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姝没瞧他, 听到他说:“没错。”
送完衣服,回来的时候,李福琰买了三串糖葫芦。
王静姝以为他是给小宝带的。
李福琰举着糖葫芦突然感伤起来:“曦宝两岁生辰的那天, 我也买了。那串糖葫芦在我书房放了三天。我不敢, 我想着总有一日我能无所顾忌的抱她爱她。姝儿, 你是不是一直都怪我?”
李福琰问完, 才想起来他的贵妃已经改头换面了, 如今是刻薄嘴黑的贵妃了!
李福琰想阻止她,晚了一步。
“我说不怪,你应该也不信吧?那没什么好说的。”
“姝儿, 你难道不能体谅下我?所有人虎视眈眈盯着我, 想要查出我的错处, 拿捏我的软肋,我是怕你们被盯上, 只能出此下策。”
王静姝犀利回眸瞪他:“也是别人逼迫你纳我的吗?”
李福琰一时没说话。
王静姝转头走人。
听到身后声音:“我舍不得你进别人府邸。你信吗, 你不论跟了老二还是老五老七,他们都不会比我更爱你。”
王静姝越走越远。
李福琰追上去, 接着说:“就说我能为你守身如玉,别说他们,京都王侯无一人能做到。虽然我有正妻,有其他妾, 但你王静姝永远是我最爱的人。”
王静姝越走越快:
“你有脸说, 我都没耳朵听。”
撒腿跑出一阵, 又停下, 看着他:“我为什么非得找王侯公子?我找一普通百姓不行吗?你说的他也可以给我。”
“嫁了百姓家,可没谁让你当咸鱼。你瞧瞧你的手。”
李福琰抓起揉捏她的手指:“像你这个年纪的妇人早成了老干菜……”
话没说完,他的胸口就被捶了一拳。
王静姝夺过他手里的糖葫芦, 大步流星走人。
李福琰捂着肚子进门的时候,就见老夫妇的孙子小宝正左右手各拿着一串糖葫芦,吃的满嘴糖渣。
要换了他的曦宝,肯定会等着他回来,和他一起吃,还会喂他这个阿耶吃。
李福琰上前,一把抢过糖葫芦:“又不是买给你的。”
小宝吓得都忘了哭。
一会儿跑去找王静姝。李福琰比他更快出现在王静姝身边。
“我还给他。你原谅我成吗?以后我保证不说这种惹你生气的话。娘子。”
他扯扯她衣袖。
王静姝发现,他欠揍。
她以前顺着他时,他每次都要大发雷霆,但眼下,她都直接动手了,他竟然没生气。
还不止没生气,他还乐在其中。
真是病得不轻。
王静姝都想试试,她做到哪种程度,才会惹怒他。
话出口:“想得美。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你收不回,凭什么要我原谅。”
李福琰眸光柔和瞧着她,头歪在她肩上。
瞧得旁边的小孩倒吸凉气。
王静姝推开他:“你说我是老菜干我不原谅,你当初迫我进府我更不原谅。”
“更不原谅”四个字,她一字一顿,咬极重。
“还有,我为什么当咸鱼你心里没数吗?我要是人身自由,远离你们这些不是东西的东西,我也可以像大婶一样勤快,和我的夫君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带着我们的曦宝快快活活过日子。”
他没说话。
王静姝瞥眼,才发现他脸都青了。
王静姝得意。
伸手捏住他下巴:“记得吗,你以前也喜欢这么捏着我。你眼下知道有多讨厌了吧?”
李福琰气了一个白天。
晚上的时候,他忽然又好了,凑到王静姝跟前:“给你捏回来。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捏都行,哪怕当着百官的面,也给你捏。娘子,你捏呀,不许手下留情。”
“好姝儿,我可还有哪里得罪你?你都说出来。”
打这之后,王静姝发现他变得更乖巧了。
干什么都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除了缝补的活,两人还会帮着李老汉将木碗木盆拿去街上卖。
老夫妇的饭做的不合胃口,也不可能让老夫妇照顾他们两人。王静姝会自己做,烧火的活是老汉的,李福琰帮忙摘菜递东西。
天还没黑透,两人洗漱完睡觉。
李福琰有心无力。受伤太重,走路都得慢吞吞才行,更别说别的体力活了。
他别提多惋惜,不过只要能抱着她就从所未有的觉得安心。
从前陪她的日子得数着来,每当要离开时,他总会焦躁不舍。恨夜半来得太迟,天亮得太快。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这样闲适抱着她,度过许多个一整晚。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多些。可他知道不可能的事。
王静姝热得睡不着。今晚她已经第四次推开他,但没一会儿他又贴上来。
她放弃了。
瞧着眼前的脸,王静姝恍惚觉得,眼前的人好像不是李福琰,又一会儿,觉得李福琰一直都是这样的,从前的一切都是她在做梦。
城里开始传圣人身死,荆王入京主持局面的消息时,王静姝才恍悟,眼下才是她的不切实际的梦呢。
城里城外的流民乞丐少了,转而多了一伙又一伙的匪患。
没两天原先占了府衙的山贼们被取而代之,山贼尸首堆满了府衙门口。
当天,收税的人又来了。这半年都没过,已经收了四次税。
老夫妇关了门才敢哭诉:“这一年到头赚的还没有给他们的多。这叫什么日子呀!”
王静姝坐后院修木碗时,听到墙隔壁传来的细碎声音。
“圣人真死了吗?”
“谁敢传圣人死活,应该不假。”
“原本觉得圣人不为咱们百姓着想,换个人兴许咱们都能过好日子。眼下才知道,圣人没了,这日子更没法过。”
王静姝看他:“生气了?”
“没有。”
李福琰面无表情道:“我可从没说过我是一个明君。他们凭什么要我为他们牺牲?我能坐在那里,是我自己拿命拼来的。再说圣人该做的事我都做了,他们不配要求我。”
王静姝想起了曦宝,她的曦宝就不是这样想的。
她能确定是亲父女,有些神情动作父女还都挺像。但想的事做的事却天差地别。
仔细想想,王静姝也能想通。
她的曦宝虽然一直被关在后院,但后院只有她一个小孩,不论她和底下的人,还有郭淑仪郑才人她们都宠她。
她收获了满满的爱,当然也愿意大方将爱分撒出去。
可李福琰不一样。
李福琰和她其实是同一种人。难怪这人会被她吸引。这莫非就是臭味相投?
“怎么不说话,你也怪我?”
李福琰面有忐忑问。
王静姝摇头,问:“你小时候开心吗?”
王静姝听说过不少圣人的事,但从未听他亲口说过。
哪怕潜邸之前,她也没听他提起过任何自己的事。
没等他说,她又马上改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记得他说过,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登位和迎她进府。
那小时候开心的时候应该不多。她还是不给他添堵了吧。
“想不起来了。”
想都没想,果断回她。显见是回避呀。
王静姝不喜欢勉强人,点头表示理解,不再说。
李福琰瞧着她,一会儿开口:“小时候开心的事真的想不起来。”
一顿,又说:“你想知道我小时候调不调皮,还是什么?”
“你调皮吗?”
“不调皮。”
“没了?”
李福琰:“身为皇子,是没资格调皮的。先皇生的七个皇子,就算最得宠的老七,也是知道先皇吃他这套才装的活泼好动。”
“是不是其他几个皇子小时候就爱欺负你?你都做了什么?”
换了以前,王静姝可不敢问。但这趟出宫,她发现自己胆子变大了。
“最开始我躲着他们,让着他们,但没多久我发现他们做的事会变本加厉。我知道只要我还击,倒霉的一定是我,他们背后都有人,先皇就算知道我无辜也会牺牲我,这种事他不是没干过,他又讨厌我这个婢子所出,我死了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李福琰深吸口气,继续说:“所以,既然不能明着来,只能暗地里还回去。我故意挑拨老二老五,让他们去先皇面前争宠,让他们大打出手。老七抢我的东西,我次次让给他,有一回下课他让我把狐裘给他,他和我说想看我被冻到的样子,我给他了。转头他被虫子咬的脖子脸都没一块好肉。”
王静姝瞧着他脸上的得意,好奇问:“你那时多大?”
“八岁。”
她小声说:“难怪陛下能成陛下,小时候就有此等谋略。狐裘是老七抢的,先皇就算想找你麻烦都找不到。”
两人对视。
李福琰:“是没找到。但狐裘是我的,先皇认定就是我所为。”
先皇眼睛毒啊!一早知道这老六不是个善茬。
李福琰一眼看出来她想什么,没好气说:“先皇好色愚蠢又怎么可能知道。他是想哄他的七皇子,故意找我茬罢了。”
“罚你了?”
“他让我披着那件狐裘跪在紫宸殿前请求老七的原谅。什么时候老七答应了,我什么时候能起来。那天我发誓,我迟早有一日要将他们踩在脚下。”
“姝儿,你说他们是不是活该?”
平心静气的一句话。
王静姝想下要是曦宝,会怎么应他。
但她不是曦宝。
王静姝点头:“他们都活该。”
绷了许久的脸,总算缓和了。
李福琰如释重负笑起来。
王静姝还有个疑惑的地方,忍不住问:“那虫子你是怎么放狐裘里的?在你给老七之前,虫子怎么没咬你?”
“谁说没咬?又疼又痒,但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回京 “听我娘子
王静姝呆了呆。
不用问也知道, 当时他肯定又恨又无助,才会想到用这种损己害人的招。
她想想,她的曦宝有一日也落到这种地步, 她都能变成疯妇屠了整个皇宫。
“姝儿不用心疼我。咱们苦尽甘来了。”
听到耳边缱绻的声音, 王静姝才回神。
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她的眼前也蒙了一层雾。
她心疼他吗?
好像……是有一点。
谁让他和她的宝儿长得像呢。
“以后少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听我娘子的。”
强盗冒充府衙几次来收税, 李福琰都当旁观者。
眼下起冲突, 对他不利。能破财消祸的事都不是大事。
但没想到的是, 这些强盗当街抢人。光天化日,撕开妇人娘子的衣襟行不轨之事。
老汉见状,让儿媳妇先回去。
李福琰跟在她身后, 也不知道那穿着衙差服的强盗是看到他了没看到他, 竟然将手伸到王静姝脸上。
下一瞬, 强盗的手指就被削飞了出去,强盗惨叫一声, 要拔刀, 才发现自己腰间的刀只剩了鞘壳。
强盗惊恐万分,步步后退。
李福琰直接一刀将人送了西。
另两强盗提了裤子从巷子里冲出来。
转头地上躺倒好几个。
百姓们纷纷惊恐后退。
“回……回家, 先回家。”
李老汉吓得不轻,推车都不要了,抓着李福琰胳膊的手颤抖却很用力。
李福琰挣脱他,转头去帮他收拾摊子。老汉气得跺脚。
王静姝利落将木碗一个个叠好, 一摞木碗, 一摞木盆, 一摞筷子。
三人推着车往回赶。只有李老汉的脚步又快又乱。
回到家后, 李老汉让老妇给他们收拾行礼。
“你们赶紧走!”
老妇指着李老汉鼻子:“他伤还没好呢,外头这么乱,你这是要让他们去哪?儿子是懒了点, 吃的又多,但儿媳可没少帮咱两干活。”
李老汉急得跺脚。
李福琰皱眉,眼神问王静姝:“我是这样的人吗?”
王静姝当没懂他什么意思。
李福琰语气不耐和老夫妇说:“那些强盗很快会找过来。你们祖孙三人真不怕死,那我们走了。”
李福琰拉着王静姝作势要走。
“等一下。”
李福琰回头。他就知道,这世上是人都怕死。
李老汉将孙子往他那边一推:“劳烦你们带上他。孩子还小。”
说话时,老夫妇沟壑深深的脸上布满泪水和不舍,两人搀在一起才勉强站着。
李福琰忽然觉得没意思。
他退回去。走到桌边去摘菜,又去柜子里摸鸡蛋。一下拿起五个,他还了两个回去,一顿,又还了一个回去。
他懒?
摘菜不是活?摸鸡蛋不是活吗?
这家有什么给他吃的,嫌他吃得多。
王静姝去扶老妇坐下:“今晚,我们做饭。”
李老汉见状,边流泪边笑,点头说:“好,好,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正打了鸡蛋,要炒鸡子的李福琰:“既然都要死了,那剩下的蛋都炒了得了,别便宜了那些强盗。”
说着,李福琰已经去柜里,将盛鸡蛋的篓子提出来。
哐哐哐的一连敲了五六个鸡蛋,李老汉扑过去才保住剩下的三个:“够了够了!”
