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算过了, 两百两在内城买个房子还是可以的,何况人家还送家具, 起码能省一二十两,南城胡同一间房一年都要三十两。


    以后就算她不住,租出去,好歹实在内城,一座院子,三十两也不贵吧,最多六七年就回来了。


    还是很值的。


    何况这笔钱她拿得出来,就是以后过的节俭点好了。


    梁绍明一听,立刻就笑了:“那我去给他回话,还要找个牙人帮你们过契。”


    “等一下……”


    严娇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转头看向袁松:“我们卖没事吧?”


    刚刚梁绍明说人家是得罪了人,背后之人会不会怪罪到袁松头上啊。


    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来了,袁松摇头:“没事的。”


    他如今不过是外乡来的一个小小举子, 在背后之人眼里就像是蚂蚁一般, 不会在意的。


    严娇娇得了他的准话, 顿时高兴了。


    “牙人我认识一个。”这几天那牙人也算是尽职尽责,给他们提供了不少房源,是她太挑了,没看到满意的。


    人家服务态度是极好的, 所以这桩生意严娇娇也愿意给他做。


    既然决定要买,自然是要亲自去看看。


    那家人已经搬出来了,梁绍明带着他们走了走,房子爱护的很好,应该是新刷过一遍不久,牙人被严娇娇给了介绍了生意, 特别负责人地帮她检查屋子。


    “严娘子,这院子两百两不贵,这都是新漆的,至少三年内你都不用翻新了,这家具也是一水酸枝的,都是好东西。”这又是一大笔。


    严娇娇也很满意,家具什么她都不懂,只觉得这屋子方位好,房间大,地方宽阔,周围也安静。


    听说附近邻居基本上都是读书人家,要不就是在外做官的。


    “你觉得怎么样?”严娇娇问袁松


    她满意成这样,他说不好,她能算了?


    好在袁松也不是扫兴的人:“确实不错。”


    “银钱真的够了?”不够他就找梁绍明借点。


    严娇娇捂了捂身上藏钱的位置:“放心!”


    这次她来找他,是奔着给他救命去的,所以能带的钱财都带了,足足五百两。


    她原本想着可能要三四百两,那就有点不太凑手了,毕竟还要生活呢!


    “我猜年后家明哥肯定会来一趟京城,到时候让他再带点银子就好了。”


    等安稳下来,她再看看有没有发财的机会。


    其实她原本还想买地呢!


    手续都办妥,严娇娇接过沉甸甸的钥匙,内心油然而生升起一种骄傲和激动来。


    这可是京城的房子啊,在现代她可不敢想,现在她拥有了!


    “袁松,我们在京城有房子了!”


    袁松颔首:“是啊,我们有新家了。”


    梁绍明在后面怂恿道:“嫂夫人,快开门。”


    严娇娇手有点抖,怎么都对不上锁孔,袁松握住她的手,咔哒一声,锁被打开了。


    大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影壁,转过去就看到了全貌。


    四四方方的院子,今日看和昨日看完全不一样。


    今天看的是自己的房子,有了一种归属感。


    “都留下来帮忙清扫,明天我要搬过来住。”她转头,用一副地主婆的气势吩咐着长工们。


    梁绍明笑着配合:“喏!”


    这么大的好消息她继续找人分享,立刻就让袁松往家里写了信,犹不够,想到在京城还有一个认识的人。


    她催袁松立马写信告知这个消息,把地址给奉上。


    当天,夏友文就跑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四合院,露出艳羡的眼神。


    “袁兄真是好福气。”


    之前就听袁兄说过,家中一切事物都是他妻子打理,连赚钱养家都是严娘子的本事。


    他是由衷的羡慕啊,若是他的妻子也这么能干,他……他也能住个这样的小院子里,每日里躺着看看书,听听风,多么的惬意。


    “袁兄真是命好……”他已经嫉妒的有些面目全非了。


    袁松真是没眼看,咬紧后槽牙:“谢谢你的夸张啊!”


    别用这种酸酸的语气了,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夏友文非常主动地表示帮忙,还把自己的书童也叫了来。


    人手够了,袁松只允许她指挥,或是抹下灰尘,爬上爬下是坚决不允许的。


    又一次严娇娇想提桶水,被袁松发现后,立刻阴沉了脸,这下连抹灰尘都不许她赶了。


    夏友文看袁松这紧张样,若有所思地扫过严娇娇的肚子,露出个真诚笑容个:“恭喜袁兄了。”


    袁松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谢谢,还不一定呢。”


    一旁的梁绍明听的云里雾里:“你们说什么呢?”


    怎么还不懂。


    “梁兄还未成婚,你不懂!”


    梁绍明有一种紧迫感,自己的地位被人侵占了。


    看起来病秧子,怎么这么坏,梁绍明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他。


    晚上,夫妻俩下厨做了一大桌菜招待他们。


    严娇娇烧火功劳甚大,特意被奖励了一个大鸡腿。


    夏友文带了好酒,严娇娇想尝一口,被袁松无情拒绝了,被挤在一旁喝汤。


    三人喝到半夜,梁绍明和夏友文也就留宿了,也不知道折腾没有,反正严娇娇睡的挺好。


    晚上下了雪,严娇娇推开窗,窝在被子里,看着外面的白茫茫一片,真是格外的心旷神怡。


    此刻她觉得二百两银子花的真是很值,其实三百两她都愿意买下来,奔着这个暖炕就值得!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厚厚的门帘子被推开,袁松带着一身冷气进来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这才靠近。


    “醒来,正要去买早膳,你想吃什么?”


    这个时候做也来不及了,何况也麻烦。


    “我看这雪可能要下好久,我们是不是要多买点柴火还有炭什么的?”严娇娇脸颊红润,眼睛亮晶晶。


    可见她是真喜欢这个房子。


    袁松没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已经联系好了,给梁家送柴和炭的柴贩和炭贩今天会上门。”


    她哦了一声,懵懵的点头,有些可爱。


    袁松没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跟摸条小狗一样,严娇娇不乐意,打他的手。


    “我要吃粥,还有肉饼。”


    “知道了。”


    严娇娇又扑倒在床上,想着若是带些玉米来多好,熬点玉米粥,又或者在雪天爆点爆米花,真是享受啊!


    还有她的瓜子,辣椒酱……


    想的口水都流出来了,眼看客人都要起来了,她这才连忙起身,想起之前在通州买了一件皮袄子,这个时候穿正合适。


    她记得是放在箱子里的……


    在里面翻检一番,突然发现一物,她如遭雷击,眼神呆滞,脸色大变!


    这东西她特意带上路,就是想着日子快到了,路上又没得卖。


    她心中默算了一下,上个月好像没用过!


    完蛋了!


    她痛苦地抱起头,后知后觉起啦,所以她吐压根不是因为晕船吗?


    要老命了!


    千防万防,袁松走后她就松懈了,青石镇只有过一次,船上她那个鬼样子,袁松再有兴趣就不是人了。


    那……严娇娇捂脸,一定是她觉得安全的时候中招的!


    她早该知道的啊,天下就没有什么安全期嘛。


    袁松……严娇娇一口细牙差点咬碎,他肯定知道了。


    上次大夫一定跟他说了,狗东西,还瞒着!


    ***


    袁松回来,只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明明早上走的时候她还一脸高兴,怎么突然又拉长脸了。


    好在梁绍明他们在自己屋里用了早膳就回去了,不然还以为是得罪她了。


    “到底怎能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严娇娇冷哼:“我全身就哪哪都不舒服!”


    “我想杀人!”严娇娇气鼓鼓瞪着他。


    他看出来了,若是目光有实质,他只怕已经四分五裂了。袁松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了?”


    脸上还带着几分难为情,难为情他个鬼!


    严娇娇抓起桌上的肉饼就往他脸上糊,当初就说不要了!他非要勾引,现在好了,弄出人命了!


    死男人都该死!


    两人目光紧紧盯着大夫,老大夫手一抖,有些亚历山大。


    他点了点头,确定了,已经两月有余了。


    袁松大喜。


    严娇娇大悲哀嚎一声,也顾不上有没有人,上手就朝袁松身上招呼,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眉眼里又都是笑。


    他忍痛问老大夫:“她身子如何,有没有事?”


    老大夫道:“再开几幅药,身子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往后照常饮食就是了,多补补,”


    想了想,有多说一句:“也别补的太过。”


    这做丈夫的没威信,一味地顺着妻子,就怕随着她吃,吃的胎儿大了可不好生养。


    袁松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多谢大夫!”


    然后扶着严娇娇往门外走,严娇娇放在他腰间的手不松,使劲的转了一个圈。


    “你还说不确定,不一定,现在确定了!”严娇娇质问。


    袁松好声好气低声哄她:“都是这老大夫医术不精,他没给个准话,今天才说是。”


    “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不高兴吗?”他看着严娇娇,笑的柔情万种。


    真是碍眼!


    想一巴掌扇掉他的头,高兴个屁啊!


    以为她傻吗高兴,有了孩子,几个月后他高中了,他们怎么办?


    她带球跑他能同意吗?


    同意她就高兴。


    见她不说话,袁松神情有些低落,不动声色道:“那你想如何?我都听你的。”


    难得的通情达理,可惜……假的!


    老大夫的话已经很明确了,胎马上就要坐稳了,在这个时代,堕胎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她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何况……严娇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是她的孩子啊!


    是她来到这个世上后,最亲最亲的人了。


    严娇娇眼睛发涩,又拼命把眼泪逼回去。


    他就是知道自己舍不得,所以故意试探!


