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娇娇怔住了:“什么效果, 你……你设计的?”
不可能吧,他心机这么深?
袁松捏了捏她的手掌, 好似惩罚她这么想自己。
“我可什么都没做,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接下来你不要再见她了,你马上就要生了,没必要惹上一头困兽。”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严娇娇想到他曾经说过,把事情交给他,所以……这是他的反击。
“你做了什么?”严娇娇有些好奇。
现在的袁松可不是书中的实权大人物,他是怎么做到的。
袁松故弄玄机,不愿意说,严娇娇可没有什么耐心,动手就掐。
他深吸一口气,又不敢反抗, 怕伤到她, 只能生忍。
“我说, 我说……”
严娇娇收回手,颇为得意。
她动手的角度格外的刁钻古怪,大庭广众他又不能查看,只能摸一摸, 抚慰下疼痛。
“其实我真什么都没做,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最多我不过推一把而已……”
“你不是常说我小心眼,睚眦必报吗?”
他眼中闪过阴鸷,朝她笑了一下:“你没说错,我的心胸确实不够宽大。”
潘子华隐隐约约的嫉恨他不是没感觉到过, 所以三人中,其实他和梁绍明的关系要好一些,但袁松家中出事后,潘子华对他也是真的关心,甚至开解鼓励他振作起来,去参加秋闱,哪个时候袁松是能感觉到他的真心。
甚至知道他的好胜,也处处避免和潘子华的较劲。
秋闱前,潘子华经常出去参加文人雅会,他也委婉劝过,希望他多预留点时间复习功课,但他说,他不求连中三元,只要榜上有名就够了。
但桂榜一出,袁松就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只以为他是暂时的好胜心起了,但两人有了隔阂也是事实。
但潘子华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娘和娇娇下手,差一点,差一点他们夫妻就毁了自己的一切。
袁松想到那个场景,不由地心中后怕,他不敢想,若是……若是当初他们的算计成了,若他得知是娇娇私会男人气死了娘亲,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他们不是想要离间我们夫妻感情吗?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至他都不用费心做什么。
他们哪来的感情,不过是利益结合,一个贪图权势,一个恋慕财富和美色。
既然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那他就一件件敲碎。
最好的报仇方式不是让他们知道错了,得让他们知道自己要死了,一步步看着自己走向绝境,却无力挣扎,而且还是他们曾经用在别人身上的手段。
戚云用钱财诱惑潘子华背信弃义,抛妻弃子,那如果出现一个比戚云更合适的妻子人选呢,这个人门第高贵,颇有权势,能让他仕途一飞冲天呢?
那么戚云会不会就成了潘子华的拦路石,她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的经营成空吗?
她见过潘子华的冷血无情,见识过他对付没有用处的前妻,会坐的住吗?
夫妻反目成仇,多么好看的戏码!
“那徐阁老若真的招他为婿了怎么办?”这不是帮潘子华的忙了?
袁松嘴角讥诮一笑:“怎么可能?”
除非戚云突然暴毙了,徐阁老还要脸,徐家千金也还没到没人娶的地步。
要招潘子华为婿不过是流言。
袁松微微一笑:“我不过是告诉他徐阁老的喜好,至于他家有个待嫁小姐的事情,全京城都知道啊。”
他就是朋友间闲话时偶尔提到徐阁老要在新科进士中选婿,然后颇为遗憾开玩笑说自己命不好,成婚太早了,孩子要是晚来些时候多好。
至于别人会怎么想,那他就不知道了。
严娇娇嗤笑,他会不知道,他就是太知道了潘子华会干什么吧!
潘子华一心想要压过袁松,有这种机会,会不动歪脑筋?
“那你有没有一点点真的遗憾?”其实他本来确实应该过这种人生的。
严娇娇定定看着他,直到听到他坚定的否定,已经不满地黑脸。
她低头露出淡淡的笑,看着两人长长的身影,不,是一家三口的影子,
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彻底偏离了书中的剧情。
“其实……也许徐阁老真的挺欣赏你的,若是我们和离了,你有了这么一位岳父,也许仕途会平稳很多。”
袁松面露不屑:“不会,不可能,而且道不同不相为谋,仕途若是只靠裙带关系,那也走不长。”
“还有,不要再试探了,不后悔,永远不会,我不会放你离开的,你若真想走,以后别想再见到孩子了!”
袁松眸子阴沉沉,酝酿着最浓的风暴,就等着一句他不爱听的话要铺天盖地地爆发。
严娇娇抿唇,冷哼一声,也放着狠话:“那你最好一辈子也别后悔!”
果然!她深呼吸,感觉自己要被气早产了!
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往前走。
袁松连忙追上去,再次叮嘱她:“跟你说的事情,以后她若是在上门,你别见,最好门都不要开,让他们窝里斗!我们坐等看戏就好了。”
“你若是觉得不够出气,等他们两败俱伤后,我带你上门嘲笑两句如何?”
严娇娇白了他一眼,自己可没有他那种落井下石的恶趣味。
她看不得袁松那种算无遗策的笃定,故意唱反调:“万一,潘子华能说服戚云,两人和离,他转头真娶了徐家大小姐,你这叫什么……是不是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袁松露出抹淡淡的微笑:“绝无可能!”
他说的这么笃定,严娇娇突然脑子灵光一下,指着他道:“你做什么了?”
袁松笑而不语:“等着看好戏就成。”
潘子华想进步,其他人难道就不想了!
***
这一次休沐日,大家好像约好似都来了袁家。
严娇娇那个肚子实在太大了,走起路来有些丑,便不想出去见人。
谁知梁绍明竟带了新婚妻子来,颇有些羞涩地让严娇娇帮着照看一下。
她怎么看着这有些不对劲,又见苏见月一直捻着果脯吃。
看着有些嘴馋,严娇娇福至心灵,上下打量着她:“你这是……有了?”
苏见月脸色爆红,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手轻轻地摸着腹部,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刚三个月。”
“嫂嫂,你以前怀侄儿的时候也这样吗?”她看见那空了一半的碟子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以前也不这么馋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的,好想吃东西,嘴巴都停不下来。”
特别是这些酸酸甜甜的。
严娇娇有些震惊,这可真是速度啊,四月成的亲,这才八月,肚子就已经三个月了,两人是一点没耽搁。
她起身去一旁柜子里把其他几包果脯都拿出来:“爱吃才好,这还有呢,我这些天也吃不下,袁松又不吃,放着可惜了,这是家里人给我捎来的,京城没有,你等下都带回去吃。”
苏见月也不是扭捏的人,道了谢就收了。
“我婆婆和老太太也说我这样好,这是孩子心疼娘。”
“可不是,我那个时候吐的昏天黑地,我还以为是自己晕船呢,整个人都瘦的好多斤,过了好久才补回来。”
苏见月打量着严娇娇,见她只显肚子,身上没什么赘肉,手臂依旧纤细,颇有些羡慕:“我也想像嫂子一样,怕以后太肥了。”
她有个表姐就是这样,怀孩子的时候养的太好,以为孩子生下来就好了,谁知道压根就瘦不下来。
出嫁前明明是个弱柳扶风的女子,如今倒是膀大腰圆的,私下里都哭了好几次了。
想到这里,她收回手,不能再吃了。
“这倒是没事,你多吃了,那就多走动,活动够了,也不会长得太快。”
苏见月听她这么说,顿时当成圭臬。
严娇娇把话题从身材焦虑上移开,问起梁绍明的听选授官的事情。
“我公公托人活动了一下,相公去了刑部当主事。”
那就是可以留在京城了,倒是挺好的。
不过以梁叔父的性子,帮儿子运作,八成是看在儿媳有身孕的份上,若是外任,苏见月有了身孕,梁家长辈如何能放心,若是把她留下,年轻夫妻分隔两地的,也不好。
还不如干脆让梁绍明在京城补个缺。
也不知道夏友文是不是也留在京城,他那个身子,倒是京城更合适。
两个孕妇,话题就有的聊了,两人从孕初期探讨到了以后孩子的教育,还把身边亲友的例子拿出来说,好的就吸收,不好的就规避。
这一聊就是大半天,到了晚饭的时间,袁母做了好一桌子菜,留他们用饭。
晚上,严娇娇好奇地问起夏友文的去处。
“他去光州。”这是夏友文自己要求的,本来看在夏叔父的面子上,太子是准备让他进六部主事的,但他坚决要去地方上看看。
袁松摸了摸她的肚子,继续说道:“其实他也有自己的考量,若是留在京城,他就容易成为叔父的软肋。”
东宫看着风雨飘摇,他不愿成为夏叔父的软肋,去地方上虽然苦了点,但其实能主政一方,也挺好的。
她听出袁松语气有些羡慕,关心问道:“翰林院还有人找你麻烦?”
袁松拍拍她的手安抚,继而摇摇头,倒也说不上是找麻烦。
翰林院人多,是非也多。
他自请去修史,也算暂时得了清静,加上圣上喜欢他的字,偶尔把他叫去近前帮着起草诏书,有时候叫他去讲讲经籍,碰上了还会问问他对政事的一些看法,虽然并没有采纳,但他能说上话,这已经是很强烈的信号了。
那些人心有顾忌,如今下手也不敢那么肆无忌惮了,不过是言语上的奚落,他还受得住。
“没有,一切都好,你别操心这些事。”安心生孩子才是正事。
就是这几日生产了,他当值的时候都提心吊胆,偏一直没发动。
“要不明天还是把稳婆请来在家住着吧。”这样他也放心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严娇娇摇头:“算了吧, 又不是离的很远,发动了去叫也来得及, 她又不是只接我们一家。”
这个稳婆还是梁太太介绍的,说是京城最好的接生婆了,人家之前就来看过严娇娇几次,说她怀相好,应该好生,还特意交代了,若是发动了,不要慌,叫她去就行。
“你就好好当你的教书先生吧。”最近他还要时常给那些皇孙们上课,有些教书先生的意思了。
袁松听到她这么揶揄自己,也只能苦笑了。
别人都是给太子皇子们讲课,就他,被发配去带小孩了, 最大的皇孙今年也不过八岁。
正是狗憎人厌的年纪, 哪有兴趣听他说什么圣人言, 每天就惦记着玩乐,皇孙学进去多少他不知道,反正袁松觉得自己耐心是增加了。
他笑着摸了摸肚子,叹气道:“就当积累些经验吧。”等他们的孩子长大后, 他就知道该怎么教了。
严娇娇拨开他的手,有些痒,捞起一旁的扇子塞给他:“我有些热。”
袁松认命地扇风,严娇娇闭上眼,安心入眠。
晚上,严娇娇稍微动一下, 袁松都会马上惊醒:“怎么了,要生了吗?”
几晚下来,严娇娇都难免不耐烦了。
“没有,没有,没有!”
袁松见她不高兴,只能强控制住自己的焦虑,晚上她再动,他只装作不知,不敢多话。
这一晚,身侧传来动静,袁松第一时间从梦中醒来,却不敢动,紧绷着身子听动静。
她翻了个身,没一会又翻身,动静频繁且幅度比较大,袁松心中着急,想问又怕被骂。
他轻轻转过头,想要看看情况,突然感觉到衣角被人拽住了。
袁松神情一怔,唰地爬起身,凑了过去。
果然,严娇娇小脸皱成一团,手捂住肚子:“好像……有些不对劲。”
疼的有些不对劲,一抽一抽的,还有规律了。
“快去……”话还没说完,袁松已经跑下床去叫人了,深夜天凉,他鞋也顾不上穿,去敲袁母的门。
“娘,娇娇要生了。”
转身快速回屋看严娇娇的情况,给她擦额头还没存在的细汗。
“疼的厉害吗?”他听说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很疼很疼,他害怕的很。
严娇娇摇头,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好像又不疼了。”
袁母进来了,听了这话说道:“看来是发动了,快去把宋婆子接来。”
头胎发动没那么快,一会疼一会不疼也正常。
袁松也反应过来,立刻换衣,提灯往外走。
赵妈也起来了,去厨房生火烧水,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严娇娇有袁母陪着,安心了很多,袁母是过来人,告诉她怎么呼吸才能少点疼,又去厨房亲自给她打了几个蛋。
“垫垫肚子,这头胎生的慢,等下别没了力气。”
严娇娇肚子一阵阵疼,疼的时候都能咬破嘴唇,不疼的时候又能说几句话。
她没胃口,但袁母哄着,勉强吃了两个。
天都快亮了,严娇娇眯了一会,又被一阵阵痛惊醒,袁母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她轻轻地拍背,安慰打气。
严娇娇看向窗外,天有些发白,到早上了?