王静姝往锅里倒油,被推开,李福琰抢过她手里的油壶,又倒了许多,然后开始炒鸡子。
明明两个月前还穿着一身威严衮袍斥责大臣,眼下竟然一身粗布衣,挽着袖子在炒鸡子。
“天天看还没看腻?拿个碗给我。”
王静姝将碗给他:“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你不乐意我不看就是了。”
“娘子误会了。我是高兴。”
李福琰暗暗咬牙。她竟然不知害羞?心里要有他,怎么会是这副脸。
菜上桌的时候,李福琰自己又想通了。
他们都老夫老妻了。看他厌烦都是正常的,又怎么会有别的情绪。老夫老妻也没什么不好的。
家里的烟火气都让一家五口忘了今天的祸事。
直到听到成群的脚步声。他们似乎把前门后门都给堵了。
老夫妇这时候才想起来,试图挪桌子去堵门。
“坐下,用食。”
平和的一句话,老夫妇却不由自主听他的。
等坐下,老夫妇搂着孙子又抱头痛哭起来。
老夫妇以为他们死定了。
结果半天没有人闯门。门外似乎还有打斗声,这怎么还起内讧了?
门忽地被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老夫妇瘫倒在地。
一个人影从门内跌进来。
老夫妇认得这人身上的衙差衣服,他们就是冒充衙差的强盗!
强盗杀进来了!
“别杀我!好汉饶……”
强盗的身后又出现几个黑影。其中一个黑影伸手,强盗立马捂着脖子再说不出话。
暗卫齐刷刷进门。
老夫妇惊恐瞧着这些比强盗还看起来可怕的人。
周围百姓家早在听到动静时紧闭了屋门。
听到强盗们包围的是李老汉家,大家都心想李老汉家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要杀先杀老头子吧!”
李老汉将老妇和孙子挡在身后,伸长脖子,闭上眼。
“大人,来的匪徒都尽数杀了。”
李老汉感觉自己没死,听到声音,一下睁眼。
刚好瞧见暗卫冲李福琰行礼,李老汉一时又呆住。
李福琰:“去把府衙也收拾了。让齐珏派个人留此地。和他说,今晚启程回京。”
“是!”
“把你们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
等暗卫离开,门关上。
李老汉才指着李福琰问:“你……你是官?”
李福琰将一堆大小不一的钱推给李老汉。
“多谢收留。我们该走了。”
门口等着的是马车。跟着马车前后少说有百人。
老夫妇三人站在门口送他们。周围也出现不少眼睛。
王静姝飞快将玉佛塞李小宝手里。玉佛本来被她去药铺换了药,李福琰伤好后又去赎了回来,叮嘱她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许弄丢。
但她身上没有别的东西,此地路远,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
王静姝叮嘱完李小宝,转头,发现他正看着她这边。
她有一丢丢心虚,但也只有一丢丢,都是给她的东西,她想怎么处置还用他说?
等到马车走远。
李老汉三口被围住了。
大家七嘴八舌。
“李老汉,你儿子去哪?”
“李老汉你儿子够厉害,竟然打倒了这伙强盗。”
“这怎么可能是他家那老实人儿子?李生可不长这样,儿媳也没这么漂亮皮肤白。”
第二日一早。
府衙门前堆满了强盗尸首的消息传遍了全城,大家赶着去看热闹。
城门口也被朝廷的人接管,恢复了往日的神貌。
知道是李老汉家儿子做的,李家门槛差点被踏破。
李老汉昨晚失眠了一夜,他本来只是怀疑,但一大早得知全城的强盗都被杀,府衙城门都被陛下的人接管后,他确定自己没猜错。
“我怀疑我儿子是圣人……身边的红人。你们看过我儿子吧,那体貌,那姿态,肯定是个官。我儿媳也特别像大家闺秀。”
“李老汉,你说你哪个儿子呢?”
“当然是我新儿子。”
两天后。
李生听说家里安全了,他带着妻子一路逃回家。
原本以为阿耶阿娘和儿子瞧见他们,肯定很高兴。都做好了抱头痛哭的准备。
谁知道他阿耶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还知道回来?这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吧?”
他们阿娘:“先进来吧。”
呜呜呜。还是阿娘知道疼惜他们。
“阿娘,有吃的吗,先弄点吃的。”
他娘:“没长手还是手断了?自己去做。”
李生指使媳妇去掏鸡蛋。
老妇伸手:“买鸡蛋的钱拿来。我跟你阿耶替你养儿子够仁至义尽,休想我们再养你们俩。”
李生不懂他耶娘怎么性情大变了:“我可是你们的亲儿子!”
李老汉“哼”了声,“不差你一个儿子。”
李生差点被鸡蛋噎住。
除了平城的安宁,其余各地皆处水深火热。
回京途中,他们的车过处,都有烧杀抢夺的痕迹。强盗却是不敢动他们。
王静姝让齐珏接曦宝过来。
齐珏为难:“公主正在忙,说是走不开。”
陛下贵妃启程,不用问,齐珏也想到了要带上公主一起。他早问过,但公主说她答应难民要和他们共患难。
别处的难民都成了匪患,只有被公主接济的难民还是难民。
李福琰皱眉:“她手里才多少人。”
齐珏:“大人和夫人不必担心,如今公主身边的护卫多得是,荆王早发现公主踪迹,之所以没得手,就是护卫护着。”
难民是还是难民,但同样也是公主的护卫。
公主不止让他们吃饱饭,还给他们打了兵器。难民又多,还不怕死。荆王的人每回来都损失惨重回去,第三次失败后,再没出现。
“不亏是朕的公主。那便让她留下吧。”
王静姝跃跃欲试想提议她留下照顾公主。
还没说话,瞧见了他看过来的眼神。
“贵妃想什么?”
这口她还是不开了好。
“大人都准备好了?”
李福琰点头。
“何都尉整军京都附近各州节度使,他们都是朕的人。”
“京里如何了?我们路上最少三天,会不会有变故?张将军顶得住吗?”
“顶不住,所以朕只让张钺做做样子投降就行。且容荆王做几天的好梦。刚好朕也能揪出他的同党。”
李福琰身死的事已经在民间朝中传了月余。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是谣传,直到荆王进京,百官才确定陛下可能真的死在了外面。
要不然以荆王的谨慎,又怎敢。
荆王是最知道李福琰伤得多重,肩上被箭贯穿,又被开腹,能逃去哪。得知人死了,只是尸首被暗卫抢走,荆王不疑有他。
张钺不满李福琰只宠贵妃,李福琰身死,张钺只能向他投降。而百官不少谴责他,但都不用他动手,张钺直接把人拿下了。
顺利入京,顺利登位。
太顺利。荆王也不免狐疑。但他找不到任何不利自己的地方。
荆王只有认定自己就是运气好。
荆王装勤勉,议政殿上朝的第四天。
正斥责底下大臣不作为,训诫百官该以百姓为重时,议政殿被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贵妃回宫 还怕她进宫
李福琰正在前朝找荆王麻烦时, 王静姝则去了后宫。
她贵妃殿还有不少宝贝呢,也不知道少了多少。
没想到的是,荆王妃的人连贵妃殿的门都没能进去。
傅太后帮她保住的。
荆王想留美名, 没找傅太后麻烦, 还继续尊她为太后。导致荆王妃第一天入宫想大干一场结果没如愿, 就是荆王妃入主贵妃殿, 傅太后都没答应。
荆王妃去找荆王, 被荆王训了一顿。
王静姝到贵妃殿的时候,荆王妃一身华服正要带着人往贵妃殿闯,傅太后的人把着宫门, 不让她们进。
“我可以不住这里, 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圣人的, 我是圣人嫡妻,如何进不得?再拦我, 休怪我不客气!”
王静姝抬脚又往前走了两步。
开开心心站在门内, 又气又怒,谁知眼前出现了娘子的脸, 她们只当自己又眼花了,呆呆瞧着她们娘子。
荆王妃察觉不对劲,顺着几道眼神看去,还以为是宫里的哪个妃子。
可李福琰的妃子都被赶去了掖庭宫, 虽没限制她们自由, 但哪个妃子敢见到她不下跪。
“贱婢, 看到我家娘子还不下跪!”
荆王妃身旁心腹婢女道。
素儿瞧着荆王妃, 回:“你大胆,看到贵妃娘子胆敢不跪。”
“好个贱婢!去给我撕烂她的嘴!”
领命上前的心腹婢女刚站到素儿面前,就被素儿甩了两巴掌。
荆王妃还没反应过来。
转眼又看到了素儿永明, 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的开开心心已经激动冲王静姝跑去。
“娘子!您终于回来了!”
荆王妃恼怒转变愕然。
“你……你是,怎么可能?”
荆王妃这时当然也想起来了,王贵妃出现在这里,大有可能前朝已经出了事。
荆王妃没见过王静姝,眼前的女人也跟枝头一碰就落的梨花一般,但眼下她也毫不怀疑这人就是。
眼下,再多的金银珠宝摆在眼前,她都无心看一眼。荆王妃转头就走,动作极快。
被素儿打了的婢女不甘心想还回去,谁知道娘子跑了。她又惊又气,还没办法,只得捂着脸跟上。
王静姝不管她是逃也好,还是去看荆王也好,不管她。
等人走了,在众人的簇拥下进殿。
整整半个时辰。
几个家伙围着她絮絮叨叨讲述娘子离开的三个月宫里发生的事。
这下她都不用开口问了。
王静姝听说众妃都去了掖庭宫,马上命令守恩:“去找郭淑仪她们,我回来了。”
守恩领了命,撒腿往外奔。
听说贵妃殿库门没被开过,王静姝放心了。
王静姝问她们:“你们还好吧?”
认认:“娘子放心,不仅我们好,二福它们也都一个没少,还给公主又添了不少小的。对了,公主呢?”
真真都要哭了:“公主……难道没找回来吗?”
素儿赶紧解释说公主好得很。
众人才松口气。
“娘子,咱们贵妃殿能保住,还多亏了傅太后……”
开开的话才说了半句,殿外的脚步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
郑才人声音先进来:“贵妃,贵妃呢?贵妃真回来了吗?”
王静姝还没站起来,已经被冲过来的三人抱住了。
郭淑仪捶着她背:“吓死我们了,我们还当你死外头了。没事也不知道说一声吗?”
“不是假的,差一点我真就死了,忙着逃难,哪有空写信。就算能写,也送不出。”
王静姝右胳膊又被捶了两下。
马上是左胳膊。
素儿永明忍无可忍上前救娘子。
郑才人:“快说说,你在外面都碰到了什么事?”
郑妃:“贵妃又是怎么回来的?”
“贵妃回来了,不会陛下也回来了吧?”确认这种可能性很大,郭淑仪倒吸凉气。
“还用我说?”
王静姝发现荆王妃不亏是荆王妃,一看到她,就猜到是陛下回来了。而她们三个竟然才反应过来。
“陛下回来就好!贵妃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日子多难过。皇宫上下都换成了荆王的人,我们寸步难行啊,讨口热饭吃都难。”
郑才人:“本来我们还想着陛下走了我们自由了,谁知道荆王来了,这几天可吓死我们了,我现在只希望陛下他福寿绵延,好好在宫里待着。贵妃也好好的,我们不能失去贵妃!”
王静姝简单和她们说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将她和陛下单独流落在外那个月,她一笔带过。
好在三人忙着唏嘘难怪陛下能当陛下,都被开膛破腹了最后还能设计荆王,谁能做到。
三人没多问别的。
郭淑仪:“不知道前朝怎么样了。对了,你们怎么进城的?”
“是张钺。”
郭淑仪恍悟:“那就是说惠妃也是假降。张钺这回立了大功,还真被惠妃等到了。”
郑才人撇着嘴说:“她最好别来找咱们晦气。要不然……哼哼!”
郑妃:“说不定这回陛下真的会宠她。她又真的找咱们麻烦,你能干什么?”
“你哪来这么多屁话!”
两人又干起来。
王静姝发现,其实郑妃也挺厉害的,看着低声下气,却偏偏每回都能让郑才人上蹿下跳。
“娘子,荆王伏了!”
守恩跑来,兴奋说:
“好多大臣被剥了官服,摘了顶戴,被绑着跪在议政殿前呢!”
四人这下是真的放心了。
三人商量着要给贵妃办接风宴时,听说陛下来了。
“他不忙吗?这时候来咱们这里干嘛?”
郑才人一副踩了狗屎的表情。
“他才回来,你们好歹是他妃子,留下请安为妥。”
三人满心不情愿。可贵妃都这么说了,肯定有贵妃的道理。
三人没拒绝。
李福琰瞧见三人意外了下。
“起吧。无事都回吧。”
第一句话就是赶人。
谁说她们无事了?