    严娇娇搡开他,恶狠狠地瞪他,嘴里放着狠话:“袁松,你跟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爹不是那么好当的,婚她也是要离的。


    袁松笑了:“好啊,我等着。”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咦,瘆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又是一个年节, 去年这个这个时候他们在县城,今年还是两个人, 去来了京城。


    袁松端着一个碗,把汤送到她嘴边,让她试试味道。


    “怎么样?”一脸期待。


    严娇娇尝了尝,味道好极,却瞧不得他得意,故意要找点岔子:“再加一点点盐,淡了点,别太多了,咸了就不够鲜了。”


    袁松试了试她喝剩的那点,点头:“你说的对。”


    转身返回了厨房。


    一阵阵香味传来,严娇娇把持不住起身往厨房去。


    屋里,袁松手忙脚乱,一下子招呼锅里的炸丸子, 一会儿又要留意灶上的汤。


    见到她来, 有些意外:“快回屋里去, 这里乱糟糟的,马上就能吃了,你要吃的炸丸子也快好了。”


    他担心严娇娇被繁杂的气味熏到了,影响食欲, 让她回房里等着吃。


    “我就看看。”严娇娇跟个包工头一样,端着暖手炉四处巡查,看到一旁炸好的丸子,拿上一个试试,还要挑点刺。


    “不够酥脆。”


    她恶气上涌,加了一句:“你儿子说的。”


    他不是伏低做小赎罪吗?只这点可不够。


    袁松虚心接受, 表示等下再炸一炸。


    “我儿子还说要吃什么?”


    严娇娇又咬了一口丸子,有些怀念:“想吃辣的,想吃酸菜鱼,想吃番茄牛腩……”


    “想吃牛肉,办得到吗?”


    这点还真办不到,袁松一脸苦涩。


    无故私自宰杀牛马,是要杖责的,市面上是不可能有牛肉买卖的。


    “明日我就打听下最近有没有牛肉卖。”现如今管的没有前朝严,民间常有摔死的牛。


    听他这样无条件的顺从,严娇娇的气瞬间又没了:“算了,我就随口说说。”


    他一个应试的举子,被人发现去买私自宰杀的牛肉,说不得就要大做文章,功名还没到手呢。


    “你不用顾虑那么多,买牛肉的那么多,还有我已经写信回去了,托人给带些辣椒来,年后应该就能到了,你再等等。”


    严娇娇点头,拿了一个丸子塞他嘴里,白了他一眼:“话真多。”


    两个人的年过的简单也浓重,袁松做了一桌子好菜,买了鞭炮,丸子炸的有些多,严娇娇送了一些给邻居。


    邻居自然也会回礼,一来二去的大家也算是熟悉了,听说她男人是今科应试的举子,有更热情了几分。


    若是高中,便是新科进士,前途不可限量,更何况邻居们见他家买了房子定居京城,定然是心中十拿九稳了。


    这样的人家自然是要多多玩来。


    次日一大早,他们刚起来,邻居小孩就来敲门拜年来,好在严娇娇最近嘴馋,买了不少零嘴,这才不至于失利。


    过了早,街道上热闹起来,大家互相走动拜年。


    严娇娇和袁松也入乡随俗,出去走走。


    初二夏友文和梁绍明都来拜了年,不过都是只坐了一会儿,一人要去岳父家拜年,一人回去吃饭,叔父家大宴,他必须要出席的。


    严娇娇和袁松在京城认识的人来,也不用怎么交际应酬,别人东家吃西家喝的时候,他们两人走遍来京城周边。


    只要一有空,袁松就带着她去外面走走,去西山看了雪后初晴,去高粱桥听了曲,看了杂耍,还去了潭柘寺拜拜。


    一直到初八,严娇娇觉得该收心了,这才没有出门。


    过年期间,因为要陪着她出去玩,袁松都没有怎么读书,她可不敢再继续耽搁人家,万一没考中怎么办?


    袁松点头:“也好,你也多在家歇歇,听说过几日有灯市,到时候我再带你去看。”


    不过……“我们去梁家走一趟吧。”


    梁绍明帮了他们不少忙,梁家长辈也送了不少东西来,年节上他们家里忙,不好去打搅,如今年已经过的差不多了,也该上门去问个好。


    严娇娇自然不会说不好,还问他:“那夏家要不要去?”


    夏友文同样也帮了不少,而且他们也知道夏家的地址,去了梁家,不去他们家是不是不好。


    袁松思忖片刻,说道:“去吧。”不好失了礼数。


    梁绍明亲自迎到门口,笑着打趣:“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呢。”


    袁松把手中带的礼品递给了他,自己空出一只手扶中严娇娇。


    进了屋子,难免一翻寒喧,梁绍明为双方介绍,梁父严肃的脸上露出个微笑。


    早就听儿子说过这位好友,今日亲自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来日必有作为。


    儿子能和这样的人交往,他也放心。


    梁父带着袁松和梁绍明去了书房说话,梁老太太拉着严娇娇的手,听她说着如今的趣事。


    他们一家是庆安县人,老太太在乡下住了小半辈子,后来老伴在京城占住了脚,她和儿子一家才来的,所以对老家总是惦念着的。


    孙子虽然回来说过,但男人见到的事情和女人想听的总是不一样,说的总是不得她心。


    听严娇娇提起乡下农忙时的慌张,老太太好似回到了过去:“乡下人又苦又累,当初我天不亮就得起来,先去挑上几担水,然后在生火,叫醒孩子们。”


    那个时候实在很苦,但如今想着又觉得那时候是最鲜活的。


    “你家老太太比我强,女人没了男人,在乡下难过呢,等孩子高中后就好了,日子会好过的。”


    她拍了拍严娇娇的手,好似在隔空安慰着袁母。


    听到严娇娇说起自己种的辣椒玉米那些,她们有了兴趣,听到如今严娇娇自己做生意撑起家,她们更是由衷的佩服。


    梁太太更是对她的那些生意很感兴趣,细细问起。


    听说严娇娇有想要置办田产的想法,她们开始出主意:“顺天府附近的地贵,就算有出手的,基本上也都不是好地了,你若是想买来种庄稼,倒是可以考虑去涿州或是保定府,京城很多大户也都去那边买地了,西山那边都是高门大族买来建别院的。”


    严娇娇也早就料到京城周边肯定是买不到了,不过保定府那边她又不熟,如今她这样子,也不可能跑过去买地。


    只能以后再看了。


    “丰年卖地的少。”没遇到事谁会愿意把自家地卖了呢,都是那遇到灾荒年没办法,又或者是家里出个败家玩意儿的。


    梁家也是近年来在涿州置办了一些田产,当初梁老大人是想着致仕后回乡的,那就没必要在京城置产了,可梁大人高中后留京当官,一家人走不成了,后来梁太太当家了,想着儿子以后定是在京城成家的,便想着置办些田地,以后说亲时面上也好看些。


    “我们在涿州倒是有几个庄子,若是那边有人要卖地,我给你传信。”


    严娇娇自然对梁太太千恩万谢。


    梁老太太拍着她的手,劝她:“我看买地事情不用急,晚个一年两年也没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身子,女人若是在生产上吃了亏,可是一辈子都养不回来的。”


    严娇娇露出不好意思地笑。


    梁太太这才注意,惊喜道:“几个月了?”


    还是她婆婆眼睛利,自己可真一点没敲出来,主要严娇娇半点没有孕妇的小心谨慎,整个人利索的很,肚子又不显。


    严娇娇捂了一下肚子,说道:“才三个多月。”


    梁太太一听,这可不行,两个没经过事的年轻人,家中又没个长辈主事,怕是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当即热心地传授了不少经验,又说了很多注意事项。


    “我看还是把你婆母接过来吧,你家爷马上就要春试,怕是照顾不好你。”


    严娇娇摇头:“我娘她从来没出过远门,我家爷说了到时候先请个有经验的老妈子帮衬一段日子,春闱过后再看看,若是……我们也不再京城久待的。”


    梁家婆媳明白她说的是没高中,那确实,要是在京城待三年,没个进项,日子可不好过。


    “这样也好,春闱过后,你们也就轻松了,反正你离生还远着呢,这孩子怕是要生在夏日,到时候你坐月子要吃苦头了。”


    说起生孩子的事情,梁家婆媳就有话说了,最后两人在梁家吃了晚饭,天黑才回的自家小院。


    夏家也没有去成,主要第二天再跑一趟,可不巧,夏家主子们都不在,说是出门去了。


    严娇娇松了一口气,夏家门房有些吓人,一板一眼,硬邦邦的,礼物也不肯收,只让留下连拜帖。


    弄的他们像是上门行贿的一样。


    从门房就可以退出夏友文叔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是公正无私的清流一类吧。


    袁松留了拜帖,然后回了马车,严娇娇靠过去,小声嘀咕:“忘了问夏友文他叔父什么官职了,弄的这么大下马威,不是说是五品官吗?”


    袁松嗯了一声:“清流嘛,向来如此。”


    明明是褒扬,严娇娇却听出了酸味。


    她忍不住笑:“嗯,你想当别人还不让呢。”


    袁松听出嘲讽,伸手捏他鼻子。


    “你也别觉得他架子大,夏家叔父是翰林学士,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严娇娇最恨别人卖关子:“快说。”她要知道还用他显摆。


    “本朝有句话,非翰林不如内阁,凡是当了翰林学士的,入阁迟早的事情,他是杜绝那些提前烧冷灶的人。”


    原来是个准宰相。


    严娇娇横了他一眼:“你倒是懂得多,那你是不是也要进翰林?”


    袁松笑了,摸了摸她的耳朵,帮她把领子弄好:“天下读书人谁不想去呢!”


    严娇娇凑过去:“我今天听梁太太说,庶吉士三年都没有俸禄的哎,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袁松见她一脸坏笑, 便知道她还有后文等着自己,颔首:“不错, 庶吉士并无品级,自然也就没有俸禄,不过朝廷会有一些物资补贴。”比如笔墨灯油啊,光禄寺也会提供酒饭,只能保证不会饿死。


    严娇娇抬起下巴,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我说你诡计多端不想和离,原来是想我养你啊!”


    袁松拿过她的手捂着,笑问她:“那你养吗?”


    严娇娇傲娇哼了一声,抽回手:“再说吧,你都没考中呢,就想这么美的事情了。”


    就算考中进士,想成为庶吉士还要经过一轮朝廷点选呢,非常优秀的才能入选好不好。


    “人要谦虚一点。”等下没中多丢人啊!