严娇娇看向屋里,没看到袁松,门外也没有动静,她一把抓住袁母的手臂:“袁松……娘,他呢?”
袁母也才惊觉,转头去看烛火,烛火即将燃尽,袁松出去快有一个时辰了。
宋婆子住在隔壁街巷,就是慢慢走一盏茶的时间也够了,怎么还没回来,难道出什么事了?
袁母也急了,就要出去看看,走了两步又回来安慰严娇娇:“娇娇,你别怕,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我就去巷子里看看,马上就回来,你别怕!”
这个时候,产妇最怕的就是身边没人,袁母懂,所以安慰着严娇娇,生怕她惊慌!
严娇娇点头,她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不然袁松不会这么久不回来,就算宋婆子不在家,又或是病了,他最多去请另一个就是。
就算如此,他也早该回来了!
除非……除非附近的稳婆都不在家,他要跑遍京城去请,这可能吗?
被袁母吩咐进来照看的赵妈,看到严娇娇一副要下床的模样,吓了一跳。
“太太,可不能这样,你快躺回去!”她按着严娇娇的手臂,就要让她躺回去。
严娇娇摇头:“我不躺了,反正一时半刻也生不下,我走走。”
她还是有点常识的,这阵痛没那么快,头胎开宫口快的几个小时,慢的一天一夜的也有,她觉得自己这阵痛不频繁,应该没那么快。
她躺不下了,袁松不是个不靠谱的人,他这么久没回来,一定是出事了!
满脑子都是他出门被车撞,要不就是被人绑架劫持,要不就是掉井里了,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还是站着走走,这样脑子能清醒点。
再不回来,得让人去请梁绍明帮忙找人了!
走一步缓一会,才挪到门口,院门口突然有了动静。
袁松慌慌张张推门而入,看到严娇娇那一刻,他脚一软,差点没坐稳。
袁母从后来追过来:“……娇娘没事,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她在巷子口碰到儿子回来,不过问了一句他去哪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他就没命的往家跑。
袁松看了一眼母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她哭着对着他喊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那悲伤害怕的模样,怎么能不让他想歪,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
严娇娇可没空去理他们母子的心理活动了,她脸唰的煞白,疼弯了腰,连门框都扶不住了。
袁松冲过去抱起她,放回了床上,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额头豆大的汗滚落下来,连里衣都湿透了
“快来看看。”
一位稳婆模样的中年妇女走上前,赶走闲杂人等,就掀开严娇娇的裙摆查看。
“没那么快。”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抬头对袁松道:“大人放心,太太和胎儿一切都好。”
袁松也松了一口气,抱着严娇娇的手臂微微软了一些:“一切有劳您了。”
稳婆笑了一下,对一旁的袁母道:“麻烦你老带我去厨房,不知道有没有烧的开水……”
袁母立刻迎着她往外走:“有的有的。”
严娇娇见人走远,小心跟袁松嘀咕:“这是谁?”
这位接生婆既不是宋婆子,也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全然的陌生,但气度有不一样,做事干练,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
不像是民间的接生婆,倒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很有规矩。
袁松亲了亲她汗湿的额角:“她是宫廷供奉,都叫她张稳婆,是太子妃让她过来帮我们的。”
他眼中闪过阴暗的锋芒,带着浓浓的杀意。
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严娇娇好奇:“是宋婆子出事了?”
怎么又会惊动了太子妃,难道他还去了东宫?
刚问完,她肚子又开始了阵痛,这次比上次又强些,她抓着袁松的手,疼的想要打滚了。
袁松心疼搂住她,把手掌放到她嘴里,让她咬住:“别想其他,这位张稳婆比宋婆子还厉害,你一定能平安诞下孩子,等你生完后我再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你,这里面有可多事情了,你想不想听?”
他明知道她好奇心最重了,果然,严娇娇拉住他的手,执着问道:“真的?”
袁松嗯了一声。
张稳婆拿着一个木盆进来了,里面放的都是她要用的工具,都放在滚烫的开水里煮过的,刚进来就赶袁松出去。
“就让老太太留下帮忙,袁大人出去吧,在门口等。”
袁松不舍地亲了亲严娇娇的手:“娇娇别怕,我就在门口,我守着你和孩子呢!”
“大人快出去吧,太太疼的厉害,你就别引她说话浪费气力了,等下要使劲的地方多着呢!”
袁松被赶了出去,张稳婆指挥着袁母帮严娇娇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屋里传来严娇娇一声声痛呼,歇一阵,疼一阵,声音也越来越嘶哑,沉闷,好似没了力气。
袁松在院里走来走去,听她叫疼的声音担心的不行,听不见声音更是担心的不行,非要隔着门窗大声的叫嚷着,袁母应答还不行,非要严娇娇应他一声。
到最后,他竟对张稳婆吩咐,保大就行,无论如何要保住他的妻子。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神情真是一言难尽,特别是袁母,有些为自己的孙儿悲哀了,都还没有降生,都被他亲爹放弃了。
“胡说什么呢,娇娘和孩子都很好,自然是要母子平安的!”连袁母这个从不说重话的慈母也发了脾气。
严娇娇吐掉了嘴里的软木,对着窗外破口大骂:“袁松,你就没盼着我好,你存心咒我是吧,我跟你没完,你果然是个狗男人,你给我等着!”
她骂得气力十足,张稳婆看时机一到,立刻吩咐她:“骂,用力骂!说不得你们家大人就是起外心了!”
一旁的袁母听了顿时急了,这怎么还有个火上添油的,她儿子眼里只有儿媳,哪来的外心。
严娇娇一听外心,脑子嗡的一声,怒火中烧,伸手抓住垂下的带子,用力,上半身伸直大吼了一声袁松的名字。
下一刻,婴儿啼哭声起。
袁松抬头看天,日当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皇宫, 乾清宫
皇帝刚刚批完奏折,正用膳时, 说是太子爷带着皇孙过来了。
“让他们进来。”
皇帝放下玉箸,内侍奉上新茶。
“皇爷爷安!”
“儿臣叩问父皇圣躬安。”
皇帝看到大孙子来了,脸上露出笑意,朝他招手。
大皇孙赵晋文挣脱父亲的手,朝着皇爷爷奔去,抱住他的胳膊晃了两下,伸头去看圣上杯子里的东西。
“皇爷爷,你吃的什么,好不好吃?”说完还咽了下口水,眼巴巴看着。
太子皱眉,想要呵斥又顾忌。
皇帝给馋嘴的小子喝了口浓茶,看他苦的吐舌头,没忍住笑了。
“馋嘴猫似的, 你爹娘没给你吃饭啊!”
赵晋文嘿嘿笑:“可是皇爷爷的饭比较香, 我一闻就饿了。”
孙子愿意亲近自己, 皇帝心里高兴的很,当即吩咐高明把刚刚没吃完的御膳拿些来给他吃。
“把那道鲜笋汤给他留着,小孩子喜欢吃。”
赵晋文高高兴兴地去一旁吃饭了。
皇帝这才有空去看自己这个大儿子,不过跪了一小会, 头上就冒了汗。
“把你们太子爷扶起来。”他眉头狠狠皱了一下,身体孱弱成这样子,皇帝狠狠叹气。
太子谢恩,高明搬来椅子让他坐下回话。
“我还以为你又病了,我怎么听说天都没亮,东宫就闹腾起来了?”皇帝利眼扫了过来。
太子露出笑容, 躬身回话:“多谢父皇关心,儿臣身子尚可,黄太医最近换了方子,儿臣吃着倒也受用。”
皇帝嗯了一声,听着他的下文。
太子继续道:“翰林院的庶吉士袁子平父皇可有印象?”
“朕记得他字写得不错,怎么,他大闹东宫了?”皇帝难得说起笑来。
太子微微一笑:“他妻子昨夜发动要生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事先请好的稳婆找不到人了,他也是急糊涂了,没个章法。”
“儿臣之前感念他对晋文的用心,说过几句客套话,没想到他竟当了真,求到东宫来,太子妃心肠软,给他派了个稳婆过去。”
太子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了,话里还带着几分不满,觉得袁松大惊小怪了。
皇帝听着皱了眉头:“我记得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吧?”
太子摇头:“这儿臣就不知了……”一副和人家不熟悉的模样。
皇帝笑了,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对他另眼相看,要招揽到东宫去,之前你不是还让太子妃去给人家送过礼物?”
太子一怔,然后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这点小事皇帝竟也知道。
“儿臣确实和这位袁庶常不太熟,不过是听夏大人偶然说起,我听说二弟倒是挺欣赏他的,想着他毕竟在教晋文读书,这才让太子妃派人去送些东西。”
太子说的诚恳,丝毫不掩饰他是因为韩王的关系,所以故意去恶心人的。
皇帝叹气,说到韩王,他就不好接话了。
太子是储君,若是他身子康健,韩王哪里敢四处拉拢人才,只怕敢露头就早早就被打发去就藩了。
但太子如今这身子,一月里能有半个月站着,那都是烧高香了,皇帝有时候常在子昂也不知道会不会走在自己前面,为江山社稷计,他不得不早做打算。
韩王能有如今的势力自然也有他的有意放纵,他想再看看。
若是太子身子康健,又或是韩王能有太子一半能干,他也不用愁了!
皇帝这辈子处处顺心,偏偏在子嗣上欠缺了些,如今连个合格的继承人也找不到。
“年轻人,做事难免不周全的,他们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皇帝不能说韩王,只能转移话题。
他转头吩咐高明:“你叫个御医,去他家看看,孩子金贵,别闹出事了。”
太子躬身回道:“父皇说的是,是儿臣心胸狭隘了,这样,我也派人去看看,若是能帮上什么忙的,也帮一把。”
一旁正在吃饭的赵晋文立刻起身,高兴道:“皇爷爷,爹,我也要去。”
皇帝还没说话,太子就板着脸教训起来了:“别胡闹,你当是去玩吗?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就惦记玩乐,什么时候把这心放到学习上,就知道耍小心思,当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见乖孙子被骂的低垂着头,眼睛挤呀挤,一脸委屈,皇帝心疼的不行,顿时对儿子也不满起来了。
当下冷了脸:“你要耍老子的威风回你的东宫去,这里还轮不到你高声说话!”
太子立刻吓的跪地请罪。
皇帝招手让大孙子过来,赵晋文满肚子委屈,有了撑腰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红红的眼眶,泪珠子吧哒吧哒地往下滚,就好像打在皇帝心尖上。
高明扶起太子爷,叹口气,小声道:“太子爷,这隔辈亲,你可别怪圣上着恼。”
太子能说什么,只能苦笑。
赵晋文看了一眼父亲,眼中闪过心疼,皇帝看了过去,见太子不敢起,知道这是儿子心疼父亲了,对长孙又怜爱了几分。
这孩子是个孝顺孩子,刚被父亲骂了,转头又心疼父亲了。
“别哭,跟皇爷爷说说,你为什么也想去?”语气格外的温和慈爱,这是太子和韩王他们从未享受过的温柔。
一边抬手示意太子起身:“孩子是要好好教的,动不动就训斥,朕以前是这么教你的?”
太子低头不敢回话。
赵晋文拉了拉皇帝的手臂:“皇爷爷,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完成功课,父亲就不会生气了。”
“袁师傅学问好,很有耐心,我很喜欢他教我们读书,他要有宝宝了,我想去给他道喜……”他偷偷觑了一眼太子。
低下声来:“我不去也可以的,等明日袁师傅来给我们讲课,我再跟他道喜,我还有礼物送给他宝宝。”
皇帝心软的不行,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是个好孩子,皇爷爷准许你去了。”
他转头对太子道:“孩子尊师重道,这是好事,哪有你这样问都不问,就劈头盖脸一顿骂!”
太子讪讪:“是儿子急躁了,儿子以后不这样了。”
“我让你娘给你多准备些礼物,你多带几个人去,去了袁家不许胡闹,也不许折腾人。”
有心要训斥几句,有顾忌老父亲在场只能不痛不痒提点几句。
皇帝听了孙子这话,又让高明加了些赏赐进去:“就以皇孙的名义送去,别太扎眼了。”
若是皇帝的赏赐,只怕朝堂上下又要一顿猜想了,他是惜才,不想袁松处于风口浪尖上。
高明恭维道:“这是圣上一片惜才之心。”
皇帝笑了笑,惜才倒是未必,朝廷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不过冲着赵晋文夸的那句书教的好。
赵晋文是个过分调皮又特别聪明的孩子,他能说句好的老师可不多。
若他真能教好这孩子,给几分脸面也不是不行。
***
“你再喝一口。”袁松哄着严娇娇喝汤。
严娇娇推开去:“不喝了。”
实在喝不下了,灌了满肚子汤汤水水,只觉得涨的慌。
“娘让你喝完。”袁松有些为难。
严娇娇随口道:“你帮我喝吧。”
她手往上推了一下,碰到了袁松的唇,袁松无奈,只能一口喝光。
放下碗,看到严娇娇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她。
“要不你再睡一会?”
