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姝表情别提多认真:
“我还不够牺牲呀?”
“仔细想想贵妃是挺不容易的。这可不是一朝一夕, 而是经年累月看不到希望。”郭淑仪道。
“我不信他一点毛病都没有。十几岁就去军营磨炼,受伤那是家常便饭,我印象中有两回他是被抬回来的。如今也没多安生, 听说他经常愁朝政愁到半夜。”
郑才人用口型说了四个字:“短命之相。”
郭淑仪拍了拍贵妃的肩膀:“不会太久的。”
“借你们吉言。”
王静姝其实觉得陛下真早死对她们来讲不是好事。
但这种话解释多了, 容易闹误会。
合群最重要。
但王静姝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传去了陛下耳朵里!
郑才人想知道陛下究竟“病重”到哪种境地。
就去和苟太医打听。
苟太医又没给陛下看过诊, 帮着郑才人去向李医丞打探。
刚巧到了给陛下半月一次的诊脉。
李医丞知道陛下最想听什么, 就说了句:“贵妃当真关心陛下, 竟还找了苟太医,来询问陛下圣体。有贵妃关心陛下,想来陛下好着呢。”
李福琰想当然高兴。
本来因着朝上之事情绪恹恹, 马上精神百倍。
结果一查, 发现竟然不是这么回事。
来回报的人生怕陛下一怒之下砍了自己, 禀报完后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她原来当真盼望着他去死。
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牺牲。
原来她最近的改变不是快爱上他了。
而是想通了,愿意去牺牲。
她倒是豁得出去。
天塌的幻觉迎面袭来。
陛下仰面倒下。
李得劲扑过去, 才不至于让陛下整个身躯跌在地上
“我果然没猜错, 陛下又病了。这一年病两回,可不是长久之相。”
郑才人扁着嘴说。
“怎么病了?”王静姝好奇。
郭淑仪:“听说朝上又有人为难陛下。应该被气的。”
“咱们去看看。”
郑才人瞧着贵妃:“我也去吗?我能不能不去?”
郑妃:“陛下肯定不乐意见我们, 去了也白去。”
曹姬跟着点头。
郭淑仪:“要不然贵妃去看一眼得了。”
“至少表面得做到位。你们送我到紫宸殿门口。”
四人同意贵妃。
当天傍晚,五人带着点心汤水来瞧陛下。
果不其然被挡在了门外。
同时被挡在门外的还有裴贤仪和李美人。
郭淑仪四人假装一脸惋惜。
裴贤仪和李美人却是真惋惜。两人想到贵妃肯定会被放进去,眼神又带了羡慕和不甘。
王静姝和郭淑仪她们交换了个眼神,抬脚上前。
“不好意思贵妃, 陛下说谁都不见。”
有祥冷漠疏离道。
王静姝隐隐从中听出了一丝对她的不满。
她想了想最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有祥, 没想起来。
王静姝也不勉强:“好, 那我明天再来。”
裴贤仪李美人没想到贵妃都被赶了。
两人瞬间心里痛快了。
李有吉和陛下说:“贵妃走了。”
她竟然没有丝毫犹豫。
果然只是走个过场。
第二天, 王静姝早上来的。
但还是没能进去。
连她的汤都被拒了。
王静姝心知不对劲。
她特意趁着有祥不在,问的常亮。
“陛下好端端的,怎就病了?”
常亮也摸不着头脑。
只将李医丞来给陛下看诊, 结果李医丞还没走,陛下直接病倒了。
王静姝想了想,又问:“那你知道李医丞和陛下说了什么?”
“奴婢当时不在殿里,不过常圆在。奴婢这就去问他。”
第三天,王静姝又来了一回。
这次陛下去上朝了,王静姝立在紫宸殿前等着他回来。
老远,李得劲惊喜向陛下禀报:“陛下,是贵妃!”
瞧见陛下脸色不对,他乖觉闭嘴。
李福琰脚步顿都没顿,也没给她眼神,径直进了殿门。
“陛下,妾有句话想同你说。”
她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
好似在说“陛下用午食了没”。
李福琰早就下定决心不搭理她,但他的脚步不听使唤停了。
也好。他倒要听听她要说什么。
他转身:“说吧,朕听着。”
“陛下是妾的依靠,妾只盼着陛下好。妾每日看到陛下也很高兴。”
她在和他解释?
李福琰脸色动容一瞬,马上又沉寂下来。
自嘲一笑:“你不必如此。”
他不信算了。
王静姝不勉强自己,更不会勉强别人。
她来解释,是不想他误会,病得更重。但他执意不信,她也没办法。
“是。陛下保重,妾这就走。”
王静姝行了退礼。见陛下没有挽留,她走人。
李福琰后悔了。
她能来解释,这也算是在乎他吧?
他摆什么脸色。他要是笑眯眯换句话说“朕相信你”,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要不要走得这么快?
不会多解释两句吗?
李福琰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直到人真的瞧不见了。他原地踱步许久,才失魂落魄进殿
“这回是真的得罪他了。”
王静姝回殿,郭淑仪四人已经等着。
四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贵妃没成功,陛下不打算原谅她。
郭淑仪指着郑才人和郑妃气得不行。
“这事都怪你们!”
李医丞可是跟陛下说的是,贵妃关心陛下,才探听陛下。结果陛下直接气病了。
几人一想就知道,一定是陛下查了。
贵妃殿安全得很,郭淑仪和曹姬也不会在贵妃殿之外的地方谈论陛下。
那就是郑才人和郑妃讨论时被陛下的人偷听去了。陛下才知道。
破天荒的,郑才人和郑妃一起垂着头当鹌鹑。
两人心里也别提多后悔。
她们怎么就这么倒霉。
郭淑仪看向贵妃:“要不然等陛下消气了,再去道歉看看?”
“他不相信,我说再多也没用。”
而且她今天就是硬着头皮去的。她真的很不喜欢去跟人吵架。
累得慌。
“算了。他也不是第一回 被气病。”
这话倒让四人也安慰了许多。
可不是嘛。陛下为了贵妃可是气病过两回的,但也没有找贵妃麻烦。
这回肯定也一样。
王静姝叮嘱郑才人小心祸冲口出。之后没再说别的。
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
一晃过去了整两个月。
陛下果然没找过贵妃的麻烦。
不过也没踏入过贵妃殿半步。偶尔想公主了,陛下直接去的崇文馆。
如今崇文馆只有两个学生。
过年前曦宝和李骁衡的课业还不相上下,结果过完年,公主直线上升,李骁衡跟不上,每天都要抓掉自己一大把头发。
曦宝都想让让同学,毕竟人家是客。
但没两天她放弃了。李骁衡同学实在是太笨了!她觉得她肯定装笨蛋装不像,被发现,李骁衡同学的面子肯定更挂不住。
她决定不为难自己。
不过她还是和他解释了下。
“我不是故意要跟你争风头的,你别多想。只要你再认真一点,肯定能追上我。”
李骁衡没想到公主会和自己说这话,他感动极了。
公主豁达,他也不能太小气。
“不怪公主。公主就算再厉害,骁衡也只会佩服公主,祝福公主。公主尽管往前走吧。”
曦宝拉住他的手,眼睛晶亮:“你以后就是我李乐曦最要好的同窗!”
李骁衡:课堂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吗?
最惨的还是李骁衡要去陛下面前献丑。
而公主相反,每回都是盼望着这一天,兴高采烈去的紫宸殿。
就算李骁衡课业好,陛下当然也只会瞧着他的公主笑眯眯。
别说他的公主了不得,把李骁衡比成了脚下的泥。
李福琰更是旁若无人抱着他的公主夸了又夸。
“朕的曦宝就是这天下最最聪慧的小娘子!”
“没人能比得过朕的公主。朕的宝有朕的风范!”
虽然这些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但也好听呀。
曦宝满足得不行。
四月,朝上又和陛下提了一遍选藩王子入京。
陛下没答应。
转眼七月。
安乐公主要过生辰啦。
李福琰想让整个天下都知道他的公主有多聪慧。
这回比上回办得更隆重。
朝上提了不妥之处,李福琰把人骂了回去。
他就一个公主。他们还想苛待,做梦!
曦宝生辰前半个月,源源不断的珍宝入贵妃殿。
公主生辰前三日,京都赐三日米肉以贺安乐公主生辰。
公主生辰礼当日,议政殿设生辰宴,诸王,文武百官命妇,外命妇皆入宫朝贺,赐宴三日。
当日王静姝作为公主生母,当然也要隆重出场。
王静姝担忧比高兴多。
尤其看到当日的场景,她只觉得眼晕。
可陛下要办这么大,压根没同她说,她去找陛下,陛下一听她来干嘛,直接把她撵走了。
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各处的礼入殿,礼单长到绕贵妃殿两圈。
王静姝尽量往素了打扮。
陛下一见她,当下脸黑了。
她只当没瞧见。
往日出席宴会,和她打招呼的官眷虽也不少,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来。
但今日,她发现不一样了。往日没将她放眼里的几个王侯夫人都笑眯了眼来奉承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王静姝心口突突地跳。
没等她自己提出要休息,陛下已经派了李得劲过来替她解围。
夜黑如墨。
李福琰才送公主回来。
王静姝是真起不来,手软脚软,连起身行礼都没办法。
让素儿去前面送陛下。
李福琰来了她这里。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也呈着红晕。显见没少喝酒。
但陛下习惯了,除了脸红,眼眸清明,脚步平缓。
李福琰当她装的,进门才发现不是。
他脸色大变:“太医可来过?”
“妾没事。”
王静姝想撑起上半身,结果手臂一软,直接跌了回去。
下巴被李福琰托住,才没有磕到床沿。
“这叫没事?”
李福琰转头要喊人,被贵妃紧紧抱住了手臂。
她的手无力,只能整个人拖住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打算 他简直心都
“到底怎么了?”
李福琰痛心疾首望着她。
她拽着他袖子, 李福琰看不见她的脸,但马上闻见了哽咽声。
他当下怀疑她装的。
可下一瞬,他已经抱起她, 用宽厚的怀抱圈着她。
“好朕答应你, 下一次朕听你的行了吧?”
“不办了, 要办也只在贵妃殿关起门来办好了吗?”
李福琰本来觉得她小题大做, 尤其他还在气头上。
贵妃来找他, 让他别大费周折给曦宝过生辰时,他直接给拒了。
第二次她试图说服他,他同样不留情面拒绝。
他都想好了, 不论她说什么, 他都不会答应。
笑话, 他怎可能委屈他的公主。她胆小爱躲,也不该带上他的公主。
可眼下, 他简直心都要碎了。
就因为这件事, 她有必要难过成这样吗?
她不是在折磨自己,而分明是折磨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天边都现了彩霞。
李福琰就抱着她,不敢说丁点惹她的话,在她耳边述说的都是“朕听你的”“朕都听你的”。
王静姝知道他都知道。
也知道他为何不惧。
他之前都是说的真的。他也可以不当明君。他从来就不是贤人,只是装得贤良罢了。
王静姝怕曦宝站得太高, 跌下来的时候她接不住她。
更怕陛下用极端的办法解决某些事。
她们母女承受不起。
“天快亮了。陛下去忙吧, 妾没事的。”
这一晚, 李福琰坐于榻边。他摸到贵妃手脚冰凉, 一直将人裹在被里。眼下他摸着,哪都暖和,放心了。
“好, 朕……”
他想说朕晚些来看你,但想她恐怕都不想他来吧。
“……今日恐怕会很忙,你有事派人来告诉朕。”
“是陛下。”
李福琰最后看了她一眼,才大步走了。
郭淑仪四人早盯着贵妃殿,陛下前脚走,她们后脚到。
从素儿嘴里得知了全部。
郑才人感慨道:“贵妃可装得真像。”
郭淑仪一脸“陛下可真蠢”的表情,
“一些人被骗了多次还会上当。这兴许就是命。”
“别瞎说,没装。”
昨晚没睡好,王静姝还躺在被窝里。
她也没力气说话,但她怕又像上回,不当心把话传出去,惹来误会。
四人围坐在榻边。
郭淑仪摸了把她。
郑才人想将她扶起来,结果发现她整个人软绵绵的。
素儿赶紧上前阻拦。
“娘子她真的不舒服。”
四人终于信了。
一个个脸色突变。
连贵妃都吓成这样,可见这件事贵妃都把握不了。她们怎能不怕。
郑才人嘴角僵硬,安慰贵妃,也安慰自己说:
“贵妃别想多了。不就是给公主办了一场隆重了一点的生辰宴嘛。我听说百姓们白得了米和肉都很高兴,都发自真心希望以后每一年公主都过生辰呢。是喜事,对,是大喜事!”
