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贵妃离宫 “等找到公


    王静姝忽然明白过来。


    他不打算当明君了。


    所以他不用顾忌谁。哪怕是有功劳的惠妃。


    “陛下是为了妾?”


    “又明知故问。”


    李福琰语气不耐, 表情却是说:这是终于知道朕对你的好了?


    王静姝从没问过他,但她真好奇。


    “妾真值得陛下牺牲这么多?”


    “你虽不值得。但朕乐意。”


    他这什么表情?


    他这么做,只会害她不浅。


    但这话显得她没良心。


    王静姝想了想, 说:“陛下, 您这么说, 妾都快相信他们说的, 只要妾死了, 陛下会发疯的话。陛下真的会吗?”


    李福琰竟然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王静姝瞧着他。


    等着他想完。


    须臾。


    他道:“朕会替你报仇算发疯吗?”


    王静姝松口气,摇头:“不算。杀人偿命,不论谁死了, 找出凶手都是该的。”


    一顿, 又问:“不过陛下要是找不到凶手呢?”


    “那朕就把怀疑的人都杀了。”


    王静姝一怔。


    迟疑又问:“那要是找到了凶手, 凶手是几大世家合伙呢?”


    李福琰一笑:“你还真知道。”


    “朕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也不完全是为你报仇, 所以就算血流成河你也不必认到自己头上。”


    王静姝再说不出话来。


    忽然他靠过来, 满脸神伤:“朕最高兴的两个时候,一个是朕穿上这身袍子, 另一个是迎你入门。”


    一顿,他问:“你可是不耐烦听?”


    “妾喜欢听故事。陛下讲好了。”


    李福琰于是继续说:“可后来朕很不高兴,朕甚至觉得特别没意思,你可知为何?”


    没等她说为何, 他又说:“又后来, 朕想通了, 只要你在就好。朕又找回些希望。”


    李福琰神伤望着她:“所以, 你要走了,朕不知道会怎样。”


    震惊过后。


    王静姝的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她忍不住又问一遍:“陛下当真觉得妾这么好?”


    这回他没刺她。


    “不知道。”


    李福琰说的实话,自打被贵妃冷落后, 他也没少问自己这个问题,甚至想改变自己的想法,但他做不到。


    “所以,姝儿别离开朕好吗?”


    他应该不止说她别死,还有别离开他。


    别离开他,好说,但别死,要真的有人害她,她躲得过初一也未必躲得过初五吧?


    还是他在祈求。他求道君不灵,只能求她?


    反正顺着他,肯定没错。


    “好。”


    王静姝不太喜欢眼下的气氛。


    尤其这人身上散发的悲哀无奈,都快把她吞没。


    王静姝转移话题:“凶手不是惠妃。”


    “你知道是谁?”


    李福琰面色森冷。


    “是夏禾。妾已经将人拿了。她就是最近两天进的内殿,妾不常出去,只有可能在殿内中的毒,没有别人。”


    “她招了?”


    “没有。妾正想办法让她开口。”


    “那你别忙了,人朕带走。”


    王静姝犹豫了下点头。


    李福琰皱眉问:“是殿里人不够伺候?为何放她进来?”


    “谁知道她那么会装,竟然装了三年的老实。”


    王静姝抬眼看他。


    “朕没觉得你也和她一样。”


    他果然这么想的!


    他肯定想:“哪有你贵妃能装,一装装十年。”


    “妾瞧着机灵,就让她在身边。说来她还是操之过急了,一过来直接动手,妾就算不落水,也会定时请太医,照样会穿帮。”


    春禾自尽了。


    被她抓住时,春禾只是喊冤枉,找各种理由为自己辩解。但落在陛下手里,只是隔了一夜,竟然选择自尽。


    不用问,王静姝也能想象陛下对春禾做了什么。


    春禾却依旧没说背后指使她的人。


    说明背后之人拿捏了她的把柄。


    总不过是那些世家动的手。


    王静姝还想着总有一日她会报复回来。


    但没想到三日后,陛下查了世家错处,抓了郑家王家崔家不少人。


    理由当然是很充分的。强夺百姓田地,藏匿流民为奴,哄抬粮价,私设刑狱,多到数不清。


    往常这些李福琰会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世家势大,没办法赶尽杀绝,也怕对方狗急了跳墙。


    但眼下,李福琰和世家算是彻底撕破脸。


    而朝堂上站着的三大家子弟同一日去了大半。


    贵妃遇险的事才发生不过两日。


    众人恍悟,陛下这是为了给贵妃报仇。


    消息传回贵妃殿时,王静姝没有高兴,只有心烦。


    看来马上那些世家会反击。


    得知她有用,或许会再找她麻烦。


    可她在宫里,他们要有能耐,早杀进宫了,不至于寄希望在春禾身上。尤其她遇险之后,宫里戒备更严。


    他们要怎么做呢?


    接下来几日,王静姝等着。贵妃殿于往常无异,但殿里所有人行事都百般小心,尤其内殿只有素儿永明凤苦几个能靠近,吃的用的,都是几个丫头亲自看着送上。


    可始终没有动静。


    几日后,王静姝得知陛下要出宫。


    百官阻拦,陛下执意要走。


    他怎么没来说一声?


    要不是几个大臣跪到紫宸殿求陛下收回成命,她还被瞒在鼓里。


    王静姝让人打听了他出宫的理由,世家沆瀣一气,私下联络荆王,陛下要亲自去收拾这帮人。


    王静姝总觉得不对劲。


    大臣之所以劝他,就是人人都能看出来,这恐怕是个陷阱。


    陛下一旦出宫,说不定转头世家会在京都城做手脚。一个世家不可怕,几个世家加上几大藩王一起反,真不好说谁能赢。


    可陛下像被下了降头,执意要出宫。


    为什么?


    王静姝跟着大臣一起去劝。


    “陛下要出宫,怎的没和妾说一声?”


    “此事机密,朕没道理和你说。”


    “是妾逾矩。”


    一顿,王静姝:“妾觉得大臣们说的对,陛下出宫太危险。而且眼下关头,说不定这是他们的圈套,陛下出宫,正中他们下怀。要不然陛下再考虑下?”


    李福琰想都没想说:“你不必说了,朕今晚便动身。朕会留下齐珏,宫里不会有事。”


    王静姝诧异:“陛下是要带张钺将军?”


    确认惠妃是被冤枉后,惠妃已经解禁,而张钺也恢复了职务。


    但就是有过一次不信任。带张钺可不是最佳选择,他又留下齐珏,在王静姝看来,他就是要出去送死。


    “妾不是要多嘴,只是张钺将军怕是不合适。”


    “不是张钺。”


    “那……那是……”


    “折冲府折冲都尉沈淮会跟着朕。”


    王静姝吓得倒退。


    李福琰大步上前扶住她。


    缓了好一会儿,王静姝疑惑瞧着陛下,开口:


    “折冲府府兵是天下兵,非私兵。世家藩王就算联合,陛下也没必要这么着急,还是在无人可用,要动用折冲府的情况下。”


    一顿,她问:“究竟出了什么事,陛下非出宫不可?公主她怎么了?”


    李福琰懊恼,没想到两句话她就猜到了。


    他说再多,她肯定都不会信。


    李福琰没法。


    “曦宝丢了。”


    他压根不敢看她。


    将女儿送走,又将女儿弄丢。李福琰怕她会怪自己。


    怕她担心,怕她怪他。是以他打算偷偷出宫将人寻回。


    “你放心等着,朕一定将曦宝安然无恙找回来。”


    “怎么丢的?”


    王静姝尽量冷静问。


    “出门时,走散了。她不熟那地方,也正常。”


    要真的正常,他会亲自千里迢迢过去找吗?


    何况薇儿在,暗卫在,怕是薇儿和暗卫都不敌对方。


    “妾去吧。”


    李福琰冷不丁抬眼望向她。


    “陛下是大覃圣人,皇城朝堂离不开陛下。”


    一顿,王静姝:“对方绑公主一定就是为了引陛下出宫,陛下不可上当。妾不笨,陛下知道的,妾也惜命,妾不是去拼命,到时妾会用巧记救出公主,救出后马上跑。”


    李福琰没说话,只是眸光微闪瞧着她。


    “陛下放心,等找到咱们的公主,妾一刻不耽搁马上回来。求陛下成全。”


    往常,王静姝会跪下求他,但眼下,她上前一步,搂住了陛下的腰。


    须臾,李福琰应声:“好。朕让齐珏跟着你。”


    王静姝抬头:“那宫里呢?”


    李福琰:“朕坐镇,他们不敢。”


    走了齐珏,还有张钺,陛下在宫里,张钺那边不会是变数。


    当日,王静姝在齐珏护卫下,乔装出宫。


    虽没有惊动人,但一个贵妃,一个陛下心腹,离京瞒不了任何人。


    王静姝也没打算瞒。


    只有让绑架曦宝的人知道她出宫了,曦宝才更安全。


    马车一路未停,到申国时,已经是六天后。


    这六天,对方没有动手,王静姝猜测他们怕陛下会救援。所以想等她到了地方,到时天高路远,她只有任他们摆布。


    王静姝没有回公主府。


    公主府里都没有她的曦宝,她干嘛去。


    她找了间最大的茶室,坐在临窗的地方,好方便他们动手。


    祝娘喜枝早在茶室等着她。


    一见她,立马跪下请罪。


    王静姝发现薇儿不在,问:“薇儿呢?”


    祝娘红着眼说:“薇儿一直在外面找公主。她说她弄丢的公主,必须由她亲自找回来。”


    “详细说说,薇儿一直跟着曦宝,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在薇儿眼皮底下将人掳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救回公主 原来他防着


    喜枝道:“最开始来这里, 大家都无比小心,薇儿是一步都不敢离开公主。可后来……”


    没几天,曦宝和公主府附近的百姓都熟了。


    曦宝再懂事也是小孩, 每天和附近差不多大的孩子玩, 日子一久, 薇儿也松懈下来。


    一日, 曦宝和小伙伴们比试谁写字好看。她不想落下风, 让薇儿回公主府取她用的顺手的笔来。薇儿当然不愿意,但公主似乎还和小伙伴打了赌,不乐意输, 求薇儿去。薇儿没法, 想着还有暗卫在。


    但等薇儿取了笔回到其中一个孩子的家时, 曦宝已经不见了。


    王静姝着急问:“那几个小孩查了吗?”


    贵妃不是问小孩说了什么,而是问有没有查小孩。


    祝娘愣了愣, 赶忙说:“娘子, 查了。奴婢和娘子担心的一致,调查了那几个孩子, 他们确实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家里也没有遭到要挟的样子。几个孩子说得也都一致,都说公主是在他们上街买糖糕时突然找不到的。”


    王静姝:“把人都带来。”


    “主子是只要小孩,还是大人小孩都要?”


    齐珏问。


    “只要小的。”


    “是。”


    齐珏点了几人出去拿人。


    被带来的小孩吱哇乱叫, 小孩身后还跟着辩解的大人。


    “……你们究竟是谁, 就算是公主府的人, 没有证据也不好随便抓人吧?”


    王静姝站在窗口, 冲下边道:“没有抓人,就是请他们来问两句话。”


    一个柔弱女娘凭窗而立解释。


    哪像是不讲道理的样子。


    等孩子被拽进茶室的门,几人才反应过来:“我的孩子……”


    “他们把我家孩子抓进去了!”


    都嚷嚷着要去报官, 王静姝好说话的说:“去报吧。”


    她还怕消息传不出去。


    王静姝进了茶室的包厢。


    谁都不知道茶室内发生了什么,都好奇,但也没人会怀疑她会对几个小孩做什么。


    而小孩出来也各个一块油皮都没破。


    王静姝是没动手,但动嘴了。


    吓唬几个小孩她手到拈来。


    他们和曦宝说,有一家铺子的点心特别好吃,提议一起去买。


    其实几人是故意的,见薇儿不在,故意骗曦宝去了点心铺。在点心铺消失,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暗卫守着点心铺的前门后门,却没料到点心铺还有腰门。隔壁是米铺,米铺老板说没看到孩子,又说记不清看到了孩子出去。


    王静姝问出来,是有一个人给了孩子一人一大包糖,只要他们将曦宝骗出来就行。


    有个孩子认出给他们糖的是米铺的掌柜。


    王静姝亲自去米铺拿人。


    米铺掌柜都懵了:“不是我,他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给你们糖了?”


    米铺掌柜盯上指着他的男孩子。男孩子长得最高,约莫八九岁,眼下也吓呆了。


    王静姝让人带孩子下去。


    “小孩会骗人吗?显见骗人的是你。你绑架公主,该诛连三族,不认罪也由不得你。来人,将此人家里所有人绑了带走。”


    “你……你怎好不分青红皂白,我是无辜的!”


    “公主是在你店里消失的,那小孩也说是你给他的糖。证据确凿,你无可辩驳。”


    米铺掌柜心知她是故意害自己。


    原想着他们没证据,只要没证据,就动不了他。谁知道这女人会捏造证据。


    “你怎么敢?你是谁?”


