星星灯噼里啪啦缠扭成团,打了地钉的帐篷被吹得够呛,远看宛如个在地上疯狂扭动的奇行种——
瞿时念的眼前是一片温热的漆黑。
耳畔灌进狂风,又猛地轰隆巨响,他浑身僵硬问:“发生什么了?”
难道跟这突变的气候有关吗。
陆岐琛的低沉嗓音响起:“有失忆患者不能看的东西。”
费扬扬像被威胁着搭腔:“啊对对对,嫂子你失忆了,不能看到这种脏东西!”
瞿时念:“……”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他的双眼被捂得死死的,都怪醋意横生,为见到恋人的老乡而隐瞒恢复记忆,如今没办法说实话。
见恋人听话得不行,陆岐琛忙着消除小尾巴的光影,还得眼神暗示崽崽别胡说八道。
豆沙包不明所以地歪过脑袋:“怎么了爸爸?”
瞿时念:“嗯?”
光泽退去。
陆岐琛这才把手撒开:“有个看了会刺激神经的大虫子。”
豆沙包非但不怕,高冷小脸蛋生气时也奶呼呼的,他钻进瞿时念怀里:“豆沙包不喜欢虫子也不喜欢风这么大!”
瞿时念只顾着安抚崽崽:“不怕,有爸爸在。”
陆岐琛:“……”
薛定谔的虫子不知去向,这都能被他忽悠过去,他真是个魔才。
不过话说回来。
崽崽的小尾巴怎么会泛着金色光泽。
历任魔王都继承了赤瞳,散发出的崇气也隐约裹着暗赭色系的炎焰,还是说他看错了?
陆岐琛指尖滑过杯沿,眸光冷若寒霜。
他想掐死第四领主的心都有了,与崽崽有关的事本就够头疼的,狗下属还不让他省心,完全没解决那些驱魔师的遗留问题——
当讨论谢尔医院附近动荡的帖子如泥石流涌入论坛首页时。
一大群组织几日的驱魔师抵达松山区,他们在以谢尔医院为中心的马路牙子、弄堂、街道……各处隐秘在人群中寻找可疑的魔族。
而当下,他们四周充斥着慌乱叫声。
逃跑的路人直奔向可避风的建筑,留守原地的掏出手机拍风景,但凡瘦一点都能被飓风刮到树上。
忽然间,帐篷倾斜了半边角,又在气流对冲的瞬间,如掀起一角,眼看就要刮向了陆岐琛的半边俊脸,比古惑仔打斗场面还惊悚!
瞿时念眼疾手快,搂过极有可能会当场毁容的恋人。
他语气焦急,空出的掌心抚摸向额角,紧张地安抚道:“怎么不躲开呢?!”
豆沙包:“好可怕!爸爸你有没有事哇!”
陆岐琛的下巴伏向恋人肩膀,装蒜道:“没事,确实好可怕。”
费扬扬:“……”
真是日了狗了,他破天荒看到陛下在装可怜是什么鬼,他怎么反而被秀了一脸!!!
那风忽然小了些。
但空气中始终萦纡一股羊肉味,看似风轻云净,具有攻击性的气息扑山倒海袭来。
陆岐琛重新扎好帐篷,迈长腿回来坐下,见瞿时念神色不如何自然:“我们也回室内吧?”
他甚至还忧虑关心起旁人:“希望变天不会让人受伤。”
可刚要起身,瞿时念就被陆岐琛握住了手腕:“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那嗓音冷冽如寒风,掌心也有些冒冷汗。
瞿时猛地被一股力量拉入怀里,怔了片刻:“太危险了——”
是他不该过分在乎小费的存在,而提出在外露营,遇到这么多波折,没什么比所有人的安慰更重要的。
陆岐琛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窥听风声,那些躲起来并叫嚣着天气很变态的人族,早已联想到魔气作祟的方面来,他哪能让恋人也加入那方阵营!
陆岐琛私下召唤能力,轰的一声,天空中落下一道形似闪电的形状,把作乱的魔风瞬间劈没了。
拍照的路人吓得把手机甩了出去:“我超,肯定不是普通的气候问题!!!”
陆岐琛听得愈发烦躁,他薄唇未启,已无声传达出指令:“第四领主,收拾你搞出来的残局!”
“!!!”