她们还得给贵妃办接风宴呢。
但三人怂。
尤其他一路进宫,肯定手上沾了不少血,杀红了眼,杀她们都有可能。
三人二话不说走人。
殿里只有两人。
李福琰笑望着她:“荆王妃找你麻烦了?想不想见她?任你处置。”
“不用了陛下。妾已经打回来了。她既然成了阶下囚,陛下处置就好。”
李福琰伸出两个手掌揉她脸:“朕听你的。”
王静姝拍开他手:“陛下洗手了吗?”
她打他了!
他还怕她进宫后又变回那个疏离冷漠的贵妃。这样真好。
“洗手了!看很干净!”
他这么大声干嘛?
王静姝后退一步,皱眉。
李福琰凑上脸:“你不高兴,那你捏回来。”
“不用了陛下。”
“不行,必须捏。朕只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捏脸,一个捏下巴,没有第三个选择。”
王静姝只好伸手捏了把他下巴。
故意问:“陛下可要留下用晚食?”
李福琰犹豫了下,说:“朕还有事。晚些朕也没空过来。等明日。”
王静姝点头。
将陛下送出门,王静姝转头问守恩:“崔美人不在掖庭宫吗?”
守恩:“回娘子,这宫里上下的妃子,只有崔美人还住在原来的殿里。荆王妃……不对,现在应该是逆党家眷还送了不少东西过去。”
此次叛变,荆王肯定拉拢了几大世家。王家郑家崔家都都恨陛下,会竭尽所能协助荆王。
而她贵妃和郑妃郑才人已经和郑家脱离关系,但崔美人没有。再加上人人都知道李福琰厌恶嫡妻。
荆王是故意的。
李福琰拿下了朝中和王家郑家崔家有关的官员。
会不会已经对崔美人下手了?
“崔美人那有消息吗?”
守恩摇头:“要不奴婢去打探下?”
“算了。我自己去。”
天还没黑。
王静姝抬脚往廊下走去。
才到美人殿门口,就见崔美人被人抓着手臂往外拖。
崔美人没反抗,但抓着她的内侍故意甩她,等她站不起来,又强行拖着她往前。
“你们干什么?”
王静姝箭步往前。
几个内侍看到贵妃惶恐下跪行礼。
为首一个说:“奴婢们是奉陛下之命送崔……罪臣之女去掖庭宫。”
王静姝冷着脸:“陛下让你们送,有让你们欺负她吗?”
“的确是陛下……”
右手内侍话说了一半,被为首内侍踹了脚,右手内侍当下不再吭声。
为首内侍赔笑脸:“是奴婢们罪该万死,请贵妃恕罪。”
“把崔美人放了。陛下要怪罪,你们推到我身上。”
“奴婢们不敢。奴婢们都听贵妃吩咐。”
为首内侍带着人退走。
王静姝拉崔美人起来:“伤得重吗?”
“不重。谢贵妃关心。”
崔美人瞧着她问:“公主还平安吗?”
王静姝点头:“好得很。等她回宫,我让她来找你。”
“公主怎么没回宫?”
王静姝将曦宝在外要和难民共进退的事说了。
“你恐怕有一阵子见不到她。”
“咱们的公主真好。我等着她回来。”
王静姝想不到这时候了,她还能笑得出来。
“今日多谢贵妃救命之恩。有贵妃求情,我应该还可以在这地方苟活许久。”
王静姝总感觉她这话很不对。
懒得和她辩解。
“我就不进去坐了。”
“好。我送贵妃。”
王静姝就在崔美人的目送下转身走了。
崔美人目送她走出很远,才缓缓转身。糯雪眼疾手快扶住她。
宫里很安静。
下午时,有祥亲自带头将荆王妻妾全部抓获。而李福琰原先的妃子们除了郭淑仪几个被她放了出来,其他的都还在掖庭宫,也不清楚是李福琰忘了还是他故意不放人。
以至于,王静姝一路过去,别提多清净。
以往,她嫌人多,哪怕出贵妃殿,也是匆匆来,匆匆回。
眼下,她才发现宫里精致真美。
尤其人少,亭台楼阁鲜花蝴蝶,印着晚霞,像是仙境一般。
只不过,还是不如人间炊烟。她还是喜欢看人的笑脸,听人说笑。
周遭太过清净,导致一点点声响,王静姝都能发现。
听到说话声,王静姝以为是郭淑仪她们。
加快脚步走了一段。然后就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人。
两人正在脉脉对视。
这时候打搅,怕是会被记恨上。
王静姝伸手往后挥了挥,她也后退。
这里竟然是惠妃的地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挨揍 “贵妃似乎
惠妃虽然在和陛下谈重要的事, 但李得劲依旧乖觉的禀报陛下,贵妃来了。
李福琰猛地转头,眼神别提多惊恐。
王静姝无奈, 被发现了, 她只能上前行礼。
“妾走岔了路, 打搅了您和惠妃。您继续忙, 妾告退。”
李福琰一把抓住她手臂:“贵妃既然来了, 同朕一道感谢惠妃一声吧。没有张将军里应外合,朕和贵妃可没这么容易回宫。宫里能仅用半日打扫干净,也多亏了惠妃。”
说的好像她多想回宫一样。
他都开口了, 她也不好下他面子, 当下同惠妃说:“多谢惠妃和张将军的鼎力相助。”
说着在头上摸了摸, 摸到镶宝步摇,她手一顿, 挪开, 抓住一支极细的玉簪,递给惠妃。
李福琰当然知道玉簪细小, 但也是贵妃的心意。
他没觉得哪里不好。
惠妃错愕。
心道贵妃要不要这么小气?
见陛下等着她收货,惠妃只有忍着气,将簪子收了,她还得言不由衷夸赞:“好漂亮的簪子, 妾谢贵妃割爱, 妾定当珍惜。”
“惠妃喜欢就好。”王静姝笑眯眯回。
李福琰也笑眯眯看着贵妃:“朕才来, 还没和惠妃说两句话。”
李福琰又看向惠妃, 正色道:“贵妃说的也是朕想说的。你们父女帮了大忙,朕决定封张将军为左金吾卫上将军,你表兄李敖升任折冲府中郎将。朕记得你不止一个表兄, 你可推荐,若合适,朕都允。”
“谢陛下。”
惠妃道谢,心底五味杂陈。这话他刚才说过了,眼下又说一遍,摆明了是说给贵妃听的。
他当着贵妃的面撇清和她的关系。明明都是他的妃子。
“行了,话都说完了,朕就撤了。”
王静姝冲惠妃点头致意,也走人。
惠妃瞧着两人,一开始还是一前一后,陛下的脚步越来越慢,不一会儿,两人并肩消失在廊柱拐角。
李福琰好想跟着贵妃回去,但一来是他的确没空,二来嘛,他想起来一个时辰前和贵妃说的是他有点事忙晚上也有事没空过来。
他眼下要去贵妃殿,贵妃会不会以为他说的“有点事”是去陪惠妃?而晚上没空也是为了陪惠妃?之所以他没陪,是被她发现,他心虚?
今天晚上,他说什么都要忙一场。不然贵妃嘴巴不说,心里说不定会怀疑。
好不容易在宫外培养了些感情,可不能被这些误会毁了。
眼看着到岔路口,李福琰停下脚步:“朕去忙了。朕真的很忙。明天朕抽空了再去看你。”
王静姝:“好,陛下慢走。”
李福琰打量她,越打量越失望。
她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她不该欣喜感动吗?
李福琰慢吞吞走了两步,回头:“你也可以将宫里当成咱们在宫外时候一样。你想干什么都行。”
“陛下说笑了。宫里又没有街道,也没有百姓。”
王静姝没有想到随口的一句话,在两天后,她贵妃殿门前真的会出现一道长街,摊贩摆放的位置都和老夫妇家门前的一样。
李老汉的小推车也在其中,上面木碗木盆和李老汉做的不太一样,但李福琰和她说,等过两天就能一样了。
王静姝无语。
拔了她大门口的花,特地搞这一出。王静姝心疼那些花不说,还要跟其他妃子解释陛下这一出是闹什么。
她总不能说陛下发了失心疯。
只好说:“陛下在宫外时,被一对老夫妇救下,在老夫妇家住了一个月,这就是老夫妇家门前的街道,陛下常逛的。或许是缅怀吧。”
众妃深信不疑。
只有惠妃,趁着郭淑仪她们不在时,私下问她,她和陛下在宫外发生了什么。
王静姝简言意赅说了,她和别人怎么说,也和惠妃怎么说,绝不添油加醋半句。
惠妃一脸的不信。
“贵妃似乎对陛下的态度不一样了。”
临走前,惠妃总结了这一句。
王静姝这才发现,惠妃不是想知道陛下在宫外失踪这一个月干了什么,而是好奇她的态度。
她最痛恨别人的试探,尤其是说了半天她才发现的更可恶!
“人之常情。陛下他为了我才受重伤。原本以为这一个月难熬,谁知道住了几日我们都习惯了,临走时还不舍。”
王静姝一笑,看着她继续说:“这一个月是我和陛下单独的回忆。不足为外人道。无其他事,我不送惠妃娘子了。”
惠妃冷若冰霜走人。
当天晚上,李福琰来了贵妃殿。
自打两人在外面有过一个月,回来后,王静姝发现他变得好说话很多。
但像眼下,当着整宫宫人的面扑进她怀里要糖吃,还是少见。
王静姝双手投降,错愕僵在原地。
直到听到他絮叨到“……没错,那是朕与你单独的回忆”时,王静姝才反应过来,是她和惠妃说的话传到他耳里去了。
这人才激动跑来。
举头三尺有神明,她发誓,纯粹是气惠妃的,没有别的任何想法。
究竟是谁!
除了惠妃,王静姝想不到第二个人。
她是不是蠢?
王静姝发现他要拦腰抱自己,去干嘛,还用问。
当下抓住他手:“陛下伤口好了?妾不放心,得让太医来看看。”
“昨天太医看过了,朕好得很。”
“不行,妾得亲眼听太医说才行。”王静姝说着,大声吩咐守恩去叫太医来。
李福琰不说话了,只脉脉瞧着她。又从后搂住她,将头埋进了她劲窝。久久没吱声。
晚上的时候,陛下还是留下了。
李福琰每回来贵妃殿的时候,郭淑仪三个都知趣的走人。
某一日,李福琰偷摸进殿时,就看到贵妃一个人倚靠在窗下发呆,素儿问她要不要给她讲故事,她摇头,守恩问她看什么,她也摇头。
素儿:“娘子,不如奴婢们陪您出去走走?”
王静姝依旧摇头。
隔日。
到了时辰,郭淑仪三个都没走。
王静姝以为她们忘了,提醒:“他估摸着要来了。”
郭淑仪:“来就来呗。”
郑妃:“我现在发现,我不怕他了。”
郑才人:“你们有什么好瞒的吗,陛下又没说不能说。贵妃我实话告诉你吧,是陛下说的,我们以后可以不用躲着他,就当他不存在。”
王静姝默不作声。
郭淑仪:“我竟然觉得挺感动。贵妃有被感动到吗?”三个人凑到她脸前。
王静姝随口答:“他放我走,我更感动。”
三个人叫起来:“贵妃!你是要扔下我们不管吗?”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要走带我们一起走,没有你我们在这宫里活不下去的。”
回宫的第十天,傅太后的人上门。
“回贵妃的话,太后说您路上辛苦,故这些天都不愿打搅。奈何太后太想知道您和陛下在外发生了什么,您看何时方便,贵妃随奴婢去一趟如何?”
要换了郑太后,王静姝肯定耍赖应付。但傅太后不一样,人家客客气气上门,说的话就跟求她一样,她还真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没办法,她只好装扮一番去了。
傅太后还真的只是问了一些他们在宫外发生的事。
王静姝说时,傅太后几度抹泪,哽咽:“……我还记得我生陛下时周身无人,我去求王贤妃,王贤妃故意不肯见我,没办法我只有自己生。生下他的时候,我流了好多的血,陛下还不会哭,当时我还以为我们母子马上要没命了。后来他虽然活了,但我也每每胆战心惊,他今日走路磕了哪,明日练武会不会受伤。是我这当娘的无用,无力帮他,他只能靠自己,后来我压根不敢打探他的事,我心疼。贵妃可知,这一个多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是真怕他有个好歹!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怎能不疼!”
傅太后捂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身旁宫人不论怎么劝说都无用,傅太后的心腹孙尚宫还让王静姝去劝傅太后。
王静姝只好配合着说了两句寻不出差错的话。
傅太后感慨望着贵妃:“我听闻贵妃生公主时情况也十分不妙,想来只有贵妃体谅我的心情。”
“太后如今苦尽甘来,日后定然都是顺遂日子。”
傅太后连连点头笑:“往后你记得常来看我。我同贵妃有缘呢。当初王贤妃怎就没选贵妃,却选了崔家女,实话说不止陛下讨厌崔家女,就是我也不喜欢她。要当初贵妃是正妃,我们母女早该投缘。”
王静姝走出傅太后殿时,都傍晚了。
竟然呆了整整一天,难怪她坐得屁股都僵了。
“你们说傅太后找我做什么?”