“不是!”
王静姝挣扎着爬起来,被素儿接住。
靠在素儿怀里,激动说:“过犹不及,她那么小,哪可能所有好事都被她占了,只是老天没来取罢了。”
四人从没见过这么激动的贵妃。
四人都被吓住了。
王静姝:“余贵妃有孕三次,三次都没留住,最后一次,孩子都出生了,也没活成。”
郭淑仪:“那是余贵妃身体差。再说你都生了,曦宝已经平安长大。”
“不是。余贵妃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曦宝还不够大,坏人那么多,她哪躲得过来。”
郭淑仪张嘴要说,又听到贵妃说:
“我也不想她整日躲着。我不想她的玩伴只有我们和鸡。我不想她现在被关在宫里,以后被关在公主府里。”
四人瞧着贵妃哭。
直到感觉自己脸上痒,一摸都摸到了一脸的水。
“而这还是好的结局。总有人会忌惮公主,又怎会让她好过。”
听到这话的四人顿时哭得比贵妃还大声。
素儿和守恩也跟着抹眼睛。
郭淑仪四人是肿着眼睛走出的贵妃殿。
和贵妃协商了许久,都没商量出个办法。只能明天再说。
李福琰在朝上又受到了攻击,被指铺张奢靡,不该办超出规格的生辰宴。
而作为规劝圣人言行的吕谏议由于没有站出来弹劾陛下,也同被指着脊梁骂。
李福琰把人骂了回去。
吕谏议只当没听到。他心里两难。
规劝陛下是他的职责,两个月前得知陛下要给公主大办特办生辰宴时,吕谏议就提过不妥,但陛下拒了。
他当然是不站陛下的。
但第一日的生辰宴上,公主感谢了贵妃陛下后,第二个来敬谢的竟然是他!
当然他可不是因为被公主收买。
而是公主谢完他这位先生的悉心教导后,又兴高采烈偷偷和他说:“老师,学生好高兴呀。学生长这么大,除了跟陛下出宫那回,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大家都想和学生玩,学生现在有好多朋友!以后肯定会更多的!”
他的学生喜欢。
那一刻吕谏议觉得这场生辰宴办得挺值。
陛下吵了一架,气半饱,下了朝。
得知贵妃在寝殿又哭了。他在朝上时还不后悔,但眼下他喉头苦涩。
他后悔了。
早知道就听贵妃的话,生辰宴按规格办。
这样想,李福琰又郁闷。
他的公主,凭什么不能享受这世间最好的。
他努力半生得来的荣耀,都给他的女儿怎么了?再说又不是皇位!只不过办一场席宴为什么不行?
多日都咽不下这口气。
李福琰故意针对那几个弹劾他的,没多久弹劾他的几个官员不是被人举报贪赃枉法,就是私德不修。
本人没查出错处的,则是家里儿子孙子出事。本人求情,就是视律法为无物。
百官心照不宣,都知是得罪了陛下的结果。
之后很长一段时日,没人敢再提醒陛下他做错了。
李福琰十分满意。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也不知道贵妃是怎么想通的。
总之,某一日,李福琰又瞧见了她脸上的恬静笑脸。
“这是……好了?”
“这些天让陛下担心了。妾现在好得很。”
李福琰不敢多问。
只要她好就好。
当下也很高兴。
他猜是郭淑仪几个在她身边安慰她的关系。
转头陛下赏赐了郭淑仪四人。
郑才人和郑妃看到赏赐,吓够呛。
毕竟陛下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
得知她们四个都有,才放了心。
李福琰其实没猜错,贵妃好了,还真的和四人有关。
只是他并不知道四人做了什么。
话还是曹姬说的。
“贵妃不必担心,大不了让公主离开大覃,这个人世大了,哪不能去?要是去我的家乡也不错,那里没有殿宇高墙,水美草美,牛羊遍地,我家现在发达了,我可以拜托我阿塔照顾公主。”
王静姝一下福至心灵。
是啊,哪都能去。
走就是了,她怎么变笨了。
再说她还有一个私密通道呢。
谁都拦不住她。
这天之后,王静姝清点了她们母女的宝库。
是时候先将钱财运出去。要不然等走那日太匆忙,可来不及。
潜邸时,她没在外头打点过。也就进宫后,才开始着手。
但这才两年,她在外也没扎下根。还是靠着曹姬的势力,在外头置办了些家当。
为了报答曹姬,她特意问了曹姬,要不要出宫。
曹姬呆住了。
她被送给陛下时,是她自愿的。
她叔叔舅舅家在她家乡都是富户,只有她家“穷”一点。她又没有妈,只和阿塔相依为命,为了让阿塔能顺利和大覃的富商做上交易,她甘愿被送。
这么多年,曹姬就没想过再有回家的那一日。
所以猛地听到,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直到贵妃又问了一遍。
她话说不出口,只点头,再点头。
她自小跟着阿塔在大覃生活。
有钱又如何,异乡排外,所有人看她都像看个货物,她也从没有过朋友。
在她看来,既然回不了家乡,那在哪都一样。是进陛下后院也是在大覃生活,只要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都没区别。
但眼下,贵妃问她“要不要回你的家乡去”。
她当然要,做梦都要。
王静姝觉得,一举两得。
曹姬能回家,而曦宝要真的去了,也能叫她看顾曦宝。
不过现在尚早。
她再努努力,宫外的势力还得培养。
她在宫外开了几家当铺。
一开始的目的是想典当宫里的东西,找别人容易露馅,自己来就不怕了。
后来挣了点钱后,她又在外地开了几家。
眼下已经有十六个当铺。
就是还不够。
她不能让人知道当铺是她贵妃开的,她也没人可用。
当铺遇到流氓地痞都只能花钱了事。
她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
这样一来,她们母女在宫外才能安全。
王静姝去找了崔美人。
崔美人自嘲一笑,说:“你看我这样,是能帮你忙的样子吗?”
王静姝当然知道她能,才来找她的。
先是说了一番曦宝多可怜,崔美人听着都以为公主已经遭遇了暗害呢。
接着又听贵妃说了一箩筐只有她能帮忙的好话。
最后贵妃又说:“你能帮忙,以后你就是当铺的二掌柜,我分你一半,如何?”
崔美人不得不承认,她被说服了。
崔美人被崔氏弃,但谁让崔美人还有舅家呢。
能和崔氏联姻的亲家,当然也是世家。
能力有得是。
崔美人瞧着贵妃,问:“你也走?”
贵妃还没说话,她又说:“怕是不容易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孝女 孝女太孝,
“我不走。”
王静姝当然知道不容易。
她偷偷摸摸跑了, 怕是陛下把人世翻过来,都不会罢休。
而她也不可能正大光明求陛下让她走。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事不可能。
“到时候我会求陛下将曦宝送出宫,我会想办法说服他。”
崔美人点头:“只要你不走就行。”
王静姝抬眸和崔美人大眼瞪小眼。
崔美人:“既然你知道了我知道。那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哎呀, 我头好晕。素儿。”
说着头晕, 人跑得倒是快。
崔美人终于发现贵妃人缘好在哪了。
她好像从不会对人说“不”, 又爱装柔弱。
明知道她是装的, 瞧着她的脸, 也叫人发不出脾气。
崔美人想到了陛下。
她忍不住想笑。
人果然不可能常顺的。他大覃圣人也是。
当了陛下又如何,还不是要饱受折磨。
这辈子他都逃脱不了。
想到这里,崔美人心情都变好了。
虽然有了后路, 但要完全不当回事, 还是很难。
接下来的日子, 王静姝很忙,她只要坐等着听回报做决策就行, 但事情太多, 之前闲惯了,如今有些不适应。
但只要想到曦宝一天大过一天, 一天比一天有主意,她就有了动力。她必须要尽快。
王静姝原想着曦宝才五岁,被针对肯定还得等两年。
但她万万没想到才过完生辰礼月余就来了。
消息是外面帮她做事的人传进来的。
“……目前只是京都城在传,奴婢去查造谣的人, 但线索到了几个乞丐那断了。但能确定的是, 这件事背后有人操控。”
“娘子, 郭淑仪她们来了。”
永明站在门口道。
王静姝交代了两句, 让人送她走。
这几次,运送宝物,还是禀报要事都是走的鸡窝下的通道。
王静姝算了下, 频繁使用通道有危险,但乔装打扮从宫门进出更容易被发现,还慢。
都是冒险,那就怎么便利怎么来。
郭淑仪竟然也得了消息。
才匆匆赶来告诉她。
只不过四人脸上的是兴奋。
“有惊喜贵妃!”
“贵妃肯定还不知道吧,百姓们都在传咱们公主是吉星转世,就是来当女帝的。”
“难怪陛下只有一个公主,原来是天命难违!”
“那么主不用离开咱们了。”
四人说完才发现贵妃的脸色是真难看。
四人当下都收了笑容。
“贵妃不高兴吗?”
王静姝:“你们觉得就凭着一个谣言,陛下和朝堂就能允许一个五岁小女娃当圣人吗?”
四人脸色变惊恐。
郭淑仪被这句话搅乱了脑子,结巴说:“那……那不是民心所向,公主是天定的凤身,谁敢不从?”
王静姝:“谁都敢不从。她现在能被说成吉星,明天也能被传扫把星。消息是有人故意散播的。”
“你知道了?”郑才人惊讶。
王静姝点头。
“你怎么知道一定不是真的?那到底谁传的?”
郑才人不想相信。
王静姝没回她,只说自己的:
“你们知道自古以来的天命之人有善终的吗?”
贵妃问的不是有几个。而是有没有。
郑妃小心翼翼问:“……有吗?”
被郑才人狠瞪了一眼。
“没有。一个都没有。”
说时,王静姝眼圈已经红了。
四人才相信这件事当真不是好事。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公主才五岁,要针对也是针对藩王子吧?干嘛找公主?”
郭淑仪问归问,却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不少事。
“是不是生辰宴太惹人注目,有人觉得公主得宠过头了?难道是灵王,眼下崇文馆只剩灵王子一人,灵王子又处处比不过公主,怕他被公主取代?”
“会不会是郑家做的?”
郑才人:“曦宝之前为萧少监求情,后来也是因为公主和贵妃,郑少傅被下大狱,郑太后被关禁闭。郑家怀恨在心?”
“娘子,常圆来了。”
常圆进殿的时候,王静姝她们已经恢复寻常。
“陛下怕贵妃担忧,特来让奴婢说一声。陛下说百姓夸赞公主是大好事,让贵妃别多想,有任何事都有陛下在。”
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也知道她在多想。
王静姝懒得管他怎么知道的,只绞尽脑汁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陛下虽然说了他会管,但王静姝向来只相信自己。
把曹姬送出宫迫在眉睫。
王静姝本来没想这么快和四人说密道的事。
眼下她不打算再瞒着。
得知有密道,四人别提多震惊。
曹姬:“我之前还在想,我要怎么出宫。还在想是不是贵妃要去帮我求陛下,陛下又怎可能答应。原来贵妃另有路。”
王静姝:“东西先出去,确定哪天走,我找人在出口接应。”
曹姬表示都听她的。
李福琰听到民间传他的公主是吉星,他也很高兴。
结果常圆回来禀报说贵妃当真不太高兴,眼圈又红了后,李福琰当下再高兴不起来。
当日命人去查谁传的谣,但凡大庭广众下谈论之人直接抓了。
虽只是审问一番后放了,但还是把人吓够呛。
没两天肉眼可见的传言少了。
王静姝又得知了一个传言。
民众答应,陛下也是不可能让公主继承大统的。要不然陛下也不会兴师动众,抓这么多造谣的人。
没多久,公主是吉星的传言再听不到,满城只剩公主再得宠,陛下也不会给公主机会。
郭淑仪四人得知时都很气愤。
王静姝却只有安心。
李福琰听闻贵妃又能吃下饭,笑不出来,但松了口气。
李福琰也没有听从某些大臣的意见,疏远公主。
他最后悔的事最无能的时候就是潜邸时忽略了她们母女,而他付出的代价多大没人知晓。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说什么都不会再干。
眼下又怎可能再伤了他公主的心。
曦宝照旧自由自在出入紫宸殿。
如今她都会看奏疏了。
陛下第一次拿了奏疏上的问题问两个学生。
李骁衡垂着头,回答的磕磕巴巴,而曦宝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虽然废话也很多,但确实都说到了点上。
曦宝被夸了,当下孝心十足说:“我以后天天帮陛下分担。”
李福琰只觉得自己的公主长大了懂事了。
老泪纵横。
在侧的吕谏议和两位中书舍人早习惯这样的对话,十分见怪不怪。
但谁也都没想到公主第二日下课后当真来了紫宸殿。
陛下还当真分了她三个奏疏。
曦宝拿着朱笔不敢下手。
李福琰安慰她:“批错了,改回来就是。”
这回中书舍人没法淡定了。
但他们只是伺笔墨的微末小官,哪敢多管陛下闲事。
第二日,王静姝来紫宸殿时,不止看到了公主坐在陛下身旁,公主的旁边还坐着藩王子李骁衡。
两个小的都很认真,只是一个满脸苦恼,一个满脸严肃。
“朕待会儿检查。”
李福琰叮嘱完,起身走到贵妃身前:“随朕来。”
紫宸殿内殿。
“你也不想曦宝伤心吧。她要知道朕只让李骁衡在这里,而她没有,她要如何想。”
李福琰垂眸望着她道。
“妾怎么听说昨日公主先到?”