才睡了两个时辰,应该还很累。
严娇娇摇头,她不想。
“你还没说宋婆子的事情的呢!”严娇娇拽着他的衣摆。
袁松叹气,摸她头发:“有人先我一步把她接走了!”
他脸色凝重,眼中闪过暴戾。
动作那么快,怕是一直盯着他们院子动静,见严娇娇发动了,就抢先去把宋婆子藏起来了,不但如此,他们还把附近的稳婆收买的收买,威胁的威胁。
袁松连跑了几个地方,都说稳婆不在家,那个时辰,不在家,骗三岁小孩不成。
他害怕韩王还有后续手段,也担心会不会有阴谋,索性就直接去东宫求助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是韩王?”严娇娇道。
袁松冷笑:“我们在京城能有什么仇家,何况这么大的手笔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只能说韩王压根就不怕他们猜到,也笃定了袁松知道了也拿他没有办法。
“韩王妃那边你要小心,不要和她走的太近了,她不简单。”
袁松只交代了这么一句,严娇娇却知道他这是彻底选择了东宫,没有了回头路了。
若不是和太子达成了什么协议,稳婆和女医不可能这么快来的。
“你……”严娇娇有些动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难道跟他说,其实没必要为了自己去求太子吗?
“他这是要我们一家子的命。”若是她们母子有个好歹,自己哪里能活得下去。
韩王视人命如草芥,不过是没答应他的拉拢,觉得落了面子,转头就能去谋害他的家人。
女子生产何等危险,他把稳婆叫走藏起来,这是没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可能在上位者眼里,这只是小惩大戒的教训,可对袁松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如今不是过节,也不是恩怨,而是你死我活的死仇!
他不过是个亲王,就能下此狠手,若是他真的登上高位,他们一家还能活的成吗?
孩子还那么小,那么可怜可爱,袁松只要一想到有人要害他的妻儿,把人撕碎的心都有了。
别说只是韩王,就算他当上了皇帝……袁松也不会乖乖等着,任人宰割!
“你答应太子什么了?”严娇娇心惴惴不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书里太子早逝, 韩王会成为太子,皇帝如今只有四个儿子, 除了这两位,还有一位信王,十年前摔下马,如今躺在床上,只会眨眼睛。
还有一位安王,生下来就是长短脚,不爱动又长得肥胖过人,出行都要十几个人抬。
一国之君哪能是有缺陷的人。
矮子里面拔高个,韩王就这么被推出来了。
也不知道太子要他做什么,若是对韩王出手,皇帝知道了,不会放过袁松的。
“你想什么呢?”他推着严娇娇的额头,没忍住笑了:“我一不是武将, 二不是杀手, 难道还能杀人去不成?”
他对韩王的性命不感兴趣, 更喜欢打破他的所有希望,至高之位上怎么能是一个残暴之君。
“可太子……”太子的身子不行,只要韩王不死,怕是最后还是他上位, 白忙活一场。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袁松,该怎么告诉他,太子最多只能活个一两年了,最后还是韩王登位的。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有你有儿子, 我不会做什么傻事的。”何况太子也没有要求他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现在人微言轻,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太子也不会期望我做什么的。”
他的话太子也不一定真信了,可能是随手结个善缘。
严娇娇还要说什么,屋里小人哇哇地哭了起来。
两人一惊,好似突然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袁松立刻手忙脚乱把孩子抱起来。
屋外袁母听到孙子哭,也跑了进来帮忙,先是探了探尿布,有些湿了,立刻手脚麻利地换了。
新手父母站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
“他这是干嘛?”严娇娇惊奇指着孩子。
小孩子的嘴巴一铲一铲,左右转动,就跟上了岸的鱼一样。
袁松也挤过来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袁母白了他们一眼,她看他们才不舒服,皮痒了!
她大孙子好的很呢!
“他这是饿了,娇娘,你喂喂他。”
刚喝的下奶汤,也不知道奶水来了没有。
严娇娇低头看着被塞到怀里的小东西,可能是到了母亲怀里,他竟安静了一下,鼻子吸吸,大有她不快点喂可就要哭了。
严娇娇抬头看着两人,有些不好意思掀开衣襟。
袁母看出来了,笑着走开了,但留下袁松照看着。
严娇娇让袁松转过头去,这才松开衣襟,这个时候她分外地怀念有奶粉的时代了!
真的太羞耻了!
小家伙嘴巴一耸一耸,死命地吸,看着不大,力气不小。
严娇娇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袁松转过身来,一脸紧张:“怎么了?”
“疼死我了。”
袁松一听,立刻上手要把小家伙的嘴拽出来:“那不吃了。”
小家伙才喝上一口,顿时急了,嚎叫起来。
严娇娇瞪了他一眼,又重新塞回去。
“你别捣乱。”她疼一回,以后说不定就好了,魔音绕耳才是痛苦
饿了不给喝,他又不能吃饭!
她眼睛往他胸口瞟,心里暗想,明明一样的配置,怎么就不能男人喂奶呢!
***
“有人在吗?”
院子外传来陌生声音,袁母出去开门,询问他们找谁?
“请问这是袁庶常的家吗?”
袁母有些愣,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袁字又对的上。
“请……请进。”
“松哥,有客来了。”
袁母一边招呼他们进来,一边叫袁松。
打头进来的是个白净青年,年岁比袁松大概大几岁,细皮嫩肉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向前走了一步,让出位置给后面的小孩。
小孩抬着下巴打量着小院,有些嫌弃,但看到袁母还是很有礼貌行礼:“见过老太太。”
袁松还没看到人,就听一管阴柔的声音,这声音主人他听过,宫里的内侍都是这种尖细的声音。
他快步出了房间,见到来人,愣了一下。
“皇长孙殿下,臣见过殿下。”袁松疾步过来见礼,很是震惊眼前人会出现在这里。
“袁师傅快请起。”赵晋文笑嘻嘻抬手,眨眼解释:“我可是得了皇爷爷的准许才来的,快让我去见见小弟弟吧。”
他很是好奇,东宫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新生儿了,带着几分兴奋。
袁松笑了,对着袁母道:“娘,这是皇长孙殿下,您带他去屋里看看孩子。”
皇长孙今年不过八岁,倒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袁母整个人都是愣的,天啊,她在老家时最大的官不过是里长,如今竟然连皇亲国戚都见了,皇帝的孙子还跟她问好呢!
袁母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拜见,手忙脚乱地行礼,被赵晋文扶住了:“老太太不用多礼,袁大人是我的老师,你也是长辈,我们在家里,就不用这么客套了,您带我去见见师母和小弟弟吧。”
严娇娇在屋里已经听到动静了,先收拾了一下自己,好在屋里已经通过风了,异味不重。
院子里,袁松朝白净青年拱手:“王公公,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王公公微微一笑:“袁庶常客气了,殿下并无吩咐,我是陪皇孙来的饿,顺便引个路。”
他指着身后的几个抬着箱子的小太监道:“这些是乾清宫的公公们,替高公公来办事的。”
一位小公公上前,先见礼,然后捏着嗓子道:“这些都是陛下替皇孙殿下给袁庶常的赏赐,陛下说了,你教皇孙殿下用心了,以后还望再接再厉。”
袁松一听是皇帝赏赐,立刻跪下谢恩。
“还有呢。”王公公指着旁边一位背着药箱的中年男人道:“这位是太医院的御医,精通妇人科,陛下的特意让他来给袁太太诊诊脉……”
袁松一听喜不自禁,冲着宫中的方向郑重谢恩。
几人进来房里,赵晋文正拿着拨浪鼓逗孩子,严娇娇和他说着话,让他吃东西。
“娇娘,让太医给你看看。”袁松把严娇娇的手拉出来,方便太医把脉。
严娇娇有些愣,直到把完脉才反应过来,竟然是太医!
“太太的脉象平和,温补即可。”大概是以前有些亏空,只要月子里温补得当,没什么大问题。
太医是奉御命而来,自然要尽心尽力,他不但留下了补身子的药方,还开了一堆食补的方子。
严娇娇拉了拉袁松的手臂,朝他使眼色,眼看他没反应过来,太医又要走了,只能自己开口。
“太医,能麻烦您给我娘也看一下吗?”
袁松自惭,竟忘了这一遭。
袁母被请进来,听说是给她请脉,连忙推脱:“我好着呢!”
好什么,也不知道之前的病好彻底没有,华大夫的医术她是信任的,只是这毕竟是太医嘛。
在如今严娇娇眼里,太医是有编制的,那是给皇帝看病,肯定医术更好。
太医一听,哪有不肯的,反正来都来了,看一个也是看,两个也是看。
他请袁母坐下:“老太太我看你脸色有些发黄,不如让我仔细诊诊。”
袁母被这么一说,也怕有病不知到时候拖累了孩子们,当即对太医谢了有谢,在一旁坐下。
太医皱眉,她就心提起来,太医叹气,她的心都不会跳了,幸好太医最后笑了。
“没什么大事,之前应该是调理过,还有些病根没有断,我再开些药,吃上半个月,到时候再看。”
袁松一听,忙请他开药方。
皇长孙不肯走,太医却又公务,看完病后,他和小内侍们先回去了,严娇娇让袁松拿了银子给他们,又亲自送出了巷子口。
袁松回来,王公公站在门口,笑盈盈看他:“袁庶常,殿下如此看重你,你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袁松敛了笑容,示意他去书房说话:“这是自然,我答应殿下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身份高贵,但其实内里还是个小孩子,严娇娇又最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了,没一会就和这位皇孙殿下成朋友了。
严娇娇不着痕迹地套了很多话,得知皇帝也知道了他家的事情,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忧。
“师母,你在想什么?”赵晋文坐过来,一脸好奇。
严娇娇露出个笑容:“我在后怕,幸好太子妃娘娘仁善,不然我和孩子怕是威胁了。”
赵晋文露出个甜甜的笑:“我娘是很好的,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我娘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不用多想。”
不过小弟弟这么可爱,赵晋文有些痛恨要害他的人。
“你放心,我让我爹去帮你们把坏人找出来。”赵晋文小脸一板,倒是挺有几分皇家威严的。
严娇娇真是有些感动,当即掏出压箱底的好吃的给他。
赵晋文长在宫中,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行宫,平时连上街都难,严娇娇说些乡野趣事,他听的一愣一愣,心生向往。
说起种葵花籽的事情,他更是很感兴趣。
“你说的这花我知道,内苑种的有,但我不知道它能吃哎!”赵晋文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又放了几颗进去。
还挺好吃。
“你们什么时候再种,我想吃你说的玉米。”
严娇娇道:“得开春了,等我宝庆府的地弄好了,到时候会多种一些,还有辣椒,不过我猜你肯定是吃不了的,很辣。”
赵晋文不服气:“我肯定能吃!”
严娇娇坏主意来了,当即就让赵妈拿了个玉米馒头还有一罐辣椒酱来。
“那你尝尝吧!”
红红的,赵晋文打开低头闻来一下,试探性地吃了一点,脸唰地红了,吐着舌头,拼命扇风。
严娇娇噗呲一声笑了,见他准备喝水,忙催他吃馒头。
“喝茶会越来越辣的。”
赵晋文将信将疑,最后还是信了严娇娇,立刻吃了一大口,玉米的甜香气混合着麦香,软和好吃。
赵晋文又吃了几口,双眼发亮:“这个好吃。”
但他又补了一句:“辣椒我多吃几次就一定能行的。”
小孩子是不是都这么好强心盛。
“我觉得有道菜你应该很喜欢,要不你留下吃饭吧,我让我娘给你做,她的手艺很好的。”
前些天,院子里的番茄还有一些,可以给他吃个番茄炒蛋。
赵晋文一听,连连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王公公和袁松在书房说完话, 准备带着皇孙回东宫,谁知道他竟还要吃饭, 他心中一惊,要知道宫里人是很少在外留饭的,特别是皇长孙殿下,入口的东西都要有人先尝试一下。
就是回张家,他也不是次次都留下吃饭的,没想到第一天就要在袁家吃了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皇长孙嘴馋没忍住,皇长孙是太子最喜欢也最重视的儿子,是精心培养出来的,不可能忍不住口腹之欲,何况吃的也不是什么山珍美味,不过是些家常菜。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皇长孙对袁松很信任, 没有防备袁家众人的意思。
他心惊的同时又有些后怕。
若是有坏人利用袁家作乱可怎么办?