    “不会。”袁松突然去摸她肚子, 露出坏笑:“我有运气和实力。”


    这都能中, 春闱那更是没有悬念了。


    严娇娇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整个人都被煮熟了一般,红的透彻,骂他:“不要脸!”


    什么话都能说的出,就说他是个闷骚男。


    在外人面前表现人五人六的, 在家一副败类的模样。


    袁松按住她的脚,试图转移话题:“时间还早,要不要陪我去会馆一趟,我也该让子华知道我进京了。”


    严娇娇狠狠踩了一脚他的衣摆,收回脚:“不去。”


    她可没他会演戏,会忍住瞪人的!


    戚云做的那些事, 她可没准备算了!


    袁松拍拍灰尘,颔首:“那我先送你回去。”


    把人送到家里,安排好一切,这才准备出门:“今天应该没那么早回,你别等我,想吃什么,让隔壁小子帮你去买。”


    严娇娇听的都不耐烦了:“知道了!”


    袁松这才摸摸鼻子走了。


    果然如他所说,近半夜才回来,还喝的酩酊大醉。


    “你们果然是真爱啊,人家那么害你,你还能和他喝酒!”严娇娇嫌弃地给他递帕子。


    “你今天去客房睡。”满身酒气可别熏死她了。


    “你看看满京城的读书人,谁像你,都要考试的人了还喝这么醉,要是没考中,那就真半路开香槟了。”


    袁松把头憋到水里,抬头不解问道:“什么香饼?”


    “说了你也不懂,醒你的酒吧。”


    “我给你带了玫瑰元宵饼,你去试试好不好吃,小二说京城太太小姐们很喜欢吃。”袁松说道。


    口齿清晰,眼神明亮,吃了脸有些红,倒是看不出什么醉酒之态了。


    严娇娇早就看到有个油纸包,只是没来得及翻开而已,听说是吃的,当即也不絮叨他了,过去拿吃的。


    打开纸包,闻着就很香甜,咬来一口下去,酥脆,加上香甜的馅料,她一口气吃了两个。


    这还是有意控制呢!


    见她吃的香,袁松笑着在她对面坐下:“看来小二没说大话,确实很好吃。”


    严娇娇忍痛给他递了一个,想着好歹是他买的。


    还好袁松懂事,没有吃。


    “你明日在吃吧,说是可以放两三天,这还是潘子华出的钱,吃的是不是更香。”


    那也不用这么懂她的,严娇娇乜了他一眼。


    “你告诉他我也来京城了?”


    袁松喝着热水,自从严娇娇怀孕后,家里就断了茶,用她的话,这叫有福同享,只有他熬夜苦读的时候,才允许喝一杯浓茶提提神。


    “自然要告诉他,不然怎么勾起他的羡慕呢!”


    人最喜欢对比,越不满足就越容易出一些昏招,他不但告诉潘子华,严娇娇来了,还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有儿子了,到时候双喜临门……不对,三喜临门。


    他不小心让潘子华知道自己在京城置办了一座小院子,还是在内城。


    是严娇娇掏空了家底给买的,就是未来方便他科考,以后若是能留京,也不用挤官舍了。


    他说的时候,明显看到潘子华怔了一下,眼中闪过羡慕。


    他们都能置办房子,豪富不知道多少倍的戚家难道不应该给女婿买个更大的?


    袁松玩弄着杯子,露出一抹冷笑。


    次日,夏友文亲自上门来,说了一些抱歉的话,原来昨日他们一家去了潭柘寺上香。


    “原也是我们没有提前打招呼。”袁松笑着说道。


    夏友文见他确实不像是被慢待生气的模样,遂放下心来。


    解释起门房的事情来:“常有人因为叔父是太子老师,上来攀交情,我叔父性格板直,最不喜这一套,所以特意交代了门房,不管是谁上门,礼一概不收,只留拜帖,有一次首辅上门拜访,也被门房把礼物给推了,首辅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夸赞起叔父君子慎独……”


    他苦笑了一下:“自此之后,我叔父就更不喜人情了,别说外人,就是老家来人,一概礼不要,也没有私情可言,我能借住叔父府上,正如我当初说的一样,夏家唯有我一个男丁。”


    这侄子就是儿子,不然也进不了门。


    当初他在通州买的那些礼物,叔父可是一件都没有的。


    袁松和严娇娇听了,也只能对他表达了同情,有这么一位持身严苛的叔父,想必夏友文的日子也不好过。


    “可不是。”他本就是散漫的性子,偏偏遇上这么一位不苟言笑的长辈。


    他也说出了来意:“我叔父想见一见你。”


    袁松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在说他叔父坏话,原来是提前给他做心里准备呢!


    也不知道夏家叔父要见他是什么事,这才严娇娇没有跟去,她在家里等,快到晚饭时,袁松回来了。


    “我还以为要留你吃晚饭。”严娇娇打趣。


    袁松轻笑:“夏大人既然定了规矩,我非亲非故的若是留饭,定然会引起外面人的猜测,他这也是为我好。”


    他现在可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举子,太多的关注可不是什么好事。


    严娇娇:“都跟你说什么了?”


    袁松洗手,开始准备饭菜:“就是考了考学问,问了一些家里情况。”


    严娇娇啃了一口苹果,说道:“看来是怕你欺骗他侄子。”


    看来他也知道自家侄子是个傻白甜,很容易被人利用,都必须把关一下侄子的朋友。


    袁松想到他们的相识过程,没忍住笑了,也确实挺……有缘分的。


    “对了,二月初九就要进场了,要不我们请个人吧。”


    他进了贡院得九天后才能出来,这几天严娇娇一个人生活,她有些放心不下,她那厨艺……


    “我厨艺怎么了?”语气带着几分危险。


    袁松不敢惹:“我是说怕累到你,请个老妈子给你作伴也好。”


    “不用。”严娇娇一口拒绝。


    不就是九天吗,又不是九十天。


    他又没确定是不是留在京城,买个人不划算,雇个短工又不放心,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多个陌生人才不安心呢。


    “要是真有急事,我会去找梁太太她们帮忙的。”


    她坚持,袁松也没办法。


    十五东安门外的灯会他们总归是没有去看,一来人多,怕挤到她,二来,袁松也是真没时间了。


    虽然都说临时抱佛脚,可临时抱佛脚也是要有个态度的,万一佛祖看见了呢,这小半个月,袁松书房的灯都亮到子时后,偶尔潘子华约他出门了,回来灯必会亮到丑时。


    是的,人后悄悄努力。


    二月初九这一天,京城氛围都格外的肃穆,大家或坐车,或步行前往内城东南侧的贡院。


    梁绍明、夏友文都有家人陪同送考,只有袁松孤身上阵。


    严娇娇想去送,他不允许,在他看来,妻儿的安全更重要。


    今日贡院门前肯定人很多,说不得就会发生碰撞事宜,严娇娇还是在家安全些。


    “我前些日子已经亲自拜托过梁家长辈了,你若是有事就让邻居去报个信,我也托付邻居婶娘帮着照应你,一日三餐她会来帮你做,若是想吃什么,让狸奴帮你跑腿,回来我再好好谢他们,还有,这几日你就先忍忍不要出门,实在闷来就在院子里逛逛,等我回来,好好陪你去逛。”


    “知道了。”严娇娇嘴上嫌弃他啰嗦,心里却有几分动容。


    明明是他的大事,他却事事为自己安排的妥帖。


    “我看着天说不定要下雪的,你多带些厚点的衣服,还有炭火带够了吗?”


    袁松笑着按下她检查的手:“行了,我都带够了,你在家小心点,我很快就回来了,九天很快的。”


    车夫帮着他把东西都送上了车,催着他上车:“相公,等下路上别耽搁了。”


    严娇娇听了这话,立刻催他快走。


    袁松动作敏捷地跳上车,头也不回,马车出了巷子口,严娇娇在门口久久站立,直到邻居大娘过来。


    “袁家娘子,这天寒地冻的快回屋吧,你男人这是奔前程去了,等他回来,说不得你就是进士娘子了。”


    严娇娇抿嘴笑:“谢您吉言了。”


    不过就算是高中,那也是贡士,殿试过了才是进士呢!


    严娇娇突然想起以前看的一个段子,说是状元本应该是探花郎的,但皇帝看人家长得年轻漂亮,特意点了探花,就这样白白错失了状元及第。


    真有些替袁松担心啊。


    严娇娇乐不可支,邻居大娘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刚刚还一脸惆怅,现在又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九天, 严娇娇从来没有觉得过得这么漫长过,袁松考完第一场的时候, 京城又下来了雪。


    她躲在家里都犹觉得冷,也不知道那四面透风的贡院又是何等凄惨,好在最后一场考试时,这风雪总算是停了。


    很多人都去贡院接人了,就连梁太太也去了,严娇娇也想去,可想到袁松那张脸,她又有些不敢。


    脚都在门口跨了好几次了,最远走到巷子口,但还是被邻居大娘叫回来了。


    “袁家小娘子,你这可不行去啊,今天贡院门口闹哄哄的,再说了, 人碰人呢。”


    严娇娇狡辩:“没想去呢, 我就在巷子口转转, 今天天好。”


    “可不是吗?”大娘把家里棉被拿出来晒晒,又问严娇娇家要不要晒晒。


    “今天日头大,晒了晚上睡着蓬松暖和。”


    严娇娇想了想,还是不了, 万一等下袁松回来要补眠呢,听说春闱可熬人了,身子弱的出来都得大病一场。


    家里没有时钟,她也看不到时间,只能看着太阳影子预估时间。


    酉时刚过,就听到几声礼炮声响, 邻居大娘从厨房探出头看着方向,确认道:“没错了,是贡院开门了,娘子,你们家爷快回了。”


    她得加快动作,鸡汤还缺点火候。


    严娇娇也进了来,准备帮忙,想着等下袁松应该要沐浴,得多准备点水。


    邻居大娘笑道:“这我早就料到了,备着呢,你快出去,你男人给我钱让我照看你,就是怕你进厨房,等下还以为我收钱不办事呢。”