李福琰面不改色:“朕原本想着让他们两个过两天来,没想到昨日曦宝先跑来了。朕想着都一样。咱们的公主不止聪慧,还孝顺守诺,朕问她,她说她说过要帮朕分担她不能食言的。”
王静姝没话说了。
她当初没办法阻止曦宝去崇文馆,今日肯定也不可能把人带出紫宸殿。
李福琰:“朕想过了,李骁衡性子随和,曦宝同他合得来。到时朕立他为太子,朕也会昭告天下,托孤天下。任何谣言都能不攻自破,而咱们的公主也谁都伤不了她。”
王静姝是知道的。
李骁衡哪里和曦宝合得来,分明是曦宝欺负他,他都不敢反抗,还心甘情愿唯公主马首是瞻。
陛下肯定也是看中这一点。
王静姝不否认他的想法对她们母女很友好。
但……
站在臣民的角度,他简直就是个昏君。
王静姝忍不住问:“灵王子当真合适当太子?”
李福琰不瞒她:“李骁衡脑子笨,人单纯,这样的人当太子容易被拿捏。但没有什么比朕的公主过得好更重要的。你也同朕一个想法对不对?”
他这个陛下都能这么随便,她想那么多干什么。
王静姝点头:“听陛下的。”
这之后曦宝回贵妃殿的时辰更晚了。
她白天在崇文馆,晚上在紫宸殿。太晚了还会留宿紫宸殿。
偶尔回来早,王静姝会陪着她用点心,洗漱。公主会不带停的说奏疏里的事。
王静姝问她:“朝政大事,陛下可有叮嘱你不能往外说?”
曦宝:“陛下解决不了的时候,还和娘娘念叨呢。我也烦呀娘娘。”
还真是。
李福琰来贵妃殿时,没少骂他的臣子,说谁又又又找他麻烦,又又又来问他要钱。但凡送来的奏疏几天看不见一个好事,都是来寻晦气的。
王静姝听她这么说,就想应该确实没什么大不了。于是不管了。
王静姝心疼瞧着她。
发现她又瘦了好些。原先肉嘟嘟的脸颊,眼下彻底平了,这眼睛这轮廓瞧着和陛下更像。
肯定是累出来的。
就说:“陛下天天烦这些,你现在是刚接触新鲜,以后肯定也会烦,但等到那时候,你想脱手都难。不如听娘娘的话,你现在就将烂摊子还给陛下?”
曦宝小脸严肃,说:“娘娘,我是公主。我过生辰时,万民来祝贺,那我肯定也要为万民做事情。陛下忙不过来,我为他分担是应该的。”
王静姝都被她的表情唬住。
甚至想,自己还没有一个五岁娃娃豁达。
“娘娘是怕你累着。娘娘心疼。”
曦宝上前揽住娘娘的脖子。
拍拍她:“曦宝不累,曦宝只要想到为万民解决了困难,万民会过得好,曦宝就特别高兴,曦宝再多看几个奏疏都不觉累。”
没想到她的女儿还是个天生劳碌命!
难不成是她当娘的躺多了,报应在了女儿头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死遁的曹姬 当谁三岁小
王静姝当然也不想曦宝离开自己。
尤其她还这么小。
见消息没有闹大, 王静姝打算先找机会送曹姬走。办法她都想好了,就让曹姬死遁。别的妃子难说,但曹姬“死”在宫里绝对不会引人注意。
曹姬有点期待, 也有些怕。
她习惯了站在她们背后, 她好想说“算了, 先不走了”。
但她害怕拖累了贵妃, 再害了公主。
贵妃从不会强求她们, 也是她自己同意要走,贵妃才安排的。
贵妃提议让她先走,肯定有贵妃的想法。
再说她也真的好久没回去看看了。想到马上要回家, 曹姬心里更胆战心惊。
曹姬咬牙点头:“好, 听贵妃的。”
“陛下, 后宫着火了。”
李福琰才下朝,闻言脸色一变, 抓住有祥衣领:“你说贵妃殿?”
“不是。是承香殿的曹姬烧没了。”
李福琰才松口气, 放开他。
行至书房门前,想到什么, 李福琰问:
“你是说曹姬?贵妃在干什么?”
不用问有祥也知道陛下问这话的意思。
“贵妃去了承香殿。说要亲自送曹姬出宫。”
李福琰蹙眉:“公主呢?”
有祥:“公主还在崇文馆。”
李福琰:“告诉贵妃,朕马上去看她。”
“是。”
有祥瞧了眼陛下,觉得有必要清楚陛下在想什么,他才好将事办更妥。
“陛下这是怕贵妃跑了?”
陛下厌世脸, 没说话。
有祥笃定说:“陛下不必担心, 就算贵妃长了翅膀, 也飞不出去。”
李福琰想骂他两句的心情都没有。
麻木拔腿往前。
承香殿的火高山亲自带人来查的, 已确定是意外。
惩罚了几个看守不力的宫人。
王静姝求情:“曹姬素来疼她们,要是知道,肯定死不瞑目。要不算了?”
“奴婢都听贵妃安排。”
高山二话不说答应。
高山怕贵妃觉得自己不用心, 就说:
“曹姬死得蹊跷,不如奴婢让人再勘验下尸身,以慰曹姬在天之灵。”
“她死得这么惨,何必再折腾她。”
“曹姬”被抬出来时,浑身焦黑冒烟。
怕吓着人,王静姝第一时叫自己的人把曹姬裹了。
高山只是瞧了眼,未起疑。
“是,贵妃说得是。”
自打郑太后被监禁,高山安分起来。
如今宫里只认贵妃这个宠妃以及独苗公主。
反正贵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死的人是曹姬,曹姬身份低贱,但和贵妃关系好。
高山还打算亲自送曹姬出宫,好卖贵妃一个人情。
但贵妃表示不用,她来安排就行。
高山当然听话。
高山就杵在边上。
一副乖巧等着贵妃差遣办事的样。
王静姝好想将他撵走。
但这么干,说不定高山会怀疑。
就算高山不作妖,她也不能冒险。
好在等曹姬出宫就能摆脱他。
宫里有现成薄棺,没等贵妃问,高山已经叫人抬来。
王静姝和郭淑仪三人,一路将“曹姬”送出宫。
这才抬着棺,走了没两步。
有祥带着人一路冲来,把她们围了。
有祥:“请贵妃回宫,陛下马上到贵妃殿。”
王静姝第一反应是,陛下是不是怀疑什么。
“好,可我答应曹姬要亲自送她到宫门口。可否通融?”
有祥打量贵妃两边,才发现贵妃身边的几个大丫头都在。
王静姝开口:“曹姬走得仓促,又举目无亲。我打算让永明凤苦送曹姬出宫。”
原来贵妃是打算这样。
有祥点头让路。
到宫门口时。
贵妃四人围着棺又说了几句。
随即目送“曹姬”远去。
王静姝回到贵妃殿时,陛下已经等着了。
他的脸上没有着急,没有怒气。要不是有祥拦她,又防逃贼一样防着她,她肯定以为他凑巧过来。
他眼下也肯定已经知道她没有要跑了吧。
王静姝想不通,他怎么会觉得她会跑。
她要跑,也是她们母女一起跑,她怎么可能一个人。
脑子在想什么?
他既然觉得她会跑?
莫非也怀疑曹姬的死是假的?
听到他开口,王静姝心才放回肚里。
李福琰脸色沉重:“曹姬的事,是个意外,别太伤心了。”
王静姝擦了下眼角应声:“嗯。”
“你派人送了她出宫安葬,那其他的事,朕来办吧。”
王静姝知道他说的其他的事是什么。
低等嫔妃或是宫人死后,宫里会给其家人一笔慰问钱。曹姬死得惨,没法在宫里久留,仓促送出宫,他肯定以为她来不及找她家人。
但其实曹姬出宫的事早和她阿塔说了。这回曹姬从地道离开,曹姬阿塔就在那头等着。
原本接上曹姬后,他们父女会直接离开大覃,回去故土。
但王静姝想到了陛下会派人去找曹姬阿塔,已经叮嘱他们再演一场戏。
“是。”
说多错多。
这时候她太伤心,一个字不说才好。
“你为何这般喜欢曹姬?”
他死了,她怕是都不一定会这么难过吧。
她装过头了?
“曹姬很单纯,还大方。”
李福琰点头:“朕知道了。”
王静姝没多想。谁知道当天陛下追赠曹姬为美人,还赐葬皇陵。
王静姝脑子里只冒出来两个字“有病”。活着时不好好对待,死了给名分,谁要他的。
不过也好。
真正的尸首是她让守恩从殡房偷的,那丫头犯错被管事打了顿结果发高烧死了,还是个孤儿。王静姝确定尸首丢了,也没人敢声张。
王静姝不信人死后还有感觉,但说不定呢。
说不定那丫头喜欢皇陵的安生富贵。
本来这件事是瞒着曦宝的。
要告诉她真相,怕她不当心透露给陛下。不说真话,她要是得知曹姬死了怕是得伤心死。
她们决定过几天再说的,孩子现在也忙,也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发现曹姬不在了。
可谁想到陛下会追赠曹姬。
一个贱妾成了美人,这事当天就在宫里宣扬开。
曦宝回宫的路上听到两个小宫女议论。
听到“曹姬”,又听到“惨”字,她当即抓住那两个宫女,要她们说发生了什么。
喜枝可不是薇儿,她拦不住公主,都急哭了,她故意哭得更大声点,想让公主心疼她,好跟她回去。
曦宝不理会,非得问个清楚。
确定自己没听错,曦宝甩开喜枝,撒腿狂奔。
一路冲进曹姬的家,然后果不其然她看到了满地未来得及清理的废墟。
她要往里闯,被宫人拦住。
宫人吓得不轻:“公主危险,进不得!”
“曹曹!曹曹我来看你了!”
曦宝大声喊曹姬,往常她喊第一声时,曹姬就会笑嘻嘻跑出来,但今天没有。
曦宝举目张望,“哇”一声大哭起来。
王静姝和郭淑仪她们找来时,就见曦宝边嚎边用一根竹竿往地上扒拉。似乎是不甘心曹姬真没了,想找她出来。
本来就是假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四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郑才人冲上前,将曦宝抱在怀里。
贵妃殿。
王静姝将曹姬假死的事一五一十和公主交代了。
“娘娘你别骗我了,曦宝又不是小孩子。”
王静姝震惊。
“没骗你啊,娘娘说的是真的。”
曦宝瞥了娘娘一眼,没说话。
心想还说没有,你们都把眼睛都哭肿了好吧,当谁三岁小孩骗呢。
郑才人搂着她,苦口婆心说:“是真的,曹曹真的没事,眼下她估计已经和她阿塔团聚了。”
郑妃给她擦了擦脸,说:“真的,公主不信她们,还不信我吗?我不会骗公主的。”
郑才人瞪郑妃,郑妃不理她。
“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表情在告诉大家,她还是不信。
王静姝没法。
只好将她领去了鸡窝。
“娘娘,我现在没心情和二福它们玩。”
“没让你玩。你看了就知道了。”
然后曦宝就在二福他们的脚下看到了一个洞!
石板挪开,底下又是两个石板,不仔细瞧,还以为堆在这里的。但其实石板错落,竟然是个能容一人过的阶梯。
曦宝目瞪口呆瞧着地道,但两块石板往下就看不清了。
凑在洞口,也只能看清四块石板。
曦宝这才信了。
曦宝乱七八糟想着,等被拉着进殿,才问:
“娘娘挖洞做什么?”