    “他们连我是谁都没告诉你。可见没把你当自己人。把你背后的人交代清楚了,我和陛下可保你全家人性命。”


    王静姝踏出米铺时,又马不停蹄赶往安平别馆。


    别馆是荆王私产。


    米铺掌柜吃的郑家的饭,他知道郑家人时常去安平别馆议事。米铺掌柜说不知道绑的人是公主,郑家让他这么做,他不敢多问。要知道是公主,他哪里敢。


    这话王静姝信的。


    毕竟她也是猜的米铺掌柜是凶手。那男孩之所以看到是米铺掌柜给他们的糖,也是她教唆的。


    手段不卑鄙寸步难行。是他们先欺负的她母女。


    王静姝直接报了身份,带着人围了安平别馆。


    米铺掌柜被抓时,已经有消息递到了别馆。别馆主人也当然知道来的人是谁。


    原本别馆主人以为贵妃只会来质问搜查别馆而已。毕竟没证据。谁知道贵妃硬来。


    看来是为了找公主,贵妃已经方寸大乱。


    他本来没想这么快动手,人在他别馆出事动静太大,但出了别馆,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但眼下,既然贵妃来寻死,他也就不客气了。


    别馆主人鹰眼瞧着大门,问心腹:“够应付吗?”


    心腹管事:“馆主放心,属下已经派人出去,这会儿快到了。他们围咱们,咱们给她来一招黄雀在后。”


    馆主满意点头。随即扯起笑脸,跑出去迎人。


    王静姝声势大,但为了公主,还是好声好气和馆主商量。


    馆主觉得贵妃在讨好自己。心下得意。


    贵妃问他知不知道公主的下落,他要帮忙找到,他想要什么,她和陛下都能给。


    馆主:“还请贵妃放心,小人定竭尽全力找寻公主!”


    一听就是糊弄人的。


    王静姝:“馆主这房子可真好看,不知可否参观?”


    “自然。”


    别馆是真大,王静姝这一逛,就是两个时辰。


    馆主都懵了。


    他以为贵妃是想搜查公主在不在馆内才提的这要求。可结果贵妃只是闲逛。


    正琢磨不透时,贵妃终于表示要回了。


    馆主亲自将贵妃送出去。


    贵妃出了他这道门,再出事,可就和他没关系了。


    眼瞧着贵妃马车离开,馆主冲心腹道:“告诉他们,一切太平。”


    “不好了馆主,有人闯桃庄,公主被救走了!”


    “你说什么?”馆主一把薅住来人衣领。


    “那么多看守怎可能?”


    “对方都是会飞檐走壁的高手,看着像暗卫。您这边说要人,桃庄分了人手过来,谁知道刚走,他们就来了。他们有人接应,我们的人敌不过。”


    “那你还在这里说什么屁话,还不快带人去把人抢回来!”


    馆主终于明白过来,刚贵妃来干什么了。这是一出声东击西。贵妃早知道公主不在他这里,故意装腔作势,把他的火力全部引到这里,她的人好去救公主。


    公主要真的丢了,他也完了。


    公主找不回来,那他只能尽快拿住贵妃。贵妃可比公主有用。


    王静姝之所以这么快找到曦宝,多亏了那个馆主摇人。


    大队人往别馆跑,说明几个地方都是一个势力,只要暗卫分几处过去找人就行了。


    她再拖延些时辰。得知曦宝找到了,她立马撤。


    王静姝不跟馆主耗,只是在救出曦宝时动了手。之后对方不出现,她也不会主动去找。


    她只想找回她的曦宝,至于其他的都和她没关系。


    母女已经大半年没见了。


    曦宝正被祝娘她们围着,曦宝边安慰她们,不时回头看门外。


    第无数次再回头时,终于她看到了她娘娘。


    曦宝跳下椅子,奔出去。


    王静姝将她抱了满怀。


    她哭到不能自己。


    “娘娘别难过,我没事……”曦宝伸手给她擦脸,就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王静姝抱着她,没敢再放手。


    曦宝也不想离开娘娘。手脚并用缠在她娘娘身上,好想永远被娘娘这样抱着。


    她有些大了,尤其这大半年,又蹿高了点。


    曦宝知道被娘娘这样抱着像个小娃娃,被府里人瞧着丢她公主的脸。


    但丢就丢吧。


    母女说了好多话。


    不用她娘娘问,曦宝想到了就说。


    “娘娘别担心,那些坏蛋没有欺负我。我可是公主,就是关着我,门上锁了,门外还有好多人,我逃不出去。”


    “我被他们抓的第二天病了,我听到有人说不能让我死了,不然陛下会报复他们。我猜他们想利用我对付阿耶。”


    “娘娘,抓坏人是不是很危险?我不想娘娘有危险。”


    王静姝:“他们不是普通人,娘娘没那能力,陛下会要他们好看。”


    “嗯!阿耶肯定会替我报仇的!”


    王静姝觉好笑:“你当着陛下面叫陛下,如今背着他,倒喊阿耶。为什么?”


    “我不好意思嘛。别人都叫他陛下,就我叫阿耶,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不能让人觉得我特别。”


    王静姝点头:“有道理。”


    “娘娘,我每天都好想你。你还走吗?”曦宝希冀望着她。


    “娘娘,曦宝还这么小,曦宝只有娘娘……”


    王静姝心酸得厉害。


    晚半点答应她都觉得是亏欠。


    “你跟娘娘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她留下是不可能的事。


    一路上,王静姝想过,她眼下只有两种办法,一个是接曦宝回京。公主差点遇险,这时候那些大臣不敢提出异议。第二个是她们母女远走高飞,但齐珏跟着她,压根不可能。


    王静姝怀疑,他让齐珏跟着她,就防着她这一手。


    她跑不掉,那只有她们母女一起回京。至于那些谣言,谣言就谣言吧,至少她的曦宝命还在。


    得知曦宝出事,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怎么就想了送她出宫这种馊办法。


    申国太远,以后她的宝只能在她眼前。


    “娘娘,我真的能回去吗?”曦宝担忧问。


    王静姝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这么小,竟然都知道。


    “当然。皇宫是你的家,我的曦宝想回家,何时都可以。”


    “那会不会给娘娘阿耶带来麻烦?”


    “不怕。来之前,你阿耶说了,让咱们回家,其他的都交给他。”


    “嗯!娘娘,我们能过两天走吗,我带你逛逛。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呢。我还得跟大家告别。”


    王静姝托了托她屁股,犹豫了下,还是将她几个小伙伴骗她的事说了。


    “那你还要跟他们告别吗?”


    曦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难怪,我就说好好写着字,怎么他们非得要出去买糖糕。原来是他们骗我去的。”


    “曦宝不难过。”


    “娘娘,你说他们知道我是公主,是不是就不敢了?”


    曦宝怕他们不肯和自己玩,故意说是公主府的小丫鬟。


    “应该吧。”


    “娘娘,我要去告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恭送公主 陛下他除非


    王静姝出来前是做足了万全准备的。


    齐珏寸步不离。


    只要不落单, 谁都拿她们母女没办法。


    眼下那些人怕都在跳脚。


    王静姝坐马车里,瞧着对过马路边,曦宝正和她的小伙伴们说话。


    曦宝给她的小伙伴们每人送了一份道别礼。包括那几个背信弃义的家伙。


    公主出手, 当然都是好东西啦。布匹首饰宝石都是贵重的。


    “……没错, 我是安乐公主。之所以没告诉你们, 是我怕你们不肯跟我玩。”


    一顿, 曦宝又说:“你们别担心, 我不怪你们,毕竟我们才认识了半年而已,你们没把我当成朋友, 觉得我比糖重要也能理解。”


    几张脸本来只有惶恐不安, 按父母教的话给公主跪下磕头道歉。但谁都没想到公主会不计前嫌, 还给他们送了礼物。


    他们脸上又多了愧疚,多了懊恼。争先恐后急着给自己辩解。


    其中一个叫二孬的说:“我有把公主当朋友!不是我的主意, 是顾小蝶答应那人的!”


    “不是我。”


    顾小蝶抱着首饰盒, 辩解了一句后,又哭着和曦宝说:“公主对不起, 我错了!要不然你打我出气吧。我保证以后我都听公主的话。”


    另外两个也表示公主是他们最好的好朋友。以后不会再做任何对不住公主的事。


    曦宝好说话的点头:“时辰不早了,我还要给我其他的好朋友送礼物。”


    都是一条街上的好朋友,曦宝走在前,身后跟着拿礼物的薇儿。


    几个背信弃义的则跟在曦宝身后, 说要陪公主一起去。


    曦宝没意见。


    听到动静的其他几个小伙伴已经出来, 又怕和背信弃义的站一起自己也变成坏蛋, 才没有及时冒头。


    见公主往他们这边走来, 这才迎上前。


    “曦宝!”


    “曦宝……不是,是安乐公主,公主真的要走了吗?”


    三个人, 问她“要走了吗”的叫宝蝶,正不舍看着她。


    宝蝶已经十岁了,要在家里学女功,平时家里不给她出来玩。偶尔出来买东西,曦宝看到了就跟着她一起。曦宝还给她出主意,教她怎么逃课,宝蝶逃过几回,都是和曦宝一起玩的。


    刚才,她也是听到动静偷跑出来的。


    曦宝刚要说话,宝蝶父母追出来。


    “你这丫头,谁准你出来的?”


    曦宝将宝蝶护在身后。


    宝蝶父母发现比自家女儿矮一个头的小女娘身边围着大批护卫。这两天发生的事附近谁不清楚。宝蝶父母就猜到眼前小女娘怕就是圣人独女安乐公主。


    当下站在原地,又马上,跪地请安。


    随之是周遭所有人跪地给公主请安的声音。


    “大家不必拘礼。”


    曦宝转头又看向宝蝶:“宝蝶姐我们是朋友,你叫我曦宝就好。我是要回京了,你以后去京城的话,来找我玩。”


    曦宝说着,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个玉环,递给宝蝶。见宝蝶不接,她直接踮脚套在了宝蝶的脖子上:“这是信物,你拿给宫门守卫,我知道了就出来迎你。”


    “曦宝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宝蝶抓住曦宝的手依依不舍问。


    “应该不回了。我差点出事。我娘娘阿耶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肯定不会同意我来的。”


    曦宝又说:“我来这里以后最开心的事就是认识宝蝶姐。还有大家。”


    听到公主说“大家时”,曦宝身后那几个背信弃义的都纷纷垂下了头。


    “都怪他们!害人精!”


    黑胖的大牛要冲到曦宝身后找几人的麻烦。


    六岁的小丫跟在大牛身后,也凶神恶煞冲过去。


    “害人精!曦宝走了,以后没人跟我玩了!啊呜……”


    曦宝拦住两人,拍了拍小丫的头,又从荷包里掏出两个玉环,戴在了大牛和小丫脖子上。


    “你们也是,都是我的好朋友。以后记得学认字,别忘了给我写信。不然时间长了我会忘了你们的。”


    大牛抿着嘴。


    小丫更哇哇大哭。


    四人抱作一团好一会儿,才将公主送走。


    等到公主走远了。


    宝蝶三个人对阵胡小蝶他们五个。


    胡小蝶五个还在惆怅,怎么公主只给宝蝶三人玉环,不给他们。正唉声叹气,猛不丁三人冲过来。


    宝蝶将玉环贴身藏好,然后带头撸起袖子捏着拳冲五人跑去。


    五人被打了一顿,但宝蝶大牛小丫是帮公主出气。


    五人家里没谁敢找上门。


    听说公主送了宝蝶三人玉环,许诺三人去京城找公主后,五人家里又将五人揍了一顿。


    多好的升官发财的机会呀。


    为了一包糖,这下全没了。


    俨然是都忘了,他们各自还收了绑架犯的封口费。


    当时有个男人让他们别提小孩收了糖的事,有孩子丢了,他们孩子带着去的,他们本来也没打算说,还白得了几两银子,当然高兴。


    王静姝之所以没找他们麻烦,一是他们确实都不知道曦宝是公主,这些破小孩不知后果单纯只是为了糖。总不能她去欺负小孩,至于大人,顶多也就关几天。


    曦宝这半年帮着当地百姓做了不少事,大家很敬重公主,公主宽容,不计前嫌的名声可比教训这些人重要得多。是其二。


    接下来几天,曦宝带着她的木讷娘娘见识了不少申国风光,也见了当地不少百姓。


    王静姝只听祝娘讲公主做了什么什么,她还当只是帮了几个百姓。


    没想到是救济了半个申国的受灾农户。


    曦宝刚到申国就碰到涝灾,她用自己带来的金银换了粮食种子,分给了贫苦农户。


    农户们别提多感激公主,这是他们第一回 收到他人的恩惠,而这个人竟然是只有七岁的安乐公主。


    曦宝回头还去瞧他们种的怎么样,她绝对不说,是因为闲着也无聊,她想凑热闹。


    在百姓看来,这都是公主的关怀呀。


    大家别提多感动。


    曦宝还带着公主府守卫去帮忙挖沟渠。


    有一地都是穷人,压根没有医馆开在那。曦宝请了一个坐镇大夫,给那大夫在那开了医馆。许多平常药的价格只有别家医馆的一半,但因为是公主开的,没人敢去闹事。


    申国不少地方的恶霸都少了。


    公主要听到哪里有谁谁谁欺负人,她必定是要出头的。


    申国只是公主名义上的封地。公主不是藩王,没兼节度使。民生可不归公主管。


    她是为别人做嫁衣。还做的很高兴。


    王静姝忍不住戳她脑壳,却没有立时骂她傻,眼里只有心疼。


    这怎么是她的女儿。还是她和陛下生的。


    要不是亲自瞧着从肚子里出来,又都在她眼皮底下,她都要怀疑被人掉包的。


    曦宝摸着头困惑看她娘娘。


    王静姝委婉说:“你一个小公主抢了藩镇节度使的活,你也不怕人家怀疑你抢地盘。”


    曦宝一脸理所当然:“我可是公主。这天下都陛下的,陛下是我阿耶,我是阿耶的女儿,那也是咱们家的。他不管才有这么多事,我帮他管,他得感谢我。”


    这小家伙竟然都知道。


    王静姝叹口气,不想说了。反正马上要离开这里。


    王静姝转头就见到了节度使。说是要为她们践行。


    这是巴不得她们离开呢。


    曦宝指着他鼻子,三令五申让他以后代替自己看护百姓。节度使苦着脸应下。


    王静姝知道他在敷衍,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像她的曦宝纯粹单纯,愿意倒贴钱给百姓的?