费扬扬完全呆了整张脸,像是险些咬断了舌头,用意念在回答:“陛、陛下,您这不是在暴露自己吗?!”
原来陛下将这人族看得如此重要,哪怕要暴露真实身份也不想搅乱人族王妃组织的户外露营,吗的……竟然爱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费扬扬为陛下挽尊,装出好一副白莲花的神态:“嫂子,这天气也太变态了,肯定天神族系统出错搞出来的破事,我在it部门上班可见的多了!”
瞿时念将信将疑:“是吗?”
陆岐琛:“?”
这也能让天神族系统背锅,不亏是他的狗下属,但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可不是耍耍嘴皮子就能顺利揭过。
外边不知有多少驱魔师在摆阵做法,全都不怀好意,怕是搞出点大阵仗就能毁了他们三口之家的美好。
而眼前的恋人眉梢眼角藏着温柔。
在凌乱的风中,用最和煦的语气查最狠的岗:“小费你平时上班应该也挺忙的吧?”
“嗯嗯。”
“那天怎么会跟岐琛在美食街通宵呢。”
“……”
陆岐琛随手抄起汽水瓶往下灌,指尖微颤,内忧外患,没有一点点防备。
余光里,第四领主已单手背到身后,握紧的拳头迸发出虚幻的恶魔之力,用来抵抗外界驱魔师的突袭——死卷毛好歹是第四领主,再弹指一挥,气流中迸发出的强大气焰令外边的侦查统统中断。
长街短巷里的驱魔师们集体陷入了迷茫!
那些聚集而来的都是星市本地饶有声望的驱魔师,他们不像精神小伙那般打草惊蛇,全都做了详尽的计划,没想到还是被轻而易举中断了线索,只能说那个魔族的力量太过于强大了!
又或者说……难道真的只是气候问题导致的意外,不存在魔族闯入人界?
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驱魔师是一回事。
面对可能让陛下暴露身份的危机,费扬扬脑子像一团浆糊:“我和陛……陆哥去美食街,嗯?去干吗来着了。”
陆岐琛看不下去了:“你喝多了,我们本来想在肯德基坐会儿,结果还是睡着了。”
费扬扬:“对、对的,肯德基二十四小时营业呢,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欠考虑了!”
“我们沟通过了,没事的。”瞿时念笑得无害,却又道出了新一轮查岗,“早餐也吃的肯德基吗?”
陆岐琛:“……?!”
他忘了跟费扬扬提及电视机一事,那家伙肯定不清楚当他们从虚空梦境中出来时,像是从饺子铺走出来一样。
费扬扬这回难得智商在线:“没呢,早餐吃的是饺子,我是个素食主义者。”
陆岐琛暗暗松了口气,猜测恋人几乎全都信了,感谢肯德基不卖韭菜和大葱,这题简直是送分题。
他在桌下踢了一脚,向下属无声传达指令:“放过你了,他没有怀疑。”
“……”
费扬扬哪里还敢造次,这个人类王妃有两把刷子,他已经真香成为cp粉了,只想摔烂陛下塞进他嘴里齁死人的狗粮!
这时耳畔忽然听到冰冷且低浊的一声:“还赖着不走?”
费扬扬猛地举手:“嫂子,我想上个洗手间,不知道在哪里啊!”
陆岐琛:“我带他去。”
他俩说风就是雨的,瞿时念怔了几秒,回过神时叫住道:“小费。”
陆岐琛顿然警惕:“?”
瞿时念却只是淡然笑了:“工作可以再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谢谢你以前替我照顾岐琛。”
陆岐琛心中不无触动,而他身边愣得脑子短路的下属也道,“不、不客气。”
事到如今。
他总算歇了口气,混乱中却收获了恋人对他的关心,说不上心情太差。
陆岐琛提溜着下属离去的动作也缓和许多:“给我滚过来。”
费扬扬心碎道:“陛下,我刚才开了个小玩笑。”
陆岐琛把他往小树林里拽:“我也想开个玩笑。”
费扬扬慌死了,情商拔地而起,跟在后边发自肺腑说:“陛下,那个人族是真的好爱你。”
陆岐琛完全不吃他这套,侧过脸来:“用得着你说。”
当下颇有种非主流校霸在教训人的既视感。
之所以会冒出这种念头,无非是因陆岐琛也很爱瞿时念这个普通人族,同在屋檐下哪哪都磨合得很好,在爱情上头时他曾忍着困意补了恋人每一部制作质量低劣的早期肥皂剧。
沙雕剧里就有过这种把小喽啰堵墙角的画面,但换作他和下属还挺离谱。
陆岐琛:“你实话说到底来干什么的。”
费扬扬演不动了,恨不得跪下来以死谢罪,是他从一开始就在闯祸,可陛下自始至终也没真的要废了他:“路易斯陛下,臣只是想接您回魔域,仅此而已。”
陆岐琛挑眉道:“是吗?”