王静姝总不好告诉她为了以后逃跑。
就说:“好偷溜出去玩。你知道的,宫里嫔妃不好随时出宫,有了这条密道,大家就好出去了。所以,你千万不能告诉陛下这件事。不止地道这事,还有曹曹假死的事,都不能告诉陛下。要不然就算你给大家求情,陛下肯定也会生气的,曹曹也会被抓回来。”
曦宝郑重点头:“娘娘,郭郭大郑郑小郑郑,你们都放心吧。我嘴巴很严的。”
严才怪了。
王静姝又提醒她:“不跟你开玩笑,这事真不能说。被大臣们知道了,肯定会上奏要陛下严惩我们,那些大臣尤其几个老大臣多可恶你清楚。”
曦宝举手:“我发誓。”
“发誓就不必了。”
王静姝拿下她的手。
曦宝好奇:“娘娘,地道里有什么?我能去看看吗?”
听到这话的三人也凑热闹。
“我也去。”
“要不然大家一起去?”
“是啊,不知道走到那头要多久?”
她们只送过曹姬进洞。
当时没想太多,眼下有点后悔,早知道她们一起把曹姬送出去。还能在外头逛一逛,买点好玩的,吃点好吃的。
“贵妃说得在理!以后咱们能随时出去玩了!”郑才人比曦宝都瞧着高兴。
难得,贵妃二话不说拒绝干脆。
“想都别想。”
王静姝先是指三人,又指曦宝:“还有你。少去晃悠。”
“啊,我去找二福玩都不行吗?”
王静姝有些怕这小东西偷偷去地道。
想着再提醒两句。
又想她肯定挪不开石板。
身边又都是人,她瞎担心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又假晕 “你娘娘身
“……秋雨连绵, 渭水沿岸河堤溃决,灾民数千,舍家奔徙, 求陛下定夺……”
曦宝小脸皱起。
类似的奏疏, 她今天都看到三个了。
曦宝瞧一眼陛下, 见陛下也正对着奏疏绷着脸, 知道他也烦。
于是不烦他。
转头和李骁衡说小话。
“你觉得这事要怎么办?”
李骁衡张着茫然的眼, 小声说:“陛下说不知道的放一边,让我们别管。”
说着,李骁衡将她递过来的奏疏合好, 放在她桌角上。
曦宝看向他的桌角, 伸手拿了一个, 发现是没落朱笔的。
又拿了一个,也是没批过的。
好家伙, 她就说他今天怎么动作这么快, 原来这些都是他要还给陛下批的。
曦宝怒瞪他:“我阿耶够忙了,你敢给他添乱?”
李骁衡无辜脸, 又是同样的话:“是陛下让这么做的。”
曦宝气得不想理他。但谁让就这么一个同窗呢。
不多会儿,曦宝又转过头去,这回她强迫他和自己探讨。
李福琰本来在愁呢。
事情本来就多,他已经每天忙不完。前几天渭水沿岸地区还起了水灾, 百姓直奔京城而来, 如今几千流民都聚在北门外等着他安排。
好在有他的公主为他分忧。
刚才他都听到了, 他的公主维护他。果然是他亲生的公主才会心疼他这个阿耶。
一瞬间, 满身疲乏都没了。
曦宝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想法,流民流离失所,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安顿流民。
可要怎么安顿呢?给钱给粮。
没钱咋办?那就找人捐钱。
可万一大家都不肯捐钱呢?要不要用武力镇压?还是先讲道理吧。
李骁衡目瞪口呆瞧着自问自答的公主。
插不上嘴, 那他给公主倒杯水好了。
李福琰本来没想过让他们过问流民之事的。
毕竟他都头疼,百官要是能处理妥,也不会排着队上奏。大人都处理不好,更何况两个小孩。跟他们讲再多,就是浪费口水。
但他的公主这份心让他动容。
他公主热情心善,他又怎好泼冷水。
尤其李骁衡是个没用的,他公主一个人孤零零的自说自话,多可怜呀。
李福琰当下将公主招到她这边。
先是夸了她爱护百姓之心,又夸她讲到点上啦。
“曦宝没说错,有钱有粮就能解决这件事。可钱粮来之不易。天灾不止渭水之难,朕不只要操心这一件事,稍有偏颇,会引发新的动乱。”
“陛下是说,不能用太多国库的钱救渭水百姓,不然别的地方会有意见?”
李福琰笑得眼角褶子都出来了:“朕的公主可真聪明。”
被夸太多,曦宝麻木。淡然问:“那找人捐款呢?陛下和百官带头捐呢?”
曦宝不确定大覃有钱人多不多,但她知道在京都城的富户多得是,而且她确定当官的都有钱。
之前她过生辰,她娘娘过生辰,每件礼都贵重得很。
“这样一来会引他们不满。且朕不好强迫。”
李福琰没说的是,就算捐的钱到了他的手里,那些大臣富户也会在其他地方想办法拿回去。
曦宝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她说的也都是萧少监和吕谏议平常跟她讲的。超出这些,她两眼一抹黑。
这日李福琰说了不少关于安顿流民的事。
曦宝听得一会儿鼓起脸,一会儿捶桌子。
最后李福琰还是决定顶着压力先用国库救急再说。
数千流民都等在京城北门,且人数还在上升。李福琰一早发了粮,但这天日日下雨,马上要入冬,需得安排住所,这就是个大难题。
而如果给北门难民安排了,其他地怎么搞,又是个难题。
曦宝觉得确实不能强迫人捐钱。
所以她问她娘娘要她的钱。她上回过生辰,可是收了好多礼的,她娘娘都帮她收着了。
王静姝听到她说什么,两眼发黑。
她索性真的晕过去得了。
曦宝守在娘娘床边,等太医来,确认娘娘只是急火攻心才晕倒后,她放心了。
接着打算等娘娘醒来,她钱还没要到呢。
结果娘娘就是不醒。
她让太医再瞧瞧,换了两个太医,太医都说没大事。
当时已经深夜。
李福琰匆匆赶来。
先是去瞧了眼昏迷不醒的贵妃。
见贵妃脸色还算红润,气息平稳后,才出来找公主谈心。
李福琰难得严肃和他公主说:“你娘娘身子弱,朕都让着她,你也不许气她知道吗?”
曦宝疑惑:“可我没啊。我就是问娘娘要大家送我的生辰礼。我收了好多,要是拿出来,就能帮陛下安置流民了。”
曦宝聪明着呢,当下想到,倒吸凉气:“你是说我娘娘不肯给我东西,才晕倒的吗?”
“小脑瓜还挺好使。”
李福琰瞥了眼廊下站着的守恩。和曦宝说:“你现在还小,你既然是你娘娘生的,那你的生辰礼当然就是你娘娘的。她有权处置。”
曦宝总觉得不太对。“可娘娘不生我,也不能收这么多礼。可见有了我,才有了礼。那礼不该我的吗?”
“行吧。朕赞同你说的。”
李福琰起身:“朕这就把贵妃拎起来,让她将公主的东西还给公主。她要不肯,朕定罚她,晕过去十次朕就叫人拿水泼醒。”
说完,李福琰疾步往贵妃的寝殿走。
曦宝赶忙拉住他:“不行!我娘娘身子弱,陛下不可以。”
“可她不还给曦宝东西怎么办?”
“那我再等等。”
“贵妃三天不醒呢?流民可等不起。”
“陛下不是说不能强迫人。我也不好强迫我娘娘的。”
李福琰点头:“是这个道理。你放心,朕已经开了国库,眼下京城郊地流民吃住不成问题。”
曦宝好奇:“陛下不是说流民不只一处,万一别的地方的流民有意见吵架或是都涌过来怎么办?”
“等涌过来再说。眼下时节没有棚遮雨,京城附近流民死人,会引发更大动荡,朕的脊梁骨怕也会被戳穿。”
曦宝:“不能所有流民都给吗?是不是国库不够?”
“就算够,朕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李福琰叹气说:“半年前陕州蝗灾,朕拨了三回款项,可那地至今赤地千里,百姓勉强不饿着罢了。”
哪是不饿着,是没饿死。李福琰怕吓到她,故意保守说的。而他就是送上半个国库,怕是都填不满这个无底洞。且不说还有别的无数无底洞。
索性陕州离京城日远,流民没闹过来。
“天灾之下,朕不可能只顾一头。眼下只能先解决迫在眉睫的事。朕去瞧你娘娘。”
这回曦宝没拦他。曦宝也没跟着他。
李福琰知道她装的,以为她还会装到底。
谁知进去,人正睁着眼躺在榻上。
看他进来,要起身行礼。
李福琰拦她:“无需多礼。”
“谢陛下。”王静姝说着,不动了。
李福琰突然觉得,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知道他一定会说免礼,故意没起身,看到他来装模作样一番吧。
贵妃肯定还不知道他已经把她看穿了。
他要说出来,也不知道她什么反应。
想到就有趣。
“放心吧,朕已经说服曦宝,她不会再来问你要的。”
说这话时,李福琰话里带了一丝得意,又一脸他看穿了她的神秘表情。
“多谢陛下。”
王静姝无所谓他知道。
她是什么人,她无所谓他知道。
他不问,她当然也不多说。明明都知道,还什么都要解释,多累人。
李福琰却是忍不住不说:“朕已经和曦宝说了,朕能解决,至于贵妃和公主的东西,永远都是你们的。”
“谢陛下。”
“没有别的跟朕说了?”
“陛下用宵夜吗?”
“不了。朕还有些事要处理。你早些睡,朕走了。”
“妾恭送陛下。”
王静姝没听到他及时的“不必送了”,一呆。
想爬下来时晚了。
李福琰瞧着她勾了勾唇角,笑容那个意味深长。
“贵妃歇着,不必送了。”
几个字也缓慢清晰,听在王静姝耳里,别提多讽刺。
这天晚上,王静姝到天亮未眠。
她不想捐,她们母女,一个贵妃,一个公主,开了这个头,以后不捐就是有罪。
她还想攒钱,送曦宝出去呢。
可她也清楚,陛下是真难,曦宝现在又在崇文馆,又跟在陛下身边。听她的意思,下次大朝会,陛下要让她和李骁衡进议政殿旁听。
曦宝主动求来,她这个当娘的不支持就算了,还拖后腿。
她虽只是个公主,那也是堂堂大覃公主。
第二日,曦宝从崇文馆回来,看到了摆了半个院子的礼盒!
她一下冲到娘娘面前:“娘娘是答应了吗?”
果然,她心里还是想着这事呢。
“嗯,只有这么多,其他的娘娘还要攒钱养老,你阿母素儿喜枝,还有这么多人都要娘娘养的。”
“谢娘娘!我去找陛下,这些东西都要换成钱和粮食。”
王静姝拉住她。
“别急。陛下忙,这些小事娘娘想办法。”
别的王静姝只能偷偷摸摸走暗道拿去当铺,但眼前的她能正大光明从宫里运出去。
这些看着多,实则没几样,就是个头大,不方便从暗道走的东西。
眼下刚好。
而她还要更加正大光明的做。
要让大家都知道,这些都是公主的意思。
以后真要有个什么事,今日公主发的善,也能堵一时别人的嘴。
贵妃殿的东西还没出宫呢。
整个前朝后宫都知安乐公主要将自己生辰时收的礼拿出来改换钱粮接济此次渭水流民。
据说东西已经典当,全部换成了银粮,交由京兆府按每日份例分发给流民。
曦宝光听到禀报说今日发了什么,发了多少。
可瞧不见,她抓耳挠腮的心焦。
陛下说了,可以带她出去瞧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流民 公主出巡。
曦宝坐在御驾内, 扒着车窗往外瞧,瞧完这头,瞧那头。
北郭河滩之外, 入目是一排排齐齐整整草棚, 流民们有的在排队拿吃的, 有的则席地而坐, 捧着碗喝粥的喝粥, 吃饼的吃饼,好几个胖小孩团团坐一起,各个手里都捏着吃食。
发物资的官吏声音温和, 有条不紊干着活。
百姓们俯首道谢, 无一争抢。
李福琰只往外看了一眼, 便不再瞧,一心注意他的公主。
怕她栽出去。
李骁衡怕陛下, 自打上车, 一动不敢动坐在侧边角落里,眼神都不敢多转一下。
于是显得公主更好动了。
问题也很多。
曦宝一会儿问:“陛下, 这些棚子都是新建的吗?”
李福琰:“当然。多亏了朕的公主大方捐善。”
一会儿:“吃的呢?”
李福琰:“吃的当然也是。原本朕只够给他们发粥,但你瞧,他们现在都能吃饱。”
“他们吃的什么?”