他紧张地上前查看, 赵晋文知道他什么意思, 并没有放在心上,笑道:“都是老太太刚做的,干净的很,公公不用太担心, 我少吃点就是了。”
一旁袁母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只觉得是夸自己,她笑着道:“放心,都用的井水,干净的很!”
自家儿媳妇觉得河水不干净,一直都是让用的井水做饭菜, 为此还专门请人在院子里打了口井。
这样吃水也方便了,就是平常洗菜她用的也是井水,绝不会闹肚子的。
袁松是明白宫里的规矩的,当即说道:“殿下少吃点,等下回宫还要用膳呢,怕是太子也和太子妃殿下都在等您呢!”
严娇娇也想起这些贵人吃东西的规矩多了,自己这样随意给他吃东西好像确实不太妥当,当即也劝道。
“是啊,也别吃多了,你要喜欢,我给你带些回去,你让人做了吃。”
赵晋文又啃了一口馒头,笑嘻嘻道:“多谢师母了。”
袁松这才发现赵晋文的称呼,顿时谦虚表示不敢当。
翰林院教皇孙读书的人可不少,但不是各个都能当皇孙的老师的,他叫严娇娇师母,这是认了袁松做老师。
天色不早了,赵晋文拍拍手起身,非常有礼貌地谢过了袁母的招待,拿着严娇娇送他的瓜子回了东宫。
太子爷刚喝了药,听说儿子回来了,便派人把他叫了来。
赵晋文换了衣服恭恭敬敬地父亲见礼,太子半躺着,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如何?”
赵晋文眼睛快速眨了两下,回道:“父亲选的很好。”
太子笑了,招了儿子上前,轻轻为他擦嘴:“在他们家留饭了?”
赵晋文嗯了一声,说起:“他的妻子挺有意思的,懂的也多,还会做很多好吃的。”
太子怜爱地摸着他的鬓角,毕竟还是个孩子,就算在少年老成,始终还是贪吃贪玩的年纪。
“看来你很喜欢她,这就很好,袁子平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老师,他沉稳,谨慎,有城府却又不失情义,你要好好跟他学,以后要听他的话,别看他如今还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庶吉士,但三年散馆后,只会前途无量,你别耍你皇子龙孙的脾气,以后你还要靠他呢。”
就像韩王,若不是有徐阁老这个老师,他哪能这么快就丰满了羽翼。
太子叹气,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若是走在圣上前头,等韩王上位,赵晋文就是他的眼中钉,他不得不早做打算。
如今袁松很好,一个看不到前途的庶吉士作为皇长孙的老师,谁也不会在意的。
但赵晋文有些不懂:“可……爹你不是说,他和韩王叔有罅隙……”
既然如此,若真是韩王上位,袁松哪还有出头之日,这岂不是和父亲说的相悖。
何止是罅隙,那是结仇,太子叹气,笑的有几分苦涩。
手轻轻摩挲着儿子的头:“谁也不会真认命,我还是太子一日,你韩王叔就出不了头,这些你都不用管,好好跟着他读书就行。”
赵晋文点头,太子欣慰笑了,他身子不好,可老天却给了他一个聪明能干的儿子。
这么好的孩子,又怎么忍心看他以后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连性命都在别人的手里。
袁松的那句皇太孙太让人心动了,太子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孩子太小了,圣上不可能会同意,还有朝臣们……
但有一线希望,他总要试一试的。
“现在时间还早,去看看你皇爷爷吧。”太子对他道。
赵晋文明白,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办,当即露出个笑脸:“我现在就去。”
太子妃刚让人摆好饭,就听到儿子进宫去了,微微叹了口气。
东宫渐渐不得皇帝的看重,整个府里也只有靠着儿子换回圣上对太子的几分怜惜。
只是她也难免心疼自己的儿子,他还那么小,就要被迫像个大人一样,学着去算计,去讨好别人。
太子听到妻子叹气,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有他要走的路。”
快速长大总比长不大要好,老天爷太吝啬,没有给他留太多慢慢长大的时间。
“只怪他做我的儿子。”
太子妃鼻子一酸,眼泪滚落下来:“太子爷别这么说,黄太医不是说了吗?你的身子有在好转。”
太子拍了拍妻子的手,见她哭了,立刻安慰道:“我知道,我会撑下去的,等他在长大一点。”
但黄太医也说了,就算他用了这药,最多也只能撑个五六年,况且这药也不好明面上去找,若是消息传了出去,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他的身子是风中残烛了,会让朝中局势剧变,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是保持原样!
“药?什么药?”严娇娇把喝剩的鱼汤递给袁松,让他解决掉残渣鱼肉。
袁松接过她手中的筷子,把她剩下的菜都扒拉过来吃了下去。
“太医院有一位黄太医,开了个方子,会让太子身子看起来像常人,其中有一味是虎狼之药,御药房和生药库倒是有,但不多,若是要加大收购的量,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同时也会暴露太子身体情况。”
严娇娇懂了:“所以东宫需要私下找药。”最好还是通过自己去找。
难道这是袁松给东宫的投名状?
“倒是可以让小山收药的时候留意下,要的急的话也能让叶掌柜帮帮忙?”
袁松擦了擦嘴,把东西收拾好送去厨房,回来接着聊回话题。
“我正是这个意思,今日来的那个王公公就是太子身边的得力心腹,他应该是查到了你做生药生意,所以才会说起这事,不过这不是我和太子交易的内容。”
袁松拉过她的手,笑了一下,说的云淡风轻,说吓的严娇娇心惊胆战。
“你不是好奇我答应太子什么了?我说……”他压低声音,凑近严娇娇耳边,带着笑意:“我说我能让太子心中所愿成真,历来也不是没有太孙接位的例子,前朝开国皇帝不就是跳过众位亲子传位孙子。”
和如今的情形是何等的相似,都是太子病弱,皇孙聪明伶俐。
严娇娇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这不容易吧,太子就这么容易信了?
袁松抓回她的手,捏了捏:“他如今自然是不会信的,刚刚你猜错了一件事,徐阁老才是我的投名状。”
韩王如今全靠徐阁老帮他谋划,若是没了这个定海神针,韩王必会起乱子,就靠他的脑子,压根不可能是太子的对手。
不好做吧,严娇娇一脸担忧,人家是内阁重臣,捏死袁松就跟捏蚂蚁一样,之前不过是露出厌弃之色,都能让袁松在翰林院举步维艰了。
这样的人,袁松该怎么对付。
既然是投名状,那东宫一定不会插手。
“太危险了。”
袁松道:“你不常说富贵险中求。”
可她那是口嗨,可从没有真正踏入过危险。
儿子哇哇醒来,袁松弯腰把他从摇篮中抱起,手脚利索地换尿布,一边安慰严娇娇:“放心吧,我如今有你和儿子还有娘亲要护着,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的。”
他可没有打算和徐阁老硬碰硬,何况自己根本也碰不上。
但自己也不是全无优势,弱小也有弱小的好处,就是别人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能做的可就太多了。
“你说对不对?”袁松逗着儿子。
小家伙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东看看西看看。
严娇娇也过来看儿子,趴在袁松肩上:“你把儿子名字取好了没有?”
这么久了,还亏的进士呢,都多久了,还没取好。
“就叫袁景。”景,光也,
“他出生的时候,日头正当空,很是耀眼。”以前选的那些带着殷殷期盼的字,竟觉得都不合用了,就这个景字足以。
严娇娇念了一下,觉得不拗口,也简单,便同意了。
“袁景,你叫袁景知不知道啊!”才出生几天的孩子知道什么,耸了下鼻子就张着嘴四处寻奶。
“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严娇娇轻轻点了一下他鼻子,又怕把他鼻子弄塌了,伸手捏了捏。
接过孩子,这几日她已经能习惯自如地在袁松面前喂奶了。
“有没有觉得我儿子变好看了好像白了一些是不是?”她问道。
袁松点头,是,好看了就是她儿子,之前红红的皱皱的丑丑的像个猴子,就是他儿子。
“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严娇娇就当他是夸自己了,半点不谦虚地接受了。
“小名还没想出来?”
之前严娇娇说要给儿子取个好听的小名,方便大家叫他,现在都两天过去了,都没想好。
当初两人应该在生之前就取好的,还是第一次没经验了。
下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严娇娇道:“我想了好几个,你看看哪个好听,团子,球球,闹闹……”
“闹闹是什么意思?”袁松问道。
严娇娇哼了一声:“他太吵了,哭起来我觉得闹的慌!”
袁松无语,哪能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寓意不好,万一以后更闹怎么办?
这几个他听着没有一个中意的,但还好,严娇娇看起来也不满意,并没有逼着他硬选。
也就这时,袁母带着几个石榴进来了。
“刚刚我上街看到有卖,买了几个回来,娇娇也能吃点。”这个不是那么冰凉,也能给严娇娇甜甜嘴。
“谢谢娘。”
严娇娇看着红彤彤的石榴,眼睛一亮,突然就知道儿子要叫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就叫石榴好了, 他出生的时候那么红,跟这个石榴一样。”
石榴多籽, 袁母觉得这个名字极好,以后能带来很多弟弟妹妹。
家里有两个人都同意了,他反对也没有用。
袁景的大名和小名就这么潦草又有仪式感地定下来了。
“石榴,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一听就笑了。”
袁松凑过去,看看儿子又看看妻子,确定不是喝的太饱,美了所以笑了。
袁母突然又想起一事:“对了,宋婆子还没回来,这都快两三天了,她到底是被谁请走了,她家里人都急了。”不可能两三天了孩子还没生下来吧,真这么久八成是难产了。
袁松和严娇娇对视一眼, 心里有些奇怪。
她孩子已经安全生下来, 事情也过去了, 韩王怎么会迟迟不把人放回来。
虽然他们怀疑是韩王搞的鬼,但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只用着宋家给的理由,说是宋婆子被人提前请走了。
当时袁母还抱怨过呢, 觉得宋婆子太贪心,既然接了自家生意,钱也是给足了的,知道是那几日就要生,就不应该再接别人的。
但如今孙子生下来了,家里一切都好, 她又有些能理解宋婆子了,毕竟生孩子的事情说不好,也许别人更紧急吧。
竟还没有回家吗?
袁松道:“我等下过去看看。”
毕竟是被他们家的事情连累的,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晚上,袁松一脸严峻地回家了。
严娇娇正在看话本子,还以为是自己被抓包了,有些心虚。
没想到袁松根本没发现,坐在一旁,看着石榴发呆。
“怎么了?”严娇娇疑惑。
袁松抬头,想着她早晚会知道,便没有隐瞒:“宋婆子死了。”
尸体在城外被发现,说是可能遇到劫道的了。
严娇娇被气笑了:“劫道,哪个土匪不长眼来天子脚下打劫,还专门挑一个平民百姓?”
她挪来一步,怎么都想不通:“这没必要杀人灭口吧。”
就像其他人一样,威胁几句放回来不就行了?
袁松身子往后一探,双手摩挲了两下脸,声音有些沉闷:“比我想象的还要凶残。”
可能是宋婆子发现他们的身份,又或是……韩王的人看到皇帝的人来过,以为发现了什么,害怕被查所以灭口。
但不得不说,这是一朝臭棋,宋婆子死了,原本可以解释成误会的小事真就变成了蓄意谋害。
牵扯到人命,袁松就有理由去请官府彻查了。
袁松站起身:“我去一趟顺天府。”不能让官府草草定案为劫盗。
若宋婆子回来了,还可以说是被人请走了,大不了就是违背了约定,但人死了,袁松完全有理由去怀疑这是有人要害自己的妻儿。
他是庶吉士,顺天府再敷衍,也要彻查一番,韩王就必须出手擦干净尾巴。
***
韩王府
徐阁老气急败坏,韩王低垂着头任他责骂。
“王爷,不是说了吗,袁松不过是个小角色,他不识抬举,你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当了庶吉士也不代表着真能入阁拜相,三年后散馆,远远找个偏僻地方打发了就是,之前你让人处处使绊子就当是出气了,我也没说过什么,可你……”
徐阁老指着他,难听的话就在嘴边了:“这样也太过下作,祸不及妻儿。”何况人家正值生产,他绑走了稳婆,还不让附近的其他稳婆去上门,很有可能会造成一尸两命,这就是结仇了!