    她敢保证她们一走,节度使立马恢复原型。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将这大半年受的罪发泄在百姓头上。


    王静姝不想管。


    毕竟眼下不宜多生是非。


    谁知道话就出了口:“趁着公主还没走,要不然该交接的交接下?”


    王静姝说完,曦宝第一个站出来叫好:“还是我娘娘聪明。我怎么没想到。”


    “……下官听贵妃的。”节度使明显的脸色僵硬。


    但她话说都说了,能怎么办。王静姝心里叹气,只想赶紧解决赶紧走。


    曦宝带着她娘娘炫耀她的成果,顺便交接活计。


    走到一地就朝百姓们喊话,以后有事找罗节度使,罗节度使会像她一样为大家干活的。


    百姓们都笑不出来,问公主:“公主呢?公主不管我们了吗?”


    得知公主要离开申国的刹那,百姓们竟都跪下,哭求公主别丢下他们。


    哭声震天。


    王静姝和节度使及属下,包括齐珏带领的卫兵都被眼前的场景惊住。


    曦宝蹲在一个蹒跚老人面前,去扶她起来。祝娘喜枝帮公主去扶,老人执意不肯起。


    曦宝无奈说:“我也舍不得大家,但我前不久被绑了,差点没能出来。我阿娘阿耶说我还小,等我长大有能力保护自己了,我就来看大家。”


    听到这话的百姓们不再劝公主了。


    而是转头骂起绑架公主的混蛋来。


    “敢欺负安乐公主的人,老娘祝他生儿子没□□!”


    “天杀的玩意!不得好死!”


    “听说是藩王怕公主当太子,才要害公主。”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些畜生!”


    “畜生该下畜生道!”


    “我诅咒他!”


    “公主要能当太子多好啊。”


    不知道谁开了这么一个头。


    王静姝赶忙出声劝阻,没用后,果断拖着曦宝跑路。


    大家追着马车跑。


    所有人又被吓得不轻。只有公主还将头伸出马车,和大家挥手告别,让大家别追了,快回去。


    公主红着眼,齐珏不敢让马车跑太快。


    几里地之后,有两个少年锲而不舍坠在马车后。


    曦宝让齐珏停车,而后跳下马车,她自己去劝两人回去。


    “公……公主!求公主救命!罗节度使不是个好人!”


    两人跑了一路,鞋子都跑丢了,上气不接下气扑到公主跟前,差点将公主一起拽倒。


    另一辆马车内的罗节度使当然也瞧见了这一幕。


    他脸色大变。


    他已经让手下去要挟百姓不许在公主跟前胡说八道。公主走了,天高皇帝远,这里还是他说了算。


    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


    “公主,此二人在造谣下官,公主别被他们迷惑了。”罗节度使道。


    曦宝没睬他。只让两人慢慢说。


    王静姝知道这对姐弟回家肯定不得好下场。


    开口问:“公主喜欢你们,你俩可愿意随公主回京?”


    两人本就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


    无牵无挂才破釜沉舟来公主跟前告发罗。


    当下对视一眼,欣喜点头。


    曦宝挥挥手,让他们跟自己上马车。


    姐弟俩怕弄脏了马车,只肯坐车辕。


    罗节度使瞧着这一幕,心知此时没动手,等贵妃公主回京,也是他的死期。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王静姝确认,她们母女又多了一个仇敌。


    看来申国真的不能待了。


    这日半夜,王静姝命人偷偷准备上京行李。


    天不亮,还在睡梦中的曦宝已经被祝娘抱上了马车。


    曦宝是被周遭的喊声惊醒的。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知道公主要走,特来送行。


    恭送公主声不绝于耳。


    王静姝想起了半年多前,公主出京。也是这般。


    而眼下来送行的申国百姓,比公主出发更加多。


    公主站在车辕上,她身形笔挺,眉目肃然,挥手告别。


    骑马随侧的齐珏瞧着公主,似乎是看到了另一个身披皇袍的身影。


    而小小年纪的公主做的一点不比那位差。


    王静姝无言抚着滚烫心口。


    祝娘喜枝激动抹泪:这是她们的公主哇!


    薇儿跪坐在车辕上,从后把着公主的腰,以防她掉下去。她也笑得很甜。


    另一条僻静小路口停着一辆黑漆马车。


    一双鹰眼从马车内透出来。


    “节度使这是想借我的刀杀人?我凭什么答应你?”


    罗节度使咬牙暗恨,脸上却平和道:“这都好多天了,馆主如何还不动手?不担心无法向您背后的主子交代?”


    馆主脸色顿变阴沉。


    他哪里是没动手,是动手了,但没成罢了。他要应付齐珏的人就格外艰难,再加上藩镇兵。贵妃身边里三层外三层,他们哪有机会动手。


    罗节度使笑容更甚:“我要说,我这回助你一臂之力呢?”


    申国藩镇兵可都在他罗节度使手里,由他招募,听他差遣。


    馆主之所以答应见面,就是为了他手里的兵权。


    “那就多谢节度使。等我王事成,节度使就是大功臣。”


    罗节度使摆手:“话少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得让他们留在申国。”


    馆主:“可能要活的?”


    罗节度使:“难道你想重蹈覆辙?”


    馆主:“行,带不走就都杀了。咱们还是大功一件。”


    “大人!属下发现贝州折冲府有异动,上千精锐正在我申国右防待命,似是冲着申国的。”


    马车外,心腹冲罗节度使禀报。


    听到这话的馆主凝眉:“莫不是陛下安排的救兵?”


    罗节度使:“不可能。陛下怎知道我会反?折冲府兵进入藩镇是大忌。陛下他除非想天下大乱。估摸那头抓贼呢吧,不用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救兵来了 “贵妃和公


    王静姝好想夸夸她的曦宝。


    她忍了好久才忍住。


    夸了她以后更来劲可怎么是好。


    还没回京, 王静姝已经开始愁回京后要怎么办。


    那么多双眼睛,个个都想把公主活啃了。


    她身上下来的肉,谁都别想得逞。


    王静姝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只有在心里又冒起她们母女趁这机会逃跑得了的想法。


    眼下他远在京城, 等得知她们跑路, 找来已经是几天后。


    那时候她们早躲起来了。


    实在不行, 她们还能去找曹姬。


    王静姝想得入神。


    曦宝也入神, 正在帮忙给姐弟俩想名字。


    挠破头, 终于想到两个:“大家说禾穗长挺饱满的,要不就叫李禾,李穗, 你们觉得怎么样?”


    “多谢公主赐名!”


    “名字太好听了, 多谢公主!”


    曦宝和两人一起乐呵。


    马车忽地颠簸了下。


    祝娘薇儿扑向公主, 离公主更近的李穗拿肚子护住了公主。


    素儿和永明一左一右抱住了贵妃。


    凤苦朝外喊:“齐将军,怎么了?”


    齐珏人影始终在马车旁, 道:“几个挡道毛贼。主子不必担心。”


    话是这么说。


    小半刻外头还有打斗声。


    而刀剑碰撞声还越来越近。齐珏本来一直端坐着, 眼下也动起了手,显见毛贼已经到了马车外。


    从宫里出来时, 陛下是打算让齐珏带上整副人马,王静姝没答应。


    笑话,齐珏是保护陛下的亲卫,都走了, 谁保护他。万一他有什么事, 她死了都得被挖出来鞭尸。


    王静姝以乔装出行, 人太多太引人注目为由拒了。


    好说歹说才让他答应。


    最后带了半副, 五百人,齐珏乔装领头。


    五百精锐,加上三十暗卫, 还有镇兵开路,王静姝不觉得她们会有危险。


    来之前她调查过,要说暗杀,几大世家可以请高手,但要拼武力,几大世家都只能靠边站。只有荆王手里有兵,但藩王收兵有规制,荆王要是逾制屯兵陛下不会留他到今天。


    而也是武力不足以支撑荆王造反,荆王才百般冲她们母女下手。


    荆王的兵不可能全数进申国。


    他又如何敌得过齐珏和申国镇兵。


    王静姝掀帘看去,交锋中的,倒下的都是身穿便衣的。


    王静姝问:“齐将军,镇兵去哪了?”


    齐珏砍倒眼前两人,头也不回道:“镇兵不知所踪。”


    “罗节度使要造反。”


    齐珏听到贵妃的话,脸色也顿变凶狠。


    道:“主子放心,齐珏拼尽全力也会安全送两位主子离开申国。”


    齐珏没说。


    但王静姝听懂了其中的凶险。


    镇兵只是不管他们,齐珏还有胜算,但若是镇兵反水,他们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齐珏占上风,转眼将毛贼打得溃败逃散。


    刚叫人整顿,箭声破空而来。他们被另一伙人包围了。


    一支箭射进车厢,被凤苦一刀拦下。


    王静姝:“是镇兵,马车不能呆了。”


    凤苦瞧着外头,疑惑:“他们穿的便衣,娘子怎知?”


    王静姝:“训练有素,还有弓箭,不可能无声无息进申国。只有可能镇兵乔装的。”


    齐珏见贵妃下马车,当时急了:“主子不可,下马车危险。”


    王静姝奇怪问:“你有必胜的把握?”


    陛下来救急,不代表他眼下能赢。齐珏摇头:“没有。”


    “如果你不敌,马车就是现成的棺材。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走吧。”


    王静姝早想好逃跑方向,既然这边出不去,那就换一条能出去的路。


    “行吧。”


    确实陛下还没来,万一陛下赶来之前,马车被射穿。


    齐珏当下护着贵妃公主,打算他们先跑二里地,再找马车。


    谁知贵妃利落翻身上马,凤苦坐贵妃身后。


    素儿和永明一骑。


    公主则是和薇儿。


    贵妃和公主竟然都会骑马,就连看着柔弱的婢女嬷嬷都会。


    齐珏来不及惊掉下巴,跟着上马。


    王静姝调转马头,看着齐珏:“齐将军留下。”


    “属下奉命保护贵妃。”


    “你不留下,他们很快会追来。你尽可能拖住他们,实在挡不住了就撤,南边汇合。”


    不得不承认贵妃所言有理。


    齐珏看着贵妃公主身影消失,眼瞧着有人要追,他挡下。


    往地上画了一条线,和兄弟们说:“防线不能破。一个都不许放过去!顶半个时辰!”


    “是!”


    镇兵人数比他们多得多。


    不过两刻,齐珏只剩防守。


    齐珏满身血痕剑指罗节度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逆党之罪诛连三族!”


    罗节度使笑得猖狂:“在我的地盘,就算圣人来了,今天也得留下。”


    “是吗?”


    齐珏也学着他哈哈笑起来。


    罗节度使沉下脸:“你笑什么?死到临头,我不信你还能翻出老子的五指山。快,把他们全杀了!”


    他的心腹才和齐珏碰上,惨叫声却从后方传来。


    接踵而来的是倾碾般的马蹄声。


    所有镇兵调转方向。


    罗节度使喊话:“留下一队,其余跟我应战!”


    一人急速冲来:“大人,是贝州折冲府兵!他们认准了咱们的人杀,一眼望不到头,估摸上千人!”


    “怎么可能?!”


    罗节度使阴狠看向齐珏:“你找来的?你收买了贝州折冲都尉?你可知你犯了死罪,折冲府兵不是陛下私兵,就算陛下都没资格,你齐珏敢私用。杀了我,你也得死!你不如跟我一道追随荆王如何?”


    “你也知道怎么可能。”


    齐珏面无表情落下一句。


    罗节度使脸上的肉都在抖,疑惑,惊恐,难以置信。


    他来不及想,掉头杀去。


    半刻后。


    少了只手的罗节度使被人按压进血泥下。


    镇兵死了一半,投降一半。


    齐珏跪倒:“臣恭迎陛下!”


    李福琰将浸血的刀递给有祥,又接过李有吉手里的帕子擦手,问:“贵妃和公主呢?”