李福琰:“馒头,和饼吧。”
“好吃吗?”曦宝咽口水。
当然是不好吃的。
但李福琰说的是:“看他们吃的多香, 公主给的, 当然好吃。”
“我也想吃。”
瞧见公主眼巴巴瞧过来的眼神, 李福琰当然不会拒绝。
当下停了御驾, 叫人去拿。
见御驾停下,兴许是有人认得陛下的驾辇。
先是三三两两跪下,接着呼啦啦所有人跪倒呼喊:“谢陛下赐济!”
李福琰走出御驾, 立于御辇前道:“朕与尔等站于一处,共渡此灾,尔等不必惶恐。都起身吧。”
“谢陛下圣恩!”
李福琰本来不觉得怎么样,直到回到御驾内,对上他公主亮晶晶的眼。
“陛下真好!”
百姓不一定真感激他。
但他的公主是一片赤诚之心。
李福琰觉得今天出来的值了。
和公主说:“放心吧,以后朕会努力做的更好的。”
“好!曦宝会帮着陛下一起。”
父女对视而笑,别提多温馨。
李骁衡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
一人一个手掌大的圆饼。
曦宝咬了一口,味道新鲜,她没吃过,觉得挺香,又咬了口。
李福琰瞧着公主,也大大咬了口。
然后他抿着唇不动了。
但他的公主依旧吃得香,他也跟着咀嚼起来。
李骁衡却是吐了。
但他不是故意的哇!是他没想到饼子这么干,噎到了,只能自己抠出来。
回程的路上,李福琰脸沉如锅底。
李骁衡更是战战兢兢。
下午,李福琰问两人出行感想。
李骁衡半刻时辰只憋出两句话。
一旁随侍的吕谏议忍不住摇头。
两个中书舍人则叹气。
曦宝提醒他:“你就说说今天在外头看到了什么就行了。”
李骁衡:“哦,我坐了陛下的车驾,车驾很大,车驾外有草棚和好多百姓。他们坐在地上在吃东西……”
“够了。”
李福琰说都懒得说他。
李骁衡最终被选入宫,的确过了他的眼。当时他瞧着李骁衡目光单纯。但后来才发现,这人是真单纯。
可一开始宗正侍卿究竟为什么会选他?李福琰怀疑宗正侍卿被收买了。
李骁衡当下闭嘴。脸白了又白。
曦宝也深深叹了口气,怜悯的瞧瞧李骁衡同学。
吕谏议教她出口话要精炼。
曦宝记在心里,这回她不是说到哪是哪,而是在心里想清楚了再说的。
等公主说完,李福琰第一个夸好。
吕谏议不想公主太自满,也不愿李骁衡太丢脸,没夸公主,还指出了公主两个遗漏的地方。
李福琰蹙眉。
但见曦宝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样,脸上也没有任何不高兴。
他也只能将不满压下。
当着陛下的面,有些话吕谏议没办法多说。
他只是委婉提点了公主两句。
曦宝是个好学宝宝,当下问:
“老师的意思,是不是说,学生见到的不是全部,不好以为所有的流民都能过这样的日子对吗?”
被直接点出来,吕谏议硬着头皮点头。
曦宝表示明白了。“那学生过两天再去,学生去多看看。”
公主出去多看看也不一定是真的。
吕谏议不敢说出口。
只冲公主点了点头。
傍晚,曦宝跑回贵妃殿,依然精力满满。
又绘声绘色和大家说了一遍在宫外看到的场景。
她趴在王静姝腿上撒娇:“娘娘,我今天好高兴呀。我吃了那饼,可真好吃,下回我也给娘娘带。等他们的家建好了,他们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王静姝怀疑她又想问她要钱。
故意装没听懂。
“累了吧,跟着阿母去洗漱早点睡,明天还有得忙呢。”
“好吧。”
曦宝不想让娘娘干不喜欢的事。
乖乖跟着祝娘走。
晚上,曦宝要薇儿给她讲故事。
祝娘和喜枝装了可怜没用后,只能走了。
曦宝躺在榻上,往里面挪了挪,等薇儿躺下后。
她开始说起今天宫外发生的。
这是她讲的第三遍。但她一点不觉厌烦。
薇儿今天也跟着去的,也在贵妃那边时听公主讲了一遍了。不过再听公主讲一遍也听得很认真。
公主说完,就和她说:“薇儿放心,等我有钱了,也给柳叶村的百姓买大饼吃,给他们建房子。”
柳叶村的百姓是薇儿和她讲的故事里的。
还是两年前听的,由于记忆太深刻,曦宝一直记得。
柳叶村发了一次大水,死了人,大家也都不走,然后一村人越来越穷,穷到啃树皮,啃老鼠。
曦宝没见到难民之前,还以为难民都像薇儿说的那样,但今天她发现不是。
嗯,肯定是因为她给大家捐了钱粮,大家才好的。
她现在没钱,以后她会想办法赚钱。等有钱了,她要让她的百姓都吃上油大饼,住高屋。
“好。那奴婢替柳叶村的百姓先谢过公主。”
薇儿瞧了眼门口,小声贴在公主耳边说:“公主,奴婢发现今天看到的难民们不太像难民。难民一路走来,都是瘦的一把骨头,身上脏的看不出样子,脸上也不会笑。今天那些更像是有人安排好的。”
要换了以前,薇儿肯定不会和公主说这些。顶多给公主讲故事,让她知道还有这些事。
但今非昔比,如今公主越发有能力了。
曦宝立即肃了脸:“你怎么看出来?”
“奴婢看过许许多多的难民。奴婢小时候也是难民。没有一个难民是今天看到的样子。所以奴婢知道。”
一顿,薇儿又说:“奴婢曾经劫富济贫过一个县官。那县官十分可恶,朝廷发下的接济粮被他藏在了自己家里,上面来了巡查,他就装模作样摆几个施棚,但其实都是假的。等巡查一走,施棚也没了,县官还让人封百姓的口,不听话的直接打死。”
曦宝张着嘴,倒吸好几口凉气,眼睛在昏暗的帐中也亮得不行。
她好想知道薇儿是怎么劫富济贫的。不过更重要的不是这事。
“所以你怀疑我们今天出行看到的,也是京兆府尹一早安排的?”
薇儿怕她吃了冷风,给她提了提被子:
“聪明公主。”
曦宝鼓脸颊:“那明天我同陛下说,我们偷偷去一次就知道了。”
薇儿:“怕是不容易。陛下出宫,咋可能不被人发现。尤其还带着公主的话,更显眼,怕是还没走出宫门,就有人看出来了。”
曦宝愁:“那怎么办?”
薇儿想了想,说:“公主可以让陛下派人去查。能查到是好事,查不到也没办法。”
“那怎么行?”
薇儿:“公主还小,咱们只能找陛下。”
曦宝不爱听这话。
想自己的。
一会儿:“有了。我们不带陛下,我们自己去不就行了。”
“公主,不止陛下显眼,公主您也很显眼。宫里像公主这般大的找不出第二个,保准一到宫门口就被发现。”
“谁说要走宫门了?”
薇儿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感觉自己闯祸了。
等听到公主接下来的话,她更后悔和公主说这么多了。
薇儿当然是拗不过公主的。
尤其公主问她“难道你不想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吗”。
薇儿想看看。
公主又拍她马屁:“再说薇儿多厉害呀,我相信肯定不会让她的公主有事的。”
是啊,她可是高手,肯定能保护好公主的。
“咱们中午去,傍晚回。肯定谁都发现不了。要是娘娘揍你,你就说是公主我逼迫你的,再不行,我去让陛下救你,陛下不会拒绝我的,就这么说定了。薇儿,你再跟我讲讲你劫富济贫的事呗。”
第二日。
曦宝开启三头骗。
一早和阿母说今天要让薇儿接送。
“阿母,今天看着要下雨,我不让薇儿回了,等傍晚我和她一起回。”
祝娘没多想,答应。
等中午和吕谏议说她肚子好疼,下午要请半天病假,她娘娘派了薇儿来接她回去。
公主最爱上课了。吕谏议和其他几位老师无一怀疑。
公主又和吕谏议说:“老师能不能别告诉陛下我病了。陛下事忙,我不想他再操心我。”
吕谏议和萧少监都答应她。
午后,贵妃殿除轮岗之人外,其他所有人,哪怕二福它们都是要午歇的。
曦宝偷偷摸摸溜回来,被开开心心发现:“公主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我拿点东西。”
曦宝说完就溜。
开开心心对视一眼,疑惑想:公主怎么不让薇儿回来拿,什么东西,还非得自己亲自回来?
曦宝和薇儿溜去了后苑。
二福它们懒洋洋蹲着。见到公主是空手来的,挪个地都懒,继续埋头蹲它们的。
曦宝将碍事的三福四福五福拍飞。她撩起一片草编,露出下边的石板,冲薇儿龇牙。
薇儿一点头,蹲下身,双手抱住石板,一用劲,两个男人合力都遭不住的石板竟然被她挪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维护 “胡说!陛
怕二福它们跟着下来, 薇儿又将石板盖了一大半,只留了一个缝,方便回来时好推开。
曦宝平时显得胆子大, 那是大家都围着她。
眼下只有她和薇儿在这呼吸都不怎么通畅, 一股泥土味, 黑咕隆咚的地方。由于通道狭窄, 曦宝还没办法拉着薇儿, 只能和薇儿一前一后走。
薇儿走在前面,但她后面没人了。曦宝害怕,但她咬牙硬撑。
谁让是她非得要来的。
薇儿安抚公主:“公主不怕, 薇儿保护你呢。”
曦宝:“我……我不怕。”
大约走了两刻, 终于到头了。
然后两人发现洞口前竟然有人看着。
娘娘也没说还有人把守的呀。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曦宝是绝对不要打道回府的。
守门的也不是在洞口门外把守。而是在洞门内。
通道口很狭窄,但稍许里面半尺的地方宽敞, 竟是个能容纳两张陛下御案的小间。里头摆了桌椅和两张小床, 两个人正背对着洞内吃午食。
曦宝都能戳到他们的背了,这两人也没发现自己。
曦宝担忧开口:“你们不怕被偷袭吗?”
两人回头, 和曦宝薇儿大眼瞪小眼。
两人并不知道洞口通往哪个豪门府邸,但他们知道背后通往的是主家。
眼前的一定是主家的小娘子。
“回这位小主的话,洞口隐蔽很好,我们两人看着洞口, 不会被偷袭的。”
也对哦。
他们背后只有一条道, 是通往她家的。从背后出现的人肯定不会是坏人。
他们只要守着前边, 确认前边洞口没坏人来就行了。
她竟然才想到。
他们叫她小主。
挺起胸板:“我娘娘让我来的, 说是让我熟悉下这个地方,你们让开。”
说完,忐忑等着。
两人瞧了眼带着刀的婢女。
不疑有他, 让道。
“小主慢走。小主几时回来?”
“晚点就回。”
曦宝生怕他们发现端倪,拉着薇儿跑得飞快。
曦宝跑出一大段,被薇儿拉住。
薇儿回头,仔细辨认了洞口位置,才又牵着公主的手往前。
两人好不容易丛荆棘丛出来。两人互相给对方摘身上的刺球。
等摘完头上的,两人瞧着对方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
没出来前,两人还担心,她们没旧衣服要怎么办,身上穿的都太显眼,但眼下不怕啦。
衣服又破又脏,头发变成了鸟窝。
就是公主的脸和手还是很白,身上看着脏,显得就更白了。
不过不打紧。薇儿搓了把灰。
好了,这下更像了。
去北门得坐马车。
刚巧一辆马车经过。
对方竟然说不接乞丐。
还怀疑她们是流民要混进城,给钱都没用。
曦宝傻眼了。
没车她们怎么去北门。
薇儿想动手抢车,看了眼公主,忍住了。
“公主,时辰不早了,要不然咱们回吧。”
她们从暗道走出来,已经有两个时辰不止。
眼下太阳已经落到了边际。
曦宝惋惜。
“好吧。”
薇儿刚压下荆棘,让公主钻过去。
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
曦宝缩回脚,和薇儿一起望去。
官道两旁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衣衫褴褛的人。各个面带苦色,零散走着。
又有马蹄声靠近。
“不许靠近官道!”随之而来的是鞭子甩下的破空声。
薇儿将公主护在身后,堪堪夺过强劲的风。
而在她们旁边的一对母女就遭了殃。直接被甩趴在了地上。
曦宝大怒,冲两匹马吼:“你们打伤人了,站住!”