    严娇娇讪讪,也不知道袁松都是在背后怎么编排她的,都把她名声弄坏了。


    “哪有,大娘这几日帮了我不少忙,没有你我哪有这么舒服的。”


    大娘笑着看向她的肚子,看她有些不自在,宽慰她:“你别不好意思,可千万不要觉得花多了钱,如今正是你金贵的时候呢,让男人多操心,多心疼心疼你,以后孩子生了,他也就知道疼孩子,不然男人还都以为生孩子跟拉屎一样轻松呢。”


    话说的粗鄙了,又怕这读书人家的娘子嫌弃,嘿嘿笑了两声,手上开始忙活起来。


    严娇娇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惦记着袁松。


    巷子里有车轮动静,她就一惊一乍,几次去看几次都失望而归。


    “还不成呢,今天考完,路上都是车,说不得要一个多时辰,我预估着到家天都该黑彻底了。”


    果然,戌时了,他还没有回来。


    大娘怕她饿,让她提前吃点,严娇娇哪里吃得下,最后就喝了一碗汤。


    天色不早了,大娘家里也有一大家子人要照料,她家有个铺子,公公丈夫小叔都在店里忙活,家里全靠她和妯娌照料,还有孩子需要顾着,就算有心陪严娇娇等,奈何条件不允许,一脸歉意地先走了。


    “等下东西放着我明日过来收拾。”她手擦着围裙,匆匆往家赶,严娇娇追了上去,给她打包了几碗菜。


    大娘客气,不太好意思收。


    哪能又吃又拿的。


    “拿着吧,就我们夫妻俩哪吃的这么多,我又不爱吃剩菜,丢了也怪可惜的,拿回去添个菜。”


    这可不是添个菜,可都是正经荤菜,大娘想了想也没有假客套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就当沾喜气了,以后也盼着孩子们读书有出息,过些日子你们办酒,我们再来喝一杯。”


    过些日子办酒,也就是袁松高中了。


    “借您吉言了。”


    她在院门口挂了盏灯,自己坐在屋里等,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门口终于传来马车哒哒声,严娇娇心中一喜,立刻冲了出去。


    马车刚停,大门都打开了,严娇娇提着灯,一脸欣喜地盼着。


    车把式还是上次袁松去贡院的那位,之前就说好了考完去接,他还记得严娇娇,露出笑容,对车里的袁松道。


    “袁相公,你娘子出来接你了。”


    严娇娇迫不及待地撩开了车帘,袁松窝在那,应该是刚醒,脸色惨白,衣服皱皱的,虽然还没有到馊的境地,但味道也绝对不好闻。


    很少见他这么柔弱的一面,好像被人翻来覆去摧残了几十遍,就是他摔断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虚弱过。


    车把式帮着把他扶下来,袁松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有些不满意:“在家等就是了,夜深天凉,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


    不好听的话,严娇娇充耳不闻,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睛一乐:“袁松,你这个样子好像产妇生孩子回来一样。”


    这什么破比喻,袁松黑了脸,伸手去掐她脸。


    “又胡说了,快跟我进来。”


    一把车把式憋笑,肩膀松动,袁松只能当没看见,谁让他有这么个活宝老婆呢!


    “麻烦大哥帮我把东西卸到屋里,今日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下次相公要用车再叫我。”车把式利落地把袁松的铺盖,衣服什么,都卷了进来。


    严娇娇让他放到库房,等有空了再整理。


    袁松明明很累,但还是先把严娇娇好好打量了一番,见他没在家这几日,她把自己养的还算可以,这才放心地去沐浴了。


    沐浴时他都睡着了,还是严娇娇觉得时间太久过去查看,这才发现他都睡过去了。


    还好水够热,不然把冷水里泡一泡,非得让他大病一场不可。


    饭菜都闷在锅里的,用炭火保着温。


    袁松本不饿,但听说严娇娇也没有吃,又吃了一碗,严娇娇非要他多喝了一碗汤。


    看他眼底青黑一片,再不睡可能真的要猝死了,严娇娇便准备让他先回房,自己收拾一下。


    可袁松非要拉着她的手不放,没办法,只能全扔在哪。


    好在天冷,不然放一晚非的臭了不可。


    两人相拥而眠,一觉到了第二日。


    严娇娇是被尿意憋醒的,袁松还在睡,她轻手轻脚下床,解决了心理需求后,另一种需求又来了。


    她有些饿,平日里这个时辰,她都该吃早餐了。


    她去了厨房,有剩菜,她想弄点粥吃,火还没生起来,袁松找过来了。


    “饿了?”应该是没睡够,声音嘶哑,嗯,带着点性感。


    “再多两句。”严娇娇来了兴趣。


    袁松偷偷白了她一眼,坐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活。


    “我之前买的面条吃完了吗?”他问严娇娇。


    严娇娇摇头,这几天都没吃过。


    “那我们吃面吧。”煮粥有些慢,怕是等弄好,她都饿过头了。


    严娇娇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好。


    袁松可能因为睡了一觉,食欲也回来了,连吃了两大碗。


    吃完后,他又拉着严娇娇去补眠了,就这么睡了一天,可苦了某人。


    她一天的觉都睡完了,晚上别想睡了。


    可袁松原本也就没准备让她睡。


    “你轻点……”


    严娇娇怀孕后格外的娇气,动这也不行,碰那也不爽,袁松颇有些无从下手。


    “你不会考试的时候脑子里都装这玩意吧……”


    袁松捂住她的嘴,把手拉下,轻笑出声:“那倒不至于,我下车的时候惦记上的。”


    帘子掀开,抬头就见她俏生生地对着自己笑,手里提着一盏灯,风吹过她的衣角,她就好像一大团火炭就这么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要不是实在有心无力,他都等不到今夜。


    考完第五日了,严娇娇终于想起问他考得如何了?


    “还行。”


    她摸不准这是谦虚还是自信之言。


    “还有十天就要放榜了吧?”她问道。


    “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是,但有时候也会晚上几天。”


    袁松考过了就没放在心上了,不是带她出去走走,就是在家里看书,看着很是稳得住。


    梁绍明偶尔会来找他说说话,但他也忙,一边忙着准备殿试,一边还要忙着准备自己的婚事。


    今天他来是邀袁松一起去看夏友文的,从贡院出来,夏友文大病了一场,听说这些日子好了一些,梁绍明一个人不敢上门,便来叫袁松。


    严娇娇偷笑,梁绍明有些不好意思:“主要夏大人太威严了,我有些害怕。”


    他父亲已经算得上是不苟言笑了,夏家叔父有过之无不及。


    何况夏家叔父是东宫红人,他梁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却是在太常寺这个清贵衙门,他贸然上门,就怕被误会要往东宫靠。


    他露出苦笑:“子平,你以后就知道了,京城局势复杂,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参合的,我们能做的只有明哲保身了。”


    “自太子重病以来,这宫城看着平静,其实已经暗流涌动,殿试结束,只怕又是一番争斗。”


    袁松淡淡开口:“这些都跟我们没关系。”


    就算他们中了进士,最多也不过六七品,还不够资格搅合到这些事情来。


    梁绍明也笑:“只怕由不得你。”


    如今朝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若是他们高中,只怕也要身不由己地被选边站。


    “你可知道,此次会试主考官徐大人是韩王的老师。”


    韩王是圣上第五子,如今太子病重,眼看不能长久,如今他在朝中呼声越来越高。


    徐大人是本次会试的主考官,他自然会为韩王多寻觅一些好苗子,日后也可作为朝中助力。


    东宫也非常清楚,自然也不会看着他们招揽人才。


    所以这一科进士,高中后第一件事,只怕就是选站位了,太子还是韩王?选一个就总要得罪另一个。


    夏家是坚定的东宫一派,而梁家是谁都不想站,只忠于君主,若是放榜后再登门,只怕有投靠之嫌。


    袁松听了点头:“那我陪你去。”


    严娇娇留在家中休息。


    两人才走到巷子口,就看到潘子华的马车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绍明兄你也在, 那可就太好了,我正要找你们呢, 有同年办个雅集,诗文会友,就在西城门外,你们去不去?听说这次江南三杰也去。”


    江南三杰正是此次春闱的大热门。


    梁绍明尴尬地看了一眼袁松,他之前和潘子华闹成那样,他竟还能笑脸相迎,他都有些惭愧了,想着是不是自己度量不够大。


    他朝袁松眨眼,示意他快点婉拒。


    袁松笑着道:“可不巧了,我们正要去探望一位生病的友人,改日吧。”


    潘子华愣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虽然自己来京城后也结识来不少新朋友, 可他没想到袁松和梁绍明背着自己也认识了新人。


    他露出笑容:“既是这样, 我也一起去看看, 大家都是同年。”


    袁松浅笑:“算了吧,有绍明陪我就行了,我们一群人去吓坏人家了,不过是半路认识的, 倒也不是多熟,你不是最爱参加这些诗会了,最喜交朋友了,若是遇到什么趣事,回来别忘了告诉我就行。”


    听到是路上认识的,潘子华兴趣顿时骤减, 还以为是梁绍明介绍认识的京城官宦之弟,他干脆就借坡下驴了。


    “那替我带个好,那我先走了,他们都在城门口等着我呢,今天有好酒,是你们没口福了。”


    话音刚落,他就催着车夫快走。


    梁绍明皱眉:“他日日这样?”


    虽然会试过了,就算是考得好,后面也还有殿试,如此放浪形骸,嬉戏玩乐,不加节制。


    “你怎么也不劝劝。”


    袁松笑:“子华就是个闲不住的人,此科他很有把握,再说了,他也不是谁叫都去玩,那些都是同年同乡,志趣相投,提前熟悉下也好,说不得以后就是同僚了。”


    见袁松不想多说,他也只好闭了嘴,只是心里有些奇怪,以往潘子华若是贪玩了点,他势必要劝说一番的。


    总觉得进京以后,两人好像关系淡了一些,难道是因为自己?