    齐珏不敢起身,垂首回:“贵妃她们往南跑了。”


    听到这话,李福琰擦手的动作一顿:“你不是知道朕在此?”


    齐珏头垂更低:“当时陛下没来,有箭射进了马车。贵妃说呆不得,臣怕真出意外。陛下,臣这就去将贵妃找回来。”


    “不必了,朕去,你留下,给姓罗的留口气。”


    李福琰翻身上马。


    齐珏想到什么,追上去问:“陛下不让折冲都尉回吗?”


    “回不得。”


    “可事情传出去,对陛下名声不利。”


    “朕本来也不是明君。有何名声?你不必再说。”


    齐珏瞧着陛下远去的身影,只觉以后这日子怕是都不好过了。


    不过确实,折冲兵回不得。回了,怕是他们所有人都回不了京。


    齐珏踹了脚昏死过去的罗节度使,见没僵,放心了


    王静姝哪知道陛下来了。


    一行人一路骑马到了南边,南边城门口也有人看着,显见是罗节度使防着她们。


    一起走不可能混得过去。


    王静姝只好和曦宝商量她们分开走。


    “咱们娘俩城外会合。”


    李福琰赶到南城门时,得知他的贵妃公主已经出城了。


    “没用的东西!”


    陛下骂的当然是罗节度使,手无缚鸡的女人孩子都拦不住。猪脑子还想谋逆,痴心妄想。


    投降的守门将听到这位大人骂人懵圈。


    跑了没被抓住还不好吗?


    大人气什么?


    “她们什么装扮?”


    听到大人问,守门将想着戴罪立功,将他记得的几拨人一一描述过来。


    “……有几个人说要陪老夫人出城烧香。听声音,老夫人的确是老夫人,不像装的,婢女小厮都有。节度使说注意带小孩的,小人就将她们放了。”


    “小孩就没有一个可疑的?”


    “没……没有,今天出城的十岁以下的小女娘只有四个。其中有一男二女三个孩子一道出去的。公主身边肯定很多人围着,不可能是三个乞丐。”


    李福琰不再问,他确定老夫人和三小孩就是贵妃和公主。


    要是在潜邸时,他不一定相信,但如今,他早见识过贵妃的小聪明。故意和公主分开走,知道没人会信公主落单,故意让公主单独出城。


    李福琰再不耽搁,纵马出城。


    王静姝没想到有一天,身边会这么干净。


    素儿永明,凤苦,祝娘薇儿喜枝。


    还有公主和李禾李穗。


    她们简单乔装后,守门将都没发现。这也就是说,她们母女其实要改头换面过新的日子也没那么难。


    要是暗卫也都走了,她们就真自由了。


    她记得刚才有人追来,暗卫帮忙挡掉了,眼下应该少了几个,就是不知道还剩多少。


    王静姝想试一试。


    到时候真找来,她可以说是为了躲罗节度使和荆王的人,一不当心跑远了。


    在一家炊饼铺垫了肚子,王静姝又装了几兜子,让大家背着。


    继续往前赶路时,一个暗卫现身:“主子,咱们跑得够远了。若不然等等。”


    王静姝:“我担心齐将军已经败了,要是那样,咱们留下,就是在等死。”


    暗卫犹豫。


    王静姝:“要不你们几个回头看看?对了,你们还有几个人在我身边?”


    “回主子的话,还有八人。”


    暗卫说着,打了个哨,王静姝只听到了一点多余的风吹树叶声。


    王静姝问:“那现在还有几人?”


    “七人。主子放心,属下定拼死护住两位主子!”


    竟然就派出去了一个。


    “嗯。没有肉,我怕公主身体吃不消,要不你让人去弄点熟肉来。要是有点心蜜饯,就多买几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比凶狠 “我女儿是


    曦宝乖巧说:“娘娘, 关键时刻我不吃肉也行的。娘娘也忍一忍,等咱们回了宫,娘娘想吃多少点心蜜饯都有。”


    “不行, 我现在就想吃。”


    见娘娘这样, 曦宝无奈叹气。和暗卫说有劳他们了。


    暗卫犹豫了下, 答应:“是。属下这就去。”


    王静姝没再问, 猜想至少又少了一个。现在是六个暗卫。


    一来一回起码两刻。


    又一会儿, 王静姝:“天似乎要下雨。淋了雨可不成。去买些油衣油帽来。”


    暗卫欲言又止,去了。


    只剩五个。


    “走,赶路要紧。”


    暗卫着急:“主子, 咱们走了, 他们几个回来怕是找不到咱们。”


    王静姝讶异问:“你们不是有暗号吗?”


    暗卫:“是有暗号。但暗号得到了落脚地才能用, 至少耽搁半日。”


    “不怕。半日而已。”


    王静姝说着,脚步迅速往放马的地里去。


    等到马前, 问曦宝:“宝儿, 要不要跟娘娘一起?”


    曦宝当然要了。


    想起来问:“娘娘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我怎么不知道?”


    王静姝先把她抱上去:“你没出生就会了。”


    曦宝等娘娘上来, 又问:“是阿耶教你的吗?”


    还真是。


    王静姝想起了很久很久的一些回忆。


    那时候她爬墙偷溜出府,李福琰会骑着马在外接应她。有一回她说想学,他就教。


    当时她觉得是自己活了十几年最放肆自由的时刻。后来她才知道,是她人生中的时刻。


    “嗯。”


    曦宝听到“嗯”, 不太高兴说, “阿耶竟然偷偷教娘娘, 却不教我。我回去一定要问他。”


    王静姝一夹马腹, 让马跑起来。凑在曦宝耳边说话:“娘娘想问你两个问题,你小点声,别叫人听到。”


    “哦。”


    王静姝:“曦宝跟娘娘一起去个新地方过日子愿意吗?”


    曦宝隐隐察觉不对。


    “那阿耶去吗?”


    王静姝:“他是陛下, 他只能留在宫里。”


    曦宝没有回愿不愿意,而是又问:“娘娘是为了我吗?”


    “是也不全是。”


    曦宝心急说:“要是为了曦宝,曦宝没关系的。就算所有人都讨厌曦宝,只要娘娘阿耶不讨厌就行了。”


    “可你会不开心,你现在还小,不觉得,等长大了就知道了。娘娘不想你不开心不想你不自由。”


    “可娘娘喜欢宫里。我也不想娘娘过苦日子。”


    王静姝诧异问:“谁告诉你我喜欢宫里了?”


    “娘娘你自己说的你忘了?”


    王静姝想想,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和公主说过的,但确实是她说过的话。可能她和郭淑仪她们聊天时,被这小家伙听去了。


    “我那是苦中作乐。以前出不去,只能安慰自己在宫里舒坦,但现在出来了,不一样了。”


    “可是娘娘,阿耶找不到我们担心怎么办?”


    王静姝看她那样,就知道她不太乐意。


    可小孩子懂什么。她当阿娘的是必定要为她筹谋的。


    “那好吧,你回宫。”


    “娘娘!”


    “以后曦宝在宫里不用担心娘娘,娘娘在外面会好好的,娘娘也会想着宝儿。咱们母女就此永别。”


    “娘娘!啊呜!”


    曦宝一头埋进娘娘怀里。


    “我不要离开娘娘!啊呜!”


    王静姝一笑。


    她亲生的女儿,从小带大的女儿,某些人难得来哄哄,怎么和她比。


    又将马赶快了些。


    接下来歇息用食,曦宝都粘着王静姝。


    要如厕,祝娘陪着去,她不干,非得牵着她娘娘的手。


    王静姝和暗卫说:“有人追上来了,就是不确定是罗节度使还是荆王的人。你们去看看。”


    王静姝瞎编的。


    谁知道后面真的有人。还来势汹汹。


    暗卫如临大敌,断后。


    赶路时,保护她们的暗卫只剩两人。


    王静姝提议和公主分头走。至少她们母女活一个。


    暗卫头都要挠秃了。但有什么办法。


    得知她出了南城门时,李福琰还是信她的。


    但眼下,她将所有暗卫打发,兴许已经知道他的存在,可她头也不回,快马跑路。


    李福琰不得不猜想,她就是故意的。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猜错。


    她早等着这一天离他而去。


    她休想!


    “主子,夫人和公主分头走了。”


    李福琰勒停马,眼前是两条分岔路。


    “夫人走的哪边?”


    暗卫指了右边的:“这边。”


    “找到公主,直接将人送回京。”


    话落,李福琰带人朝着右边道路打马狂奔。


    路上,王静姝给曹姬送了信。


    说了她们正往她那边赶。


    不管曹姬猴年马月会收到信,先往西域赶再说。


    王静姝想了想,最近两年,李福琰肯定会掘地三尺找她们。躲哪里都不安生。不如先去找曹姬,在曹姬那里呆两年,等李福琰放松警惕,她们再回来。


    她们母女虽然走了两条路,但方向是一个。


    最后一个暗卫,王静姝也已经打发了。


    如今她身边只有素儿永明凤苦。


    和祝娘喜枝李穗姐弟得知要去西域时的惶恐不安不同,素儿三个和娘子一样兴奋。


    尤其素儿,她小的时候就听娘子说她以后要去很远的地方看看。素儿听了表示也想去。


    后来她们谁都再没提过。没想到马上就能实现了。


    永明凤苦都被拘在内院多年,好不容易能出来,当然都兴奋。


    路上一刻都不敢停。


    王静姝这边是,曦宝那边一样。薇儿作为主心骨,撵走了暗卫,一路马不停蹄,不论祝娘还是谁喊累喊屁股疼,她都一句话:“贵妃有令。”


    然后没人敢说话了。


    王静姝唯一觉得心疼的是她藏了多年的宝藏。有一部分她从暗道运了出去,怕被发现,就真的只是一小部分。


    其他的都在库里。


    出宫前,她一心就想找回公主,没想过一走了之。这下好了,白藏了。


    有机会,得回京一趟将运出来的那些带走。希望李福琰没发现。


    她敢保证,李福琰找不到她,回头肯定会将她的宝库充公。


    说不定还会把气出在贵妃殿宫人身上,说不定还会将二福它们都炖了。


    这种猜想王静姝可不敢和曦宝说。


    王静姝向来私心,就算宫人死了,那也是她们的圣人害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算化成鬼来找她,她也不怕。


    说是这么说,当晚王静姝躺马车里睡着时,就做了恶鬼缠身的噩梦。


    她已经很久没做梦了,没想到又来了。


    隔日早,王静姝到了一个小镇。


    有人在聊申国发生内乱,死伤数百人。而罪魁祸首罗节度使被抓了。


    “……传言罗节度使投靠了哪个藩王,想抓公主邀功。好在陛下早有准备派人把那节度使灭了。听说公主眼下都没找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藩王抓去了。”


    “哎呀,安乐公主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听说公主是个好公主,小小年纪,才来申国半年,就帮百姓做了不少事。又是关心百姓种地,还操心百姓安危。遭天谴的该是那些挑起战乱的人才是!求道君千万保佑安乐公主平安呀。”


    王静姝当即想,罗节度使被抓,是齐珏反败为胜了吗?


    还是齐珏另有帮手。


    绝对是另有帮手。


    当时齐珏勉强撑着才给她们机会逃跑。又怎么可能反败为胜将人抓了。


    可帮手是谁?


    王静姝再好奇,也不问。她不能让这里的人对她有印象。


    “你们知道吗,听说这回不简单,陛下亲自来了。”


    “你在开玩笑吧?京都城离这里多远,陛下怎么可能来咱们这里?”


    “……”


    猛一听到,王静姝同样不相信。


    可等上路,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是真的。


    “去打听下,拿下罗节度使的是什么人。”


    永明转头回来:“娘子,是贝州折冲府都尉。”


    “什么?”


    永明以为娘子没听清,又重复了句:


    “是贝州折冲都尉带带兵救援。许是齐珏和折冲都尉打了招呼。”


    王静姝不再说,只是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


    谁都无权命令折冲府兵跨州办差。除非陛下亲自来。


    不对,就算是他李福琰,这么做,也会被朝臣诟病。


    他带着贝州的府兵擅闯申国,还是杀的节度使。


    这等同于公然挑衅藩王。藩王利用这点出手将他扣留,就算有了正当理由弑君。


    他疯了吗?


    她能想到,他大覃圣人当然也肯定知道。肯定就是疯了,不然谁会干这种蠢事!


    他自找的。


    王静姝告诉自己,眼下重要的是她们母女得尽快躲开他的掌控。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也什么都和她无关。


    只要过了金城关,出了关内,她们就算成功了一半。


    马车遭到袭击时,王静姝还当他追来了,吓够呛。


    结果只是几个拦路贼。


    凤苦和薇儿可不止是会点拳脚。三两下把人打跑。


    但让她们没想到的是,毛贼有帮手。


    第二次出现,竟然是齐整的一支队伍。


    王静姝打算花钱消灾,结果人家说人和钱他们都要。


    王静姝知道不能给凤苦薇儿拖后腿,当下带着其他人跑路。


    被包围的时候,她后悔了。这会儿要是回宫,她早就吃饱喝足躺着睡回笼觉,哪像现在,害人害己。


    她真是高估了自己。自视聪明,可她小半辈子都呆在后院,如今哪里能应付这些歹徒。


    王静姝挡在最前。


    故作镇定,和对方谈判:“你们大胆,可知我是谁?”