马匹载着人早远了。官道两旁一时都是被他们打伤倒地的人。
来不及喊疼,一个个又往两边草丛爬。
呻吟声不断。抱头哭泣的也不少。
曦宝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傻眼了。
她蹲到那对母女跟前。
伤怀看着她们。
不用问,也知道她们肯定很疼。母女俩身上都有新旧不少破口,最新的就是刚才被打的,眼下都沁出了血迹。
曦宝掏出一块绢子,递给那妇人:“快擦擦。”
妇人没接。也没说话。
那小女孩窝在妇人怀里,默默抽鼻子。
曦宝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们干嘛不要。
莫非是嫌她的绢子用过的?
她刚要解释,小女孩细弱的声音传来:“阿娘,我饿……”
妇人低声劝:“再忍忍,还没到吃饭的时候。”
曦宝看了眼天色。
的确还没到用晚食的时候。这时候她才刚下课,离用晚食还有半个时辰。不过这时候阿母会给她拿两个点心垫肚子。
曦宝想说,她想吃就让她吃嘛。
就听小女孩开口:“可是阿娘,我们这一天都没吃过。”
曦宝震惊了。
她听到了什么?
“你们怎么会一天没吃?”
曦宝背了书囊的,逃出来太匆忙,忘了放。
她想起来书囊里还有一早阿母给她包的点心。
她掏出来,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愣了愣,似是没想到。
立马将点心抢了过去,往嘴里塞。
“慢点吃,别噎着。”
“女娃娃,还有吃的吗?”
“行行好,也给我一点吧。”
“我也两天没吃饭了。”
不知何时,曦宝身边围满了人,扑鼻而来的酸臭味。
薇儿拔了刀,才将围过来的人吓退开去。
曦宝大方将书囊里的吃的全部掏出来。还没递出去,就被人抢了。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书囊。
曦宝看他们不信,只好将书囊里的书也搬出来给他们看。
人才散开。不过也没走远,就在曦宝身边坐的坐,躺的躺了。
刚才曦宝不好意思问。
眼下她才又蹲到母女跟前,母女对她的戒备明显少了。
曦宝:“你们干嘛不去北城门,我听说那里正在发粮,陛下还让人盖了好多小房子。这里可什么都没有。”
妇人神情沮丧:“我们就是从北城门过来的。”
这话叫曦宝又无比震惊。
“怎么了?难道北城门粮食不够发吗?还是不够住?但不会呀,北城门外的流民可每人都有油饼吃,有粥喝。”
妇人意外:“你听谁说的?”
小女孩探出头来:“就算有,也不是给我们的。我们听说北门有发粮,昨晚走了一夜的夜路。谁知到那里,看到有士兵在赶人,没办法,才跟着大家来这里碰碰运气。”
小女孩抬眼问妇人:“阿娘,这里也没吃的,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饿死了?”
妇人搂紧了小女孩,嘴里只念叨着“不怕,阿娘在呢”。
曦宝还是不相信:“昨天我也去了北门,我亲眼看到的,大家手里都拿着油饼,吃的可香了。我也分到了的。”
说最后一句话时,曦宝声音小了些。
听到这话的几个人都凑过来。
一个年轻男人说:“那是你运气好。我听说昨天陛下巡街,那些当官的当然要装装样子,出出血。可陛下又不是天天来,等陛下回宫了,那些人哪管我们死活。”
一个老婆子说:“他们就是怕人太多,怕不好向陛下交代,才驱赶我们。可我们的家早没了,又能去哪。反正我死也要死在京城门口。死的人多了,他们埋不过来,说不定陛下就能看到。”
另一个男人忽地哈哈笑了。
“这是圣人脚下,陛下找两个宫人出来探一探,不就知道了。摆明了是故意装看不见。”
“这话你也敢说。”
另一人道:“怕什么,大不了去牢里,死之前至少还能吃一顿饱饭,也不用像现在,死不死活不活,过这种畜生不如的日子!”
“没错,那位从来都不是个明君。连亲父兄弟都能杀的人,还指望他给咱们活路,怎么可能?”
“你们胡说!”
曦宝忍无可忍,站起来冲他们龇牙。
“陛下是个好陛下,陛下也没有不管你们,陛下开了国库的,公主还把收的生辰礼捐了出来!”
“你个小娃娃知道个屁。那你说,大家怎么在这里挨饿受冻,你也怎么在这里?”
曦宝捏着拳,瞪着那两节小腿比胳膊还细的年轻男人。
“那是人太多没来得及。等明天陛下一定会给大家多建新房子,多发粮的。”
“不好了,大家快躲起来,城门里出来好多官兵,肯定是来赶我们的!”
顿时,四周乱起来。
哭泣声,叫喊声,脚步声,但所有声音都淹没在阵阵马蹄声下。
看到城门方向冲天火光时,曦宝才发觉天竟然都黑透了。
曦宝瞪着火光冲来的方向,抓紧了薇儿的手:“他们真的来赶人的吗?”
薇儿镇定说:“不是。他们在找人。”
曦宝转头,和薇儿对视。
糟了。
曦宝想偷偷溜回公主殿的。
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此时的贵妃殿,不,是整个皇宫。
不,确切的是整个皇城都乱成了一锅粥。
公主消失了。
整个皇宫都已经被掀了两遍,也没找到人。
李福琰不信公主会出宫,但也让齐珏出城找。他则带着人一遍又一遍在后宫各地搜寻。
陛下的脸色骇然至极,也就安慰贵妃时,恢复点人色。
王静姝还算平静,但所有人,包括陛下都以为她伤心过头。
就在李福琰想说,他亲自出宫找人时,有人禀报说公主回来了。
李福琰揽着贵妃,急忙往后殿去。
曦宝闯了祸。
心想这回一定会被训很惨。她将薇儿挡在自己身后。
结果陛下和娘娘一出现,只是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陛下抱着她,一直说“没事就好,曦宝没事就好”。
这样的陛下,哪里会欺负他的臣民嘛。她就知道那些人胡说八道。
对上她娘娘的眼神,曦宝抖了抖。
好在她娘娘也没凶她,还说:“下回出去玩,你可以告诉娘娘,娘娘保证不凶你。”
曦宝懵圈。
乖巧回了句:“好。”
陛下和娘娘竟然谁都没问她去哪了,怎么去的。
曦宝更懵。
李福琰怕吓到她。
宫里都找遍了没找到,瞧这打扮,还真是出宫玩去了。
她身边的婢女是个会身手的,恐怕还真的将公主带了出去,又安然带回来。
这时候他要发飙,肯定会吓到公主。
孩子小,可吓不得。
李福琰只是瞥了眼薇儿。
薇儿跪下。
李福琰蹙眉。
曦宝忙求饶:“陛下别怪薇儿,是我非得要出去玩的,薇儿没办法才答应我。”
李福琰点头:“放心,朕不怪她。只是乖宝,下回出宫能不能说一声?就像你娘娘说的,你想去哪,朕都答应。”
曦宝心里别提多内疚。
她上前搂住陛下:“知道了陛下。我没事,我好着呢。”
“这叫好着?”
得知公主弄丢时,他忘了掉泪,眼下公主站在眼前,瞧着公主的样子,李福琰搂着公主再忍不住决堤。
曦宝也心酸的想哭。
“陛下,娘娘,听我说。我没被欺负,我这是故意打扮的。我也没去玩,我是去看流民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乔装出宫 “多谢老爷
李福琰对公主说的当然深信不疑。
当晚让齐珏别回了。
深夜, 齐珏回报他所看到的城外流民流离失所景象,并带回赈济账册和四个经办小吏。
小吏嘴硬,自知出去也没活路, 想着陛下肯定也要证据确凿才会动自己。
但四人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用酷刑。
李福琰只针对其中一个嘴最硬, 最会装模作样的。
让三人在旁看着那一个是怎么被拔掉指甲, 剪掉舌头的。
不过半个时辰, 三人都招了。
第二日非大朝会。
但陛下传百官于议政殿议事。
而齐珏协同大理寺御史台兵分几路查证, 京兆府尹才入宫,后脚京兆府衙被控制。
同被控的还有其下涉事官吏私宅。
议政殿。
京兆府,户部, 两个部门的官员被点到名字的官员无一不战战兢兢又摸不着头脑。
各个跪倒喊冤枉, 李福琰直接把人拿了。
等齐珏等人进殿, 议政殿喊冤枉的都变成了喊饶命。
李福琰没提公主半个字,百官也只当是陛下早有怀疑, 私下没少查, 今天才收网的结果。
谁知李福琰要让人将失职的京兆府尹带下去时,曦宝忍不住说:“陛下, 京兆府尹还没还我钱呢。”
可不是嘛。
之前公主拿出了大半生辰礼充当赈灾物资。这事可是交由京兆府去办的。
谁知道其中腐败这么严重,公主的东西怕也都贪了。
李骁衡听到公主的话,以为公主不知道,和她说:
“公主, 回头抄的东西会入国库, 也同样会用在百姓身上, 公主别担心。”
“我不要, 我要自己给他们建房子,给他们发油饼。”
曦宝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出口,但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京兆府今天能查出这么多贪官, 那谁能保证新的官不会贪。
她可是好不容易从娘娘那里求来的。娘娘本来就不舍得,要知道东西都被贪了,肯定几天吃不下饭。
都知道陛下宠公主。陛下肯定答应。
果不其然。
转头,几箱子的钱到了贵妃殿。
抄家的第一批,陛下不顾流言让人先还给公主。
消息传出去,就是陛下不顾流民,用民脂民膏哄宠妃和小公主高兴。
只是陛下早无所谓自己的名声。得知传言时,李福琰只是冷冷一笑,他是陛下,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能连夜彻查贪污案,也能凭一己私心给她们母女所有。谁能奈他何?
传言还来不及传多远,又消散一空。
公主连一天都不愿等。她带着所有钱粮和宫里人手浩浩荡荡出宫施善。
当天下着连绵小雨。
宫门大开。
没人看到公主,但都知道那辆马车里坐着安乐公主。
四骑开路,人马朝着北门而去。
京都十二门,东西南北各分三门,为好管控,陛下只留北边两门做流民安置。
前日曦宝去的南正门,陛下说,他已经让人带南正门的流民前往北门。
曦宝一到北门,就站在马车辕上仰着头张望。
可乌压压的人头,她根本认不出来。
昨天小女孩母女和那些骂她陛下的人也不知道来了没来。
“安乐公主千安!”
“谢公主施善!”
曦宝被吓了个激灵。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马上她又挺起胸板:“都起来吧。身为公主,为了子民,都是应该做的。”
大部分人不敢,但也有胆大的,抬起脸好奇看公主长什么样。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五六岁白白嫩嫩,一脸严肃的女娃娃。
人群里某个小女孩指着公主,说:“阿娘,是她!”
妇人一脸惶恐将小女孩的手拽在怀里,将腰弯得更低。
百姓们心里都别提多失望。
原来陛下是为了让他们当猫狗,陪公主玩呢。
喜枝来抱她。
曦宝觉得有损公主颜面。
手一挥,自己跳下马车,结果跳进了泥坑里。她人矮,当下变成了半个泥人。
她揉了揉眼睛,也不管自己,东转转西转转,一下忙成陀螺。
祝娘跟在后头要给她擦,被王静姝拽住。
“让她去吧。”
祝娘只好瞧着公主的背影唉声叹气。
对,王静姝也出宫啦。
不止她带着贵妃殿所有人,郭淑仪三个也带着整个殿一起。
公主发话,她们当然配合。
如今宫里半个宫都空了。
一身婢女打扮的王静姝眼下心里还茫然。
不知道自己答应她,是好事,还是不好。
她当时觉得不答应太残忍,她的曦宝好可怜,她是她娘娘,她当然要为她撑腰。
“诶,那个婢女,傻站着干什么呢?”
