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丁振白不疑有他，回忆着答，“和江纪气质还挺像的，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丁振白这边被贺迁安套话的时候，江纪也在许禾茵的询问下老老实实地坦白从宽。他把“为了阻拦贺迁安到家里而谎称女朋友”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并且指天发誓，他对茵姐绝对没有任何“尊敬”以外的想法。
许禾茵：“……”
见对面好半天都没有回复，江纪有点慌张。
在把键盘都按出火星子的一番长篇大论的解释之后，终于得到了“知道了”三个字，江纪松了口气。
许禾茵：[我今天碰见了丁振白，他认识我。你把和他说过的话，都和我重复一遍。]
作为一个成熟的执行员，许禾茵当然在拿到新身份卡的第一时间就构思了完整的人物背景。但是对着丁振白，她硬是没能说出半个字来，鬼知道江纪到底背后说了些什么？！她可不想被背刺。
江纪：[……]
他回想着别墅区那次长达数个小时的闲扯，不由痛苦地捂了下脸，试探着，[我和小白聊了挺多的，茵姐你要听哪方面啊？]
[全部。]
江纪：“……”
这也太难了！！谁能记住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江纪一下午都在哼哧哼哧地回忆自己曾经的对话，过程艰难赶得上便秘了。
一开始隔个三五分钟能发过去一句，后来十几二十分钟才能想出来一点，等到下班的时候，间隔已经变成一个小时。
所以当贺迁安再次提起“顺路”，还沉浸在思索中的江纪没怎么多想就答应了。
这一次，江纪兑现了“改天上楼”的承诺。
反正许禾茵已经搬走了，江纪半点都没有担心，他还主动推开客卧的门给贺迁安看，“队长你要不要留下啊？这边空着也是空着。”
卧室里收拾得很干净，和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太干净了，完全不像住过人的样子。
贺迁安看他，“你女朋友呢？她不在意。”
江纪被问得哽住了。已知茵姐和队长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在队长面前谎称“女朋友”，现在队长反过来问他介不介意……这怎么不算是一种ntr呢？
江纪向来藏不住事，心里一犯嘀咕，眼神就开始左右游移。
“其实也不是——”
江纪咬了下舌尖，把想要澄清的话咽下去了。
茵姐来这儿这么久了都没有去专程见队长一面，肯定是有各种顾虑的，他要是搞出事来，就不单单是被盘问两句这么简单了。
他干巴巴改口，“她搬出去了，毕竟总在这儿住着也不太方便。”
这话也不全是假的，江纪说是没心没肺，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挺有自觉的，就比如说这些天他连洗澡都是在中心解决的，别的这种类似生活琐事也是能在外面就不在家里，许禾茵也是差不多。
贺迁安若有所思地看他。
江纪被看得心虚，强行扯开话题，“对了之前的车队那边查得怎样？我上次看，技术队那边已经确定地方了，是个物流港口。”
“也是中转，中心暂时没有打草惊蛇，还在往上摸。”
江纪听得一愣，“这次——”捞到大鱼了？
本来以那工业园的仓库规模，后面起码能找一个稳定供应的中型生产线。要是这种程度还是分销下面的分销，说不定能找到背后的核心。
贺迁安点头。
江纪这下子也不去想什么ntr不ntr的了，站着按捺不住激动之情，左右来回挪腾了好几步，嘴里还不住地念念叨叨。
贺迁安看他，“这对你很重要？”
“当然！我就是为了这事才进的异防中心！”
天知道他忍受了整整三年的小白鼠待遇，好不容易把研究所掀了，结果屁用没有。核心研究员转移，背后的资金链没有断，人家就是换了个地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江纪简直被黑暗的现实兜头敲了一闷棍！
这不对！模拟场里不是这么练的啊！！
江纪现在想起来这事还是十分咬牙切齿，“他们不是喜欢看人畸变、给人添加生物组织吗？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让他们也好好试试！！”
贺迁安半垂下眸子。
那她呢？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把司机的联系方式给江纪，是想让异防中心往上游调查。
那她自己会选择去哪里？
*
许禾茵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边“打工”才刚开始，就意外在工作场合撞见了熟人。
丁振白还是一身运动服，但是这次是个潮牌，他进来之前还做过造型，头发都用发胶抓过。要不是身上这股格格不入的迷途小羊羔的气质，单从外表看起来跟里面的场合还挺搭的。
许禾茵跟旁边同事打了个招呼，去柜台前挑了一瓶酒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丁振白一开始还没注意到，等看见有人朝自己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绷住了。再眼睁睁地看见人到了跟前，他开口差点咬了舌头，“我、我没点酒！”