    “老子管你是哪个官的娘子夫人,就算你是公主,这辈子也别想逃出老子的掌心!”


    王静姝对上那歹徒头子凶狠的眼睛:“你还真猜对了。我女儿是安乐公主,我是大覃贵妃。”


    没给对方叫嚣,她又凶狠说:“信不信由你,你只要知道圣人可不是良善之辈,你杀了他最宠爱的公主和宠妃,他定能烧了你们的窝,杀你们片甲不留。不对,圣人酷爱折磨人,他会割下你们的耳朵鼻子,砍下你们的手和脚,将你们锁在暗无天日的牢里,慢慢折磨死。”


    气势不能输。


    被大家围在中间的曦宝都被她娘娘吓得呆住。


    她阿耶真是这样凶狠的人吗?她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被逮 “看来是朕


    歹徒还当真被唬住了一瞬。


    仔细打量她们。


    发现几个女人虽然穿得普通, 但气质都的确是千金夫人的气质。


    尤其为首那个,包裹严实,但露出的脖颈和手都白得晃眼, 整个人水灵丰柔, 一看就是个被娇养的妇人。


    此妇还有气势。


    但就算是贵妃, 那又如何。


    再说当着美人的面, 他要认怂, 也太丢脸了。


    当下,歹徒头子哈哈笑两声:“就算你是贵妃,老子也不怕!天高路远, 你以为这里是京城吗?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老子说了算!”


    “陛下就在后面!不信你去看, 他追来了。”


    王静姝大声说。


    “我给你们钱。今天就当你们没拦我,然后桥归桥路归路如何?”


    歹徒头子能走到今天, 不是靠的够凶狠, 而是他够细心。


    当下派手下去查探,没多久手下急慌慌跑来:“老大, 一队人马正冲咱们这里过来!”


    王静姝将马车里的所有东西扔下,驾车走人。


    祝娘忐忑问:“娘子,薇儿和凤苦怎么办?”


    “她们不会有事,她们骑马肯定能追上我们。”


    可要等她们, 就算从歹徒手里逃跑了, 也得被陛下抓住。


    王静姝看到他的时候, 还以为自己做了噩梦。


    使劲掐了把自己手腕, 她痛的在车里打滚。


    不是做梦。


    她看身边,才发现祝娘曦宝不在。


    不知何时马车停了。


    车厢逼仄,他就背着月光坐在车门边静静望着她。


    和平时一点就燃的李福琰很不一样。


    “是朕把你吵醒了?那这就跟朕回宫吧。”


    明知道逃不掉, 王静姝哪敢拒绝。


    什么都不说,显得她心虚。


    他或许还不知道她是要跑路,以为她躲罗节度使也有可能?


    “妾没想到那罗节度使这么可恶,竟然想拿妾去向他的主子邀功。妾和公主要落在他们手里,妾只能以死明志。好在妾跑得快,没让他追上。”


    一顿:“对了,罗节度使可是已经被陛下拿住了?”


    “嗯,拿住了。”


    他竟然没反问她“怎么路上没听说吗”?


    他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陛下将他拿住了,妾就放心了。早知道妾不跑这么远,还让陛下来追咱们。”


    王静姝直勾勾瞧着他。要不然眼神飘忽显得她心虚。


    “下回不跑了,行吗?”


    疲惫的嗓音,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王静姝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果然知道。


    他在装吧?


    等装到回宫,再要她好看。


    此男嫉恶如仇,绝不可能在知道她要跑路后,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在憋什么坏招?


    “天还未亮,陪朕再睡会儿。”


    他躺在她身边。祝娘素儿她们都小只,两个躺在她身边都宽敞,但眼下,王静姝瞬间被挤在了角落里。


    马车白天坐人,夜里轮流睡,角落难免落了灰。之前王静姝都是睡中间不觉得,眼下她想背过身去,一眼看到灰,还有两只指甲盖大的黑家伙在爬。


    她一个利落翻身。


    撑着他的胸膛起身,和他面面相觑。


    李福琰轻笑一声:“几只虫就怕了?”


    人没往下说。王静姝竟然也听到了他接下去的心声。


    “几只虫就怕了?这还离宫出走,能适应吗?”


    她又不是一辈子在路上讨生活了。


    她有钱,等安稳下来,买了房子铺子,到时造个差不多的贵妃殿。


    重要的是,她还不用像鸟一样被囚在笼子里。还不用给人下跪讨好。


    王静姝不吭声,埋下头,闭上眼。


    这具身体她很熟悉,熟悉到她知道头搁他的哪里,才让自己最舒坦。


    眼下她也觉得安心。习惯真的可怕。


    又往他劲窝挪了挪。


    他的胸饱满,呼吸时还起伏,他就算搂着她腰,她感觉也能随时掉下去。


    忽地,她闻到了血腥味。


    手一探,又摸了一手黏腻。


    她要翻身,李福琰抱着她没放。


    “陛下受伤了?”


    “没有。是那些歹徒的血。”


    他一身玄衣,马车内又昏暗,王静姝刚才看到他太紧张,没发现。眼下才想起来他灭了歹徒回来的。


    眼前的血腥味更重了。


    他身上说不定从头到脚都是别人的血。


    王静姝呕了两声。


    他还不依不饶抱着她。


    她忍无可忍:“陛下身上太臭了。”


    李福琰才放开她。


    “朕的宠妃就这么嫌弃朕?”


    “妾只是闻不得血腥味。”


    “朕原先以为你不知道。可原来你都知道。”


    这话旁人听了费解,王静姝竟然听懂了。


    他定是从歹徒头子嘴里得知了她威胁歹徒头子那番话。


    他原以为她不知道他爱她,确切的说是她不信他对她是真的。但原来她都知道。


    “你信朕对吗?”


    王静姝点头。


    “你有话对朕说吗?”


    李福琰想问她,既然信,为何还要走。


    他知道她为了曦宝,但如果她信他真的爱她,信他能为她们筹谋,她舍不得他,定然不会走。


    说来说去,他都没法焐热她的心。


    李福琰害怕话说开了。


    不管怎样,他都不可能放她走。可她求了,到时候他只能强制把人留下,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的关系怕是会变得比潜邸时更冰冷。


    李福琰好怕她眼下突然求他。


    他有什么好问的?


    王静姝刚要开口,被他打断:“行了,既然累了,有话等回宫再说不迟。”


    “是。”


    李福琰发现,一直以来她对自己都很客气。


    以前,李福琰觉得她乖巧,心里偶尔觉得不痛快。但想着他是陛下,被自己的女人捧着敬着也正常。


    但现在,不对。她既然知道自己是宠妃,为何不会恃宠而骄?


    不知道从哪天起,李福琰喜欢看她不顺从的样子。


    见到她,逗她,成了他枯燥疲乏时的解药。


    李福琰先是从容将自己的外袍脱了。


    王静姝以为他是不想熏到她。


    李福琰张开怀抱:“过来。”


    王静姝自然靠过去。


    衣带被解/开,滚/烫的手掌抚上她腰,激得她抖了下,赶忙抓住他的手。


    “陛下做什么?”


    “朕受不了了。”


    说着,他强硬捧过她的。


    隔着布料相贴的瞬间,耳边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男人叹息声。


    王静姝捂住他的嘴。


    马车周围都是人好不好!


    李福琰拽她仅剩的小衫,王静姝只好又拿手去挡下方。


    李福琰边行动,边说放浪/形骸的话:“朕的贵妃好美好白,黑夜里朕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朕记得刚接你回府时,第一天朕恨不得死在你身上,不能去看你,朕只好闻着你小衣的味道自己幻想【致审核老师:男主在嘴欠!作者没描述】。如今过了十来年,朕对你还是如此的渴望迫切。”


    王静姝堵了下面,堵不住上面。


    她只好撑着他腹部,用嘴咬他唇。


    李福琰感觉自己被咬破了。


    可见他成功惹恼了她。


    “你放肆。”


    逃是逃不掉的,越闹动静越大,还不如忍了。


    他说不定是在报复她跑路。


    王静姝松手。


    下一瞬,她倒在他怀里。


    马车小又抖,他不好发力,王静姝都做好了被抵在墙角的准备,谁知道并没有。


    马车滚过水坑,颠簸的一下,王静姝在他身上一下绷紧了自己,咬破了舌尖才没让将自己哭出来。


    “你……”


    李福琰恼羞成怒,在她耳边吼:“看来是朕不够卖力。”


    天亮得极快。


    马车四周都是缝,很容易被人看清马车里的景象。


    他没完没了,王静姝求他没用,忍无可忍伸手掐他。


    李福琰忽地不动了,掐着她的腰僵了许久,才松开她。


    李福琰抬手瞧着手臂的青紫包块,他满足了。


    看来以前真是他不够卖力。


    王静姝不想动,但还是支起身,整理自己衣服。


    见他不动,一会儿还是伸手帮他理好了。


    身上的黏腻她逼迫自己忽略。


    刚收拾妥,马车里味道都没散开。


    王静姝听到外头齐珏的声音:“大人,急事。”


    王静姝吓一跳,生怕齐珏突然掀帘。好在她想多了。


    李福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歇着。”


    随后掀帘出去。


    外头传来李福琰叮嘱素儿的声音:“你们娘子累了,都别去打搅,也别让公主去。”


    正要找她阿耶抱头痛哭的曦宝扑了个空。


    曦宝要上她娘娘的马车,被卫兵拦下了。


    王静姝没露面,她不露面,都当她睡着了,她露面怎么说?


    衣服是穿好了,但她敢保证她眼下这副样子,是个人瞧了都能看出不对劲。


    在水都叫不了的破马车里,是有多迫不及待。她脸皮再厚也丢不起这个人。


    禽兽。


    王静姝忽然想到听到的传闻,他为贵妃守身如玉。


    他像吗?就这样他能忍得住?怕不是他故意传出的话,以为能哄她高兴吧?


    王静姝又想到了三个时辰前,他那些放浪形骸的话。


    “……朕只有闻着你小衣的味道自己幻想……”


    看来没少自己忙活。


    不过,陛下多忙呀。


    又整日被盯着,怕是也来不了几回。


    难怪每次逮到机会,都不肯放过她。


    “保护马车!”


    马车外响起齐珏的吼声。


    王静姝掀帘看去,只看到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卫兵。


    这是防着敌人入侵,还是防着她呢?


    王静姝来不及想,又听到了嘈杂的马蹄声。


    马车竟然动了起来。


    他去哪了?


    王静姝问窗口一人:“陛下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不放过 这回李福琰


    “回夫人的话, 大人应敌去了。”


    “应敌?什么人?”


    “属下不知。”


    “对方人多吗?”


    “属下不知。”


    接下来王静姝问什么,卫兵都说不知道。


    王静姝估计他们是听了吩咐的,不告诉她。


    罗节度使已经被抓了, 要是一般歹徒, 齐珏不会打扰陛下, 也就是说来人不简单。


    那就只可能是藩王世家有行动了。


    荆王是藩王中最有实力的, 是以和陛下不对付的世家都找荆王撑腰。


    来的是荆王的人。


    王静姝掀帘, 问:“你们是谁?”


    卫兵道:“属下等是齐将军手下。”


    不对。


    陛下掀帘出去时,有一张陌生面孔站在齐珏身边。


    “刚才齐将军身边那人是谁?”


    “那是贝州折冲府何都尉。”


    王静姝惊得捂住嘴。


    他竟然真的用了折冲府,他怎么敢的?


    这里是……


    岐王的藩地。


    岐王势弱, 单他自己不敢和陛下斗。但不代表他不会和荆王合作。


    岐王藩地遭贝州折冲兵入侵, 岐王求救, 荆王派兵施救师出有名。


    藩王不可能放陛下回去治他们的罪。


    此战是死战。


    王静姝瞧着自己发抖的手,发觉自己还当真胆小。


    王静姝掀开帘角, 又问那卫兵:“咱们有多少武力?”


    卫兵:“回夫人, 贝州折冲兵一千,千牛卫三百。”


    千牛卫眼下都用来保护她了。


    也就是说陛下那边能用的就一千折冲兵。


    “那敌方有多少人?”


    卫兵犹豫了下, 语速极快说:“属下不知。”


    王静姝没再问。


    卫兵不肯说,那就是人数比折冲兵多。


    眼下她们走的回京的方向。


    卫兵又又一回,在夫人和他说话时,脸上别提多苦闷。


    可谁让他倒霉, 站在了这块地方。


    “把齐将军叫来。”


    王静姝猜到了齐珏在她身边。


    但看到面容严肃骑马过来的齐珏, 她还是心惊了瞬。


    “我这里留十几人就行。齐将军该去保护陛下。”


    “大人让属下告知夫人, 大人他不会有事, 夫人不必担心。”


    “你和陛下说,我会带着公主回宫。不会跑的。”


    陛下还当真没担心错。


    他还几次安慰陛下要相信贵妃,贵妃只是害怕罗节度使找到她, 不知道姓罗的已经被拿下了,才跑的。


    他还觉得陛下疑神疑鬼。没想到贵妃真的是在躲陛下!