袁松心高气傲,不愿意接受拉拢,这很正常,读书人讲究骨气,不愿意受人驱使,他能理解。
小惩大戒给个教训就罢了,他不愿意投靠韩王,也没有倒向太子,这就很好了。
如今好了,这是彻底把人家推到太子那面去了,而且还进了皇上的眼了,派了太医过去。
这是看重,也是对韩王的敲打。
皇上怕是也怀疑是韩王做的。
“你为什么要杀了哪个稳婆?”徐阁老怎么都想不明白,韩王是怎么想的,一个老妇人,怎么就非杀不可了。
“她……她认出我们的人了,放他回去,我那好大哥还不是立马就抓住了我的把柄!”韩王抬起头,有些激动。
徐阁老看到韩王一副没有意识到错误的样子,深深叹口气。
“太子能抓住你什么把柄?……”
书房门被推开,韩王妃走了一进来,一脸沉重:“阁老,请你不要怪罪殿下,都是我妇人无知,宋婆子是我派人去收拾的。”
“但我没想到下人只做主张,把她害了。”
韩王妃神情中带着内疚,徐阁老见了深深叹气。
他看看韩王妃,又看看韩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韩王样样都好,就是缺乏担当。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无用,我们还是商量下后面该如何办吧?”徐阁老淡淡道。
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韩王急问:“怎么样?”
“宋家的人倒是不敢追究了,不过刚刚袁庶常去了一趟衙门,说怀疑宋婆子的死是谋杀,他坚持有人要害自己的妻儿,衙门的人也不敢敷衍,已经派衙役细细去查访了。”
果然还是被他料中了,徐阁老朝韩王拱手:“如今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衙门查到韩王府来,经手宋婆子这事的人都要妥善处理好。”
韩王妃应了:“阁老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的。”
韩王妃办事他放心,只要查不到韩王府上就行,怕就怕东宫会趁机发难,弄的惊动天听,那事情就不好捂住了。
“接下来,得麻烦王妃出面,试着安抚下袁松的家眷。”
韩王妃懂:“好,过些日子我亲自去探望。”
徐阁老满意地摸摸胡子,韩王妃放下身段,亲自拜访,就算以后皇上知道了前因后果,看在韩王积极弥补的份上,也不会太过恼怒。
他又交代了一些事情,直到亥时除才离开王府。
送走了严肃古板的老师,韩王神情明显松了一些,随口抱怨道:“老师也真是的,不过是个无品阶的庶常,用的着这么紧张吗?”
韩王妃瞥了一眼韩王,眼中闪过轻视,面上确实温柔可亲。
“殿下说的是,不过徐阁老也有自己的担忧,因着稳婆的事情,太子趁机示好,这人怕是就要为太子所用了,阁老担心的不是这个姓袁的小人物,而是东宫发难。”
“最近王爷在朝堂得力,东宫那边肯定会有动作,我们小心点自然更妥当,这也是阁老谨慎的缘故。”
韩王嗤笑:“我那个大哥不知道从哪找了个大夫,吃了几剂药稍微能起来了,就忙着争权夺利了,可惜……短命鬼就是短命鬼,人是争不过命的。”
韩王妃看了眼周围,下人们低垂着头,装死样,都当没听到自家王爷说什么。
好在这是在家里。
“王爷,这样的话外面可不能说。”她委婉劝解。
韩王冷哼:“这我还能不知道。”
韩王妃露出个浅浅的微笑:“是。”
夫妻俩说完正事没有话说,韩王也坐不住了,起身要去别处,最近刚得的美人还在等他呢。
“我去王氏那边看看。”
韩王妃微笑恭送他离开,人影不见,她的笑容也冷了下去。
金珠上前帮韩王妃卸妆,嘴里流露出几分抱怨:“王爷也真是的,您帮他在徐阁老面前刚顶了这事,他竟还惦记着别人,半点也不体谅您的辛苦。”
韩王妃看着镜子中的丽人,竟有了几分憔悴。
“金珠,我是不是老了?”她摸着脸,带着几分迟疑。
“他也不是第一次了,也是我疏忽,忘了问他这宋婆子的来历,以及前因后果。”
韩王说自己可能被太子府盯上了,加上这宋婆子又识破了绑她人的身份,她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谁会想到,韩王竟是把人家的稳婆绑了来。
“真是……”这样的妇人手段,真是丢人。
韩王妃都不屑说。
“算了,这几日你帮我盯着点袁府,对了,东宫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金珠:“倒是没什么新鲜的,不过太子妃最近心情好了些,大概是因为太子身子好了一点。”
韩王妃微微一笑:“继续让人盯着,多留意着点动静,让人去打探下太子殿下是用了什么神药。”
难道还真有能起死回生的药不成!
***
袁松告了两日假,今日刚回翰林院就被徐阁老叫去了礼部。
看样子准备让他去礼部处理一段时间文书,他笃定了袁松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
若是袁松敢不去,接下来的六部主官们怕是都不会待见他了。
徐阁老就是捏住这一点,让要把袁松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免得脱离了掌控。
可惜他前脚把人叫到礼部,还未来得及装模作样交代任务,后脚乾清宫的人就追来了。
说是皇上要找袁庶常起草一份诏书!
徐阁老只能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袁松笑着和他告辞:“恩师,子平先去见圣上,明日再来跟你继续学习礼部事务。”
在外人看来,他对徐阁老这个老师尊敬有加。
人一走,徐阁老沉了脸,手狠狠地拍在案上。
翰林院的人又不是死光了,不过是起草诏书,圣上怎么会特意指定人呢!
看来他果然投靠了东宫,太子的人在保他!
徐阁老想到夏常青这个老贼,不好好修他的史书,如今倒是管起闲事来了!
听说年后,太子有意推他入阁……
想到此人的棘手,徐阁老也就忘了袁松带来的小插曲了。
这厢袁松也以为是夏家叔父找了个借口帮他脱身,谁知道进了乾清宫才知道,还真是圣上要见他。
起草诏书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想问问皇长孙读书情况。
“晋文昨日去了你家回来,给朕还带了不少吃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小翠等在外面, 见自家娘子出来时脸色不好,心里揣揣的, 难道严娘子没同意?
也是个忘恩负义的,都忘了当初娘子对她的好了。
上了马车,车子往外走,才走了不远,车子就靠边停下来,小翠有些不明白,掀开帘子要问,却见对面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
马车很大,占了大半个街道,车夫是京城本地人,一眼就看出这是贵人出行的马车,转头低声对小翠道:“我们等一等,这是韩王妃的轿子。”
车身有凤纹, 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韩王妃了。
太子妃很少出来, 其他两位王妃也是不怎么出门的, 只有韩王妃常在京城人家行走。
奇怪,韩王妃怎么会来了这个小巷子,难道这附近住了什么贵人?
车夫轻声嘀咕,戚云心中一动, 立刻吩咐小翠下去看看。
没一会儿,小翠回来了,一脸惊诧:“韩王妃去了袁家。”
果然!
戚云手中紧紧扯着绣帕。
这个严娇娘看着老实,真是没有半点真心,亏的自己那样真诚待她,竟还在骗自己, 让她别闹,好让潘子华悄无声息地另娶吗?
要不是自己撞到了韩王妃上门,还真以为他们和韩王翻脸了,也是自己傻,以为袁松得罪了韩王和徐阁老,他们肯定会帮自己对付潘子华的。
“看来靠不住了,得自己想个办法。”戚云眼中闪过幽光。
晚上,袁松回来,得知韩王妃来过,很是诧异。
“说了些什么?”
严娇娇道:“还能说什么,还不是安抚示好,顺便试探下我们知道多少呗?都是怀柔之策。”
“对了,还送了不少礼物,我都收了。”她受那么大惊吓,凭什么不收。
韩王妃可能没想到她竟然真收下了,脸上都一瞬错愕呢。
之前婉拒那是因为不想和韩王府扯上关系,现在是韩王府欠他们的。
何况中间还有一条人命呢,严娇娇总有些愧疚。
“宋婆子的案子如何了?”她问道。
袁松道:“拖着呢,不过五城兵马司以出现命案整顿治安为由介入进来了。”
五城兵马司是东宫的人,还可以趁这个加强治安巡视的借口,加大对韩王府的监控。
严娇娇点头:“明日你去宋家看看吧,顺便把韩王府送来的那些东西都拿过去吧。”
袁松摸她头:“知道了,但也不能全拿去,有些事情还是别让他们知道了。”知道太多对他们也不好。
看她情绪低落了,袁松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隔着老远都能问道肉饼的香味。
“你买来了?”严娇娇很是惊喜,要知道她都求好多次了,次次他都不肯。
月子里的伙食吃的她都没胃口了。
他刚打开,严娇娇就迫不及待地捏了一块塞进嘴里,满足闭眼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要不我们找个奶娘吧。”她半点也忌不了口,看她忍的难受袁松也心疼。
可孩子要吃奶,要奶水好,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吃的,她口味重,又偏爱辣。
“少吃点。”袁松见她吃了好几块了,立刻按住她的手,把剩下的塞自己嘴里了。
严娇娇急了,好久才吃一次还不让吃过瘾,上手就来扣他嘴巴。
“过几日再买!”袁松再三保证,严娇娇才松手。
手上沾了些,她用力嗦了一口,看着可怜极了。
“再等等,还有二十多天你就能吃了。”
严娇娇看着旁边白白胖胖的儿子,心里矛盾极了,一边是儿子,一边是自己口腹之欲。
“大兴乳母好,我在翰林院有个同僚,他们家就是大兴的,可以托他找个知根底的乳娘来,这样孩子能吃好,你也能吃好,有了乳娘,我们要是外出也能放心孩子些。”也不用担心孩子在家会饿到。
袁松这句话让严娇娇同意了,等出了月子她还有很多事情忙,肯定不可能在家时时刻刻喂孩子,更何况抱着孩子走更不现实。
“好,那就雇一个乳母。”
石榴可能是听到了什么,踢了两下就醒来了,一醒来就开始找娘亲。
袁松抱着哄了一会见他饿了,再才交给严娇娇,自己去了才耳房洗漱。
回来时,石榴已经吃饱了,正睁着一双大眼睛骨溜溜四处转,看到亲爹了,还露出无齿的笑容,让袁松稀罕的不行。
父子俩亲子时光不多,晚上这个时刻难得温馨。
严娇娇靠在床上翻开自己看到一半的话本子,一边听着父子俩说话。
“你现在跟他说又听不懂,等能听懂的时侯,他都不爱听了。”严娇娇开始悄默默地离间这对父子。
袁松捏着儿子的小手:“是嘛,那也不怕,我自有让他听话的办法。”
语气轻飘飘,却吓人。
严娇娇为儿子掬一把同情泪。
“对了,潘子华那边是怎么回事啊?”严娇娇说起今日戚云来访。
她招手让袁松坐过来,人趴了过去,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我让那个戚云不要闹,不过我看她那样子,八成要闹大,你到底有什么盘算啊?”
她一直在想,能不能利用潘子华这事让徐阁老重创,但好像不太行,最多不过是影响了点徐小姐的名声。
她想听听袁松的计策,两人一合计,说不定也能顶个诸葛亮呢!
“徐阁老对他的忍耐已经达到顶点了,快了。”此计是为潘子华和戚云而设,对徐家影响不大,何况徐阁老压根就没考虑过潘子华。
“我看他应该会从江南三杰中选一个女婿。”柳士舟可能性最大。
要想打击徐阁老,只怕还要另外想办法,不过也不急。
“这是交给我来,你安心做你自己的事情。”他不想严娇娇的手上沾染上这些是非。
严娇娇点头,好吧。
她躺了回去,突然又起身坐了起来:“只考虑江南三杰吗?有没有一个叫许耀宗的人?”
袁松有些意外,她竟然知道许耀宗,这个许耀宗并没有被点中庶吉士,而是进了户部。
这个许耀宗并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徐阁老对他也很淡,甚至没有什么交集,她怎么会觉得他有机会?
严娇娇皱眉,摇头,不对不对,这个许耀宗很得徐阁老看重,在书中一度超过了袁松这个亲女婿。
给他铺路,提拔,规划仕途,甚至把徐家人脉关系都交给了这个许耀宗。
有读者猜测过,徐阁老可能最先看中的是这个许耀宗做女婿,不过袁松面貌更胜一筹,所以被徐夫人看中了。
“你是说徐阁老和这个许耀宗关系匪浅??”袁松神情变得有些怪异。
严娇娇点头:“对啊,以后对他比亲儿子还好,不应该啊!”