王静姝想不通。
素儿也皱眉:“傅太后想拉拢娘子。可她偏不说要娘子干什么,怕是等着娘子上钩后,再拿捏娘子。”
永明:“那以后咱们还装病。”
王静姝想了想:“看吧,等她露了马脚,再装也行。”
接下来的好几天傅太后都没来找她。
这叫王静姝十分诧异。她还以为会天天来喊她过去呢。
王静姝都快忘了傅太后这个人的时候,孙尚宫又来请她了。这回说是傅太后病了,想找人聊聊天,孙尚宫表示自己自作主张来请的贵妃。
王静姝在想,傅太后这是怕她也像对付郑太后一样耍赖不去,才想了这种示弱的招?
确实比郑太后的招数高。
她还真不好拒绝。
王静姝没想到在傅太后那看到了惠妃。
她果然没猜错,傅太后想把持后宫,拉拢了她,还拉拢惠妃。
“惠妃。”
王静姝先看到她,先打招呼。
谁知道惠妃冷眼甩来,不仅见了她没行礼,还用眼角看她这个贵妃。
“贵妃竟也来了。陛下知道吗?”
当着傅太后的面,王静姝能怎么说。
她只能说:“傅太后是陛下生母,我来探望不知有何不可?”
惠妃冷笑一声。
“太后殿里的茶妾喝不起,留着贵妃慢慢喝吧。”
说完,竟然连个告退礼都没,惠妃直接转身走了。
王静姝看上首。
傅太后脸色凄楚靠在椅中。
“还请惠妃留步!”
说话的是孙尚宫。
傅太后阻止她,说自己无碍,孙尚宫气急败坏跪在傅太后脚边:“您心善,可臣看不得她们如此慢待您。就像贵妃说的,您好歹也是陛下生母。这回您就算要赶臣走,臣也要为你出头。”
说着,孙尚宫已经爬起来冲去了惠妃跟前,和惠妃身边的人打了起来。
“住手。”
惠妃挥开身边人,站到孙尚宫跟前:“是太后非得请我来,我已经来了,不知还要我怎样?”
孙尚宫气得面目狰狞,抬手照着惠妃的脸就是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又装晕 “回陛下,
“太后说妾有罪, 妾不敢不从。”
惠妃在被打偏了半边脸后,又自发跪下请罪。
傅太后急得都站了起来。
孙尚宫火中添油,劝太后好好治治她。
是非地, 不久留。
王静姝刚要开口告退, 孙尚宫先半步瞥她一眼说:“想来贵妃定是站您这头, 赞同臣的话。惠妃虽立了功, 但您是长辈, 她对您如此无礼,就算陛下来了也得狠狠罚她!贵妃您觉得臣说的可有理?……贵妃您这是!”
孙尚宫目瞪口呆。
贵妃竟然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下了。
因着不是滑着倒下,而是直挺挺往后倒下。太过逼真, 一时孙尚宫分不清贵妃是装的还是真晕倒。
素儿接住娘子。
永明冲上首道:“禀太后, 我们贵妃向来体弱, 前阵子又在宫外遇了凶险,这才昏倒, 还请太后容奴婢带贵妃回去请太医诊治。 ”
任是傅太后猜到她是假晕, 一时也拿她毫无办法。
只好说:“那……快去吧。”
王静姝就被永明凤苦一人架着一边,转眼出了傅太后视线。
迎面撞上一人。
素儿几个看清是谁, 紧急停下。
李福琰阔步踏进的太后宫,脸上是一贯的威严持重,不见一丝暖意。
他老远看到眼熟的三张脸。一顿,脸色一变, 疾步跑上前。
脚步未停, 已经将人接进自己怀里:“这是怎么了?”
“回陛下, 娘子晕倒了。”
素儿回。
李福琰瞥了三人一眼, 再垂眸看怀里的人时,表情变得微妙。
“朕送贵妃回去。”
说着抱着人转身就走。边稳步向前,边在他贵妃耳边问:“姝儿, 悄悄告诉朕,这回也是装的吗?”
王静姝睁了一下眼,马上又闭上。
头侧进陛下臂膀,小声说:“陛下忙自己的事吧,让素儿她们送我回去就成了。”
李福琰这才想起来他是来解救惠妃的。
惠妃宫里的婢女埋头冲陛下道:“求陛下救救惠妃娘子吧。”
怎么声音有点耳熟?
素儿几个弯腰打量那婢女。
发现竟然是夏兰!
“朕听你的。”
夏兰一怔,心口还有些滚烫,抬头发现陛下看的人是贵妃,她又忙低下头掩饰脸上的狼狈。
陛下不是回的她,而是和贵妃说的。
话落,李福琰转身,大步朝着殿内走去。
夏兰爬起来要跟上陛下,被永明和凤苦挡住。
夏兰敢怒不敢言。
“夏兰,你怎么在干跑腿的活?”
问完这句,永明转过头去不理她了。
夏兰站在原地涨红了脸,身子还在发抖。
她气的。
她不止比不过永明素儿,就是春秋冬都比她混的好。明明最开始她是四个中最漂亮最懂事的。
王静姝忍不住伸手扯他衣领:“妾就不去了吧?”
李福琰已经迈进了廊下。
王静姝只好闭上眼继续装死。
傅太后瞧见陛下抱着贵妃进来,忙道:“快抬榻来。”
“不必了。”李福琰拒绝干脆。
眼波无绪瞧着傅太后道:“还请太后宽容,放惠妃一马。此次朕能顺利回宫多亏张将军接应,惠妃功劳不小。”
陛下这话一落,不仅傅太后心情不好,跪着挨了巴掌的惠妃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有必要逢人就说是因为他们父女的功劳?
他明明知道她要什么。都跟了他十多年的,可他为了贵妃将她的心踩在脚下。
傅太后没有接茬,而是满脸担忧和陛下说:“贵妃人事不省,可耽误不得,陛下快带她回吧。至于惠妃……”
孙尚宫接着替傅太后道:“陛下误会了,太后没有要为难惠妃,之所以请惠妃来,是太后想感谢她和张将军救了陛下,谁知道惠妃一上来就对太后不敬。臣心疼太后,这才教训了惠妃。臣知罪,臣该死。”
孙尚宫跪下请罪。
傅太后急道:“此事和孙尚宫没关系。孙尚宫照顾我多年,陛下要怪就怪我好了。”
惠妃身后锦屏道:“陛下恕罪,容奴婢多嘴。惠妃娘子没有要对傅太后不敬的意思,娘子只是气不过,只是……”
“闭嘴。”惠妃打断锦屏。
锦屏埋下头,噤声。
李福琰讨厌话说一半的,当下问:“只是什么,说下去。”
锦屏匍匐在地,又开口:“惠妃娘子只是太过心疼陛下,您小时候没受过太后多少关怀,可如今太后却想利用娘子拉进和陛下的关系。娘子只是不想答应罢了,却遭到傅太后报复,请陛下为娘子做主。”
王静姝没想到锦屏说话这么犀利。惠妃是打定主意和傅太后当仇敌了?
“扶惠妃起身。”
李福琰道。
锦屏和另一个婢女立时去搀惠妃。
李福琰又和惠妃说:“往后太后再传你,你直接拒绝。谁要怪罪,让她找朕。”
任傅太后装得再好,听到陛下这话,也冷了脸。
他竟当着满宫宫人的面直言让惠妃别搭理自己!从此往后这个宫里谁还会服她?
他究竟将她这个生母置于何地?他胆敢?
孙尚宫扶着太后,泣泪:“陛下怎可说这话寒了太后的心哪?您没来之前,贵妃可是说了,再怎样,陛下和太后是亲母子,亲母子哪有隔夜仇?”
王静姝还以为不会有自己什么事。
傅太后是想拖她下水。
王静姝感觉抱着她的胳膊紧了又紧。
她避开他伤口,往腰肉上掐。
李福琰吃痛倒吸凉气,咬牙道:“有祥,掌嘴!”
什么?!掌她嘴?!
王静姝抽了抽。
李福琰察觉到她的反应,挑眉弯唇,将她往胸前拢了拢。
有祥走到孙尚宫面前,在孙尚宫惊恐的目光下,狠狠甩了孙尚宫两巴掌。
有祥:“陛下面前,哪轮得到你多舌。”
孙尚宫当即跪下。
李福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傅太后。
他转身:“惠妃走吧。”
“是。”
李福琰大步踏出殿门,惠妃跟在身后。
傅太后眼睁睁瞧着他们离开。
“他……是真的一点体面都不给我留。他见了郑太后,还知道行礼告退。他可是我生的!”
后面的半句话字字泣血。
孙尚宫迅速爬起来,扶住她。
“咱们来日方长。如今宫里只有您一个太后,咱们有的是机会和陛下培养感情。再说还有贵妃站您这头,陛下宠她,肯定听她的。”
“是吗?”
“当然!”
一顿,孙尚宫说:“这宫里,也就贵妃能体谅您,只有贵妃知道生孩子有多不易,当好个母亲又有多不易。”
“可她刚才又为何要装晕。”
傅太后这话显见是认定贵妃在装晕。孙尚宫想了想,说:“兴许是不想得罪惠妃。惠妃有大功劳,贵妃和她起冲突,为难的是陛下。贵妃兴许想到这一点。”
傅太后脸上终于好看了点。
“你明日去探望贵妃。算了,我亲自去。”
孙尚宫惶恐:“我的太后,您怎好去?她是小辈,她还不是正妃。您怎好自降身份去瞧个妾?”
傅太后冷笑:“什么身份,我还有身份吗?这宫里谁把我当回事。表面恭敬,实则人人背后看我笑话,怕是在她们眼里,我还是当初那个任人踩踏的贱婢。”
一顿,傅太后冷着脸又开口:“我傅家起不来,我怕是到死也不过是个贱婢。泥腿子又怎样,等我傅家起势,我傅家也会成为世家,谁又真敢小巧我!”
“太后说得是。”
李福琰忽然停下脚步。
转头。
惠妃停在原地,心悸瞧着他。
就听到他说:“惠妃,你让人来找朕时,朕刚好有空能赶来救你。但下回朕可不一定有空。朕刚才让你直接拒绝傅太后不是开玩笑的。在这宫里,除了太后,应该没谁能找你麻烦,只要你不去,太后也拿你没办法。”
“妾知道了。”
李福琰点头,转身走人。
惠妃瞧着他抱着贵妃走远的背影,心里别提多凉。
他是故意的,这些话他是故意说给贵妃听的。他怕贵妃误会什么?
锦屏:“奴婢刚才瞧见贵妃掐了陛下一下,贵妃是在装晕。贵妃以前喜欢避着陛下,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她是不是打算接受陛下?”
“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你守身如玉,愿意为你赴死,而那个人还是陛下。你当如何?”
锦屏垂头不敢答。
别说陛下,就是普通男子,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世上的女娘怕是都会感动的一塌糊涂。
“贵妃又有什么区别。我早料到今日。”
惠妃收回目光,转身走人。
王静姝在半道上睁开眼表示自己下来走,李福琰没放,一直将她抱回贵妃殿。
“陛下手不麻?”
说完就见他甩了甩手。嗯,看来还是麻的。
整整大半个时辰,又抱着她一路回来,他身上还有伤哪用问。
“不麻。”说着将手背去了身后。
“不用担心朕。朕是个男人,你才多重,算不得什么。”
王静姝打算换个话题问:“陛下不喜傅太后,可是因为当初傅太后将您给了王贤妃?”
王静姝知道这话不该她问,但她打听来的有限,与其以后闹误会,不如问清楚,她才好知道怎么做。
傅太后是肯定还会来找她的。
李福琰目光复杂瞧着她。
“是,也不是。她……”
李福琰捏紧拳。
王静姝懊恼。
的确,他就算心里埋怨,但要他直截了当说自己生母的坏话,又怎可能说得出口。
“陛下别说了,妾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王静姝:“明白陛下的不易。”
李福琰想起贵妃以前常说的话:
“这世上哪个当阿娘的不疼孩子,不为孩子着想。”
她是好阿娘,她也以为这世上所有妇人都是好的,所以站在了傅太后那边。
他说多了,必然惹她厌烦。
李福琰庆幸她不再追问。
他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献殷勤 “陛下不觉
王静姝没想到傅太后会亲自登门。
还给她带了自己做的汤, 说给她补身子。
要换个人这么对她,王静姝说不定会感动。
但傅太后嘛。她不得不多猜疑两分。
傅太后好说话,之前祝娘素儿薇儿三人出事, 傅太后还帮了忙的, 但以她多年看人经验, 王静姝不敢掉以轻心。
傅太后又似乎一点不在乎她太后殿下的体面, 不仅来看她, 还和她说起早年的一些事。
王静姝没在陛下那边打听到的,没想到都在傅太后这里知道了。
傅太后表示自己不是故意将陛下送给王贤妃的。是王贤妃先来找了她,她被胁迫, 不得不这么干。
“……我又如何能做主?当时我连才人都不是, 王贤妃故意来找我, 虽没明说,我却知道她的意思。我不怕死, 但我怎舍得我的孩子受伤害?”