王静姝冲郑才人看去,就见郑才人掐着腰冲自己得意扬眉。而她身边的素儿凤苦几个都忙成球。
周围不少人看过来,王静姝当下没空再想,帮着拿碗接粥。
一会儿,永明和守恩前后脚回来。两人分头买粮去了。
“抱歉娘子,城南那一片都坐地起价,跑远了些。”
两人都跑远了。
王静姝点头,亲自去和公主回禀。
转眼曦宝过来,还叫上了郭淑仪。如今郭淑仪是她的财政大臣,专管出入账。
郑才人嗓门大,被安排组织维持秩序。
宫里出来的都是女眷和宦官,陛下还派了齐珏跟随。但齐珏怎么做就要听郑才人的。
郑妃则顾流民登记。领粮人头,老弱妇病都要分别记。
到头来只有王静姝没正经活。
刚郑才人就是因为这个挑衅她。
王静姝知道公主为她着想,觉得她懒,不给派活。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转头瞧着郭淑仪她们嗓子冒烟,脸一个比一个狰狞,她立马释怀了。
王静姝发现几个丫头争着抢她的活。
她拿碗,转头手边的碗都被拿光了。
她拿勺,勺也被抢了。
素儿:“娘子还是别添乱了,您一旁站着就好。”
凤苦头也不回:“是啊娘子,您站着看呗。”
人人都在忙,就她站着,她脸皮得多厚。
王静姝打算换个地方。
她瞧准郑妃那地,从棚下冲出去。
郑妃和两个婢女坐着,郑妃问询,连月和另个婢女埋头登记。身前是排队的流民。
病弱小被单独划分出来,但还站在雨里,没人管他们。
王静姝抱起坐在泥水里哭闹的小女孩,和他们说:“大家都跟我来。”
齐珏回头看到贵妃带着小的小老的老躲在草棚下,但这么多人哪里站的下,所有人挤在一块儿,都快把贵妃挤没了。
齐珏赶忙招了四人上前帮忙,三两下支了两个雨棚。
王静姝将孩子给一个妇人看顾。她则去找郑妃,告诉郑妃病弱小的粮交给她。
郑妃诧异:“贵……你就一人?”
王静姝:“没事。”
郑妃也没空再问,让两人分出一个粥桶,又装了一桶油饼,让他们跟着贵妃走。
王静姝先拿了两个饼递给小女孩和妇人。
又打了碗粥,走到一个老汉跟前。
“你能自己吃吗?”
老汉睁开一个眼缝,颤抖着伸手。那手抖的,不用问,王静姝也知道他不能。
当下吹凉了喂他。
一身便衣的李福琰一眼瞧见贵妃。
他心里别提多酸涩苦楚。
她竟然喂一个臭乞丐。他生病的时候也没见她喂过自己一次。
又马上,李福琰瞳孔震然。
他疾步上前。
王静姝喂老汉喝下粥,老汉精神明显恢复了些,感激涕零说:“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应该的。别多礼。”
“不知娘子叫什么。我也好报答娘子?”
“不用客气。你好好歇着。”
王静姝要起身,忽然被老汉抓住了袖子。
“我……我想方便一下,劳烦娘子扶我一把。”
老汉的手抖得厉害,王静姝没有推开他,还让他抓着自己的胳膊起来。
“你自己可以吗?我叫个人帮你。”
“不……”
老汉“不”字才出口,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上。
王静姝诧异转头,看到是谁,她眨眨眼,没说话。
眼下,应该也不用行礼吧。
李福琰质问:“他占你便宜,为何不躲?”
没等她说话,他又冷哼:“就知道,不该让你出来。”
王静姝看看老汉,再看他:“他病得很重。”
一顿,又补一句:“您这一脚,他怕是伤得更重。”
不少人注意着他们这头。
齐珏想用肉盾为陛下阻挡众人视线,但转念一想,这样不就是坐实陛下欺负人,又忙让人散开。
李福琰一步步靠近老汉。
老汉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惧,眼下不止手抖,整个人都颤栗。
李福琰从腰间取下匕首,刺过去刹那,老汉双手双脚不带停的往后爬,嘴里大喊:“杀人了,他杀人了!”
王静姝瞧着老汉矫健身姿,惊得不行。
老汉竟然能走?
转眼老汉被齐珏拿下。
一查身份,那竟然不是个老的,而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看见没有,是个骗子。你还怪朕吗?”
不知什么时候,李福琰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王静姝想说“妾何时骗您了”,但眼下不是和他拉扯的时候。
“那多谢郎君。”
李福琰皱眉。
“朕许你装了?”
王静姝想想:“多谢老爷?”
李福琰没再表达不满。
“你跟上老爷。”
临近傍晚时,下了一整日雨的天忽地晴空万里,漫天彩霞。
几千上万人的草棚一时没搭完,但好在每个人都吃到了热乎的粥和咸香的油饼。
天彻底黑透时,众人才回到宫里。
曦宝累得回去倒头就睡。祝娘给她简单擦洗了下,就让她睡去。
王静姝没料到今晚陛下还过来。
李福琰是来跟她讨论老汉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自作自受 她们母女只
“朕还以为你多聪明。那贱民的手段都看不出来, 你要在宫外,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对上那双眼睛,王静姝心一下提起。
他这是话里有话?
“看不出来就看不出来。妾又不出宫。”
一顿, 王静姝又说:“明日妾也不想出宫了, 公主那边, 就劳陛下看护。”
李福琰肉眼可见的脸色好了。
应答得爽快:“朕有数了。”
她竟然没猜错。
他还真的以为她要跑路。
曹姬假死出宫那事起, 他就好像在防着她。
他知道曹姬假死?
不管他是不是知道。只要不说出来, 王静姝就当没事发生。
“无事,朕先走了。”
李福琰慢慢转身,慢慢挪步。
王静姝瞧着他身影:“夜深了, 陛下可要留下?”
李福琰不敢置信。猛地转身。
王静姝猜到他高兴。
但这么激动, 她是没想到的。
好像她从前回回撵他走一样。他是陛下, 他要留下,她能反抗吗?当然是不能的。
等伺候他更衣, 上榻, 王静姝后悔了。
今天累了一天,什么时候留他都行, 干嘛要今天找罪受。
两人一个月躺一起的次数不多,纯躺就更没有过。
果不其然,这回也一样。
王静姝忍无可忍,抵着他胸, 带着点情绪问他:“陛下不累吗?”
沉重喘息带着炙热落在耳畔:“朕无碍, 你睡你的。”
两人上榻已经夜半后, 王静姝压根没怎么睡, 很困,但感觉还在,不时睁下眼, 忽然嘤咛睁眼时,发现天都快亮了。
“睡吧。”
睡过去前,王静姝就听到了这两字,又感觉身上一轻,周身舒爽了许多。
再睁眼,是日上三竿。
陛下两个时辰前就走了。也就是说这人一天一夜没睡。
自找的。王静姝懒得管他。
接下来的日子,曦宝每天都出宫。
也不知她怎么说服的吕谏议。吕谏议竟然去陛下跟前说,公主出宫接济流民也算课业。
这之后可怜的李骁衡同学也要跟着公主出宫去。
学生都走了,崇文馆一下冷清下来。没了公主的声音,众位先生都有点不习惯。
吕谏议和萧少监自主申请帮公主忙。
毕竟崇文馆不开门,他们就得正常上朝了。站大半天不说,还得看同僚和圣人的脸色,远不如跟着公主自在。
但谁也没想到,公主在外一忙竟然就是大半年。
流民是真多,解决了每日吃食,得给他们找新的落脚点,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公主不仅帮着大家建房子,还帮忙组织开荒。
距离北城郊的一大片杂草平地,在半年后成了一个村落。
村落的名字公主想了两个,结果回头大家自己想好了。
说想叫“安乐村”。
跟她一个名字,也不错。
曦宝亲自在村头的大石头上写下了“安乐村”三个字。
如今她已经和整个安乐村的百姓熟识,尤其她还有了很多小伙伴。
每天带着小伙伴从村头巡逻到村尾。公主是大王,身后的小伙伴是她的得力干将。
吕谏议和萧少监不知怎么就当起了整个村的老师。
有人弹劾两人,陛下按下不表。
福妞问公主:“公主为什么帮大家?”
福妞就是曦宝第一回 从贵妃殿后苑暗道出去碰到饿到哭的小女孩。眼下她可是公主最贴心的心腹。
福妞一直想不明白:“大家说公主都是住在皇宫里,过被人伺候的生活。曦宝为什么出来?”
小伙伴们也都好奇,围上来。
“胡说,你们都是公主的子民,你们没过好,公主我怎么会过得好。”
说这话时,安乐公主别提多笃定。
另一个叫冯小黑的说:“公主是不是说错了?我们是陛下的子民。”
曦宝:“那你们说我是谁?”
善娘抢答:“曦宝是陛下的女儿,是安乐公主。”
曦宝给了善娘一个赞赏的眼神,说:“就是这样。你们是陛下的子民,我是陛下的女儿,那你们当然也是我的子民。都一样的。”
“还是不一样的。公主是公主,不是皇子。只有皇子会成为下一任陛下,大家才是他的子民。”
已经十岁,萧少监刚给他取了大名叫林知远的话刚落下,就被福妞和善娘几个挡住了。
福妞叉腰,气愤:“公主也可以。”
“陛下就只有曦宝一个公主,家当不传给她传谁?”
家里独生女的善娘说。
冯小黑一指李骁衡:“我阿耶说他是未来太子。”
所有人看向李骁衡。
李骁衡脸都白了。
福妞和善娘又将冯小黑挡住。跟着上前的还有另两个小女娘。
福妞:“他又不是陛下亲生的。陛下干嘛让他当太子?”
善娘:“安乐村是因为公主存在的,你们竟敢胳膊肘往外拐?”
“就是,我阿娘说是公主让我们活命的……”
“我们支持公主当太子!”
最小的一个喊了句,立时,从各处冲出来几个大人,把几个小的控制了。
吕谏议和萧少监跟在身后出现时也一脸凝重,几人向两位先生赔笑道歉,吕谏议提醒:“回去教他们都不许胡说八道。小心祸冲口出。”
“是,是。都听先生的。”
萧少监看向公主欲言又止。脸上神伤。
吕谏议和他们说完,看向公主时,同样的表情。
曦宝没察觉,只是拍了拍福妞善娘她们的肩膀。
“多谢你们维护我。”
“不客气的公主。”
“我们永远都支持……”福妞的嘴巴被她阿娘及时捂住。
曦宝叹气:“我阿耶时常跟我说当陛下是这世上最苦的差事。我阿耶还说他不想我吃半点苦。所以我现在只是帮他忙,至于以后干什么,我还没决定。”
这话说的。
好像她决定了,就能当太子一样。
众人不敢问,更不敢再听哇。
各自拖着各自的娃回家。
吕谏议和萧少监对视一眼,心是放下了。
傍晚,安乐村村尾。
几个人一起在田里干活,边忙活边聊天。都表示以后要约束好自家的娃,储君的事哪是他们能议论的,传出去要被关大牢的。
尤其福妞和善娘家,几个女娃得管好,都不知天高地厚了。以后或者别让她们去上课。女娃学那些没用,过两年嫁人,在家缝嫁衣做家事才正经。
“我家福妞哪错了。谁定的公主不能当储君?”
这话叫所有人跌掉下巴。
福妞阿娘做好了被围攻的准备。
她依旧站得笔挺。
谁知又有个妇人声音说:“陛下多年无子,说不定老天就想安排公主当咱们陛下。”
有人扯她,妇人甩开那人,又说:“命是公主帮着捡回来的。白捡的,不怕死。”
安乐村不再需要帮忙,曦宝和大家告别,说以后不能再出来后,公主是吉星,吉星高照大覃的传言一下又传开。
比上回传得还远,还久。
安乐村村民都以为是因为传言,公主才不被允许出来。
于是接踵而来的是京都城内外街角巷闻为公主陈情辩驳的声音。
六岁的安乐公主转眼已经名满整个大覃啦。
贬斥安乐公主的声音从未断过。
朝上递折子攻讦公主的越发多了。
最严重的是说公主有不轨之意,还牵扯贵妃,意说被贵妃怂恿。
李福琰查了那几个官员的错处,将人砍了。
可声音依旧不断。
朝上不怕死的显见有得是。
王静姝最先担心的是,怕他胡乱杀人,惹出更大麻烦。
转头她想想,自己都意外。
她怎么不怕陛下起疑?
朝上传她们母女蛊惑他,觊觎他的位置。
她该担心他对她们母女下手才对。
但没有。
而他也没有。
换了谁当陛下,都会质疑,都会防范于未然吧。
但他似乎一点不担心。
对她们的态度还与从前一般。
王静姝没问他怎么想的。
只是劝他别意气用事。
杀人只会落人口舌。
李福琰只回了一句:“朕心里有数。”
他其实不是个话少的人。
有时候会喜欢和她说点心里话,尤其是入宫以来。
他既然不多解释,王静姝就知道,他是决定好了。
回头一想,王静姝突然明白过来。
他是觉得没有其他比杀人立威更有用的法子。
他说他不打算当明君,他是说真的。
王静姝还记得他当六王那几年。
人人都赞六王宽和贤良,人人皆知六王宽和贤良。
后来登位后,没人再说覃顺帝宽和贤良。
取而代之的是弑杀毒辣。
王静姝知道他是想装明君来着。
但那个位置,无所遁形。而当个明君也时时令他受限。
尤其有关于她们母女的。
他若是想当明君,又岂能纵容曦宝去崇文馆,出宫接济流民。
她这个贵妃也不可能安稳当个咸鱼。
王静姝知道,她没道理劝他和指责他。
莫名的,她心还有点难受。
她安慰自己,她们母女也只是占了他一小部分罢了。说到底是他自作自受。
王静姝没想到几大世家会联合一起讨伐公主。
郑才人郑妃得知消息时,最先来的,将郑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公主才六岁,他们一群文臣竟冲着一个六岁小女娘口诛笔伐,真有脸啊他们!”