    得知真相的齐珏心情别提多复杂。


    “属下奉大人命,不敢违。”


    笑话,陛下是为了贵妃来的。


    这回贵妃要再从他手里跑了。齐珏不敢想。


    王静姝:“眼下只是荆王和岐王联合,那要是所有藩王联合起来呢?”


    齐珏眼里满是震惊:“夫人怎知是荆王岐王?”


    齐珏斜睨守马车窗旁的卫兵。


    卫兵跪下喊冤枉:“夫人是问了,但属下什么都没说!”


    王静姝:“我猜的。此地是岐王藩地,岐王不会单独动手,那只有和荆王联手。陛下都不一定对付得了他们两人,自古强龙都难压地头蛇,更别说所有藩王站一线。世家势力遍布,再有他们从中作梗,你觉得陛下行吗?你是保护陛下的亲卫将军,陛下有事,你就是渎职。”


    齐珏肉眼可见的慌乱。


    但只有一瞬,马上恢复镇定说:“属下奉命行事,请夫人勿要为难属下。属下不听命,照样是死。”


    这事没得谈了。


    王静姝当然也知道,她之前骗了齐珏跑路,眼下怕是说什么齐珏都不会信。


    这回她是真的为了陛下着想。


    陛下要此时没了,她们回京就不是被关在宫里那么简单,说不定会被当成祸国殃民的东西挂在城墙头。


    王静姝正想怎么办的时候,他们遭遇了伏击。


    看来荆王等人没有拿下陛下,或是做两手准备。


    拿捏她,就算陛下脱身,有她这个贵妃在,陛下也得束手就擒。


    都这时候了,王静姝竟然回想起了潜邸时他嫌弃她的一些画面。


    进宫后,她得知他是装的。


    对他,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但当时她想,他们就算两情相悦,她也不会原谅。十年对她的伤害毕竟是真的,他有再大的苦衷也抵消不了一点。他做再大的弥补更没用。


    王静姝想下马车找曦宝,结果被阻拦了。后面马车内探出曦宝的头,显见她也打算下车,也被拦了。


    王静姝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别担心后,安心等着。


    谁知过了一刻,四周动静更大。


    王静姝掀帘:“齐珏拦不住?”


    卫兵故作镇定:“夫人安心即可,齐将军会打退敌人的。”


    又过半刻,卫兵在外道:“夫人,将军让属下等护夫人先行离开。还请夫人下车。”


    弃马车跑路王静姝熟啊。


    三百千牛卫,陛下亲兵,竟然无力抵挡。


    看来对方破釜沉舟,是非要抓到她不可。


    在五十卫兵护卫下,她们往城区撤离。


    人多的地方更易隐藏。


    还没到城门,齐珏追上她们。


    王静姝总觉得齐珏不是怕她被抓,而是怕她跑了。


    到一处城门时,彻底被包围。


    他们被堵在城门口,而城门内还有城门将里应外合。


    刀刺来时,王静姝是没想到的。


    他们不是要活捉,而是生死不论。


    王静姝将曦宝揽在怀里。耳边传来刺耳的兵刃相撞声。


    抬头,发现挡在她面前的人是陛下。


    “走!”


    李福琰揽过她们母女,在齐珏和贝州都尉的护卫下离开。


    可女眷多,祝娘素儿永明还都不会骑马,需要人带着跑。


    李福琰带着曦宝,王静姝自己骑马,但没多久,又被围了。


    四周密密麻麻都是人,包围圈越缩越小。对方还有弓箭手对着他们。


    王静姝发现,是因为护着她们,他才没办法出力,还次次受阻。


    本来荆王分了两拨人对付她和陛下,荆王兵力分散,他们才更容易逃脱。


    王静姝瞥了眼齐珏,和贝州都尉说:“何都尉,开出一条道,护陛下先走。”


    贝州都尉一边抵挡,一边道:“臣听陛下的。”


    贝州都尉心想:陛下要肯跟他走,他们哪里至于落到现在。


    王静姝靠近陛下身后:“陛下,被困在这里不是办法,陛下要不先出去再说。”


    “少废话。”


    李福琰头也不回。


    “那要不妾带着曦宝先躲出去。”


    少了她们添乱,大家才有活路。


    这回李福琰回头了,眼神犀利如斯。


    脸上写着“想都别想”四个字。


    王静姝无语。


    又耗了两刻。


    自己人受伤的更多。


    王静姝亲眼看到好几刀劈到了他身上,但他的身后是她们,所以他没躲,硬生生扛下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松口让她先走。


    他想死,她还不想呢。


    王静姝左右观察,大声说:“往右边林子里退!”


    话落,她抬脚往右边跨去,保护她的人当然只能跟上。


    李福琰只瞥了她一眼,专心应敌。脚步随着她后退。


    林子里荆棘丛生,没有猛兽,也有毒虫。


    进了密林后,人一下散开。


    李福琰只不过晚瞧了一眼,回头发现她们母女已经不见了。


    李福琰砍倒眼前两人,扣住差点中刀的素儿肩膀,凶狠问:“娘子呢?”


    素儿摇头不语。


    李福琰丢开她,想往她们消失的方向去,被荆王的人挡住。


    王静姝不敢回头,牵紧曦宝的手一路跑。


    曦宝才七岁,跌了两跤后,王静姝抱她,又被转移到薇儿背上。


    好不容易到了开阔地,实在跑不动,才停下。


    只有她和曦宝,祝娘薇儿凤苦跑出来了。


    接下来两天,王静姝没再跑,躲起来比跑更安全。


    找了两户农户家,给了银子,五个人分开住,不容易引人怀疑。两家农户仅隔着几丈远。


    她和凤苦扮主仆,曦宝和祝娘薇儿扮母女仨。


    可她们都没坚持到第二个晚上。


    农户家男主人带着人直接围了王静姝住的屋子。


    带来的人竟然是穿着兵服的衙差。


    衙差举着火把往她脸上一照。


    又看了眼手里的画像,惊喜不已:“没错。就是这张脸!带走!”


    不用问,王静姝也知道他们必然也是哪个藩王的人。


    人不怕她们死。


    王静姝早下令不许凤苦和薇儿动手。两人怎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多人,动手只会送死。


    留着命,兴许陛下会来救她们。


    王静姝信他不会丢下她们不管。


    但想起最后分开时他那惨样。他自身都难保,又怎么来救?


    她们被直接关进了府衙大牢。


    也就隔了两个时辰。


    “吃饭了。”


    王静姝听着声音耳熟,仔细一看,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穿着狱差的官服,一手拿着棍,一手拿碗,也正望着她。


    也不知道他怎么混进来的。动作还这么快。


    王静姝爬起来两步冲到他面前时,李福琰已经用钥匙开了门锁。


    “我先带你出去。”


    听到这话,王静姝往牢里看了眼:“先带曦宝和祝娘出去成吗?”


    李福琰未说话,冲曦宝伸手:“曦宝来。”


    他抱起曦宝时,王静姝看到他皱了下眉,他转头将曦宝交给了身后一张熟面孔。


    王静姝认得,是其中一个暗卫。


    “活着出去,朕会替你来救她们。”


    李福琰看了眼脱节的门锁,又定定凝视牢房内三人。


    祝娘,凤苦薇儿都没跟出来。


    “走。”


    李福琰拖过她就走。


    “荆王要知道我和公主都逃了,祝娘她们必死!”


    王静姝用另一只手挣脱他,被他抓住的地方滑腻,她一下挣开了。


    “陛下先走,等陛下有把握再来救妾。”


    凤苦:“娘子先走!奴婢和薇儿会带着祝娘逃出去的。”


    李福琰又来抓她手臂,王静姝才发现手腕上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王静姝震惊看他的手,整个手掌已经被血染红。


    他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捏着木棍。


    “你受伤了?”


    “小伤。”


    李福琰说着,拽着她疾步往外。


    这回王静姝没敢挣扎,怕害他伤更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不装 “在你眼里


    王静姝一路出去, 看到了十数个倒地狱差的身影。


    暗卫剥了一个人的衣服,递给她:“请夫人将就下。”


    李福琰接过,披她身上, 又给她系好扣子。


    血腥味扑面而来, 令人作呕。


    王静姝没躲, 只是想到了印象中也有熟悉的一幕。


    她偷的兄长的衣服, 扮小郎君爬墙, 他看到很不满,问的第一句话是:“这是你哥穿过的?”


    王静姝摇头:“不是,新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静姝谎话张口就来。


    腹诽:她哪去偷新衣服?她家又不是开裁缝铺的。


    那时候两人平白无故, 认识都没几天, 他都嫌弃。


    眼下,他心里必然也嫌弃。


    但他还是让她穿了衣服。


    不用问, 王静姝也知道情况紧急。


    他没把握能带她出去。


    门口还倒着两个。


    顺着甬道往前, 还没走到门口,和迎面闯进来的几个衙差撞上。


    “怎么回事?他们都怎么了?”


    开路的其中一个暗卫答:“有逃犯跑了, 快追!”


    俩衙差对视一眼,忙不迭往外跑。


    暗卫和陛下递了个眼色,疾步往外。


    李福琰拽紧了王静姝的手,也加快脚步。


    在衙差落锁前, 暗卫及时出手, 将两人脖子拧了。


    俩衙差无声无息倒地。


    李福琰扔了木棍, 捡了衙差佩刀。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抓着王静姝的手。


    王静姝感觉他们俩的手已经黏在一起了。


    两个暗卫护着曦宝走的屋檐。另两个暗卫护着陛下和王静姝装作衙差往门口走。


    一路还算平静。


    直到站在门口, 看见了整齐划一的武装军。


    为首县官朗声道:“擅闯官狱,私劫罪囚,拿下!”


    王静姝抬头找曦宝。暗卫已经交上手。要护着公主, 还要抵挡箭雨。没一会儿不见了踪影。


    王静姝的手忽然被松开,耳边传来陛下的话:“跟紧朕。”


    他一只手抵挡不了多人围攻。但没多久两只手拼劲全力都开始吃力。


    有人瞅准机会砍向他身后,李福琰去挡,腿上当即被砍了一刀。


    似是发现好办法,所有刀都冲着王静姝去。


    李福琰护着她时,一柄刀正中他的腹部。


    暗卫大急,砍掉陛下跟前的,倒地时吹响口哨。


    王静姝扶着他,从来没发现他这么重过。


    总感觉只要自己松手,他必定会一头栽在地上。


    仅剩一个暗卫浴血抵挡,王静姝以为他们死定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厮杀声。


    县官喊:“别管别的,都给本官盯着门内的人!死活不论!”


    是陛下的人来了吗?


    可他撑不住了。


    王静姝扶不住他,只好搂住他腰。


    瞧着他肚子源源不断冒出的血柱,颤抖着手去捂。


    王静姝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门出来的。


    只知道那暗卫拼着最后一口气帮他们抵挡。


    她顺着一条青石小巷,拖着他一路跑,直到陛下腿一软,摔地上,她震惊回头。


    “你没事吧?”


    他没回,王静姝一步步上前,伸出手指去探他鼻下,确认还活着,她大大松口气。


    “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你快起来。”


    王静姝哪背得动他,她狠狠掐了把他的脸。


    还当真睁开了眼。


    他的手忽地一下抓住了她的。


    力气竟然还很大。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她白操心了。


    不会是怕她跑了吧?


    王静姝本来没想到的,但拜他所赐,她眼下想到了!


    一扇小门敞着,王静姝想都没想,扎进去。


    似是一个后院,摆着干柴堆,水缸腌菜缸各种缸。


    王静姝将他拖到干柴堆边,想抽出手,结果他死活不放手。


    冲着他手背狠狠拧了把。


    李福琰睁眼,看着她。


    “你快放手,你要死,别带上我。”


    说完,王静姝才反应过来自己过分了点,这要以后回宫,她还能有安生日子吗?


    转又一想,这人活不活得了都不知道。被压在脚下十几年,眼下不出气,等他死了吗?


    王静姝一脸凶狠,打算再拧他两下。


    他自己松了手。


    “不许动,不许出声听见没有?”


    王静姝指着他鼻子说。


    李福琰眼都未眨一下,静静瞧着她。


    王静姝飞快拿柴火盖住他。回头看到触目惊心一溜的血迹,她捡了树枝将带血的土扒拉掉,一直清理出门口。


    又解下外衣,将浸了血的衣服顺着他们逃跑的痕迹,往前抹去。


    原本拐弯到小门的血迹,这下一路到了甬道头。


    城里各处都是衙差。


    正挨家挨户问有没有看到受伤的男人,发现腹部中了刀伤的陌生男人不要声张,立时报案,有赏钱。


    王静姝不敢走动,躲在乞丐堆里,等衙差换岗间隙,她飞快跑去药堂。


    药铺掌柜打量她许久,王静姝等得不耐烦:“不能换药,还我。”


    她去抢玉佛,药铺掌柜进拽着没松手,笑着问:“娘子真不是偷的?”