    “子平,我和子华有些事情观点不一样,我两人处不来,但也没有到仇人的地步,实不必未来我怀里你们的情谊。”


    袁松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又过了两日,严娇娇在家待不住了,袁松准备带她去安定门外逛逛,刚刚初春,外面还有些冷,但城门口却被马车堵的水泄不通。


    “怎么这么多人出城?”严娇娇撩开帘子往外看,难道都和她一样闲不住的吗?


    而且听声音,都是女孩子,还有不少高门大户的马车。


    “外面有什么大活动吗?”庙会?但大多不都是月初吗?


    何况这虽然开春,花也没有开,踏春也早了点。


    袁松显然知道,但明显不肯说,严娇娇逼问手段无用,求又拉不下面子。


    直到几日后,和梁家人去潭柘寺上香,这才听梁太太说了原委。


    这些都是待嫁姑娘,是想从这科新进士中选女婿的。


    榜下捉婿由来就有,前朝时更是盛行,听说真有人守在榜下,见有人说中了中了就绑走,是否有家室回去再商量。


    都是富豪商贾才行此粗糙事情,如今到了本朝倒要雅致很多,先是打听人才,之后安排自家姑娘去相看,看对眼了,也不急着定下,等出了榜,双喜临门。


    若是没中,那自然是当没见过,又实在是相中人品的,倒可以赌一把来年。


    严娇娇被梁太太这么一说,也想起了这事。


    不但商贾之家盯上了这些新科进士,就连大户人家也一样暗中留意合适的女婿人选。


    书中就提过,袁松就是高中后被自家座师看中招了女婿,这也算是榜下捉婿了吧。


    也不知道这次……他看上没有,不过也不急,榜都还没放,他那位恩师应该还锁在贡院里。


    梁老太太也笑着开口:“可不是,要我说,那些人做事也太不讲究了,竟还有人打听到我们家门上,说什么只是定了婚事,又没有成婚,许了一堆好处出来,把儿女婚事当成买卖来谈来,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家室,定没定人家?”


    她提醒着严娇娇:“这些人最是势力,你也留意着点,若是有人打听到你家门口。立时打了出去,都不是什么好人,自家女儿嫁不出去了,尽干些缺德的事情,把人家好好地原配夫妻给拆散了,你说这是人吗?家里苦熬了这么多年,眼看男人出息了,转头换新妻。”


    严娇娇点头,可不是嘛,就不是人,袁松不是人。


    他不但休妻,还下死手报复呢!


    她摸了摸肚子,心里冷笑,有心放他去攀高枝他不肯,现在想后悔都晚了,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让位,绝无可能!


    他这辈子都别想给孩子找后娘,除非……除非把孩子给自己。


    回去路上,严娇娇试探说起这事,问他可听说过。


    袁松没否认:“是听人说起过。”


    严娇娇开玩笑问他:“那有没有人打听你?”


    他好歹是常州府解元,也算是潜力股吧。


    袁松听到她这么问,似笑非笑看她:“你这是吃醋了?”


    她还吃酱油了呢!


    严娇娇一脸晦气,哼哼了两句:“我这不是怕耽搁你吗?若是有了高枝你尽管跳,我很可以当垫脚石的。”


    袁松冷哼:“我不愿意,你也别想。”别想趁机摆脱他。


    他伸手去碰她的肚子,心里无比庆幸这个孩子来得及时,不然以她的鬼心眼,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情来。


    就比如榜下捉婿这事,就够她给自己安上无数罪名了。


    “你死心吧,同乡谁不知道我们夫妻情深,我连赶考都要带你来,何况我们马上就要添个孩子了,没人会看上我的。”他们眼睛又不是瞎了。


    才学一般,人品一般,家世更是一般,谁会不长眼看上他,也就她觉得自己好像个香饽饽,谁都会抢……


    想到这,袁松突然就笑了,转头盯着严娇娇瞧。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就你觉得我样样好。”


    严娇娇被他话肉麻坏了,什么叫她觉得,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而且他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点低。


    没看过寒门贵子,草根逆袭这些话本子吗?


    见她没反对,承认了情人这个称呼,袁松的心情无比地快乐。


    果然……她心里是有自己的,一定是因为平日里自己对她的关心不够,让她没有安全感,生气之下才会说什么和离。


    他们不会和离,会恩恩爱爱地过一辈子,会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就是她这妒性有些强,不过是听说了一些是是而非的话,就怀疑起他了。


    还好,自己立身正,自家也不是什么大家,家中简单,娘亲也是个软和性子,疼娇娇跟自家女儿一样,以后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放心吧,你担心的都不会出现。”他这辈子只有她,不必小心试探了。


    他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难道还要学什么三妻四妾不成,她能接受,自己还不愿意呢!


    袁松揽过她的肩膀,紧紧搂住。


    严娇娇莫名,他犯什么病了,突然这么激动做什么,没有就没有,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三月初一,礼部张贴了杏榜。


    袁松还未来得及去看,夏家却派了人来报信。


    夏友元知道袁松抽不出空来,索性让叔父派人去看榜的时候多派一个人,也替袁松跑跑腿。


    袁松中了,而且成绩相当好,会试第三名。


    袁松露出个微笑,严娇娇也放下心头大石,别看她嘴上说的笃定,其实心里也悬着心,怕他没中,毕竟书里他还要好几年才参加春闱呢?


    袁松问起梁绍明和夏友文有没有中。


    “中了中了,梁公子是三十八名,我家公子一百三十七名。”说到自家公子时,他声音低了下去,虽然中是中了,但这名次有些靠后,怕是要落到三甲了。


    袁松安慰道:“中了就好,还没到最后,还有殿试呢!”


    夏家下人也笑:“我们公子也是这么说。”不过被大人好一顿教训。


    “今年会元是谁?”严娇娇有些好奇。


    最好不要是潘少华,不然她会气死的!


    夏家下人道:“是江南三杰中的柳举人……如今该称呼柳会元了。”


    江南三杰,严娇娇最近倒是常听他们的名字,说是状元的大热门,这个柳会元好像之前就是解元,难道要连中三元?


    “那其他两人呢?”严娇娇好奇问道。


    他们既然号称三杰,其他两人想必也不弱。


    “一个是第二名,一个第四名,若不是袁相公拿了第三,他们江南三杰这次可真是要大出风头了。”


    不过如今大家倒是对这个拆散了三杰的人更好奇了!


    袁松竟然这么厉害,她情不自禁保住了他的胳膊,带着些小骄傲:“总不能真全比他们比下去了!”


    三杰怎么了,他们家袁松也是解元呢,一脸与有荣焉。


    相比江南三杰,他倒是更好奇潘子华的名次,不过夏家人不认识他,也没太留意。


    不过也没事了,至少知道了一点,他考的没有袁松好。


    严娇娇给了丰厚的赏钱,又感谢他辛苦跑了这么一趟,夏家下人笑容满面地回去了。


    人走后,严娇娇叹道:


    “可见使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也是没用的,光除掉你有什么用,还有更厉害的人,还是要自身有本事。”就人家三杰,随便一个都吊打他。


    说到三杰,严娇娇有些好奇了:“我听说他们中还有人未成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会元,等点了状元,我要去看游街。”


    听说他们三杰都长得很不错,是京城热门女婿人选呢!


    各家都盯着他,这一放榜,只怕盯的人更多吧。


    对别的男人这么感兴趣,这让袁松心里有些不开心,他考了第三名,怎么不见她高兴,满心满眼都是江南三杰了。


    “本朝还有过会元成了三甲同进士的呢!”袁松突如其来的一盆冷水,让严娇娇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不会吧!”她惊呼, 不就是皇帝出题再考一次,差别还能这么大?


    这么说来, 都不稳当啊,现在成绩压根不算数啊,严娇娇忽然有种危机感,袁松的第三名还是不保险。


    她立刻推着袁松去书房:“快,你快去看书,马上就要殿试了,时间不多了。”


    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多看一点是一点,可千万不要去三甲。


    袁松用脚抵住门槛,忍不住笑:“你不觉得现在晚了吗?算了,听天命吧!”


    严娇娇呸了一声:“就不爱听这消极的话,听天命之前还有尽人事呢!”


    “别泄气,继续学, 我看好你哦, 你能行的, 让大家看看你的实力。”


    袁松宠溺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真是个财迷又官迷,明明带着点势力, 可他为什么竟觉得分外的可爱呢,就想逗逗她,看她为自己着急的样子,他心里很满足。


    他适时收了脚,伸手扶助她,顺着严娇娇的意思进屋看书。


    屁股才坐下, 大门就被拍的哐哐响。


    “难道是报喜的人来了?”严娇娇起身,准备去拿赏钱。


    她听梁太太说过,若是会试中了,会有人上门报喜,还让她备一些赏钱。


    但这报喜是不是太安静了,乡试都安排了唢呐呢!


    “子平……你中了!”梁绍明激动的声音都不稳了。


    袁松脸上一喜,让严娇娇留在房里,自己去开门。


    梁绍明两颊发红,两眼亮的惊人。


    见到严娇娇,他立刻躬身笑着道喜。


    严娇娇笑着回礼:“同喜同喜!”