她有些记不清到底什么时候许耀宗才进入徐阁老的眼中的。
袁松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襁褓,石榴睡的很香。
次日,袁松去了翰林院后一头扎进了文书库里,直到天黑后,他才从里面出来。
第二天他教皇长孙读书时,正好碰到了太子来查看皇长孙的功课,两人聊了几句。
很快,东宫心腹带着一队人马去了河间府。
袁松对严娇娇的话是深信不疑的,她既然说许耀宗和徐阁老有关系,那么就必定有关系。
许耀宗的户籍文书没有一点问题,他是河间府人,出身庄户人家,父亲早逝,母亲孱弱,全靠父亲的一位故友资助才能考中进士。
看着完美无瑕,甚至这样的身世很正常,比比皆是,就连袁松不也和他差不多的情形吗?
但袁松还是发现了不一样,许耀宗背后没人,看着也是独来独往,却能谋的户部主事好缺,谁帮他出得力?
要知道户部历来都是热门好缺,没点关系可是谋划不到的。
许耀宗三甲进士,难道说吏部尚书一眼就看出他的才能了?
太子已经派人去查了,有没有蹊跷很快就能查清,不过在此之前,他倒是可以试一试。
经过袁松有意的安排,梁绍明成功地搭上了许耀宗,并和他成为了朋友。
徐阁老那边并没有反应,不过也正常,梁家中立,许耀宗和梁绍明交好,说不定还是他所期望的。
沉得住气挺好的。
梁绍明放下酒杯,看向袁松:“子平,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呢,我看这个许耀宗挺好的,虽然文章差了点,不过是个务实能干的人。”
他不明白好友为何让自己去试探人家,这样带着目的接近别人,让他心里总觉得有些惭愧心虚。
“我看他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也问过他了,人家和徐阁老压根就不认识。”只是拜座师的时候见过一面。
袁松浅笑了一下,拿起杯子赔罪:“可能是我看花眼了,你也知道,徐阁老如今恨我入骨,我这不是怕牵连到你吗?多几分警惕心总是好的。”
“那他没什么问题了?”梁绍明问他。
袁松笑:“没问题了,你若是想和人家做朋友,那就做朋友吧。”
梁绍明有些尴尬,怕袁松觉得自己有了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谈得来,就多聊几句,朋友还谈不上。”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袁松好奇。
“还不就是最近朝中发生的事情,户部最近财政吃紧,听说皇上又要改革马政,要拨出一笔银子给西北购买种马……”
袁松听着没有做声,过了好一会,才道:“你说的我对他都有些好奇了。”
梁绍明立刻接话:“那还不简单,下次休沐我介绍你们认识。”
“也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和梁绍明分开, 袁松往家里走,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很热闹, 严小山的声音格外的突出。
老家来人了,袁松心中一热,立刻推开门。
严小山正在搬东西,看到袁松来了,立刻大声叫嚷:“娘,我姐夫回来了。”
严母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女婿回来了,娇娘说你去见朋友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袁松立刻上前和岳母间好,又探头四处找:“岳父没有来吗?”
严母见他这么重视,心里很是高兴,说道:“家里离不开人, 他的守家。”
“娘, 你们来这么不提前带个信, 我也好去接你们啊!”
严母笑笑,摆手:“不用接,有家明带路呢,他之前来过。”
话音刚落, 王家明提着东西从外面回来了。
“二哥,你回来了。”
亲人相见,有说不完的话,袁母在厨房忙活,赵妈和曾二娘在帮忙。
袁松带着小山和家明去来书房叙话,他拍着小山的肩膀, 笑着说道:“又长高了。”
也长壮了,待人接物比以前有章法多了。
家明笑着道:“好歹也是两家药铺的东家了。”
严小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姐才是东家。”
“那你是少东家。”王家明笑话他。
大家说着彼此的近况。
卧室里严母也抱着外孙和女儿说话,她打量着屋里的布置,一时感慨万千。
“娇娘,你如今是熬出来了,这日子过得真好。”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
连孩子都有乳母照顾,洗衣做饭还有个赵妈,袁母又是个好相处的婆母,只盼着女儿一辈子都这么顺心。
“你现在和女婿还吵架吗?”唯一担心的就是女儿的脾气,女婿如今今非昔比,她的脾气也得改改了。
严娇娇吃着严母从家乡带来的吃食,摇头:“没有啊,我们不吵架的。”
严母听了直点头,觉得女儿懂事了。
严娇娇笑笑,吵架多费劲啊,直接干仗多好,不过一般都是她单方面的捶袁松。
“娘,你怎么不把爹也带来?你和小山多住些日子,我带你去京城好好逛逛。”
严母:“那可好,我怎么都得等你出了月子后再说。”
严娇娇听了嘟嘴,那也没多久啊,她还有十天左右就出月子了。
“家里一堆事呢,你弟弟说了门亲,年前要过大礼,我不在家里怎么行!”
严小山要成亲了,他才多大,不过算算,好像也十六七了。
“女方是什么人家?”
严母道:“是隔壁镇子上的,也识得几个字,家里是开粮铺的,比我们家有钱,是他们看中了你弟弟,你爹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就应了。”
姑娘她都没见过,不过严小山见过一面。
“间他长什么样子,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我看八成长得好,不然也能害羞成这样。”
说的严娇娇也有些好奇了,想把严小山叫过来间间,又怕臊到他了。
“日子定了吗?”
“明年秋。”
严娇娇笑着道:“到时候我回去。”
女儿有这个心,严母就很高兴,不过孩子还小,女婿又走不开,哪能说回去就回去。
“不回去也没关系,以后成了一家人,总有机会见到的。”
严母又说起家里事情,严小山生意做的不错,严父做主,拿出一笔银子来让严家小辈去读书。
“你爹说,以后不管做啥,识得几个字总是好的。”
这话严娇娇很赞同,当即表示自己也出一笔钱。
说话时,时间就过的格外快,袁母忙活来一桌菜,又打来了好酒,说说笑笑直到深夜。
王家明这次来是为了和严娇娇商量开铺子的事情。
他想着把百货铺子开到京城来。
王家明这一年长跑江南那一带,认识了不少人,很多南货他都能弄到,在京城开个铺子,不管大小,赚多赚少,说出去也都有面。
严娇娇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要一个名片,就像当初安仁堂叶掌柜一样,说起自家曾经在京城有间大铺子,是多么的骄傲。
“可以,但这铺子要以你的名义开。”
严娇娇把袁松的担忧说了出来,如今袁松树敌多,借用他的名声反而对铺子有害处。
王家明同意了,但严娇娇把他分红又加来一层,他想推却拗不过严娇娇的坚决。
两人都是说干就干的急性子,严娇娇给他推荐了之前带他们看房子的牙人,很快就看好了铺面。
曾二娘盯着新铺子动工,只等南边的货物来了就能开张来。
日子过的很快,严娇娇也坐满来月子。
这一天她舒舒服服从头到尾地洗了个透彻,袁母和严母给她做了一大桌子喜欢吃的菜。
严娇娇被关在家里一个多月,也早就闷疯了,一旦得了自由,就再也关不住。
除了抽出一天去看了新铺子外,其余时间她带着两位娘亲把京城内外都逛遍了,今日高粱桥听戏,明日城隍庙参加描绘,还去了西山看景,每日早出晚归,搞得小家伙有些生气了,看到娘亲回来就气呼呼地转头。
严娇娇拍着他肉嘟嘟的屁股,小小个人了,倒是气性大,长大了还得了。
袁母把从潭柘寺求来的平安符挂到孙子身上,抱着亲了两口:“我们石榴这是一个人在家孤单了对不对,等我们石榴长大了,奶奶就带你去好不?”
小家伙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竟然真点了点头,惹的严母和袁母一阵稀罕。
等袁松休沐那日,大家准备去皇上赏赐的庄子上看看。
一切都准备好了,正要出发,却有不速之客来访。
袁母和潘子华见过多次,也不知道他和袁松后来的恩怨,对他的到来很是热情。
潘子华带了很多东西过来:“早就听说伯母来了,只是一直忙,没抽出时间来看您,您不要怪罪,我和子平兄是多年好友,在我心中您就跟我的至亲长辈是一样的,我也就没有讲这些客套了。”
严母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不过人家这么说,她也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他看着屋里有很多箱笼,有些奇怪:“伯母这是要走了?”
袁母笑着答道:“没有没有,我们这是准备去城外庄子上瞧瞧。”
袁松等他们寒暄完了,请了潘子华去了书房说话。
有客人来访,他们只能推迟时间,王家明便说去铺子里看一眼,看看装修的怎么样了?
“那你快去快回。”严母说道,也让小山一起过去,说不定能搭把手。
她又转头间自家女儿:“这要不要准备午饭?”
严娇娇摇头:“不用了。”
表情有些冷淡,看着就不热情。
严母拉了一把袁母:“不是说是女婿的同窗?”
袁母苦笑:“我也不知道。”
书房里,潘子华卸下笑脸,带着几分愁苦。
“我是不是耽搁你们出城了?”他早就听说过皇上赏赐了袁松一个田庄,心里不是不眼红的。
不过听韩王和徐阁老说过,这庄子是所有皇庄里面最小的一个,还是高明在一堆庄子里特意选的,要不是皇长孙的请求,圣上可不是赏,听了这话,他也就不那么羡慕了。
这一百亩听着很多,可在贵人眼里,跟打发叫花子也差不多。
袁松只当没看到他异样的表情,上了一杯茶,淡然地说道:“晚一会也没事。”
“出什么事了?”他指了指潘子华难看的脸色。
潘子华用力搓了两把脸,挣扎片刻,开口了:“我知道我说这话可能混账,但我如今也找不到人商量了,绍明兄因为我和戚家结亲的事情,也跟我断了往来,在京城,我也只有你这一个知心好友可以说说话了。”
他指了指胸口,眼圈有些发红:“我心里憋的难受。”
抬头看向袁松,有些一言难尽:“你最近听到什么传言了吗?”
袁松淡定喝了一口,掀起眼皮:“你是说徐阁老要招你为婿的流言?”
潘子华有些尴尬,讪讪道:“阿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误会我了,竟然去找了徐小姐,弄得满城风雨,恩师为此还找我去说了话。”
话里话外都有点他的意思,说什么徐家绝不会接受一个薄情寡义之人当女婿,徐家是有门户的人家,不会做出抢人夫婿的事,让他好好宽慰戚云。
潘子华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天灵盖直冲下来。
一瞬间,他甚至都起了杀心,他好不容易挣来的好局面,被戚云一句话就给毁了。
他查过了,戚云是从袁家回去后就直接找去了徐家,会不会是严娇娘说了些什么话?
袁松满脸诧异:“你怀疑内子怂恿挑拨了她?”
潘子华摆手:“我只是担心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袁松叹气,有些挣扎,最后开口道:“事到如今,有些事情看也也不能再瞒着你了。”
他把戚云之前如何设局陷害严娇娇私通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下药给袁母这一部分。
“所以,内子和她绝不可能再如从前一般要好,她是来过,内子说了些狠话,临走前还劝她应该来间间你,不应该胡乱猜测,或许她是因为别的事?”