“可我很早就想纠正你了。”
“我,路易斯,早已不是你们的君王。”
费扬扬一怔,眸子倏然红了起来:“怎么能这么说呢?”
自从他来到人界、见到陛下开始,陛下从未郑重地提及这件事,可过了难熬的六年,他还是无法接受失去了陛下的这一事实。
如今名义上的君王是陛下的弟弟洛弗尔,可那个残暴的家伙并未得到魔域族人的认同——
要不是路易斯陛下封印灭世力量后离开魔域,谁又有资格坐上众魔之王的王位?!
无言中。
一群白鸽飞过围墙,轻巧飘扬向了天空。
那群展翅的白鸽顿时化作背景,令陆岐琛身在此景,一如往昔高高在上的君王,眼瞳赤红而淡漠,像以往征战那般轻唤熟悉的名称:“第四领域领主。”
费扬扬强忍着泪摇头:“陛下,跟我回去吧,灭世力量不复重生,众魔只认您坐在那个位置——”
“不,你想多了。”
陆岐琛嗓音沉下来,望向苍穹,“灭世力量从没有彻底消失。”
“陛下不是……已经封印了灭世力量吗?!”
“两周前,我发现豆沙包长出了小尾巴,那股力量不受我的控制。”
陆岐琛并非全然在套路下属,崽崽有一定可能继承了灭世力量,未来说不定会毁灭这个世界,这都是他不敢设想的危难:“知道该怎么做?”
费扬扬全然被吓傻了:“臣知道,一定得在幼崽期弄清楚小殿下未来尾巴的生长轨迹,就像陛下您儿时经历的那样。”
陆岐琛不欲多言:“给你个书单,想办法从魔域把这些书弄给我。”
书单以airdrop分享到费扬扬的手机上,一眼扫去,尽是些与“恶魔尾巴”“恶魔之力”“魔女下落”相关的古老书籍。
陆岐琛:“没事别烦我,办完事再出现。”
“遵命……等等陛下!”
费扬扬想了想,“魔女指的是拥有预言能力的魔女对吧?”
陆岐琛气息凉薄:“嗯。”
一如人类世界有算命的大爷,魔界中也有不少从事类似职业的同族,通常都是魔女。
其中拥有预言能力的魔女相当稀少,她们能观测魔族新生幼崽的小尾巴命运,预言其恶魔之力的能力,但往往能者少之又少。
无需陆岐琛多言,费扬扬倒吸了口冷气,陛下想让他找的是最牛逼的那个魔女,这下有得他找了,但如果小殿下当真继承了灭世力量——
一切都不堪设想。
唰——
白鸽飞扬的队伍中,有一只飞得不高的小白鸽展翅停靠在露天帐篷处。
豆沙包发现了它,蹲下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只小白鸽。
他伸出手掌,被软啾啾的小动物用脸蛋蹭了蹭,他感觉暖洋洋的,仰脸望向瞿时念:“念念爸爸,我想喂小鸽子吃面包。”
瞿时念浅笑道:“好。”
可不知为何,瞿时念撕开包装袋的动作倏然一顿,仿佛潜意识在阻止他这么做。
在狂风过境的漫天草坪中。
瞿时念立起身子,挺拔如松地抬起手背,又一只白鸽飞扬而来,落在他优雅的手背上,静如尘埃——
如同信徒在向神明虔诚问安。
瞿时念微怔,抬起眼才想起来,恋人和老乡离开了好久。
当晚。
天幕一片漆黑,繁星点点。
星市晚间新闻的工作台收到新的民间新鲜事,主持人瞥了一眼邮箱,对那则沙雕新闻置之一笑:“一只小白鸽疑似服下来自神秘力量的饲料,大战八十只大肥鸽致其患上恐惧症——”
“靠,可真够吹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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