    梁绍明知道袁松一向比自己能力强,但没想到竟能考到如此好的名次,他觉得,袁松冲一冲状元也不是不可。


    他一把拿住了袁松的手,眼神里带着热切:“最近圣上为是否开放马市颇为头疼,我看八成要问策马政……还有,东边蛮夷多次扰民,圣上颇为烦恼……还有海船……”


    两人去猜考题了,严娇娇悄悄退出了书房,让邻居家小孩帮忙去酒楼叫了一些点心过来。


    自己去厨房烧水准备泡茶。


    天色渐暗,两人才从书房出来,梁绍明还颇有些意犹未尽。


    严娇娇让酒楼送来了一桌席面,准备留他吃饭,梁绍明婉拒了。


    “下次再叨扰,只怕家中已经在等我了。”


    也是,刚放了榜,怎么都要好好庆祝一番,严娇娇也没有多挽留,和袁松两人送他去了巷子口。


    之前报喜的人来过,邻居们也都知道袁松中了,见他们出来,纷纷说着道喜的话。


    进了家门,袁松道:“你帮我备一份礼,明天去拜见座师用。”


    会试放榜后的两三日内,新科贡士按名次依次去拜见主考官,这是谢恩,这是极为重要的礼仪,若是错过了,会被天下读书人唾弃,就算中了进士也不会有什么好去处。


    虽然是个形式,却意义非凡,不容半点错处。


    “礼也不用太厚,一般的就行。”他可不是奔着得意门生的地位去的。


    可不就是得意门生吗?而且还是未来女婿呢,只不过到最后,翁婿翻脸了就是。


    次日一大早,袁松就去了徐阁老府上,在门口碰到了江南三杰,为首的柳士舟正是本科的会元。


    “袁兄,那我们进去吧。”


    袁松伸手请他们先行,四人客客气气往上了台阶。


    徐家门房早就把一侧的门打开了,恭敬地给他们引路,徐阁老端坐上首,受了他们的跪拜礼,算是确定了师生关系。


    徐阁老说了些戒骄戒躁的话,又说些为君尽忠,报效朝廷的冠冕话,然后才一个个问起他们的事情。


    明显他对江南三杰更感兴趣,也更关注,倒是把袁松给晾到了一旁。


    说了半盏茶的话,徐阁老就端茶送客了。


    这还是因为他们是头几名,徐阁老格外重视了一下,这要是名次靠后的连人都一定能见到,大家在门口磕头行礼就行了。


    袁松他们在门口分别,江南三杰客套请他去喝茶,被他以妻子有孕在身,要回去照料婉拒了。


    江南三杰中最小的王自清撇了下嘴,眼中闪过轻视。


    觉得一个围绕女人转的男人,也没什么出息,能压自己一头,纯粹是运气好。


    互相告辞,袁松正准备登车,却看到潘子华他们来了。


    他特意等了等,朝着潘子华打了个招呼。


    “还没恭喜你,子平兄,会试第三这样的好名次,若是夫子他们知道,定然要为你骄傲了。”


    袁松露出微笑:“这都不算什么,还是要等皇榜出来。”


    潘子华眸光有异,不错,殿试还没过,还没成定居,所有人都还有机会。


    殿试可不全看才学,也要看人脉,派人,身后有无人扶持……


    潘子华不服气,也不愿意服输,此刻才露出真心笑容:“袁兄说的是,我们还有机会……”


    门房请他们进去,潘子华整了整仪容,昂首而入。


    深夜,坐了一天的徐阁老躺在床上,身后老妻轻轻为他捶打着老腰,夫妻俩说起家常来,主要还是为女儿的婚事。


    徐小姐今年二十了,这个年纪的姑娘孩子都有了,可她却连个婚事都没定。


    京城中都知根知底的,畏惧女儿的名声不愿意结亲,徐夫人只能把目光投向了今科举子门身上。


    “今年可有什么人入了你的眼?”徐夫人试探问起丈夫。


    徐阁老那有不明白老妻的意思,闭着眼问道:“你看上谁了?”


    “会元如何?”年纪相当,也是一表人才,倒是勉强能配得上女儿,听说家中也算是殷实,就是有点远。


    不过想必以后这柳会元也是在京城做官,女儿也不用离自己太远。


    徐阁老闭着眼没说话,等了好一会,徐夫人推他:“说话啊!”


    “怕是又不少人盯着呢。”


    “你可是他们的恩师!”徐夫人可不怕自家会争不过。


    再说了,会元不行,还可以看看其他,就今日所见,有好几个都不错!


    “你有没有中意的?”徐夫人问丈夫。


    徐阁老不想回答,模糊说了两句:“再说吧,等殿试以后再说。”


    老妻心疼女儿,想女儿嫁个状元郎,可……徐阁老总觉得,状元不一定出自他们。


    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懂陛下了!


    他心里叹口气,其实他倒是觉得第三名不错,沉的住气,进退有度,沉稳干练,像个做实事的人,也像是陛下会喜欢的。


    可惜……听说已经成家了,孩子就快出生了,不然倒是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让他为韩王所用。


    三月十五清晨,殿试。


    袁松穿着贡士服走在人群里,跟着礼部官员,从午门进入奉天殿,几百号人,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连好奇张望的都没有,在礼部官员和鸿胪寺官员指导下,他们依次站好位置,等圣上升座,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内侍分发策题到礼部官员手中,贡士们跪地受题,就地作答。


    好在今日天气不错,倒也舒适。


    皇宫里,袁松正在为前程拼搏,宫外,严娇娇正在被惊喜环绕。


    她拉着袁母高兴的转圈圈,一圈又一圈,跟孩子似的。


    袁母擦了擦眼角,拉住她不让转:“小心头晕。”又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孩子闹腾不闹腾。


    “我都好,一点都没有不舒服。”除了最开始,她吐的死去活来,后面就再也没有受过罪了。


    袁母看着儿媳红润的脸色,也信了几分。


    一旁的王家明打断了她们寒暄,问起袁松,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个猜想了,不过是要严娇娇亲口证实。


    “今日殿试,他进宫了。”


    袁母唱了声佛谒,一脸欣喜:“果真是高中了?”


    严娇娇点头:“考了第三名呢,不过最终还要看这次殿试,要等皇榜出来。”


    王家明也喜的蹦了起来,他们一下船就听说春闱放榜了,可大家只提头名,也只议论江南三杰,袁松到底中没中他们心里都提着呢!


    “参加完殿试就是进士了吧?”王家明问道。


    好像是这样,这轮没有淘汰的,最差也是三甲,她点了点头。


    王家明问什么时候能考完,严娇娇答:“天黑前就能出宫了。”


    “那我去订桌酒席,给二哥贺喜。”说着就跑了出去。


    过来一会,他又跑了进来,笑着问严娇娇:“最好的酒楼在哪边?”


    严娇娇给他指了个方向。


    严娇娇带着袁母去看房间:“娘,您自己挑个房间吧,这就是我们家了。”


    袁母红了眼眶,这里摸摸,哪里看看,心情激动,连说了几个好字。


    这房子比他们在乡下的屋子还要好,还要大。


    “要花不少钱吧?”袁母有些心疼她,知道她赚钱不容易。


    严娇娇乐呵呵,拉起袁母的手撒娇:“钱就是要用来花的啊,没花多少,以后家里来客人了也尽够住了。”


    袁母点头:“孩子以后也能有自己的房间。”


    她突然想起自己带来的行礼,拉着严娇娇去看:“松哥说你惦记家里的吃食,我带了好多来。”


    还带了好多种子,预备着严娇娇会要用。


    “也不知道这些你用不用得上?”


    严娇娇看着堆满了房间的东西,这几大箱都是袁母满满的爱意,她眼眶有些湿润:“用的上,我可想这些了。”


    袁母打开另一个包裹:“这是你爹娘给你带的,担心京城太冷,准备好多块皮子。”


    严娇娇翻了翻皮子,没想到竟然舍得把獐子皮给她了,她破涕为笑:“我爹怕是又要心疼好久了。”


    又促狭了,袁母说她:“可不能这么说,你爹娘多疼你,被他听见多伤心。”


    严父才不会伤心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袁母不肯歇, 午饭她亲自下厨,说是严娇娇太久没吃到她的手艺, 肯定馋了。


    这话也没错,严娇娇连吃了三碗,最后还是袁母不让吃了。


    吃撑了,严娇娇便准备带他们出门散散食,顺便认认路,碰到邻居打招呼,严娇娇非常开心地介绍袁母和王家明。


    听到是袁家老太太,他们又是一顿道喜客套,袁母官话说不利索,夹杂着乡话,还要严娇娇偶尔做个翻译。


    当也没有人瞧不起就是了,谁让人家儿子出息,这殿试出来, 可就是进士了!


    人走远, 袁母感慨:“天子脚下, 这人就是和气,今天我们一路问过来,这些人都挺好的,还给我们领路呢!”


    袁松只留了个地址, 王家明也是第一次上京城,进城了就一路问,这才问到了门口。


    “这条巷子人就这样多,比府城都繁华多了,要是有一天我们能把铺子开这里来多好!”王家明也在感慨。


    严娇娇笑:“会的,用不了多久的。”他们马上不是就要把铺子开去府城了, 下一步就开来京城。


    日头偏西,预估着袁松快回来了,几人往家里赶。


    袁母去做了几个家乡小菜,王家明定的酒席也送来了。


    袁松推门而入,还以为回到了柳树村,袁母擦着手,一把上前抱住了儿子。


    “清瘦了。”定然是考试累到了。


    她一连声问累不累,袁松愣愣的看向严娇娇,看到她俏皮的眨眼,这才回神。


    “娘,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让人带个信。”


    一旁的家明走过来道贺:“二哥,快来喝两杯。”


    袁母擦着眼泪,拉着儿子入席:“哪来的及,何况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我想着你要考试,娇娇怀着身孕没人照顾,在家哪待的住,家明看我担心,就说送我来京城,我也就应了。”


    平日里袁母是最怕麻烦别人的,如今为了儿子儿媳,也厚脸皮麻烦了。


    王家明道:“我也沾光进京开开眼。”


    若不是这个机会,他怕是一辈子也来不了京城。


    袁松问起家里,袁母和王家明事事都说好。


    袁母想起一事:“对了,魁哥和银子定亲了,我来的时候刚下了定。”


    银子是严娇娇的表妹,她记得银子才十二三岁吧。


    王家明看了一眼袁松,说道:“年底的时候他考中秀才了,说是不急着成亲,等几年也行。”


    好似安慰严娇娇,他笑道:“放心吧,银子那性子吃不亏。”


    袁母也笑道:“亲上加亲也挺好的。”有儿媳和家明在,牛氏得给银子供起来。


    严娇娇笑了笑,低头没说话了,只是有些想不通,舅父怎么会愿意的。


    袁松给她夹菜:“别想了,到时候给银子多点陪嫁。”


    一家团聚,心中高兴,就难免多喝了几杯,好在他还知道严娇娇有身孕,没敢真醉过去。


    次日梁绍明和夏友文上门了,不一会,潘子华也找过来。


    他看到袁母在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这才严娇娇有些好奇。


    袁母小声告诉她,原来戚云也来京城了,还恰好和他们同船。


    “我怕你担心,就没说,你放心,我知道他坏,没有和她说过话。”袁母装身体不适,一直躲着人家。


    “委屈娘了。”明明是别人做错了事,还要受害者躲着。


    “我去给他们奉茶,娘,您先回房歇一歇。”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在说昨日殿试的策问。


    “你们说陛下是什么意思?”开口的是潘子华。


    屋里一阵沉默,谁敢非议圣上。


    梁绍明开口:“我还以为不是马政就是海贸……没想到竟然是一道周礼,问如何治家?