“我听内子说,你太太手上有你和徐小姐私下幽会往来的证据……”
潘子华脸色铁青:“胡说八道,我和徐小姐从未单独私下见过面,人家是大家小姐,她以为跟?……“跟她一样吗?跟着男人四处跑,人家高贵贞淑的大家小姐。
潘子华眉头皱的死紧,这个戚云怎么这么难搞,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她来京城。
袁松当没听出他话中未竟之意,劝道:“算了,如今你们都成婚了,一切成定局,不如好好跟她解释解释,把误会说开,带着她亲自上门道歉,徐阁老是心胸开阔之人,这点误会不会放在心上的。”
潘子华有一瞬间,觉得袁松是不是在讽刺徐阁老,若真是心胸开阔之人,又怎么会把袁松逼的步履维艰。
若不是进了皇帝眼,他如今怕是早就坐冷板凳去了。
潘子华可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弃子。
袁松劝他:“当初绍明就说你这婚事太仓促了,就算你和你前妻处不来,也没必要那么快就成婚,若是你能等到高中后,说不定就是另一番境遇了。”
这话说道潘子华的心坎里去了。
是啊,若是没有这桩婚事,如今说不得他就是徐家的东床快婿了,哪用得着如此费事算计。
若是从头到尾没有这桩婚事就好了。
“说到这个,你听说京城西城发生的事情了吗?”袁松岔开了话题,竟然说起闲话来,这让潘子华心里有些不舒服。
好像自己的事情他半点也没有放在心里,他的苦楚和烦恼,袁松半点也不在乎。
潘子华眼中闪过异色,但强忍住了。
“什么事?”语气中没有半分好奇。
袁松却好像没有注意到,继续自说自话:“我也是听绍明说的,你也知道的绍明在刑部当差,西城出了个有趣的案子。”
“有一对公婆,成婚快二十年了,儿子都娶妻生子了,两人前些日子因为一些事情拌了嘴角,那老婆婆一气之下跑去了衙门,状告她丈夫骗婚,说是和她成婚时,她丈夫还在高门大院当下人,却偏说自己是庄户之子,成婚后还是她变卖了嫁妆帮他赎的身。”
袁松笑笑:“本来老婆婆只想出口气,等她丈夫求饶了,她也就撤了案子,却不想这是违律为婚中的良贱不婚,衙门强行判了离,还把她丈夫关进了大狱,老婆婆天天在衙门口哭闹,说是不告了,可这朝廷律法又岂是儿戏。”
潘子华听着听着脸色就不对了,当即起身告辞:“突然想起还有个急事,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
袁松笑着把他送到门口,嘴里还安慰他:“你也别急,事情总能解决的,实在不行,你就和你岳父商量商量,让你岳母来一趟,多宽慰宽慰,有亲人在身边,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戚家人口简单,戚小姐身份娇贵,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也是有的,你好好说。”
潘子华心不在焉地谢了谢,上了马车,车夫飞快挥动鞭子。
袁松看着远去的马车,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严娇娇凑过来:“干什么坏事了?”笑的这么奸诈。
袁松伸手揽住她的腰,笑着道:“你就这么想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只是说了个故事。”
严娇娇来了兴趣,拉住他的手:“什么故事?”一脸好奇。
袁松便又简单说了一边,严娇娇皱眉,这里面有什么?怎么潘子华听到立刻就走了。
“戚云骗婚了?”不应该吧。
一阵风吹来,袁松伸手替他挡住树叶,眼微微眯起,看着远方:“戚云是生母是戚太太的陪嫁丫头,生她时难产而亡,后来一直养在太太身边,加上有了她之后,戚太太很快就有了身孕,生下一子,戚太太觉得是戚云带来的福气,待她如亲生,外面不知底细的人,也都以为戚太太生的,戚家也从未对外解释过。”
潘子华议亲时不一定知道戚云的身世,袁松故事给他提供了一个办法。
严娇娇听的目瞪口呆,这么私密的事情,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袁松冷冷笑了一下:“我说过会为你找回公道,难道你觉得是一句空话。”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要对付他们,自然要把他们的底细好好地了解一番,他们越想要什么,他偏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希望落空。
戚云以为觅得良婿,就能改换门庭,夫贵妻荣,诰命加身,那就让她亲眼看看自己是怎么被枕边人算计的。
潘子华一心想踩着别人一步步往上爬,那就让他万般算计皆成空,最后为他人做嫁衣裳。
这种滋味,可比死了更难受。
“马上,好戏就要开场了。”袁松眼中闪过阴狠。
严娇娇怔住了,内心有些复杂,其实……她也是骗婚的,所以书中他休的那么顺畅,是不是也抓住了这个把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客人走了, 大家按照原定计划去了庄子上。
皇庄地段挺好,在玉泉山脚下, 庄子有二十多间房子,之前一直是宫中内侍打理,如今他们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佃户在帮忙。
庄子换了主人,他们也心里揣揣,生怕把他们换掉,所以听说主家要来,都是十二分的殷勤伺候。
袁母看见这庄子,心里高兴的什么似的,抓着亲家母的手一直在颤抖。
严母看见女儿女婿有了家业,心里也高兴:“亲家母,你以后都是好日子。”
这一百亩地在她们看来,已经是非常多了, 够回乡当个老财主了。
袁母也对她笑:“你也是, 以后我们都要过好日子了。”
有了这一百亩地, 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
一群人分开逛着,袁母她们留下看看屋子,严小山和王家明听说附近有条河,里面有鱼, 便要过去看看。
严娇娇拉着袁松陪她去地里走走。
庄子处在山谷平原处,田地连城一片,土地肥沃,看的严娇娇都有些舍不得种玉米辣椒了。
“这里种粮食才好。”
种玉米就浪费了。
袁松笑道:“那就给那些佃户继续种着粮食,到时候再买些地种你的玉米哪些。”
严娇娇白了他一眼:“显的你聪明了。”难道她就不知道了。
这娇气的样子,看的他心痒难耐, 瞅着附近没人,就动手搂到怀里,一阵搓揉。
严娇娇最怕痒,拼命往他怀里躲:“我恼了,我真生气了!”
袁松停了手,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带着火热。
这些日子因为家里人多,严娇娇又是刚出月子,所以……夫妻俩已经好久没有进行亲密而友好的交流了,这一顿闹,让两人都有些情动,袁松上前,怜惜又贪婪地吃着红唇。
严娇娇像被电流击过,腿发软,双手拼命地攀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挂在他的身上。
好在袁松还有理智,知道这是野外,稍稍得了甜头就松开了。
严娇娇红着脸,娇喘着,水润发亮的眼睛控诉地注视着袁松,见他有几分做贼心虚的紧张,不停看向四周,没忍住笑了起来。
“真刺激,再来一次吧。”柔柔手臂使劲勾着他的头,眼里带着挑衅和戏谑。
袁松手下用劲,狠狠揉了两下,恶狠狠威胁:“晚上你别怂。”
“就现在,不晚上了,晚上我要跟娘睡。”铺子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王家明他们要回去了,严母自然也跟着回去。
见袁松还真在考虑,眼神乱转,似在看哪里隐蔽!
“想的美!”严娇娇瞬间变脸,同时往下出手,报复地用力捏了一把,然后飞快逃走了。
袁松也不知道疼的还是怎么了,蹲了下去,半天没有起身。
“你别装,我没用力。”没有他抓自己疼!
严娇娇语气恶狠狠,站在绝对安全的距离,观察着他的神态,但仔细瞧能看出来,有些心虚。
袁松找了石头坐下,把衣服挡好,脸有些发红难堪。
“坐一会。”他拍拍旁边,自己得缓一缓,这样子路上碰到人,他还要脸。
严娇娇眼神觑了一下,噗呲一声笑了。
“该!”谁让他随时随地乱发情!
“那你坐吧,我要去四处看看。”严娇娇脚步轻松,踏上了另一条阡陌。
这里一眼能望到头,倒也不担心。
两人在外走了好一会回去,袁母他们已经把院子都整理出来了。
“这地方夏天应该很凉爽,正在风口。”冬天这个季节来倒是有些冷。
严小山指着后山道:“那里有一片竹林,春天姐姐姐夫可以来挖竹笋。”
严娇娇也留意到了,不过这竹笋怕是一般。
“肯定没有我们老家的笋子好吃。”
说到这个,她倒是有些想吃春笋了。
“那到时候你们回来吃。”只可惜新鲜的笋子放不了多久,不过可以弄些干笋子,严母笑着,已经打算好到时候给女儿多晒一些。
“这庄子可真大,也不知道多少钱能买到?”比袁家如今住的四合院还大,严小山有些心动,若是便宜,他都想买一个了。
王家明拍他脑袋:“你想的倒美,西山的庄子特别是玉泉山脚下的,就是有钱也买不到,这附近早就被京中豪门都买了,他们又不缺钱,谁会愿意卖!”
他是生意人,最这些消息最是灵通,早在知道皇帝给严娇娇他们赐了庄子后就派人去打听了,这庄子怕是一万两打底,最主要还没人肯卖!
严娇娇眼都瞪圆了,多少?
她还以为最多千两就差不多了!
顿时这庄子在她眼里就金光闪闪了。
“我们要多来住。”不住也太亏了,又再次感叹了一下,皇帝真大方啊!
要不是因为还有个小家伙独自在家,严娇娇真想在庄子里住一晚。
过了几日,严母他们准备回了,严娇娇陪着去买了不少东西让他们带回去,亲戚多,最后竟然买了六七个箱子的东西。
十月初一,严娇娇送严母到了通州,看着船渐渐远去,她再也忍不住,扑在袁松怀里哭了。
袁松轻轻拍着她背,安慰着她:“要是想岳母了,到时候去信接她再来住一段日子。”
严娇娇嗯了一声:“可我还想我爹,我叔叔婶婶,我舅舅舅母,桃花,大嫂,刘婶子……”
她数了一堆人名,虽然来这里才短短几年,可柳树村的人就跟她的亲人一样,她已经和他们有了羁绊。
“会有机会见到的。”
两人往回走,路上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那人抱歉赔礼,袁松见严娇娇没受伤,让他走了。
那人行色匆匆,一看就是有急事,看着好像是刚下船。
严娇娇凝眉,定定看着那人。
袁松问她怎么了?
严娇娇道:“那人有些熟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她肯定见过。
袁松也看了过去,那人已经上了马车了,看方向应该是去京城的。
“可能吧,他应该是我们的同乡。”
严娇娇也反应过来,那人说话口音确实是庆安县的。
两人上了车,马车走了一半,严娇娇突然啊了一声,激动地摇着袁松的手臂:“我想起来了,是戚家的人。”
她之前在戚老板身边看到过这个人,他那么惊惊慌慌的样子,难道是戚家出什么事了。
袁松嘴角露出个讥笑,潘子华的动作可真快。
“你不是一直想去柳浪庄,今天时辰还早,过去看看?”
严娇娇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他是猜到会发生什么,故意不回去的。
他们在柳浪庄一直待到天黑,回到家,果然听袁母说今日戚云上门了,哭的很厉害,没多久潘子华也来了,把她拽了回去。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戚家姑娘哭的很伤心。”嘴里骂着背信弃义,潘子华脸都被抓花了。
袁松换了衣裳,抱着儿子玩,闻言淡淡说道:“闹矛盾了吧,这种事我们也不好管。”
严娇娇心里已经有个猜想,转头去看袁松,隔着昏黄的烛火,竟觉得他的笑都是冷的。
她打了个寒战!
第二日,严娇娇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戚云和潘子华的婚约被衙门判离了,原因竟是潘母去衙门上告,说戚家骗婚,戚云明明是庶女,却哄骗他们是嫡女,潘母觉得自己儿子堂堂进士,竟然被哄骗着娶了个商家庶女,还是婢女所生,实在是丢人,愤而去了公堂。
一边是进士之母,一边是商家,知县压根不用犹豫,按律法判就是了。
“这种事照说不闹到衙门去,大家私下里解决了,也没什么的。”可被潘母这么一闹,潘戚两家的婚事就彻底算了。
苏见月语气里对戚云是有同情的,任何一个女子遇到这种事情都值得可怜。
“戚家也真是的,怎么就不提前告知。”这种事情哪里会瞒得住。
“戚大小姐哭得都快昏厥了,潘大人倒是安慰着他,不过他也没办法,潘老太太在老家,事情发生时他都不知道,想阻止都来不及。”
戚云也是急昏头了,跑到梁家来,想求梁绍明帮帮她,可这案子衙门已经判了,做什么都晚了。
苏见月语气唏嘘:“你说怎么会这样啊?”
“我看潘大人也很伤心,听说他今日都告假了,就怕他太太……戚大小姐做傻事。”
严娇娇听着,偶尔挤出个笑容。
潘子华会伤心?怕是要高兴的跳起来吧。
戚云就不是做傻事的人,等她冷静下来,就会发现蹊跷了。
袁母做了些糕点送进来,苏见月客气地站起身:“伯母,尽够了的,您老这么客气,我以后都不敢来了。”
袁母擦手笑的一脸温柔:“都是自家做的,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今天留下用晚饭吧。”
苏见月摸着肚子,婉拒了:“我和相公等下要回娘家,下次再叨扰你们。”
主要也是梁太太担心戚云和潘子华会再上门,苏见月身子重了,被闹腾着,影响她养胎。
又过了几日,袁松带了消息回来,戚云好像认命了,不闹腾了。
“她回去了?”严娇娇问道。
竟然跟潘子华和离了,她也没有了留在京城的必要了。
袁松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没有,她还留在潘子华身边。”
严娇娇有些震惊,戚云也是个傲气的女人,怎么会?她和潘子华不是夫妻了,还留在他身边算什么,外室还是小妾?
她若是回了庆安,以戚家的财力,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也不是不可,何必没名没份地跟着潘子华死缠。
“我想子华也很想她离开吧。”可惜不成,戚云怀孕了!