    王静姝:“你看清楚,这块玉佛后面有个静字,是我的名字,我郎君送我的。要不是家中婆母上山采药摔了,需要钱我才不卖。”


    玉佛是出宫前李福琰亲自挂她脖子上的。她身上的东西这一路下来用的差不多,被关进牢里时剩下的也都被抢了,只剩这块贴身佩戴的玉佛。


    宫里的东西当然价值不菲,药铺掌柜怀疑,但更不舍得错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将玉佛翻个面,当真看到一个“静”字后,当下掌柜拿出一排银铤,又问:“娘子要什么药?”


    王静姝边说,边飞快将银铤藏进腰间和袖中,怀里还塞了两个。


    分散放,被抢也不至于一个不剩。


    “这是伤得很重,娘子为何不把病人带来医治?”


    “先用药,不行,我回头再带婆母来。”


    王静姝拿了药,飞快钻进小巷。


    却没有立即走,而是又探出头往外瞧,果然有个人也往小巷探头探脑。


    那掌柜起疑了。好在她跑远了两条街找的医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县官怕是想不到他们的藏身地就是县衙后巷。


    一直到天黑,王静姝才回到后巷小门。


    门被关了!


    被发现了?


    王静姝浑身冰凉。


    马上又想,肯定没有,要不然街上早撤兵了。只要还在找,李福琰就是安全的。


    王静姝推了两下门,没推开。


    好在围墙不高,她将药包先扔过去,人再试着翻过去。


    墙头有碎瓦片,她咬牙忍住才没叫出声。


    “是谁?!别动!”


    刚打算拿了药爬起来的王静姝蹲着不动了。


    “我不是坏人。就是想讨口水喝。”


    见后面没吭声,王静姝举手,缓缓转身。


    竟然是个六七岁的小孩。


    王静姝刚松口气,又听到了屋里传出的脚步声,有人喊:“小虎,关了门快回来。”


    王静姝当下冲小孩扑去。


    老人出来时,就见到他们的小孙子被人绑架了,对方还拿着瓷片抵在小孙子脖颈,


    王静姝凶神恶煞说:“不许过来,更不许喊,否则我弄死他。”


    老妇吓得瘫软在地,老头手足无措,直接跪下了:“听你的,都听你的,求你行行好放过我孙子吧?”


    王静姝松了半口气,继续语气冷硬发话:“你们去把柴垛里的人扶出来,他受了伤,小心点。”


    老两口似是想到什么,瞠目结舌瞧着她。


    王静姝作势划动瓷片:“还不快!”


    老两口忙不迭去搬柴垛。


    看到满身鲜血的人,两人抱作一团跌在地上。


    “他……他死了!”


    王静姝强装镇定:“将他搬进屋。”


    王静姝找了绳子将孩子手脚捆住绑在床头。


    瓷片已经换成带血的大刀:“老头,你去打热水来。敢去报官,我保证,你们孙子人头落地。”


    又命令老妇:“你脱光他的衣服。给他清理伤口。”


    王静姝不确定他死没死,眼也不错盯着,在老妇触碰到他伤口时,王静姝看到他抬了下手。


    还没死。


    老妇满手鲜血回头:“他伤得这么重,不请大夫行吗?”


    不论请大夫还是他们去找大夫来,都是死路一条。


    齐珏和何都尉肯定会找来,只要坚持到那时候,他们就由活路了。


    “你不用管。还不快点,磨蹭什么?”


    王静姝两只手握着刀柄挥了挥。


    老妇不再说,认真又迅速的脱了李福琰衣服。


    剥最里面的衣服时,扯动伤口,李福琰猛地睁眼,挥开老妇,挣扎起身时,和王静姝面面相觑。


    他怔住。以为自己伤得太重,出现了幻觉。


    王静姝气得不行,拖着大刀过去,将人按回去:“躺着别动!”


    “你是真的?”


    “假的。”王静姝没好气拍开他伸出来的爪子。


    李福琰知道自己不是做梦,那指头很真实,痛也很真实。


    “你没走?”


    一听这话,王静姝就知道,他以为她是自己逃命去了。


    看来在他心里,她的形象也不过如此。


    不会是她装了这么多年的柔弱纯善,都被他看在眼里?平日怕是没少笑话她。


    王静姝咬牙,好想一刀解决了他算了。


    “在你眼里,既然我是这种人,你装什么深情?”


    “朕的姝儿一直都是最好的。”


    “闭嘴。”


    王静姝懒得再理他。退到小孩身边,让老妇继续帮他收拾。


    他就静静望着她。眸光缱绻,带着点湿润。


    忽然他又推开老妇。


    “你大胆!”


    王静姝头疼:“都这时候了,你矫情什么,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娘?”


    李福琰整张脸涨红,喉头梗塞。


    坚持不住,又躺回去。


    王静姝指使老妇:“动手吧。裤子也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伤重 是怕她丢下


    片刻后, 李福琰已经被剥光。他闭着眼装死。


    脏污的衣服裤子被丢在床架下。


    老汉拿了热水来,老妇正给他擦洗肚子上的伤口。


    不止肚子上一处,右肩也有一道贯穿伤。横七竖八的小伤那就数不清了。


    老妇按照王静姝要求, 清理伤口, 给伤口倒药粉包扎。


    肩膀上的还好说, 肚子上的, 布刚裹好, 已经被血浸透。


    老妇满手鲜血无措回头:“这样他活不了,要不请个大夫来?你放心,我们绝对不报官。”


    王静姝信她才有鬼。


    可不请大夫, 怕他真死了。


    她正犹豫, 李福琰睁眼, 望着她:“别怕。死不了。”


    “死不了,那你倒是大声点。”


    王静姝白他一眼, 手里的刀始终没有放下过, 她左右四顾,她不可能放老夫妇出去, 她自己更不能出去,就算大夫来了,她也没有能力把人绑住。怎么看,眼下也是死局。


    李福琰瞧着她, 眼眶渐渐红了。


    他早年发誓, 要让她富贵快活, 可潜邸时他做不到, 入宫后还是没做到,眼下更让她无助害怕至此。


    他李福琰原来至始至终都是个没本事的人。


    四目相对时,王静姝问:“怎么, 是伤口很疼?”


    “不是,是心很疼。”


    王静姝吓一跳,以为他胸口也受伤了。


    拖着刀过去,看到他胸前确实有一道小伤,但没有大碍后,放心了。


    李福琰抓住她一角衣袖:“你逃出去,找人来救朕。”


    她要是傻子,她就信了。


    她一走,转头府衙将这里包抄。他必死无疑。


    就算老夫妇不告状,他的伤又能拖几时。


    “我不想曦宝知道我舍弃了她的阿耶。”


    “她不会知道。”


    “可我不想骗她。”


    李福琰忽然笑起来,努力去够她的手:“朕就知道姝儿心里是有朕的。”


    王静姝拍掉他的手:“你要自作多情到什么时候?实话告诉你吧,我只是为了曦宝。在生曦宝之前,死了还是活着,我都觉得一样。但曦宝出生了,她爱笑爱哭,哪怕是被关在牢笼里,她也活得那么努力,我活着是为了她,救你也是为了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暗卫带着她从屋顶走的,外边有人支应。荆王等人要的是朕的命,在没抓到朕之前,一定不会分精力出去。你放心吧。”


    王静姝知道他不是哄她的。


    她突然想到刚才说的话,忍不住懊恼。


    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不后悔得罪他。


    但话里话外她都在泄愤。她跟他废什么话?


    王静姝心想,他要反驳一句,她绝对头也不回。


    “对不起姝儿。”


    王静姝不可置信打量他。


    这莫非是重伤后遗症?


    还是怕她丢下他,故意拣软话说呢?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当初设计我,硬要纳我进府吗?哼。”


    “不是。要再来一回,朕会选个更妥帖的法子。朕会告诉你朕的心意。定不叫你受委屈。”


    “一天天的朕朕朕,当你是大覃圣人吗?你也配。”


    王静姝说完,瞥眼老夫妇,确认两人脸色从惊疑不定转为平静。


    李福琰:“好,我改。我……”


    “闭嘴。什么叫选个更妥帖的法子?再妥帖,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没经过,那就不妥帖。”


    李福琰不说了,只是默默看着她。


    王静姝瞧他闭眼睛,又开口:“我问你,你怎么进的牢狱?你没做好万全之策,自己还伤了,跑来有什么用?”


    李福琰睁眼,声音明显比刚才更微弱:


    “杀了几个衙差。不能不来。”


    “你说什么呢,听不懂,仔细说。”


    李福琰张嘴都困难,努力开口:“……穿了他们的衣服,混进去的。我……”


    “咚咚咚!”


    大门忽地被拍响。


    屋里几个人都被吓一跳。


    王静姝猛地瞧向大门方向。


    她将刀提起,对着小孩脖子,冲老夫妇瞪眼道:“你们敢开门,我就杀了他!你们不信,大可以试试。”


    老夫妇忙摆手说不敢。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似乎再不开门,就要破门而入。


    王静姝心也跳到嗓子眼。


    命令老汉:“你去开门。”


    老汉才靠近外屋门口,大门被踹开,门前站着三个穿着一致号服的衙差。


    老汉见到人,指着他们:“你……你们怎么又来了?之前不是都给过你们了?”


    “之前的保护费是保护你们不被地痞欺负,但现在不同了。京城乱了,匪患马上进城,把钱粮都交出来,以后我们兄弟保你们祖孙三个的命。”


    老汉气得捏紧了拳:“我们家不用你们保护!”


    几人当下沉下脸。


    为首的狠厉道:“我们兄弟为了保护这座城,命都可以不要。你们这些人倒好,只顾自己。匪患来了你们照样会被抢,倒不如给咱们兄弟,老头你说呢?”


    说着,几人推了把老汉,四处寻找起来。


    “三位大哥怎么就能确定京里一定乱?”


    三个衙差一个激灵,看向中门的两个女人。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其中一个衙差用大刀指着王静姝。


    “我是这家的媳妇,我和郎君昨日才回来。”


    三人显然没料到屋里除了老和小,还有其他人。


    但进都进来了,空手退出去他们就成了笑话。


    “看来你们夫妇带回来不少东西。交出来,以后你们一家五口的命我们兄弟保了。”


    今天接连遭两回强盗。反正都要死,老汉激动跺脚,直接抱住了衙差胳膊:


    “你们这群畜生,反正都是死,先杀了我得了!”


    王静姝清楚,让老汉拿钱消灾是不可能了。


    她也不可能让他们搜。


    “刚才我说的,三位大人是不是没听清楚。那我再说一遍,京里生乱是真的吗?就算真的,跟你们打劫百姓有什么关系?京中一旦平息,陛下就会派大臣到各地巡视,到时你们一个都逃不掉。忘了说了,我夫妇二人之前一直在隔壁县丞府当差,我郎君可是为县丞大人挡了刀的,这才回来休养。我们若出事,县丞必定会查到底。”


    三人面面相觑,显见是被唬住了。


    “原来是自己人,早说呀。”


    最后一只脚踏出去,王静姝忙道:


    “快关门。”


    听到王静姝的话,老汉才跌跌撞撞爬起来,扑过去锁门。


    老汉回头,冲王静姝拱手道谢:“多谢你……”


    抬头看到她又提起了那把刀,老汉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对强盗夫妇呢。后面的话老汉说不下去了。


    刚才王静姝将刀藏在身后,她都想好了,这三人要进来,她就从后面偷袭,能杀一个是一个。


    还好把人骗了过去。


    老夫妇确实有个儿子在隔壁县丞府当差,老汉和三人在外屋周旋时,王静姝问了老妇。


    三人应该没胆子去求证,只要他们不出门,至少瞒两天没问题。


    王静姝退到屋里。


    去查看李福琰。


    才发现他睡过去了。王静姝拍他,可不管她多用力,这人都不醒。


    半张床都是他的血。


    流血都能流死他。


    “他不行了,必须请大夫。你放心,你救了我们,我们定不报官。我就和大夫说是我儿子受伤了,怎么样?”


    “好!”


    王静姝将大刀架在小孩脖子上给他们看。


    一刻后,大夫提着箱子赶来。


    王静姝将小孩藏在床底,她就坐在板凳上,抓着刀柄,刀刃落在床底。


    “他……他的伤怎么弄的?”


    老妇强装镇定,按照王静姝教的说:“我儿子这不替县丞大人挡了刀。”


    大夫皱眉问:“那怎么不在县丞府医治?伤这么重怎么回来的?”


    王静姝拽紧了手里的刀。


    老妇:“这不我儿子怕见不到我们老两口和他孩子,非得让送回来……”


    “你们家还有个孙子?怎么不见小孩?”


    “孙子睡了。”


    老夫妇面色惨白。


    老汉道:“大夫快别问了,救我儿子要紧。我儿子可还能活命?”


    大夫果然不再问。


    动作迅速的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伤太重,他能不能活得看天。行了,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看看。”


    大夫还没整理完药箱,脖子上就被抵了一把刀。


    瞧见是那年轻妇人,别提多震惊:“你……要干什么?”


    “药没开,钱也没要,我猜你是想快点出去报官吧?”