王静姝耐心聆听, 不时细声附和两句:“太后辛苦了。”
心里想的却是,王贤妃如果要这个孩子怎么会任由孩子受先皇冷待, 受兄弟磋磨陷害,她图什么?
傅太后没说实话。
“……当初王贤妃打骂他,他向我求救,我不是不心疼, 我是怕我阻拦了, 王贤妃会下手更重。”
傅太后抹着泪抬眼:“贵妃, 陛下怕是没少和贵妃说起他小时候的事吧?”
“陛下未曾说过。”
看傅太后表情就知道她不信, 王静姝也不多解释。只心里震惊,传闻有过王贤妃对六皇子下手,她以为是陛下小时候淘气才被打。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更让她惊恐的是, 王贤妃打六皇子时,还叫了傅太后旁观,六皇子向生母求救,傅太后冷眼旁观了全程。
她是没能力,但她在王贤妃身旁,有的是机会。
她有替她自己和孩子报仇吗?她有弥补吗?王静姝好奇。
“想来这些年,太后没少修补过母子间的这道裂缝。不知太后都做了些什么?”
傅太后急说:“我和他解释过,可陛下话里话外都是不信任。陛下他……自小心思重,他是帝王家的人,对谁都防备我都理解。可我毕竟是他生母。”
王静姝还想听听其他的,但傅太后不说话了,还在等着她说。
看来傅太后没有做过别的弥补。
她将儿子给了别人养,导致儿子跟她不亲,她想过讨好六皇子,但六皇子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她心生埋怨,至此母子的隔阂再跨不过。
王静姝听说过一件事,傅太后讨好过七皇子。七皇子进宫,当时已经在王贤妃的提携下成为才人的傅太后,没少送自己做的点心。
她以为最受宠的七皇子会是最后赢家,所以极尽讨好,没曾想,最后她自己生的登了位。
王静姝不用问,也知道傅太后得知这事时,肠子都悔青了。
王静姝明知故问:“妾听闻太后做的点心就是宫廷膳房都是没法比的。陛下虽然不爱吃点心,但要是太后亲手做了送给他的,肯定欢喜。太后说呢?”
傅太后笑容牵强:“他打小不爱吃甜食,不似七皇子。我又怕惹怒王贤妃,不敢太殷勤。”
“妾记得王贤妃在陛下十四岁那年就仙逝了?之后太后也没有吗?”
傅太后定定瞧着贵妃好一会儿,才苦笑说:
“他十二岁就被先皇送去京畿营地,自打王贤妃病逝后,他连进宫都鲜少,更别提见我这个没用的母亲。”
傅太后拉起贵妃的手,又感叹说:“不过这些年,他能平平安安的我也就知足了,不枉我日日闭门吃斋为他祈福。当阿娘的只要孩子平安就好。”
日日闭门吃斋?
说的可真好听。
她一个小小才人在宫里也没处可去吧?不受宠,日常又得不到赏银,可不就得吃素。
瞧着时辰不早。
王静姝开口:“太后真是用心良苦。”
傅太后总觉得贵妃是在挖苦自己。
但贵妃眉眼长得温和,笑容又甜。
傅太后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傅太后表示改天再来看她,她们母女再好好说话。
这都快傍晚了,她一大早就来了。还不够呀?
还要怎么好好说?三天三夜?
王静姝心里翻白眼。
嘴上表示好的,说着要起身送,被傅太后按住了。
傅太后的手只是轻轻搭在她手上一下,她要不起身,傅太后说不定转头说她看不起她这个太后。
送一下又不会死。王静姝跟着起身,亲亲热热将人搀出了宫门。
傅太后前脚才走,后脚,王静姝还没来得及转身,又看到了陛下。
脸色瞧着严肃。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很严肃看着她。
他不说,王静姝也不问。
再气都和她没关系。
有本事送她出宫好了。王静姝能肯定,他绝不会送她去掖庭宫。那管他呢。
“今天朕好累,朕只不过是提拔几个寒门子,各个都来忤逆朕。”
都没进殿呢,他直接往她身上靠,用他的下巴蹭她发髻。
王静姝忍不住问:“陛下不觉得硌得慌?”
“不觉。”
王静姝考虑着,明天多戴两支珠钗。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什么。看在朕这么可怜的份上,你就不会对朕好点?”
刚还说他严肃。
变脸倒是快。
他不问傅太后来干嘛,刚好她也省了解释
傅太后差人来说得了几盆奇株,想叫她去赏。
据说请了后宫所有人。
她回宫都有好几个月,和傅太后打过几次交道,原以为傅太后马上说出意图,结果至今她不知道傅太后要干嘛。
难不成傅太后当真只是喜欢她,亲近她这个贵妃?
还是说傅太后能忍,觉得时机不成熟?
王静姝小人之心,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早确定傅太后意图,她也好早了结。
傅太后不止叫了后宫众人,还请了不少官员女眷。
各家夫人身边都跟着一两个年轻女娘。
坐在傅太后身边的两对母女,王静姝瞧着眼生。
打扮一般,两个女娘目光躲闪,想看她又不敢看她。
这些年她虽谁都不搭理,但逢年过节的席宴却是推不得。她虽叫不出是哪家女眷,但脸都是熟的。比如底下的脸她几乎都认得。
她没见过的,也就只有傅家人。
傅太后不得先皇宠,如今又和陛下合不来,因此朝中几乎没人姓傅。
王静姝忽然知道傅太后要干什么了。
傅太后指望她帮忙,难怪这几个月花了不少心思在她身上。
傅太后野心太大,她可没那能力。看来今天就得了结和傅太后的母女情。
这几个月,宫里都在传傅太后和她贵妃有多好,摆明了傅太后背后没少造谣。她都当不知道。
是时候该澄清了。
王静姝才踏进园林,呼啦啦所有人起身见礼。
她以前都是跟在陛下身边,大家跪了太后和陛下,不会特意跪她。
平日她也不出门,导致眼下这种场合,她喊“起来吧”都有些别扭。
好在不用说别的。
傅太后看到贵妃时,笑容放大,招贵妃到她身边坐。
“贵妃还没见过她们俩吧,这是母亲的两位堂弟媳,她们身后的是她们各自的女儿。”
王静姝夸了两句。
傅太后没再多说什么,但接下来傅家母女可是对她没少献殷勤。
全场傅家母女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最多,两个女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素儿和永明差点被挤了,两人忍住了才没动手。
王静姝让俩丫头让开。
随即拉住傅婉和傅如的手:“我在宫里还没见过哪个妃子像两位小娘子一样乖巧贴心的。”
她才说了这么一句。
就见傅婉傅如激动起来。
傅如迫不及待开口:“民女想留在贵妃姐姐身边,就是当个洗脚婢民女也愿意的!”
傅婉看了眼傅如,说:“民女能留在贵妃身边是民女和民女一家的福分。”
王静姝眉一挑,刚要行动,听到了傅太后与人说的话。
王静姝和傅家女说话时,傅太后也正听一个命妇说话,王静姝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就听到太后开口:
“……陛下他也是为难,还请各位夫人多多体谅。说实话,不是我不愿帮几位夫人,而是我人微言轻,这前朝后宫谁不知道陛下与我这生母不亲厚,我去说了,恐适得其反。”
傅太后叹口气,接着说:“不过陛下这回确实做的太过。几位夫人都是无辜的世家旁支,陛下却连带着罚了。之前民间就没少传陛下狠心的话,以后怕是说的更过分。我都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也不知贵妃能不能劝劝?”
所有人看向贵妃。
王静姝收了笑容,学陛下那张冷脸唬人。
只可惜她天生眉眼长得柔和,鼻头圆润,嘴巴圆润,毫无说服力。
但她说的话可一点不含糊。
“太后此话恕妾不敢苟同。陛下要真的狠心,真的诛连三族,几位世家夫人又如何进得了宫,赏得了花?陛下已是宽恕,是与不是?”
傅太后脸色一下冷下来,王静姝看清了她眼里的震愕。
几位世家夫人脸色都不好看,但仍旧陪着笑脸附和贵妃。
只在心里抱怨,陛下哪是宽恕,明明是不敢将人全部杀光,故意留了他们填朝中空缺。单罚俸十年就已经能要了他们的命了好吗?等陛下找到人才,就是他们家真正死到临头的时候。
王静姝转眼看傅太后:
“我以为太后是邀请大家来赏花的,不曾想是聊八卦。妾倒是爱听八卦,只不过聊陛下的八卦是否不太妥当?”
一顿:“太后难道以为在这里和大家说几句陛下的不是,就能缓和和陛下的关系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翻脸 “就一次,
“贵妃这是怎的了?可是身体不适?那要不然先去歇着?”
傅太后低声下气, 要不是坐在上首,谁知道她竟然是傅太后。
相比较贵妃就要强势得多。打眼一瞧,还以为贵妃在欺负傅太后。
傅太后原以为总有人会站出来为她说话, 但没有。
一个都没有。
果然都欺她无人可倚!
王静姝:“妾原以为太后只是同妾唠叨两句, 未曾想, 当着众夫人的面, 太后也不在乎陛下的名声。不知道的, 还当陛下的面硬心冷,暴君名声都是您傅太后传的呢。”
这话一出,整个苑都是女眷们倒吸凉气声。
贵妃不止数落太后传谣, 还说陛下是暴君!贵妃怎么敢?!
傅太后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她以为贵妃和她是同一类人, 只会背地里使阴招。谁知道贵妃今日怎么发大疯, 明晃晃的一嘴刻薄话。
傅太后还没反应,贵妃又说:
“不说您做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就今日您诋毁陛下的, 您还想陛下敬您?陛下又不是傻。当母亲的为孩子着想,孩子心里也才会念着母亲, 若不然,生母又怎样。就只许当母亲的将孩子当做礼品送人,从此由着孩子被人欺凌,任他小小年纪被送去营地自生自灭。就不许孩子反抗吗?凭什么?”
都知道贵妃口中的孩子就是陛下。
傅太后冲大家解释:“贵妃不知其中隐情, 误会了。我当初是迫不得已才将陛下……”
一着急, 傅太后直接自己承认了。反应过来说错话想圆回来, 谁知贵妃比她声音响。
“您迫不得已什么?”
王静姝打断她:“您是说您委曲求全总算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吗?还是说陛下受的苦都是在卧薪尝胆, 陛下有今天,是您迫不得已顾全大局才成的?”
王静姝重重一掌拍在紫檀扶手上:“我若是你,我会拼命!谁敢伤我孩子, 我要他三族都不得安宁!”
众女眷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谁说的贵妃好说话。
贵妃不是有人假冒的吧?
“胡说八道什么?”
李福琰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还就站在了贵妃身前,捂她嘴晚了。
又痛心疾首拉过她的手想看。
王静姝甩开他的手,双眸通红看向傅太后。
她话还没说完呢。
“可您傅太后只想独自苟活。既然如此,那就苟活到底,别想着拉拔您傅家。您和傅家都不配。”
傅家母女早跪下了。不敢抬一下头,撑在地上的胳膊颤栗不止。
傅太后好想和贵妃争个对错。好让众命妇评评理,好让大覃上下都知道陛下是如何对她这个生母的。
但她清醒的知道,她背后无人,她的太后封号还是因着陛下得来的。
何况,她如果争了,人人都会以为她傅太后和贵妃一样面善心黑,是个装货。
害怕的事太多。
傅太后被骂的狗血淋头,却还不了一句嘴。
王静姝指着傅婉傅如两姐妹:“就在刚才傅家两位侄女说要给我当婢女,贴身伺候我。她们打什么主意呢,您打什么主意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以为陛下不知道。想都别想。”
苍天。
他的贵妃不止维护他,还拒绝傅家姐妹进宫为妃。
李福琰眼眶泛酸,满面动容瞧着贵妃。
一旁的惠妃看似镇定,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怎么会是这样?
不该贵妃和傅太后和和睦睦有说有笑?然后被陛下看到,陛下对贵妃越发寒心吗?
贵妃怎么会和傅太后翻脸?难不成贵妃知道她会带陛下来,故意做了这一出对付自己?