    谁都知道皇上问的是天底下最大的家,这一个答不好,可是天上地下了。


    有人猜测这是不是圣上有心要立韩王了?也有人说,圣上这是试探……谁说得清呢。


    反正这策问比任何一个朝廷难题都难回答,一个答不好,前途就没了!


    也难怪大家都心焦,听说江南三杰也稳不住了,频频拜访徐阁老,潘子华问道:“我们要不要也去问问恩师?”


    袁松和梁绍明同时摇头:“不了,事情已成定局,明日就要张皇榜了。”


    再说,徐阁老就是韩王的人,问他又能问出什么来,反而被视为韩王一党的。


    夏友文更是没做声。


    接下来的日子,袁松忙的脚不沾地,先是传胪大典,后是放皇榜,皇榜过后又要准备进宫谢恩,参加进士恩荣宴,最后还要准备庶吉士的朝考。


    好在如今有王家明和袁母在,他倒是不用分心惦记家里了。


    袁松人还没回来,皇榜已经张贴了,王家明早早吃了个馒头就去等榜了。


    中午过后,他一脸兴奋,连滚带爬地回来了,头上的网纱也偏了,衣襟也散了,看来经过了一番激烈的竞逐,他才看到了榜单。


    “怎么样?”严娇娇站起来,一脸紧张。


    虽然袁松早就透过底了,这一轮不淘汰,最差也是三甲同进士,但谁不想拿个最好的成绩呢。


    袁母过去帮他顺气,让他慢慢说。


    可王家明那慢的下来,眼瞪的圆圆,一脸兴奋,都快激动的疯过去的模样。


    这让严娇娇心中一动,难道考的很好,不然家明哥怎么这么激动!


    “头……头名!”


    严娇娇一下子攥进了拳头,这也是不是太争气了!


    袁母险些没激动的晕过去:“状……状元?”


    王家明看他们这反应,知道误会了,立刻解释:“是二甲头名!”


    二甲头名,那就是第四名,这有什么好激动的,还没会试成绩好呢!


    王家明摇头,她们太不动了,这二甲头名可比状元还让人激动啊!


    盖因今年的皇榜不是一般的爆冷门!


    一甲三名,都是爆的冷门,那状元更是名不见经传,听都没听过,皇榜一出来,大家都傻眼了,被看好觉得状元定出自三人的江南三杰,都去了二甲,会元才是二甲第七名。


    “前十名,只有二哥没有什么变动,虽说从会试第三名到了殿试第四名,可那是二甲头名,叫什么传胪。”


    传胪大典都是叫的这个名,威风也不比探花榜眼的少。


    “那状元是什么人?”袁母很是有些好奇。


    王家明摇头:“打听不出来。”


    都没人听过,大家都发懵呢,之前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


    严娇娇一听,有些傻眼了,还真被袁松说着了,殿试成绩还真是看皇帝老儿的心情。


    更多内情,王家明也打听不出来,只能等袁松从宫里回来才知道了。


    好在袁松未时就归家了,一起回来的还有梁绍明和夏友文。


    “状元和探花郎都是陛下钦点的,内阁大臣们比我们还懵呢?”夏友文乐呵呵。


    今科春闱这么一弄,他倒是占便宜了,原本他都要去三甲了,这次险险吊在了二甲的尾巴上。


    “状元郎跟我爹一般岁数了。”梁绍明也没忍住笑。


    今日出来谢恩时,他微微颤颤随时要倒的模样,他都想到了老态龙钟这个词。


    “我看这一夜大家怕是睡不着了,都得连夜去查这位状元爷的底细。”夏友文促狭地笑。


    以往定状元,都是阁老们把会试前十的考卷拿去评一评,比一比,点出前三甲,基本上都是那几个大热门,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皇帝老儿也不知道突然起了兴致,把一个屡试不第的五十多岁老生硬生生从三甲的队伍里拔出来,塞到了状元的位置。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家什么亲戚呢!


    想必这位状元老爷也只想最后试一次,想着今年若是不中,就不考了,不想最后一把竟然搏了个状元


    内阁大臣们点的那几个人选,皇帝老儿都不满意,觉得太年轻了,心浮气躁不够沉稳。


    因为有这句评语,榜眼自然也要点个成熟的,随机调了个四十多岁的贡士,只有探花郎另外,他也是陛下钦点的。


    “这真是没想到。”袁母感慨。


    看他们还要了,袁母准备让王家明去叫桌席面,留客吃饭。


    “伯母,不用了,这次就算了,家里还等着我们呢。”梁绍明看天色也不早了,忙准备告辞。


    他要走,夏友文也忙着告辞,他们都是直接从宫里跟过来,只怕家里人快急疯了。


    这个袁母很能理解,当下便催他们走了,这是大事,家里怕是还等着消息呢。


    他们走后,王家明还是去酒楼叫了酒席,这几日,酒楼生意可好了,都是新科进士们的庆功宴。


    王家明之前去这个泰丰楼叫过几次,当时掌柜的就记下了他,这次见他又来,一脸喜色,知趣上前道喜,几句话下来,便摸清了他家是二甲头名。


    当即便送了两个菜,不名贵,只是普通的小菜,王家明想拒绝都不好说,只能领受了这份好意。


    因为明日袁送他们还要进宫谢恩,然后还要去国子监祭孔,便没有喝酒,一家人以茶代酒,说说笑笑,也算是温馨热闹。


    晚上严娇娇有些叹气,惋惜:“我还想着明日去看状元打马游街呢,如今两个老头,都没看头了。”


    “对了,探花郎不会也是个老头吧。”若真是这样,还不如让袁松当探花郎呢。


    好歹年轻一点。


    她眼睛一动,袁松哥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道:“探花郎刚满二十,很是年轻有为,且一表人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严娇娇眼睛都亮了, 倒是可以去看,为了怕袁松乱吃飞醋, 她笑嘻嘻问道:“明天你也会去吧?到时候我跟你打招呼!”


    袁松似笑非笑地看她,良久,直到她有些受不住了,才说到:“你真是去看我的吗?”


    严娇娇睁大眼,一脸郑重:“当然。”


    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袁松笑着微微摇头,把她揽了过来:“自然一起去的。”


    前朝倒是不需要所有进士一起,但本朝是规定了二甲三甲随后列队,一甲从皇宫正门出,他们从侧门出。


    严娇娇一听来了精神:“那岂不是也能看到江南三杰了。”她原本就是奔着看人家去的。


    袁松笑而不语,手却不老实地伸进了衣襟,严娇娇吓的一把按住:“我就是……就是好奇,我主要是去看你的。”


    次日,袁松天刚亮就起来了, 收拾好, 穿上进士服, 带上进士巾,比贡士服更有了一种肃穆和意气风发。


    严娇娇上下打量,帮他整了整,走远一点看:“真好看!”


    袁松笑着伸手, 转了一圈,对她夸赞很是受用:“你喜欢就好。”


    严娇娇坏笑着拽了拽他袖子,压低声音:“我觉得你穿红的会更好看。”


    袁松心重重地跳动了两下,眼神复杂地低头。


    绯袍可是四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如今他才刚考中,她就想着以后自己穿绯袍了。


    袁松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果然是最了解自己的。


    “我也觉得你穿红色更好看。”


    夫贵妻荣,他有些想看她穿一品诰命服饰的样子了。


    “等我。”再给他一点时间。


    严娇娇没听出他的暗许的承诺,得意地摇着脑袋:“我穿什么都好看。”


    自从没怎么干活了,她发现自己白的特别快,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好看过,稍微保养保养,就是一个标致的小美妇,真是便宜死袁松了。


    “对了,昨天潘子华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过来?”严娇娇昨晚就想问了,不过话题太多,一下子给忘了。


    梁绍明考的还行,和会试没什么变化,但她怀疑潘子华是不是没考好,不然……不可能不过来。


    袁松低头正了正网巾,随口道:“还行,二十八名。”,只是他想要的更进一步没有达到。


    前些日子,他和江南三杰走的很近,各种奉承巴结,如今算盘落空了,自然会有一些失落的。


    “没事,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


    不过这样也好,子华越受挫,他的计划也越能更快施行。


    “我走了,你吃过早膳再去街上吧,小心点,别被人挤到了。”


    袁松歪头,在她微微突起的腹部上贴了贴:“儿子,爹走了。”


    严娇娇撇嘴,低声嘟囔:“重男轻女。”伸手推开他脑袋。


    “行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家明哥给定了包厢,我就在二楼不动,你到时候记得抬头看我,我给你扔花,扔朵最好看的,最红的。”


    她特意卖了一篮子呢。


    袁松哼了哼,别给他留个篮子就行。


    天已经亮了,王家明送他到巷口,严娇娇也起身,吃了饭一群人去了王家明定好的包厢。


    这包厢可不好定,今天京城轰动,这条街被挤的水泄不通,袁母庆幸:“人可真多,幸好我们来的早。”


    不然怕是人都挤不进来。


    前面传来锣声,有经验的人道:“来了来了。”


    众人伸头去看,不远处打马走来三人,为首的一人头发花白,不过丝毫不掩饰他的春风得意。


    但大家看的最多的还是旁边的探花郎,果然风流少年,忽然觉得,春风得意马蹄疾就是为他量身形容的。


    街道两旁响起惊呼声,手帕、香囊、鲜花纷纷如雨落,全朝着英俊的探花郎去了。


    看来圣上也不是全喜欢年龄大,稳重的,他也还是知道百姓们想看什么,漂亮少年这不就安排上了!