王静姝知道,他们哪是要找公主麻烦,分明是冲着陛下来的。
都知道公主是陛下的软肋。公主出事,陛下肯定要发疯。他们等着陛下发疯的那天。
陛下大公无私惩罚公主,伤的是陛下的心。
陛下要维护公主,他们就多了口诛笔伐的机会。
谁都知道陛下定是会帮着公主说话。
他们料准了。等着陛下跳坑。
这两天陛下没来。
王静姝等不下去,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中毒 “你碰她做
“……只是做下表面罢了。妾会和曦宝解释, 曦宝一定会体谅陛下的。”
“朕的公主乖,朕知道。但倘若她知道朕为了什么要罚她,你告诉朕, 朕要怎么和她解释?”
李福琰步步靠近, 失望瞧着贵妃。
“可有些事陛下不说, 她也会知道。她六岁了, 她比妾和陛下以为的还要懂得多。”
一顿, 王静姝又说:“陛下维护她不是为她好。妾早想到会有今日,妾也想好了以后。”
李福琰定定望着她,不想说话。
王静姝:“妾本来想着, 等她再大些, 但眼下是得提前了。妾打算送她走。”
李福琰:“朕的公主, 你想让她走哪?”
“她想去哪都行。”
王静姝能看出来他眼底的汹涌,手挽上他臂膀。
“陛下要疼她, 不如给她安排好一切, 她在宫里宫外不会有任何区别。曦宝也喜欢看宫外的世界,她也是喜欢的。”
一顿, 王静姝又飞快说:“陛下要想她了,妾和陛下一起去看她。”
李福琰打量她,片刻问:“你不去?”
“妾是贵妃,怎好去。”
王静姝毫不犹豫答。
又一会儿, 李福琰说:“朕考虑下。”
他说考虑, 那就是同意了。
王静姝一点高兴不起来。
马上她们母女就要分开了。是她答应的, 可也是被迫的。
才踏出紫宸殿, 她泪再忍不住掉下来。
王静姝没有严肃脸告诉她。
只是和吕谏议萧少监通了气,说要让她换地方历练。
曦宝欣然答应。
回头问:“娘娘跟我去吗?”
王静姝忍住心酸:“娘娘有空可以去看你。”
“那地方离得有些远。曦宝以后怕是不好常回来。”
“娘娘知道。”
王静姝红着眼眶,说不下去了。
曦宝瞧着娘娘, 一会儿才又说:“行吧。反正娘娘会来看我。”
转头曦宝蹦蹦跳跳回了自己的公主殿,见到祝娘,跳进祝娘怀里:“阿母!薇儿喜枝!我要出宫去玩啦!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本来还伤怀的几人见公主这样,也都笑了。
“去,咱们都去陪着公主。”
晚些,祝娘来了贵妃这。
“公主怎么样?掉眼泪了吗?”
祝娘笑道:“没,公主不仅没哭,还十分高兴,盼着去呢。这会儿在整理东西。”
王静姝放心了。
等祝娘一走,她又不受控的掉下泪来。
陛下封了安乐公主为国公主,赐封申国。
申国距京都千里,单赶路就有月余。地方偏僻,远离京都中枢,而最主要的是,公主等同于藩王,不得诏不得回。
看似荣宠,实则放逐。
世家要的是陛下发疯,谁都没想到陛下这么轻易就把唯一的公主给送走了。
得知是贵妃撺掇的。
崔氏郑氏当家人都一致想,看来少个公主没用,陛下更看重的是贵妃。
他们好奇,要是贵妃没了,陛下又当如何。
王静姝特地挑了个最近的大晴天送她离开。
既然都要走,那不如早点走。
李福琰早知道她心狠,但没料到她对自己生的女儿都能这般残忍。
曦宝临上车前,李福琰冲上前抱着她:“你要不想去,咱们就不去。朕只要曦宝高兴。”
曦宝被搂的呼吸不过来,伸手找娘娘救命。
王静姝去扯陛下手臂,李福琰才放手。
曦宝:“我想去。宫里还有京都城我都玩遍了。我去的那地方,阿耶娘娘都没去过呢。”
“你终于肯叫朕阿耶了。”李福琰又搂住她。
曦宝无奈拍了拍陛下的肩膀:“大家都叫陛下是陛下,叫习惯了而已。陛下一直都是我的阿耶呀。”
王静姝又拽了拽他衣袖,曦宝才得以解脱。
马车在皇宫众人目送下,在百姓目送下一路远去。
等到出城门,曦宝才是真的震惊。
乌泱泱的人两旁开路,边哭便下跪高喊:“送安乐公主!”
“公主一路平安,福寿安康!”
一遍又一遍。一声高过一声。
曦宝冲大家招手告别。
趴在窗口和大家解释:“我不是被赶出去的,我是去历练。都别担心我。”
然后她发现周遭的哭声更大了。大家情绪似乎更激动。
曦宝别提多无奈
李福琰观察了许多天,确认贵妃只是前两天爱发呆,后面又没心没肺和郭淑仪三人吃茶瞎聊后,他放心了。
原来她也没有那么爱他们的女儿。
李福琰有一点心寒,但真的只是有一点而已。更多的是释怀,连女儿都那么不上心,那对他冷淡也说得过去。
李福琰知道不应该,但他忍不住这么想。又在心里想:“曦宝呀曦宝,咱们爷俩都一样可怜。”
王静姝发现,陛下最近像换了一个人。
不论她说什么,都淡淡揭过,好说话得很。当然,她也没说什么,就是什么都没说,换了以前他要么刺她两句,要么甩袖走人。
但现在,他总是眉目温柔瞧着她。一副不论她干嘛,他都能理解的样。
王静姝不留他。
在潜邸时,王静姝还会虚伪的说一句:“殿下今日留下吗?”
但进宫后,她懒得再说。
李福琰要面子,见她不说,就当她不愿留他,往往会气跑。但眼下不会了,他会主动说:“朕今日留下陪你。”
王静姝:“妾今日身子不适。”她没撒谎,真来了红。她知道他知道,这种谎话可从不会说。
李福琰:“朕又不是非得干什么。”
完了。
以后贵妃殿没清净日子过了。
曦宝离开的第三十六天。
这段日子,陛下不是日日来,就是隔两天来一趟。
还不通知,直接闯。
导致郭淑仪三人每回都跟做贼一样进进出出。来了也说不好话,索性三人都懒得再上门。
郑才人出馊主意,让贵妃去她们那。
反正陛下来也不打招呼,那赶巧贵妃不在,也不能怪谁不是。
王静姝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这日,王静姝特意起了大早。
许是昨晚睡得晚,又起得早,她头有点昏。但等会儿应付他也没得休息。
趁陛下没来,赶紧先溜走。
王静姝难得一次出门,赶巧碰到了惠妃。
惠妃上前行礼:“贵妃安好。”
“不必多礼。”
王静姝发现她身后跟着的是夏兰。夏兰垂着头,好像生怕被她看到一样。
惠妃往旁边让了步,夏兰由于头垂得太低,没看见贵妃过来。
锦屏低声呵斥:“夏兰!”
夏兰这才如梦初醒,脸色惨白退开。想到她还没道歉,贵妃最爱抓人把柄,会要她命的!
夏兰赶紧又上前。
然后就和王静姝撞了一堆。
好在素儿眼疾手快扶住:“大胆贱婢!”
夏兰跪倒请罪。
惠妃帮着求情。
王静姝好说话的没计较。只是意外惠妃会器重夏兰。
夏兰究竟帮惠妃干了什么?
李福琰开完早朝,到贵妃殿时,踩空了。
往常闭门不出的贵妃竟然出去了。李福琰怀疑她是故意的。
看来她还不够习惯他的存在。
李福琰决定在这里等她回来。
今日的奏疏他都带来了。
“陛下,贵妃落水了!”
“怎会?”
李福琰霍然起身,冲出去。
王静姝已经被救上岸,惠妃在一旁嘘寒问暖。
见贵妃靠在素儿怀里,走两步都困难,惠妃正要自己自己上前搀扶贵妃,谁知斜里伸出一只手挤开了她扶住了贵妃。
是陛下。
“你碰她做什么?朕警告你的忘了?”
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而他的语气俨然她就是害了贵妃落水的罪魁祸首。
惠妃解释:“妾没有。”
但自己的声音,她自己听来都发虚无力。
惠妃眼瞧着他将人抱起,疾步离开。
这就是她爱了许多年的男人。
“娘子,贵妃要是醒来说是我们干的怎么办?陛下说不定会杀了我们的?”
夏兰跪在地上,六神无主嚷。
锦屏愤愤道:“我们不找她麻烦,她竟用这种手段嫁祸咱们。”
“是我不想找吗,是找不过。”
惠妃自嘲。
她找的还少吗,可贵妃总有办法脱身。好几次贵妃都能反过来致她死地,但贵妃没这么干。
她发现后,就没和贵妃再动过手。想着她不动手,别人总要动手。
眼前的情况又是什么?
贵妃没道理嫁祸她才对。
李福琰将人抱回贵妃殿时,太医也刚好到。
李福琰原以为贵妃只是淹了水,或是吓得走不了路说不了话。
谁知太医竟然诊出贵妃中了毒!
还是不易察觉的慢性毒。
每日下一点,贵妃能在不知不觉中毒发,到时还诊不出为什么死。
这回不当心落水,还倒庆幸了。
王静姝不是被推落水的,惠妃和夏兰都在她身后,沿着池走着走着,她忽然头晕,一头栽进了池子里。
莲花池不深,当时她一动不动往下沉,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李福琰确认贵妃没事后,甩袖就走。
显见是找罪魁祸首惠妃去了。
王静姝只有眼睛还能动,伸手指的力气都没。
想着他应该不会对惠妃做什么。他们父女可有从龙之功。
她闭上眼,不管了。
醒来已经是第二日。
听说陛下赶着上朝,才走。
王静姝问:“我中毒深吗?太医说能不能解?”
素儿:“娘子放心,太医说体内中毒反应一般,对方没敢下重,也才下不久。”
“真一般?那我怎么头晕得厉害。昨天一早起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奴婢也和太医这么说的,说娘子早起就胸闷乏力,太医说……”
素儿顿了顿,见娘子看过来,才又说:“说娘子难得一天起得早,不适应。跟中毒没关系。”
王静姝不想说话。
吃完早食,让人撤了小几,又躺回去。
一会儿转头问:“陛下知道了?”
知道……什么?
素儿马上反应,娘子是问刚才的问题。
“太医说时,陛下确实在。”
那他不就已经知道她故意躲他,才出去的?
结果得了报应,摔进了水池里。
这人该不会在心里骂她活该倒霉?
她又想起昨日,他抱着她着急忙慌回殿。
他的脸色更别说多难看。
“娘子,惠妃被禁足了。张钺也被从营地赶回了家。虽没褫夺职务,但人人都知道陛下要废了张钺。”?
这消息更叫王静姝意外。
张钺是心腹,她没听说张钺有反的心。莫非陛下才发现张钺不是个好的?
主仆正说着话呢。
外面响起凌乱脚步声。陛下竟然回来了。
王静姝一算,对了,今天是在紫宸殿的小朝会,臣子少,事也少。
“你们娘子怎么样了?”
守恩在廊下回陛下的话。
李福琰进殿,疾步走到榻前。
王静姝没动。
他理所当然在榻边坐下:“昨日朕快被你吓死。日后不必太早出门。”
李福琰叹口气,又说:“大不了朕过来时告诉你一声行了吧。”
他果然知道她是为了躲他。
脸皮不够厚,那就装得厚:“那多谢陛下体谅。”
李福琰气笑了一瞬。
王静姝岔开话题:“陛下可是发现张钺将军有问题?”
“没有。何故这样问?”
王静姝:“那陛下为何罚他?”
“你何必明知故问。惠妃再三伤你,朕既然不能留她。张钺当然也不可能留。”
王静姝没有漏看他一瞬阴森的脸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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