“贵妃慎言,今日人多,不好叫人瞧了宫里的笑话。”
王静姝犀利瞧惠妃:“惠妃这是要帮着傅太后说话?既然惠妃这么孝顺,那怎么才来赏花宴?”
惠妃心知自己冲动了,她不该说话的。
她看一眼陛下,和贵妃说:“贵妃误会了。妾没有要帮着太后,只是……”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话被打断,惠妃脸色青红交加。
贵妃疯了吗?
王静姝看向傅太后:“妾最后再说两句丑话。妾同太后合不来,以后还请太后不要来找妾,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
说到“互不相干”时,她转眼瞥惠妃,踱步过去,“惠妃也是。别来招惹我,再有一次,你会知道我的手段。”
说完,贵妃甩甩衣袖,大步走人。
“陛下,贵妃以前温柔和善,她真的是贵妃吗?”
惠妃瞧着陛下。
李福琰望着贵妃走远的背影,心凉。
她是不是把他忘了?
听到惠妃的话,他停下步子,未回头:“她以前就是这样的,是后来变了。”
话落,他抬脚大步往前。
众女眷纷纷起身:“恭送贵妃!”
“恭送陛下!”
苑内女眷散尽。
满苑芳华,却也显得萧瑟清凉。
原来她一直都错了。
她以为他喜欢王静姝的温柔听话,所以她努力的扮演着他喜欢的样子。
十几年哪。如今却告诉她,她搞错了。
原来他不是喜欢温柔听话的贵妃。
他的神情告诉她,只要是贵妃,不论温柔听话也好,还是凶悍跋扈,他都喜欢。
锦屏小心开口:“娘子,风大,咱们回了吧。”
“回哪?”惠妃接住落英,满目茫然。
“当然是回咱们的兴庆殿。”
“那是我的吗?”
惠妃冷笑:“当初我想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可现在我发现我就是个笑话!是个笑话你懂吗?”
锦屏被惠妃的样子吓到。
“娘子,别吓锦屏。”
“贵妃那样,他瞧着欢喜,我怎么就吓人了?你告诉我?”
锦屏抹泪,跪下抱住惠妃的双脚:“娘子,是奴婢说错话了。您一点不吓人,您本来也该是这样的!”
“也该吗?原来是也该呀?”
锦屏不敢再说话
王静姝一路走回贵妃殿,坐回她的贵妃榻歇息时,才看到身后跟着的李福琰。
她吓一跳。
“陛下怎么来了?”
“你要走,也该问一声朕吧。”
李福琰委屈巴巴说完,又一脸激动,抓住她的手摁向自己的心口:
“你摸摸朕这里。是不是跳的很快,是不是很烫人?都是因为王静姝。”
王静姝知道他是听到了她在赏花宴上那番话。
她不需要居功。
“当时妾只是想到曦宝有感而发,陛下别误会。”
“行。朕不误会。”
说是这么说,表情还是刚才欲语还休眼眸波动的样。
王静姝随便他怎么想。
问他:“陛下是随惠妃来的赏花宴?”
李福琰表情一僵,马上说:“你别误会。是惠妃来找朕,说太后接了傅家人进宫,可能会为难你,朕才去的。”
果然是惠妃。
王静姝正在想怎么找惠妃晦气。她得将人打怕才行,绝不给她反击的机会。
“朕不是故意要见她的。只不过确实张钺帮了忙,张钺是忠心的,朕不好恩将仇报。但你放心,朕已经提拔了张家人,等还完,朕保证不再理她。”
他说什么鬼话?
王静姝忍不住问:“张家人当真各个都有才干?”
“并非,只是看在张钺的面子上。不过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官职,给了就给了。”
再问,她就是干政了。
王静姝闭嘴。
任由他挤过来搂住她。原本偌大的贵妃榻,多了一个人,她腿只能盘起来。
李福琰扯过她一只脚踝,下一瞬竟然变成了她张着腿,盘在他腰上的姿势。
两人可都没想到。
李福琰猜到了她要踹自己,抓住了她两只脚。
本来没那么多遐思,眼下有了。
“陛下奏疏批完了?”
那当然是批不完的。
正把着贵妃的腰往自己身前送的李福琰当即苦了脸。
“就一次,很快。”
“一次哪够。陛下快去吧,妾洗漱完等你。”
李福琰觉得这话很对。
真的和贵妃躺下了,再起来当真折磨。还不如忙完正事,他和她慢慢磨。
他撇过脸,将贵妃的双腿合上。扯了搭在背后的毯子,裹住她,随即起身,头也不回走人。
傅太后的计划当然没能得逞。
据说傅太后再派人去宫门口接傅家人时被守卫拦了。
又几日后。
傅太后派人来贵妃殿索要她送给贵妃的东西。
王静姝不给。
她傅太后自己要送的,凭什么说拿回去就拿回去。
孙尚宫没料到贵妃这么不要脸。
当时震了个大惊。
灰溜溜空手回去的孙尚宫和傅太后禀报,又将傅太后气够呛。
李福琰得知后,给贵妃殿送了不少东西。
就傅太后那点寒酸的东西,贵妃都不舍得还。要够富有,又怎会。
而贵妃已经和王家人闹掰,她只有他送她的一些。
王静姝全收了。
还收的很开心。
李福琰见状比她更开心。
王静姝将之前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私库继续往外送。
比起之前的小心翼翼,眼下她都敢运大件。
王静姝反省,觉得是她不再怕李福琰的缘故。这种疏忽很可怕。
她决定下回还是更谨慎点为妙,陛下不会把她怎样,当宫里不止有陛下,还有傅太后,有惠妃。
陛下表现的再在乎她,但惠妃是大功臣,她和惠妃较劲,他也不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再说傅太后,傅太后的体面代表着陛下的体面。他和傅太后不和,但规矩就是规矩,生母就是生母。
曦宝总算给她来了信。
开头第一句就是说她忙得很,实在没空给娘娘阿耶郭郭崔崔小郑郑大郑郑写信,只能让阿母代笔,请娘娘阿耶勿怪。
而除了开头这段话,后面的字迹更娟秀,显见都是祝娘帮写的。
信中写了公主到某一地后碰到的一桩桩事,公主又是如何解决的。
上个月她们打算回宫,结果途中又碰到了一地遭了水灾。公主决定留下。
祝娘洋洋洒洒写了,这一路公主用食如何,睡觉如何,可有生病等等。总之都很好,让王静姝不必担心。她和薇儿会照顾好公主。
“如今公主成了大家的守护神,碰到水灾的杏花村村民竟然都认得公主。娘子放心,如今没人可以欺负公主,要有,还没靠近公主,就被大家撕了。”
王静姝看了两遍信,晚上时李福琰又陪着她看了一遍。
第二天王静姝又将信拿去给郭淑仪郑妃郑才人,崔美人那是后面给的。
等轮完一圈,王静姝将信妥帖藏起。
信中没有说需要帮助。
曦宝在信里说体谅陛下的不易,她能自己解决的。
要换个人,李福琰会觉得那人是在挖苦自己。但他的公主就是这么贴心的。
李福琰老泪纵横,悔恨上回送济粮过去时没有多给点。怕自己忘了,看完信的当晚写了命大臣前往杏花村辅助公主赈灾的旨。
何止杏花村,周围多地都遭了灾的。
曦宝正愁的时候,朝中粮来了。
转眼春去冬来。
王静姝给曦宝送去了她在宫里常用的袄子被褥。
本来只想装一车的,谁知道东西越装越多。
加上整整三大车吃食,马车浩浩荡荡一眼看不到头。
“姝儿,是不是太多了点?”
李福琰本来听说时二话不说臭骂了李得劲一通,当然是他的贵妃想怎样就怎样。
但等真的站在马车前,他忍不住问了出口。
王静姝知道他在想什么。
曦宝是去赈灾的,不是去享乐。百姓都吃不饱饭无家可归,公主怎好奢靡。
道理她都懂。但她就是做不到委屈了她的宝。
“怎么就多了?我的曦宝小小年纪,是她自己觉得好玩吗?不是!她是为了她的阿耶,为了大覃百姓。就算再多那也不多!”
王静姝越说越激动,还推了李福琰两下。
她当然是没推动的。但第二下的时候李福琰主动倒退了两步,搂着她说:“朕说错,姝儿说的是,朕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救驾 她得赶紧挡
五日后。
宫里的东西送达杏花村。
曦宝本来不觉得自己苦自己累, 但看到娘娘给她送的东西,看到她的绢小鸡绢小猪她的被子,她一下嚎啕大哭起来。
祝娘组织人将公主挡在圈圈里。可不好损了公主的威仪。
薇儿喜枝陪着公主一起感伤。
她竟然有整整一年没看见她娘娘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娘娘。
一直到百姓关切围过来, 曦宝才擦了眼泪。她只留了她熟悉的东西, 以及守恩说贵妃亲自盯着膳房给她做的肉干蜜饯。
其他的她让人分给赈灾的官员小吏以及百姓们。
守恩回去时, 曦宝也准备了当地的特产让守恩带回去。
天灾之下又能有什么好东西。然百姓们知道公主惦记贵妃陛下, 自发备了礼, 都是百姓手作。
光用麻线做的帕子就有二十多张。什么草编的篮子堆了一车,晒干的野菜都有两麻袋。还有各种陶土小摆件。
曦宝别的不会,但捏陶土她跟着学过。她给宫里她惦记的人都捏了一个。
守恩回的当日。
百姓随着公主一道相送, 跪拜:
“愿陛下洪福齐天!愿贵妃福寿绵长!愿公主皆得顺遂!”
“公主瘦了, 黑了, 不过高了!和几个百姓小孩蹲在一起喝野菜糊糊都喝的香,娘子和几位娘子放心吧。”
这话让王静姝和郭淑仪几个都捂着心口, 迟迟没有动弹。
李福琰得知去的人回来时, 马不停蹄赶来贵妃殿。
守恩就又向陛下描述了一番公主的情况。
李福琰听完也怅然许久。
带回来的礼物,大家都有份。
李福琰最先看到陶土小人, 得知是公主亲手捏的,他都打算藏起来。
还是郭淑仪给贵妃打眼色,王静姝才说:“瞧,这是郭淑仪, 这是郑妃, 应该是曦宝送给大家的。”
李福琰冷着脸没作声, 也没再命人动手。
郭淑仪几个捧着属于自己的小人爱不释手, 对着小人抹眼泪,怕摔了,都小心藏在衣服里。
瞧礼物都分完了, 才起身告辞。
王静姝将崔美人和糯雪的小人偷偷交给郭淑仪,让她帮忙带给崔美人。
崔美人举着小人,想象公主认真捏它时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翘起唇。
糯雪没想到自己也有,抱着“糯雪”哭了一个晚上。
贵妃给公主送去几大车吃用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想念公主,还是贵妃被朝臣谴责铺张浪费受到惊吓。守恩回来的隔日,贵妃就病了。
本来要加大力度写奏疏骂贵妃不知节俭和骂陛下护短的朝臣们都偃旗息鼓。
陛下神情太恐怖,看样子真会杀人。
他们还是别冒险了。
苟太医和另两个太医都没查出特别的。只说贵妃是染了风寒。
李福琰气了两天,直到贵妃自己好转了,才放下心。
瞧见贵妃好了,朝臣又联结一起炮轰贵妃。
这回不止说贵妃天灾期间铺张浪费,又数落贵妃把持着陛下不放。将宫里只有安乐公主一个,导致朝纲不稳尽数算到贵妃头上。
李福琰听完,当下砍了两个带头的。
隔天,贵妃的罪过又加一条,妖精贵妃还用邪术蛊惑了陛下。
又几天后,妖妃的名头在大覃各地都传了开去。有人传贵妃母女是要夺取李氏江山。
李福琰没让这些污糟的消息传进后宫。
但王静姝想不知道都难。
她的消息大部分是从暗道传来的。最近又搬了一批珍宝出去,能典的典,不能典的得运出京都去。不能再像上回,人出去了,东西还在京里,而她想回来拿还拿不着。
眼下运出了京都,还是分地方储藏,没放在一个篮子里。有事她也不愁了。
回宫以后,她喜欢上了到贵妃殿以外的地方走走。
贵妃所到之处,都是清净地。王静姝还是从惠妃嘴里得知,原来是陛下提点过众妃们,不许她们出现在贵妃眼前。
“那惠妃是故意想和陛下唱反调吗?”王静姝好奇问站在自己面前的惠妃。
还真是被她说对了。
惠妃就是想看看陛下得知后,会怎么对待自己。
她也想看看,她变了一副态度,他会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惠妃不答反问:
“妾有个问题,求贵妃解惑。”
没等王静姝说,她又接着说下去:“从前贵妃不屑一顾,如何现在变了?难不成贵妃被陛下打动了,那贵妃以为陛下会为了您和整个大覃作对吗?”