    “没,我没……”


    “少废话。你敢踏出这屋子半步,你死。救不活他,你也得死。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就赶紧治他。”


    王静姝拿刀尖顶着大夫后背。没多久,她双手发颤,她敢确定,这人只要回头用袖子一甩,就能甩开她的刀。


    她只能赌他不敢。


    天将亮时,李福琰醒了。


    “姝儿,朕……我先歇会儿。”


    说完又闭上了眼。


    王静姝过小半时辰探一回鼻息,每回确认没死后,都松一口气。


    王静姝回头,发现屋里少了一人。不是大夫,而是老汉。


    她刚才似乎有听到窃窃私语。


    王静姝将大刀甩在老大夫肩上,老大夫吓傻了。


    “做什么?你杀了我,他也得死!”


    王静姝:“他去哪了?是不是你让他去的?”


    老大夫哪敢承认呀。


    王静姝眼圈通红,好想真的给他来一刀。


    这时老汉从外屋跑来,手里的碗差点吓掉了:“丫头别气,我不会去报官,我是去熬粥。大家都饿了,总要吃点东西。”


    王静姝:“不是他让你去的?”


    老汉看了眼大夫,摇头。


    “不是。”


    老妇开口:“那些官不欺负我们,不搜刮我们就好了。那些赏金我们可不敢拿,更何况丫头是个好人,我们不会去的。”


    他们说是这么说,王静姝也没有放松警惕。


    老大夫的徒弟来找了老大夫两回,王静姝拿着刀站在老大夫身后,老大夫让徒弟拿他压箱底的保命药来,又叮嘱徒弟不可声张,他得留两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好药起的效果,第三天李福琰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逗留 “守着娘子


    李福琰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掐住老大夫的脖子。


    老大夫吓得双腿打软, 跪倒在地。


    他不懂一个伤成这样,去了半条命的人怎么还会有这么大力气。


    “住手!”王静姝才打盹一下,被惊醒。


    李福琰:“他要跑。留不得。”


    王静姝就和老大夫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同意点头。”


    老大夫当即点头。


    李福琰才松开他。


    转眼看向王静姝, 他呆滞望着她。


    三天未合眼, 打盹她都是不敢的。也就刚才, 她只是想闭下眼而已, 没想到就睡过去了。


    要是李福琰没醒,被老大夫逃走,他们就完了。


    眼下的她, 红血丝布满双眼, 眼底乌黑, 脸色憔悴,蓬头垢面。


    不用问, 王静姝也知道自己有多像地底爬出来的恶鬼。


    王静姝以为他是被自己吓到, 瞪他:“看什么,你以为你有多好看?”


    “过来。”


    王静姝拖着刀走过去, 刚在床沿坐下,想听他说什么,脑袋就磕在了他胸口。


    紧接着头顶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沁凉的唇落在她额角。


    “我不好看, 姝儿好看。”


    “挖苦我?”


    “没有。姝儿不论何时, 我都觉得好看。”


    熟悉的肉麻又来了。


    搞得他们多夫妻情深一样。


    “闭嘴。”


    李福琰果然不说了, 只用他皲裂的唇刮着她额头脸颊。


    王静姝怕他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崩开, 没推他。冷静问:“能不能放手?”


    李福琰放手。


    王静姝立时起身。


    回头时才发现屋子里大家都在。还都看戏一样排排坐着瞧着他们。


    老妇欣慰笑:“可真好呀。”


    老大夫心想:土匪夫妇,哪好了?


    李福琰表情眼神都在赞同老妇的话。


    王静姝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李福琰和她商量,今晚就走。


    已经第三天, 老大夫一直在这里不是办法,而那些衙差说不定也会回来。


    结果没走成。


    街上发了动乱。真被那三个衙差说中,山里下来了山贼,一路烧杀抢掠,傍晚才到了他们家门前。


    眼下街上除了乞丐,摊贩和逛街的一个人都没有,就是酒楼铺子都关了干净。


    老大夫的医馆当然也关了。


    这下倒好,不怕老大夫的徒弟发现猫腻找上门了。


    两人也只好继续留在老夫妇家里。


    王静姝将小孩和老大夫放了。


    老大夫提着药箱刚出门,又灰溜溜跑回来。他喘着气瘫软在地上。


    “你看到什么了?”老汉问他。


    老大夫眼神惊惧:“他们……欺负人!”


    “欺负”两个字从老大夫嘴里艰难出来。


    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何事。


    王静姝找她的大刀。


    不知何时,被一双手臂抱住:“别怕,我在。”


    “你怎么出来了?”


    等回头,王静姝看到他的打扮,嘿嘿笑出声来。


    他没衣服,压根没人想到他需要衣服。上身缠着绑带,只腰间围了一块蓝花布,那是老妇用来垫床沿的。


    李福琰看到她笑,也笑起来。


    他一个大男人,早被看光了,还怕眼下被人笑吗?眼下能哄他的姝儿高兴,他求之不得。


    但等到老夫妇和小孩也嘲笑他时,李福琰笑不出来了。他恶狠狠瞪了小孩一眼,用嘴型问他“好看吗”,直把小孩吓哭了,他才满意。


    老大夫不敢出门,但密切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第五日的夜半,一个衙差倒在老夫妇家门前。


    竟然就是几天前打劫老夫妇的其中之一衙差。


    李福琰命人将他拖进来。


    老大夫和老汉一人拽着衙差一只脚把人拖进屋。


    衙差被人砍了一刀,伤势太重,老大夫直摇头。


    李福琰:“把他弄醒。”


    从衙差嘴里,众人得知荆王反了,没多久荆王将占领京都城,替代圣人。


    王静姝问:“你们县官是荆王的人,你们怎么伤的?”


    衙差有气无力落下两字:“……山贼。”


    山贼趁乱,下山抢掠。


    县官想搜刮百姓,山贼也想,山贼可不会给荆王面子,而荆王忙着夺位,又怎么会管一个小小县官死活。


    县官不敌,带着家小卷铺盖跑了。如今府衙已经被山贼占领,山贼头子想占城为王,扬言和荆王平分江山。


    王静姝确认,他们算是彻底从县官手底逃脱了。


    “山贼占了城,那我们岂不是没活路了?”老汉跌坐在地。


    老大夫神情凄楚:“我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医馆,完了,都完了呀。”


    老妇忐忑问:“山贼会不会来抢咱们?”


    “一座城要没了百姓,那就不叫城。他们已经抢过一拨,眼下占了府衙,暂时应该不会再来。”


    大家看向四平八稳坐在小几上的李福琰。


    诧异他这时候了,怎么还能这么平静说话。


    王静姝也好奇。


    夜半。


    王静姝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完曦宝,又想京都真的不保,她怕是以后找个安生地过活都难。李福琰手段狠不近人情,但至少没祸害百姓,大部分时候兢兢业业当他的大覃圣人。可要换了荆王就不好说了。


    一个靠抢的大覃圣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王静姝又翻身时,腰上一紧,下一瞬背后贴上他。


    “你踢到我了。”


    “胡说八道。”


    怕碰到他伤口,她尽量往里躲。她踢没踢到人她不知道?


    “那我下去睡。”


    说是这么说,王静姝却动也没动。地下就是纯泥土地,这两天她已经瞧见不止一只老鼠,爬出来蛇都是有可能的。她傻,才会下去。


    李福琰贴在她腹部的手掌也没松开过。


    配合说:“地上凉,求你别去。”


    王静姝翻身过去,和他面对面。


    “你打算怎么办?”


    李福琰还没说话,屋里忽然进来一阵风。


    王静姝屏住呼吸,撑起身打量漆黑的四周。


    “属下来迟,请大人责罚!”


    是暗卫!


    他们躲在这里,荆王的人找不到,暗卫也找不到。


    受伤那天,李福琰不敢贸然发信号,怕暗卫没来,却引来了荆王的人。他醒来后,才发了信号。


    王静姝急问:“曦宝怎么样?”


    暗卫:“回夫人的话,小主子很好。”


    只要没事就好。她放心了。


    暗卫说了京中的情况,许是不确定陛下是否活着,荆王暂时没敢入京,正各路搜索陛下踪迹。


    尤其京都一带,荆王怀疑陛下就潜伏在京都附近,差点把附近的镇子翻过来。


    另有朝臣和傅太后也在找陛下,只是也是在京都附近寻人。


    “你伤得这么重,有脑子的都知道你跑不远吧?”


    看来她高估了荆王。以荆王的脑子,就算李福琰不找他麻烦,也成不了事。王静姝突然不担心了。


    暗卫:“大人在荆王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这话李福琰本来自己想说的,没想到暗卫先说了。从别人嘴里出来,更好。李福琰给了暗卫一个赞许的眼神,回去他加倍赏他。


    虽然屋里黑,看不见,但暗卫也感受到了陛下的鼓励。


    自己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李福琰声音徐徐传来:“至于那些朝臣,怕只是做做样子。”


    “傅太后也是?”王静姝好奇。


    李福琰轻轻“嗯”了声。


    暗卫道:“齐将军和贝州都尉已整装待命,大人可要准备回京?”


    “不急。我受伤了。”


    “属下疏忽,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请大夫来。”


    “不必。你帮我做件事。去把我重伤身死的事传出去,越远越好。”


    “属下领命!”


    暗卫转眼消失在屋内。


    王静姝忍不住问:“大人想干什么?”


    “我伤得太重了,此时露面太凶险。且荆王还没有入京,他必须入京夺位才行。还有就是……”


    李福琰话说了一半,王静姝抢先开口:“是不是会死很多人?”


    “我眼下入京,也会死很多人。”


    王静姝没话说了。


    李福琰见她没再开口,拍了拍她说:“别怕,一切有我。”


    李福琰好想问问她,是不是还想离开他。可这问题毫无意义,她就算答了是,他也办不到答应她。


    接下来几日,李福琰依旧用老夫妇儿子李生的身份在这个家里生活。


    王静姝当然就是儿媳。


    接连多日闭门不出,加上老大夫,有六张嘴要吃喝。


    家里米粮彻底绝了。


    老汉只能将压箱底的钱拿出来,打算跟邻居换点米面时,山贼敲锣发话说以后他们就是这个镇子的王,说他们会护着镇子,让大家不用再躲,以前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


    百姓虽然怕,但不少家里真的已经断了炊,只能出来想办法。


    整个镇似乎又变回了先前昌盛的样子。


    只是没过两日,山贼以府衙名义开始征税。一年两次税收,且一个月前刚交过一次,眼下又要交。山贼新规,要求以后一月一次交税,交不上来的打一顿赶出城。


    如今哪都不太平,出去了,就是流民,只有死路上一条路。


    大家只能咬着牙配合。


    老大夫回了医馆,发现医馆被抢了,他珍藏的好药全部没了。


    好在家人还活着。来给李生换药,顺便诉苦。


    老大夫突然发现,所有人都愁眉苦脸,只有李生眉目舒展,坐在一旁看着他娘子缝补。


    老夫妇各自有营生,老汉帮人做木活,老汉眼下就在后院里一边叹气,一边刨木碗,旁边搁着不少已经做完工的,但需要修整的木碗。


    老妇则是帮人缝补,王静姝帮老妇一起,李福琰没有去帮老汉,而是和他娘子一起坐在老妇这头。


    老大夫听到李生问她娘子:“娘子给我做只香囊好吗?也要这么好的。”


    王静姝停下动作,抬眼问:“你这是生我气?觉得我以前送你的太差劲吗?”


    “没有。”


    “那你要那么多香囊干嘛?我没空。”


    李福琰叹口气,也没再纠缠。继续盯着他娘子:“等会儿我陪你去送衣服。”


    王静姝点头。


    这两天都是他陪她去的。李生自小出去做学徒,两三年都不回一趟家,附近邻里都忘了李生长什么样,老夫妇说他们是儿子儿媳,这回外面乱了才回家,都没人怀疑。


    老大夫帮他瞧伤势,三天没来,这一瞧,老大夫震惊。


    才半个月,伤口竟然好得如此利索。自己用的就是普通的疗伤药,难不成是这小子身强体壮体质好?


    一定是了。


    踏出门口时,老大夫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不记得给他包扎时,打的死结。他惯常打平结,这样病人不至于硌得慌,但刚才李生身上的明显不对。


    莫非他娘子给他重新绑的?


    老大夫摇摇头,懒得想了。


    出门前,王静姝又给他的伤口重新上了药。


    老大夫的药普通,愈合慢,暗卫送了好药来,以防打草惊蛇,王静姝只好自己动手。


    李福琰瞧着胸前突出的一大坨结,没说话,默默穿上衣服。


    两人走的后门小巷,去挨家挨户送缝补好的衣服。


    “我来拿。”


    王静姝拒绝,将挎篮挽在另一只手上:“别添乱行不行?”


    人没跟上来。王静姝怀疑他生气了。


    随便他。


    既然已经凶过他,再装以前柔善的贵妃,她自己都别扭。不如露出本性到底,他要受不了,不理她,她巴不得呢。


    “行。”


    身后声音委屈说:“娘子能不能别走这么快,我跟不上了。”


    “哟,李生和你家娘子够亲热的。这回回来不走了吧?”


    李福琰笑着答:“不走了。”


    那男子一掌拍在李福琰肩上:“不走就好。在当官的家里当差,哪有在家自在。守着娘子孩子过日子才实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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