许禾茵：“……”
异防中心这是没人了吗？找了这么个小朋友过来。
许禾茵：“是我。”
丁振白从震天响的音乐中辨认出熟悉的声线，这次才敢正眼看过来。
但第一眼仍旧没认出来。
一直到许禾茵动作娴熟地开瓶醒酒给他倒进了杯子里，丁振白这才从那双没做美甲，和浓重妆容看起来很不搭的干干净净的手上看出点问题来。
又慢了半拍，才终于想起来，试探着，“甄音妹妹？”
隐藏式的耳麦里传来一点不太明显的电流声，好像是对面暂时单向关闭了开关。
不过丁振白也是第一次做这种摸底调查的工作，对流程还没有那么熟悉。就像他觉得调查酒吧这点小事，不至于让贺队亲自给他当后勤，但因为考虑到“上面肯定有自己的用意”，所以什么多余的都没问。
事实上，这当然不正常。
许禾茵既没有在外围看见相应的布置，又没有在场地内看见对应的接应，要真的异防中心让人来调查，压根儿不可能这么安排，许禾茵更倾向于这是新人自己找了线索摸过来。
再看看已经紧张到小学生坐姿的丁振白，许禾茵暗地里摇头，这也太明显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酒，“我请你。”
“哦、哦……嗯，”丁振白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谢谢！”
许禾茵按下了他想要鞠躬的姿势，摇着头走了。
丁振白盯着那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他摸了摸耳后的隐藏式耳麦，压低声音，用喉咙的震动带动了隐形麦，“甄音妹妹是不是也是中心的人？卧底线人？”
耳机中传来一点刺啦的电流响声，似乎因为隔着通讯设备的缘故，那声音比这个还低沉许多，“你看出什么了？”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却也没有否认。
丁振白心里顿时有谱了。
按理说这种通讯频道不应该被这样的闲话占据，要是平常早该被提醒了。但是丁振白隐隐觉察到贺队今天好像尤其好说话的样子，不由地又小声解释起来，“也不是看出什么来，就是有种感觉，这个妹妹很专业的样子。”
他看着那边许禾茵娴熟地应付过搭讪，又时不时和人攀谈几句，游刃有余地套着话，顿觉自己才是那个弟弟。
……
一个小时后，原本眼睛眨也不眨地关注许禾茵的行动，恨不得现场拿出个小本本来记笔记的丁振白突然发现人不见了，他本来一直都在小声汇报，这会儿自然也跟着开口，“她去到包厢了。”
通讯原本平缓的呼吸声突然急促了不少。
那边紧接着给出了今晚第一个明确的指令，“跟上去。”
许禾茵才刚进到包厢，就发现后面坠了个小尾巴。
这边包厢里面设有小隔间，服务生准备酒水小食都是从这出去的。本来隔间不大，还得放小推车，再进来一个人就显得挤了，许禾茵拧眉往包厢方向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来干什么？”
“额、……来帮忙？”
许禾茵：“……”
帮倒忙是吧？
包厢里面的人已经陆续进来了，这会儿再让丁振白出去不现实，许禾茵心底再怎么觉得麻烦，还是从旁边翻找出一套服务生的衣服，抬手递过去，“你先换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顺着无线的信号进入外面停着的监听车上，电流经过解码还原，压低的女声传入耳中，条理分明地解释着注意事项。
贺迁安觉得眩晕，眼前的一切都被切成了万花筒的碎片，旋转着彼此拼接，碎片的记忆从重叠的间隙闪现。
他回忆起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他还年少气盛，刚刚进到异防中心，一心想要做出点成绩来，找到线索就独自一个人追查着找过去，直到在郊外的一家厂房外被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他下意识地想要反击，却在看清楚只是一个普通人时，险险止住了动作。对方并无察觉，似乎是担心他受惊出声，还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软和的温暖的肌肤贴在唇上，带着丝丝缕缕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息里钻。
她把他误认成了新来的调查助理，半是斥责地，“看到前面的岗哨没有？你不要命了！——”
她还说了什么，贺迁安不记得了。
他根本没能听清楚。
或许是因为先前追击太急，心脏还在持续地向着四肢泵着血，或许是钻入鼻息间的香气太扰人，刺激干扰着神经的兴奋。看着眼前那一张一合的唇.瓣，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要炸开了。
就如听到耳机中声音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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