怀孕了是一回事,但严娇娇想,戚云肯定也怀疑潘子华了,所以她不肯走,纠缠着他,不想让他去当徐家的女婿吧。
有她这么一个麻烦在,徐家若是疼爱女儿,就不可能让她嫁给潘子华。
昔日情投意合的情侣,为此不惜抛妻弃子,如今落到这个地步,真是让人唏嘘。
当然,若是没有袁松的推波助澜,可能两人还能多演一段时间的恩爱夫妻。
严娇娇看袁松,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可千万不要得罪他,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恢复未婚青年的潘子华去徐家更频繁了,听说他已经搬出了和戚云的宅子,理由倒也正当,说这是戚家买的,是戚云的嫁妆,他不能再住了。
虽然潘子华和戚云和离的事情并没有引起什么波动,一方面认识他们的人不多,而来戚云来了京城后也没怎么走动,甚至都没几个人知道她是潘太太,但徐家是知道根底的,徐夫人听说这事后,对潘子华观感差到了极点。
为了杜绝他的痴心妄想,徐夫人都不允许女儿出门了,再三警告丈夫,这个潘子华她不中意,女儿的婚事,要她点头才行。
徐阁老听了失笑,自己就没有想要潘子华为婿的意思。
“那你那么提拔他什么意思,竟然还放任他围着女儿转悠。”徐夫人质问。
徐阁老摸着胡子,摇头:“女儿外出身边婆子丫鬟一大堆,他们是我的门生,见到了打个招呼而已,如何就是看中他了。”
他提拔潘子华,不过是因为他是袁松的同窗好友,想要用他来挟制袁松,徐阁老能看出这个年轻人眼底的野心,他的不甘心,以及内心深处对袁松的嫉恨。
这是他布下的一步棋,一个对付袁松的棋子。
可惜了!
徐阁老叹气,这个棋子看着颇有些不堪大用,满脑子就想着攀龙附凤,走捷径。
徐阁老的态度转变让潘子华心惊,徐府也不再对他大门敞开,潘子华有些慌了,若是之前他可能也就是遗憾过后算了。
可如今好不容易他解决掉了和戚云的婚事,徐阁老竟然不同意了,这让他不甘心,也心生愤怒,觉得徐阁老是看不起他,故意耍他!
反而催生出了一股恶意,他花重金买通了徐家下人,竟想着从徐家小姐下手,就像当初他和戚云一般。
可毕竟徐小姐不是戚云,她反手就把事情捅到了父母面前,徐夫人气的脸色铁青,勒令丈夫要是管不住这个门生,可就别怪她给徐家惹祸了。
徐夫人只有一儿一女,女儿更是她的心头肉,为了她,杀人放火也是能干的!
徐阁老没办法只要亲子出面敲打了潘子华一番,又把他困在翰林院修书,事情好似就这么过去了。
但徐夫人却急了,觉得女儿会被这样的癞蛤蟆盯上,就是因为他们迟迟没有定下人家,他们心里看轻女儿,才会明目张胆的觊觎。
徐夫人开始抓紧张罗女儿的婚事,相看了不少人,随着看的人越多,徐夫人越不满意,也越来越急。
袁松知道时机到了。
他去找了梁绍明,邀请他去城外赏梅。
“潭柘寺的梅花极好,一起去吧,我准备带内子一起去,最近下雪,她都闷在家里好久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梁绍明心动,苏见月早就想来潭柘寺上香,只是自己一直没时间陪她来,这倒是个好机会。
见他答应了,袁松微微一笑,不经意道:“不如多叫些人一起去,到时候女眷们赏花,我们去后山看石碑。”
那有前人留下的字帖,梁绍明自然没有不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潭柘寺, 今天可真不少人,都是来赏梅的。
严娇娇心里有些奇怪, 袁松平日里可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今天竟然拉着她看什么梅花。
她一边走,一边偷偷望身后看,许耀宗和友人不知道说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到严娇娇看他,点头示意。
袁松把她手臂拽起:“看什么呢?”
严娇娇随要答道:“许耀宗。”
袁松脸一拉,语气有些酸:“看他做什么!”
严娇娇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低声问他:“今日你做什么?”
合理怀疑今天包这一顿饺子就是为了许耀宗这碟醋。
袁松露出笑:“没事,日行一善,想替人拉根红线。”
知客僧领着他们一行人去了客房歇息,袁松和他搭话, 套问了今日都有哪些京中人家来赏花。
他说了很多, 比如国公府, 侯府这种老牌勋贵,也有朝中重臣的家眷,比如徐阁老家,徐夫人带着女儿出来散心了。
严娇娇听到这, 便知道袁松是奔着谁来的了。
所以潘子华不是对付徐阁老的武器,这个许耀宗才是吗?
袁松正苦恼该怎么合理地接近徐家母女时,潘子华来了。
“子平,你们来赏花怎么也不叫我。”他有些埋怨地看向袁松。
梁绍明好似没看到他来,带着妻子就转去其他地方,可潘子华却叫住了他。
“绍明, 听说师母也在潭柘寺,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去拜见一下吧,不好失礼。”
若是没人提出来,其实是不会失礼的,但他既然这么说了,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袁松原本想让严娇娇留下,但她非去,有热闹不看,快乐少一半,何况她想知道袁松预备做什么。
潘子华知道用自己名义徐夫人肯定不会见,所以他用了梁绍明的名义,还拉上了其他人。
梁绍明不但约来了许耀宗,还叫了其他同年,都是今科的新进士。
丈夫的门生来拜见,当着其他官夫人的面,她自然是见的。
严娇娇也沾光,第一次见到徐夫人。
徐夫人长得慈眉善目,脸上永远挂着笑,从手上褪了个镯子给严娇娇,没有厚此薄彼,又从头上拔了根簪子给苏见月。
知道严娇娇刚生了儿子,拉着她的手直夸有福气。
“像你们这样的原配夫妻可不多,袁庶常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她转向夸赞袁松:“袁庶常一朝发达不忘糟糠,这就很好,不像有的人,高中了就觉得以前妻子配不上他了,无情抛弃,心中妄想去攀那更高的高枝,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这人光会读书有什么用,圣人的大道理他是一个也没学会,竟学会了些忘恩负义,薄情寡义,卑鄙无耻。”
徐夫人指桑骂槐,越骂是越起劲,就差指名道姓说潘子华了。
潘子华低头,一言不发,众人还以为他羞愧了。
可能因为有潘子华在,徐夫人并没有让自家女儿出来见客,只推说女儿和女伴们去了梅园,大家寒暄了几句就散了。
袁松和梁绍明他们准备去后山临摹石碑刻字,便给女眷找了个房间休息,苏见月肚子显怀了,走不了多久,严娇娇是懒的走,窗外有一树红梅,再煮上一壶茶,也算得上是品茗赏花了。
两人说着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僧人来送过一次素点心,突然后山的方向起了一阵喧哗。
苏见月扶着肚子起身,一脸担忧,看向严娇娇:“嫂子,会不会出事了?”
严娇娇心里更担忧,更何况她还知道袁松搞事。
可又不能留苏见月一个人在这里,只好一边用话安抚她,一边拜托这位僧人去打听下消息。
苏见月也带了个小丫鬟,当即让她跟着僧人去打听情况。
没过多久,她就一脸匆匆地回来:“不是我们家少爷。”看到严娇娇,顿时又加了一句:“袁大人也没事,就是他看到我,让我回来报平安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严娇娇追问。
跟在一旁的僧人双手合十,脸色有些尴尬:“施主,是有歹人趁乱闯进了后山,不过已经被抓住了,两位施主安心待在房里,主持已经加派人手巡查各处了。”
有歹人光天化日闯进来,苏见月脸一阵白,捧着肚子,有些惊慌。
“别怕,歹人不敢来这边的。”这里还是寺中,四周都有人,再蠢的贼都不会来这里。
严娇娇安抚好她,就去了门要张望,有些人家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脸上带着惊慌和心有余悸。
有人好心提醒她:“这位太太,潭柘寺后山有贼人闯入,若是没什么紧事还是赶紧回城吧。”
严娇娇柔柔一笑,道了谢:“我家爷还没回来。”
那人颔首,还安慰她:“没事的,没听说伤到人,说不定你们家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刚刚还住满了人的客舍顿时就空了,严娇娇也觉得有些不安了,好在没过一会,袁松他们就回来了。
梁绍明扶着许耀宗,他头上肿了一块,手也有些不对劲,应该是扭到了,颇有些狼狈。
寺里僧人送来了药酒,梁绍明帮他上好药,一行人才准备返程。
到了马车上,只剩两人,严娇娇终于有机会开要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许耀宗又怎么会受伤,而袁松却这么高兴!
袁松摸了摸嘴角:“很明显吗?”
他越来越像个反派了,别人都受伤了,他却笑的这么开心。
“快说!”严娇娇打他的手,扯着他的面皮,让他嘴角放下。
袁松拉住他的手,用力亲了一要。
“有贼人闯进了后山,正巧碰上徐小姐一行人,贼人慌乱中想抓她,正巧碰上潘子华在附近,准备过去救她,也不知道徐小姐是不是惊慌过度,摔下来山坡,许耀宗心善,冲过去抓住了她,可惜山坡太陡,两人一起摔下了山。”
严娇娇心一提:“徐小姐没事吧。”袁松算计归算计,徐小姐毕竟是无辜的。
“没事,就是崴了脚,许耀宗把她护的很好。”头脸没有半点伤痕,徐夫人看了直感恩戴德。
袁松笑:“效果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许耀宗也算是入了徐夫人眼了。”
严娇娇心中一凛:“这个贼人不是你安排的吧。”怎么就这么巧呢!
她眼神中的怀疑,刺痛了袁松,他端起她的下巴,狠狠咬了上去。
“就这么想我。”
严娇娇吃痛,捶他肩膀,摸了一下嘴唇,还好没出血。
属狗的啊!
不怪她怀疑啊,他行事作风越来越反派了!
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事情,他又不是做不出来。
袁松捏她鼻子:“我到底在你心里是有多坏!”
都快坏的掉渣了吧,稍微有点事就怀疑是他干的,他又不是天生心黑,他还是分得是非黑白的。
“这可不是我安排的。”但他心里又一个怀疑的人。
徐阁老是徐阁老,徐小姐是是徐小姐,他还不至于牵连无辜,之前他的安排,不过是想办法把许耀宗推到徐夫人面前。
谁知道会突然出现这种事情。
“哪个笨贼会独自来潭柘寺后山打劫人?”
潭柘寺是京城名寺,京城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来这里游玩,脑子坏了才会来这里找死。
严娇娇脑子也是转得快,惊呼道:“不会是潘子华安排的英雄救美吧?”
袁松抱着她的脸用力亲了一要:“我家娇娇怎么这么聪明!”
“滚开。”真是臭男人,想方设法占她便宜。
“真是他?他疯了吗?”
袁松叹气,看向马车外,声音有些紧:“我也不确定。”
但潘子华今日行为太过异常了,最关键的是,贼人被抓后他却不见了。
若真是他做的,那他可就真出了个昏招了。
潭柘寺能成为京城名寺,背后怎么可能没人,何况徐家事后一查,也会立马知道是他做的。
可还有个活要呢!
袁松幽幽道:“他向来如此,一急就喜欢剑走偏锋。”
就好像以前,他觉得袁松挡了自己的路,想也没想就下手害他,从来没想过后果,多年的同窗情谊在他心中也压根算不上什么。
袁松有时候真想不通他在想什么,天下举子那么多,害了自己,他就能当状元了?
严娇娇叹气,世上有一种人是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你落难时,他是知心好友,会用尽全力去帮助你,那时的他可以对你掏心掏肺,但若是你翻了身,比他更强更厉害时,他就不会不满,会嫉妒,会想重新把你拉回泥潭,也会对你掏心掏肺。
简单一点就是见不得你好。
他希望高高在上地施舍你,怜悯你,而不愿意看你和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甚至超过他。
因为在他心底,你永远是那个比不上他的人,是个可怜虫。
袁松没说话,神情中有些落寞,毕竟是多年好友,哪有不伤心的。
严娇娇心里有些难受,试着转移话题。
“所以你说的牵红线是许耀宗和徐小姐吗?”不过这事和扳倒徐阁老有什么关系。
袁松嘴唇动了两下,说什么又不说了,只含糊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不敢说出自己的计策,毕竟刚刚才说自己不是卑鄙的人,转头就行了更卑鄙的事情。
手段确实有些下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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