“以为哪。”
王静姝瞧着惠妃,笑脸灿若桃花:“我与陛下在宫外那段时日,我才知道他有多爱我。他明明受了重伤,明明没有把握把我救出去,他也要来找我。后来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让我先跑别管他。从那一天起,我就被打动了,我深深发誓这辈子都要对他好。得知我愿意和他好好过,惠妃娘子是不知道他有多高兴。”
惠妃知道她是故意气自己。
但她心里就是信了这话,忍不住的觉悲哀气愤。
目的达到,王静姝打算走人。
谁知道一个小宫女冲过来跪到她脚边。
“贵妃,求贵妃给奴婢一条活路吧。奴婢知错了,奴婢回了贵妃殿一定好好伺候贵妃,为贵妃赴汤蹈火!”
竟然是夏兰。
夏兰动作太快,抱住了贵妃的鞋子,被凤苦提溜开,夏兰又不怕死的爬上前。
王静姝知道,陛下给惠妃施压,惠妃将夏兰逐了出去。
有陛下发话,哪个宫敢留她。如今夏兰是宫闱局最低等的宫女,干着最累最脏的伙计。如无意外,她会在宫闱局度过这一生。
且她还在守孝手底下。
自打高侍监随着郑太后出宫后,新上任的侍监不知道守孝和贵妃有过节,见守孝会来事,给了守孝一个管事的活。
王静姝知道这事,没再管。守孝犯了错,该罚的都罚了,他能有今天,也算靠自己,她都有点佩服呢。
至于夏兰,被赶出去后都没有消停,她本来也想教训下夏兰,谁知道陛下先动了手。
夏兰被人按在原地。
王静姝目不暇视走过。
走出一段,王静姝忽然听到了一阵嗡嗡声。
“什么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素儿和永明左右四顾,瞧见什么东西后,脸色大变。
“保护娘子!”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群虫,直冲王静姝面门。
素儿和永明眼疾手快将娘子的脸藏在怀里,凤苦带着几个宫人脱了外衫驱赶。
王静姝只是手上被叮了两个包,但受惊吓过度。
素儿永明几个丫头伤的不轻,素儿直接昏了过去,至今没醒。如今殿内伺候的是守恩和轻微被蛰不肯离开的凤苦。
李福琰得知此事,当下不问青红将惠妃禁足,将接触过贵妃的夏兰带走逼问。
李福琰进门的时候,就见她毫无生气躺在榻上。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探了两回,确认人还有气,才笑起来。
等回了紫宸殿,李福琰才询问的太医。
他不信苟言,但贵妃用习惯了他,李福琰通常都是让苟言看完,再让其他太医给贵妃看。
“贵妃可有事?”
“贵妃暂且无碍。只是贵妃病初愈,这回又受了惊吓,贵妃本身体弱,若再有一次,恐不好说。”
回陛下话的,是除苟言之外的另一个老太医。
李福琰默不作声。
待太医走后,问有祥:“审得怎样?”
有祥:“惠妃说她无辜。奴婢的人没查到证据。夏兰还在审。”
“朕今天要知道结果。”
“是!”
有祥答完,和底下交待了两句,自己去了。
半个时辰后回来。
“陛下,夏兰招了。她气贵妃害她至今,将引虫药抹在了贵妃身上。药是傅太后给她的。”
“李得劲,拟旨。”
李得劲慌:“陛下打算做什么?”
“送傅太后出宫。”
“陛下不可!”
李得劲更着急:“傅太后乃您生母,您将嫡母郑太后送出去时已让朝臣不满,要是再将傅太后送出去,这是冒大不韪,您不孝的名声就坐定了!”
李福琰早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他若在乎,他损失的更多。
“您不在乎自己,也得想想贵妃。要朝臣知道您是为了贵妃才将傅太后送出宫,所有人都只会冲着贵妃去。”
李福琰这才为难起来
“娘子,傅太后宫殿一夜间多了很多陛下的人,傅太后的人进出都要报备。会不会就是傅太后让夏兰对付您的?”
“娘子,咱们贵妃殿也多了好多人。”
“他怀疑我?”王静姝震惊。
守恩:“没有。陛下说让人保护贵妃出行。”
出行?她能去哪?
王静姝说想看外花园的花,果然踏出殿门时,好几个动作敏捷的内侍跟在她前后左右。
谁都以为这回一定万无一失,谁知道贵妃赏花时被底下的藤蔓绊倒。
而那藤蔓一瞧就是人为绑在一起的。
李福琰好一番查,奈何经过那片花海的宫人多到数不清,也谁都没看到谁干的。
李福琰故技重施,抓了几个和贵妃不睦的妃子打算撬开她们的嘴,但被贵妃拦住了。
“没事,只是摔了下而已。没有证据,陛下要这么干了,别人不找陛下麻烦,肯定也要找我。”
李福琰没法,只能生干气。
之后让贵妃没事少外出,等他有空了,陪她去。
他将花挪到了贵妃殿里。原本开得娇嫩挺拔的花骨朵没两天变成了橘皮老太。
王静姝无奈。
近两年天灾频发,李福琰登位后就没闲过。自打这回回宫,那就变得更忙了。
陛下将仅有的休息时间都留在了贵妃那,但还是少得可怜。
李得劲李有吉都默契的想,陛下这就只有贵妃呢,这要三宫六院都踏足,可怎么转得过身。
终于这天,李福琰傍晚前抽身来了贵妃殿。
他奏疏也批完了,该应付的人也都应付完了。
“走吧,朕陪你出去走走。”
王静姝不太想去。
但盛情难却。
出门时檐边只剩一丝彩霞,等走了两步,天彻底暗了下来。
宫灯四起,瞧着倒也怪美的。
剑芒飞来时,王静姝脑子里第一蹿出的是:“这就来了!陛下不会不信吧?”
第二想到的是,她得赶紧挡在他身前才行。晚了得功亏一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差点死了 榻前摆着他
陛下会武, 身边还有有祥,有其他高手,这可不是在宫外的时候了。刺客怕是靠近陛下身边都难。
几个丫头胆敢擅自行动。
但不管怎么说, 她样子得做足。才好和他谈条件。
后背传来刺骨冷意时, 王静姝别提多错愕。
她和他四目相对, 她也清晰的看到了他眼里的惊恐。
怎么……会……这样呢?
“姝儿?”
她怎么不动了?
李福琰搂着她一时脑子空白, 忘了反应。
还是李得劲提醒, 他才抱起人,步伐凌乱往贵妃殿冲。
他将她冰凉的脸紧熨在他胸前。
身后,乔装成宫女的刺客已经被有祥折断手臂摁在地上。
太医们赶到贵妃殿时, 第一瞧见的不是贵妃, 而是满身是血跪在榻前的陛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还以为陛下也伤得不轻。
直到陛下吼:“都磨蹭什么,还不快给朕救活她!”
是贯穿伤。
满榻血红。贵妃就躺在血池里。
众太医看着眼前倒吸凉气, 只觉自己命也悬了。
李福琰阴鸷瞧着他们。
众太医听到了身后刀出鞘的摩擦声, 听到陛下道:
“你们只有一条路。”
三个月后。
不止陛下以为她要死了,就是王静姝自己当时也以为自己不行了。
没曾想她命大活了。
王静姝斜斜靠在软枕上。素儿永明正给她涂抹祛疤膏。
一日三回, 能让伤疤看起来不那么狰狞她就满意了。
曦宝回来的时候肯定要看,怕吓到她。
她两日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陛下别把受伤的事告诉曦宝。
要快死了,女儿也赶不回来见最后一面。要活了, 那更没必要, 她们母女以后有的是见面机会。
但贵妃遭遇刺客的事前几天还是传到了曦宝那边, 曦宝已经动身往回赶了。
应该这两天就能到。
王静姝卧床了两个半月, 李福琰就在她的榻边守了两个半月。
最初好几天都没有去上朝,眼未闭过半刻,百官跪在议政殿前劝, 他都置之不理。还是后来太医亲口说她没事了,他才踏出去。
陛下在她榻边支了个小桌,就在桌边批奏疏,和陪她用食。
最让王静姝没想到的是,她要如厕,他不避着就算了,还非得抱着她去。
以至于她都没寻到空问刺客的事。
今日有大臣进宫求见,应当是很紧急的事。
李福琰只得回紫宸殿接见。
确认人这时候都快走到紫宸殿了,王静姝喊要更衣。
呼啦啦围过来一群人。
除了素儿永明几个,还有陛下的人。
王静姝表示只用素儿永明伺候就行,让她们都下去。
几人犹豫,但贵妃坚持赶她们,没办法,只能退去门外。
王静姝悄悄问素儿:“刺客真刺客假刺客?”
永明小声回:“真刺客。”
王静姝听到这话一下松了口气。
是真刺客就行。
永明:“娘子放心,我们的人没行动。当时天晚,怕出事。”
王静姝点头:“想的周到。”
王静姝其实也安排了刺客的。但她的人是假刺客,目的是虚晃两枪逃走,好让李福琰看看,他的皇宫也没有多安全。他没能力保护她这个贵妃。
她再找个机会,提出出宫避祸,说不定他会答应。
刺客是凤苦师妹,从暗道接进宫的。
“师妹呢?”
“娘子遇刺那天,奴婢把人送出去了。”素儿说。
王静姝放心点头。
王静姝想出宫,自打回宫后,形势对她更不利。
她只想当咸鱼,怎么就成了妖妃?
她无所谓自己的名声,但她的曦宝不能有个名声恶劣的阿娘。
而所有人都想陛下废了她,只有他一意孤行护她,他是陛下又怎样,和天下人作对迟早自取灭亡。
而也许,他撑不了多久,迫于压力妥协那日,她又该怎么办。
王静姝知道他不会答应,所以自打回宫后,她想了很多法子。
她爱出门,就是故意暴露自己,好让傅太后惠妃她们冲她下手。
她在宫里越艰难,李福琰对她愧疚越大,到时她提出出宫时,胜算也才更大。
所以她几次登了傅太后的门,去了傅太后的赏花宴。她等着傅太后来折磨她,好叫李福琰心疼内疚。
但马上她发现这事要弄巧成拙,她是要李福琰放她出宫,而不是让李福琰恨她。
李福琰恨一个人,只会杀了那人,丢了那人尸首。
王静姝这才和傅太后撕破了脸。
赏花宴上,惠妃带了陛下来,巧了不是。陛下当真被她感动的一塌糊涂,更觉得对不住她。
夏兰用药引来飞虫咬她。
她再让刺客动手。
这么多磨难降临在她头上。
她提出出宫,他要再不放她,那得多不是人。
但王静姝怎么也没想到,会来个真刺客。
她还为此差点送了命。
这出宫的代价未免大了点。
永明偷偷问:“娘子还打算走吗?”
王静姝点头:“曦宝必定还要出宫,我到时跟着一起。”
素儿:“陛下会答应?”
“他要不答应,咱们就从暗道逃出去。这是最坏的办法。”
逃出去,他必定会满大覃找她。东躲西藏不是她想要的,最好是他心甘情愿放过她。
“你们说,我绝食逼迫他怎么样?”
素儿和永明都很反对她的馊主意。
素儿:“陛下不吃这套,说不定气狠了,让人往娘子嘴里灌食都有可能。”
永明:“伤的是娘子自己的身体,奴婢觉得划不来。还不如跑呢。”
“都没试……”
王静姝刚想反驳,门口传来动静。
她抬眼,陛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门内。
这才半个时辰。
他就回来了。
“怎不多留几人伺候?”
王静姝怀疑他是想监视自己。
她可是为他挡了刀的,这人真够意思的。
王静姝想起她才醒那天,他指责她:“朕需要你挡在朕前面吗?废物!要你多管闲事!”
当时她以为他是害怕她死了,才这么激动。
眼下想想,或许也是真的气她多管闲事。的确,她不扑过去,以他的身手,不躲也能挡住。
王静姝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要真知道了,她出宫的事就悬了。
“妾不好意思。”
李福琰微微一笑。
“行,那朕下回抱你去了再走。”
“妾现在能自己下床了。”
“朕想抱你去。”
说着说着总要鸡皮疙瘩下一地。
王静姝乖觉的闭嘴。
隔日,王静姝还睡着,被耳边的阵阵哭声吓醒。
睁眼,就看到了趴在她榻边,哭得眼睛红肿的曦宝。
王静姝一下把她抱进怀里。曦宝也搂着她娘娘哭得更大声了。
素儿永明脸色大变,上前把两人扒拉开。
“公主,娘子受了伤,可不能这样抱。”
曦宝一听这话,立马松手。倒是王静姝还紧紧搂着她。
“娘娘伤哪了,我要看。”
王静姝就知道。
且她确定,不论怎么哄,这孩子是铁了心不看到不罢休的。
她小时候有一回就这样。王静姝来了月事不当心弄榻上,这家伙非得检查她哪里受伤了,不给看就哇哇大哭说她娘娘要死了。
最后王静姝拿花汁抹了点在腿上,才混过去。
王静姝答应等擦药的时候给她看。
伤口瞧着还是有点吓人的。
曦宝扁着嘴看着。王静姝揉她脸,转移她注意:“娘娘的曦宝怎么瘦成这样了,你没好好吃饭是不是?”
“曦宝有好好吃。”
曦宝担忧问:“娘娘,是谁伤的你?宫里怎么会有刺客?”
“是荆王余孽。装扮成宫女,混进宫想刺杀陛下。”
“荆王都死了,怎么轻易进得了宫?”曦宝一下听出其中问题。
“真是娘娘的聪明宝。这天下怎么有小孩脑袋瓜这么好使。”
王静姝发自肺腑夸赞。
曦宝问的也是她好奇的。陛下和她说时,她第一想到的就是刺客故意假扮的荆王余孽。说不说都是死,那直接说个假的。
第三天,刺客就死了。王静姝没问,但可想而知是被折磨死的。
曦宝看到陛下,来不及叙旧,先问陛下刺客的事。
李福琰说实话:“朕打算再问问,但没想到第三天人就不行了。不过,朕猜不是荆王余孽,也是哪个藩王或世家出的手。”
曦宝:“那些人难杀。以后岂不是还会有刺客进宫?”
“不会。朕向你保证。朕抱抱你。”
李福琰伸手,曦宝给他抱。
李福琰将她抱在肩上。
孩子当真大了好多。她的脚都已经长到他大腿的位置。
李福琰将她搂进怀里,没有说话,声音却多了哽咽。
他都没护好她娘娘。曦宝本来还想怪他的。
见陛下这样,她也不忍心了。
揉两下陛下的脸:“阿耶,曦宝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心。”
李福琰不想哭的。
但不知怎么没忍住。
怕被人看了笑话,李得劲喊所有人退下。
殿内转眼只有一家三口。
曦宝陪了娘娘小半个月。
这小半个月却也没闲着。和吕谏议萧少监一起在紫宸殿交流她在宫外看到的许多事。帮着陛下看奏疏时,却是在贵妃殿。
如今王静姝榻前变成了两张小案。赶他们走,都是不走的。
公主在宫里时日越久,朝上反响愈激烈。
王静姝不懂了,曦宝在外头明明是为了流民安定,但到了那些个朝臣嘴里,变成了公主故意笼络民心,其心可诛的话。
而公主也不能继续留在宫里,留在宫里就是有预谋的要哄骗陛下谋朝篡位。
王静姝决定不等了。
趁此良机,她向陛下提出,要跟公主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妥协 他要是当个
话当然不能太明目张胆。
王静姝表示想暂时出去陪曦宝一段时日。她和陛下就这一个孩子, 她会替陛下一起好好守护公主。
王静姝见他不语,脸色又捉摸不定,又故作玩笑说:
“妾又不是不回来了, 陛下担心什么。”
“朕考虑一下。”
李福琰才来, 不过眼下他起身走人。
王静姝跟在他身后:“妾送陛下。”
她本来想说的是“妾等着陛下”, 但不好叫他看出她的迫切。
曦宝得知娘娘要跟她一起走, 别提多激动。
她本来就是舍不得娘娘, 又放不下外面的百姓,但现在好了。反正陛下也护不住娘娘,那让娘娘跟她走, 她有信心可以照顾好娘娘的。
曦宝去见陛下, 想告诉陛下让他放心把娘娘交给她,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紫宸殿她从前可是随便进的。曦宝摸不着头脑,只能让常圆把话带给陛下知道。
陛下的脸冷得可怕。陛下不语, 他不确定陛下听没听清, 但哪敢再说半句。
常圆想起了死气沉沉四个字。
贵妃殿上空的天还是青灰一片时,有祥丢下一句“奉陛下命抓刺客”, 然后带着人硬闯了贵妃殿。
哪都不去,偏往后苑跑。
等王静姝知道时,后苑的暗道已经暴露无遗。
李福琰站在鸡窝内。
曦宝怕二福它们受牵连,将二福它们赶去了墙角。然后才去和陛下解释暗道的由来。
“阿耶, 娘娘是觉得无聊, 贪玩罢了。”
李福琰难得用严肃神情看她:“后妃在殿里私挖密道, 是重罪。你不小了, 岂有不知。”
曦宝不带犹豫说:“那不如阿耶废她为庶民,赶她出宫算了。”
李福琰冷笑一声,道:“送公主回去。”
曦宝无奈。她只好跟着祝娘回自己殿里。
才走两步, 就迎面碰上了她娘娘。曦宝安慰她别怕。
她倒是不担心陛下会找娘娘麻烦。陛下嘴硬心软,肯定不舍得凶她娘娘的。
王静姝一眼就看到他落寞的身影背对她而立。
掩盖暗道的石板已经被挪开,他就站在暗道旁。他的脚边还跪着两人,正是她买来看守暗道的两兄弟。
“你有什么想和朕解释的?”
王静姝有多久没看到他这副丧妻脸。
他这是知道了多少?
“妾挖它,是以防不测。如若藩王进京,宫门逃不出去,那至少还有这条路。”
比起承认她要跑路,别的借口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吗?曦宝如何说是贵妃想出去玩?到底是为了玩,还是为了跑路?”
“都有。曦宝小时候都没出去过,妾就想着说可以偷偷带她出去玩。但主要是为了……哪一天敌人入京的话,好方便跑路。”
后面一句话王静姝说得字正腔圆。他应该是听清了吧。
“你的意思是敌人不打进来,你就一辈子在宫里陪着朕?是吗?”
她果然没猜错。他都知道了。
但不管怎么样,她说什么也不能承认。
“是。妾没……”
“好。那朕就放心了。”
李福琰望着她,笑起来。
“暗道的事朕就当不存在。日后要出宫玩,告诉朕,朕来安排。暗道你既喜欢,也能留着。答应朕的话,不许反悔。外头没打进来,朕只要活着一日,你只能在这宫里。”
王静姝醍醐灌顶。
他是故意安排的这一出啊。就是不想她跟曦宝出宫,故意拿捏她,让她自己说留下的话。
好奸诈的小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暗道?
还是说他其实早就知道,故意不说,等着这一日来拿捏她?
一双臂膀硬的像是铁索。
耳边传来声音:“放心,有朕在一日,城门破不了。朕会护你周全。”
他说是说不封暗道,结果人才走,有好几个内侍钻进了暗道里。
这不还是防着她?
暗道只有自己人知道。又是在寝殿后苑,如果不是有人告密,他是怎么发现的?
王静姝站在鸡窝里踱了两天步,终于被她发现了猫腻。
有一处角楼刚好能望见她站的地方。王静姝一打听,得知了西掖角楼是陛下常去望风景的地方。
他一直亲眼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在殿里自作聪明的那些布局他都知道。
偏她这么久都没发现。
她还一直觉得他才是被拿捏的那个人。
王静姝拍脑门。他可是大覃圣人李福琰,哪是一般男子。她可真够愚蠢。
李福琰又和曦宝谈了一回话。曦宝打算先出宫。
王静姝不想让女儿替自己求情,但女儿等不及先走的样还是刺痛了她的心。
曦宝抱着她娘娘,说她也不想丢下娘娘,但外边需要她。有大臣送上的奏疏说外头又有几地发了大水,她如今有安顿百姓和治水经验,不能留在宫里。
临走时,曦宝又说:“娘娘,阿耶说我不是出去游山玩水,娘娘跟着我的话会奔波受累。我仔细想想觉得阿耶说得对,娘娘身子本来就不好,还是待在宫里得好。娘娘也不用担心曦宝,等曦宝空了就回来,曦宝也会定期给娘娘写信。”
王静姝还能怎么说。
再说下去她就变成无理取闹了。
只能眼睁睁将人送走。
她一路将人送出宫门,当了许久的望女石。
齐珏不知何时杵在了宫门前。
直到贵妃往回走,齐珏才挥挥手收兵。他则去和陛下回报。
李福琰就在另一边的宫道上瞧着贵妃站在宫门前许久,又瞧着她回头远去。
这天,他没有去贵妃殿,让李得劲去说了声他忙。
第二日想着,她肯定还在难过。又让李得劲去告诉她自己多忙。
一直到第四天,听说她这几天都没有再出贵妃殿,他等不下去。
想着最坏看到她无精打采倚在贵妃榻上听宫女讲话本。但没想到,她这几天一直在榻上躺着,四日加起来都没有一天用的食多,也没请太医来看。
还没人告诉他。
李福琰大怒。
素儿永明带着宫人跪了一地。他扬言处死这些人,王静姝也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福琰当然是假装的。
他已经惹了她不高兴,又怎会杀她宫里人再给她添堵。
见她没反应,他自己找台阶:“看在你们娘子的份上,朕留你们狗命。下回再伺候不好,朕绝不饶你们。”
宫人们磕头道谢,又怕血弄脏了地,用袖子擦干才纷纷退下。
“可是伤口疼?”
王静姝任由他摆弄自己。
她摇头不语。
太医来了,也只是让贵妃多用食补气血,再无其他。
李福琰再愁,也没用。陪着她一起吃,逼着她吃,吃着吃着竟是吐了。
想着过两天兴许就好了。
但两天之后又是两天。
贵妃肉眼可见的瘦了。人一日比一日虚弱。
太医来依旧说的是贵妃要补气血,开了补气血的汤。不吃饭,光喝汤药,没几日李福琰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满屋的药腥味。他有种贵妃已经病入膏肓的错觉。
当下药也不让她吃了。他大怒,开药的太医差点被他杖杀。
“你这副身子,让朕如何放心你出宫?等你好了,朕允许你去找公主。”
王静姝不确定他是哄她的,还是真愿意。
又听到他说:“没骗你。”
大好机会。
错过可惜了。
王静姝决定信一次。
没两日,贵妃病好了。
出门的行囊都已经收拾得差不离。
李福琰看着她,化着妆,气色好了不止一点的脸。他笑不出来。
故意问:“还回来吗?”
骗他,他也能逮得到她。
“妾到时想去公主的封地住。陛下有空可以来瞧瞧妾和公主。”
“路远,朕未必有空。”
“那……来日方长。”
“朕说了,一切有朕在。”
为何不信他。
李福琰瞧着她,眼眶不知不觉又通红。
王静姝与他对视,忽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从未主动抱过他一次,也就今天。
李福琰也将她紧紧按进自己的怀里。
听到她说:“我想咱们的曦宝好,我想自己好,我也想陛下好。陛下不能因为我们成为暴君,陛下也不能成为暴君。我等着陛下,不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会好好活着,等着陛下来找我们。”
李福琰竟无言以对。
她没说错。
他要是当个暴君,想干什么都成。但要是明君,他只能将自己的手脚绑缚了交给大覃臣民。他再无护住她们的可能。
而她不希望他做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十年,二十年……
李福琰突然想笑。
“你可知,朕为何会站在这里?为了当个明君吗?朕从未……”
他的唇被柔软的一只手捂住。
“当然不是。陛下是为了我们。我不想做妖妃,我更不想让咱们的曦宝做妖妃暴君的孩子。她聪明还善良,她这辈子都该被所有人夸着捧着。为了你的姝儿和曦宝,好不好?”
他的心像被车轮碾过般阵阵发痛。
他不知如何是好。
须臾才回了一个字。
好不容易说服他,生怕夜长梦多,王静姝打算第三天就出发。陛下答应了。
前朝后宫听说贵妃要出宫,并且大有可能再不回来,就差摆席庆祝。
后宫嫔妃们也都心想,走了贵妃,陛下或许能多看她们两眼。贵妃走的好呀。
也就郭淑仪几个,怨妇脸瞧着贵妃。
王静姝开口道歉:“我用了九牛二虎的力才让他答应,我要再提你们,怕是不可能。对不住,以后只能一别两宽。”
本来还气贵妃丢下她们的三人,当下只剩感伤。
王静姝松口气,说:“等我出去,我会写信给他。我会在信里提一两句关照你们的话,他要是还在乎我应该会愿意,他要是忘了我,那我就真的解脱了。不管怎么说,对我们都好。”
郑才人翻白眼:“你就确定我们倒霉?”
“不是倒霉。而是宫里没了贵妃,蠢蠢欲动的人必定会很多。你们平日就是跟我一起的,得罪的人不少,再加上惠妃最大,你们被针对极有可能。”
三人被吓不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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