    严娇娇也很激动,探出手,疯狂地把花篮了的花朵扔出去:“探花郎,真帅!”


    王家明不忍看,袁母一脸笑,还对儿媳眼光表示赞同。


    严娇娇眼睛跟着人家探花郎走了,全然没有留意探花郎马后那个男人,眼光冷的下人。


    等严娇娇反应过来,队伍都走了一半了,袁松瘫着一张脸,任花朵香囊打在身上,偶尔偏过头。


    旁边有女子低声问同伴:“这是传胪吧,长得还挺好的,也不知道有没婚配?”


    严娇娇看着空无一朵的花篮,只觉得糟糕。


    回去路上,她偷偷捡了两朵最好看的花,可惜被人踩了一点,稍微有些瑕疵。


    她用清水养了养,等到袁松参加完恩荣宴回来就能看到绽放耀眼的花。


    袁松果然第一眼就看到了花,第一想法就是她捡来的。


    小骗子,说什么去看他,给他扔花,结果两只眼睛恨不得粘在人家探花郎身上了!


    他伸手,就要把她摇醒,可她睡的香甜,胸口微微起伏,视线往下,露出起伏的肚子,又有些舍不得了。


    次日,袁松难得在家一日,第三日开始又是接连不断的宴请。


    梁家和夏家都办了酒席宴客,袁松和严娇娇去了,好在他们在京中也没认识几个人,应酬能省的都省了。


    袁松并没有宴请,本来袁母还说回去祭祖给袁父上个坟,但马上就要点选庶吉士了,他根本就走不开。


    袁母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儿子的前程重要。


    没有什么意外,袁松进了翰林院,要开始为期三年的学习。


    就如之前两人开玩笑的说话,袁松要被她保养了,袁母为了减轻孩子们的负担,提出待严娇娇生产完后就回乡下。


    这个提议被袁松和严娇娇双双否决了。


    “娘,你一个人回乡下做什么,娇娇和孩子也离不开你。”


    袁母有些为难,儿子要在京城待上三年,暂时有没有俸禄,这日子怕是过的拮据,家里还有田产,她回去好歹能种点地补贴下家用。


    严娇娇听了就不能让她走了:“娘,家里的地就让大哥大嫂帮着种吧,我要在保定府置办些田地,到时候还要请人帮着种玉米那些,您肯定要留下帮我,至于家用,您放心吧,家明哥那边的生意还行,还没到要您老回去种地的程度。”


    “再说了,您要是回去了,那我肯定要请人来带,到时候若是有人虐待你孙子孙女,您可别生疼。”


    这话说的,一想到这个可能,袁母都心疼的不行了,刀人的心都有了。


    “我不走就是了。”何必用这个来吓人。


    严娇娇朝袁松挑了下眉头,轻轻松松,拿捏!


    袁松进了翰林院,开始忙的脚不沾地,一边跟着翰林学士阁老大臣学习,继续攻读经史典籍,一方面还要修书,还要去各衙门观政,负责起草文书等,特别优秀的人还会被抓去经筵日讲,给圣上和太子讲解经史,有时候还要负责教宦官们读书识字,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定期考核。


    并不是就等着三年后散馆就成的,这些考核的成绩关系到日后授职高低,可重要了。


    袁松甚至比准备春闱时还辛苦,每日回家都是戌时了,有时候严娇娇都等不及他先睡下了。


    但回家后,他还要继续忙碌到亥时后,才短短几个月,他已经瘦了快十斤了,袁母心疼儿子,在给儿媳准备补身汤的同时也给儿子准备了一罐补汤。


    虽然早出晚归,但每到五日一次的休沐日,他还是会陪严娇娇出门走走。


    用他的话说,得用这一天培养一下和妻儿的感情,免得被人忘到脑后了。


    说这话时,他似笑非笑。


    严娇娇横了他一眼,真是乱吃飞醋,不就是多问了几句探花郎的事情吗,就这么阴阳怪气的。


    可惜探花郎已经名花有主了,在皇榜贴出没多久,长公主府就放出消息,探花郎是他们家的东床快婿了。


    这让京城有待嫁闺女的人家扼腕不已,都以为是长公主府下手快,后来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


    原来这探花郎早就被长公主看上了,不过是想等他考个好功名,身份上更配得上孙女。


    私下有人议论,或许圣上把他点为探花郎,就是因为长公主的原因。


    严娇娇昨夜好奇,就问了袁松。


    袁松笑了:“你当朝廷取士是开玩笑。”


    圣上也许有这个心,但若是探花郎没这个实力,也不可能成为探花。


    如今五月,开始进入初夏,城里有些闷热,严娇娇挺着大肚子更是觉得闷得慌。


    有钱人家还好,可以用冰,再热一些,他们还会西山避暑,吹吹玉泉山的凉风,别提多舒适了。


    严娇娇心热,真想也去玉泉山买个院子,可惜,别说钱不够,钱就是够了,那边的庄子也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基本上好的方位都被权贵们抢走了。


    普通平民百姓,只能在城里柳荫下,护城河边听听曲,乘乘凉,但天天去多了,也就觉得没意思了。


    袁松听说东直门外有个葡萄园,风景好,还比较凉爽,趁着休沐日便准备带家里人去,袁母不肯去,说要看家。


    只要他和严娇娇去,两人雇了辆马车,正要出门呢,就被徐阁老家的下人堵上了。


    说是徐阁老有请。


    毕竟是袁松的座师,不好不去,袁松一脸歉意,严娇娇倒是无所谓,觉得在家也好。


    “算了,下次去,反正葡萄也没熟,我也吃不上。”


    袁松知道她这是不想自己内疚,他低声保证:“我早点回来,我带你去什刹海走走,到时候我们晚上在那边多逛逛。”


    “等你回来再说吧。”


    提前说了,又回不来,岂不是让她白白盼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严娇娇还真说对了, 袁松确实没回来,一直到晚上, 他才被徐阁老家的马车送回来了。


    说是醉了。


    可徐家下人一走,醉成烂泥的人就睁开眼了,眼睛很红,却很清明。


    严娇娇哼了一声,把醒酒汤推到他面前:“喝吧。”


    没醉装什么醉鬼,还好自己已经在汤里多放了几勺酸醋,算是报仇了。


    袁松才喝一口,脸都皱成一团了。


    严娇娇一脸体贴地劝他:“酸汤解酒,快喝,对你身体好!”


    袁松不能信,但却不能不喝,毕竟今天自己两次失约了,别说喝酸汤, 就是喝毒药, 也得喝。


    “大郎, 快喝啊,喝药,良药酸口。”她一脸坏笑,手撑着碗底就往他嘴里逛, 见喝进去大半,她笑的更畅快了。


    “开心了?”袁松酸的倒牙,直吸气。


    严娇娇哼唧,挺着肚子一屁股坐到床上,袁松看的胆战心惊,忙伸出手扶助。


    “你恩师找你什么大喜事, 喝成这样?”


    袁松苦笑,要是大喜事,他就不会装醉了。


    今天徐阁老说是得了一副好字,办了个鉴赏宴,不但请了朝臣,还有不少最近颇受重用的新科进士。


    袁松因为前些日子被圣上夸了一句字写的不错,被徐阁老列为了重点拉拢人员。


    宴席到半路,韩王果然来了,袁松不想和这位野心勃勃的亲王沾上关系,只能装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抱着好酒猛喝。


    果然韩王看他这上部的台面的样子,眉头狠狠皱了两下,颇有些嫌弃。


    “那你这样会不会得罪太子?”


    严娇娇记得,在书里最后还真是这位韩王上位了,她心底暗暗换算了下时间。


    好像一两年后,太子就会病故,没多久老皇帝也病了,拖了一两年,最后韩王被立为了太子。


    他这样得罪未来天子是不是不对。


    书里,他不是深的这位未来皇帝的器重,一度甚至超过了他的老师加岳父徐阁老的地位。


    怎么他现在这么的不看好韩王。


    袁松轻轻叹口气,伸手拍拍旁边,示意她躺过来。


    “你的玉米西红柿种的怎么样了?”


    “好的很,还有,你别转移话题。”每次问道这种正经的事情,他不想回答就会说其他。


    严娇娇已经不会上当了。


    袁松笑着摸她的头,无奈叹气:“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觉得,圣上好像也没那么满意韩王。”


    可不是,要真是满意韩王,当初太子薨后,他就应该被立为太子了,可老皇帝硬是拖到自己不行了,才给立的。


    不过事实证明,老皇帝的眼光也没错,韩王……确实当不了什么好皇帝,差点把江山给玩没了,还短命,最后便宜了袁松,扶持了个傀儡小皇帝。


    “那你是看好太子?”严娇娇继续问他。


    袁松摇头,他不过一个小小庶吉士,哪能轮到他看好不看好,选不选的?


    他只想好好过完这三年,他转头看向严娇娇:“三年后,我要是外任,你去不去?”


    严娇娇装作很认真的思考:“那要看你去哪了?”


    鸟不拉屎的地方,她可不去,她不想吃苦!要是上有天的苏杭,她哭着求着去。


    袁松胸口憋闷,被她气的!


    连句好听的话都不肯说,总有一天,他会被气死!


    “睡觉!”


    袁松转身,抱住她圆溜溜的腰,手轻轻覆在肚皮下,突然一个小脚丫踹了过来。


    “别闹,闹腾了你娘我们可又要挨骂了。”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小脚丫的主人好似听懂了,轻轻收回脚。


    严娇娇感觉稀奇,惊呼道:“它能听懂人话哎。”


    袁松黑线:“他本来就是人。”


    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每次休沐日徐阁老总会用各种借口把袁松找去,每次免不了的碰到韩王,免不了的要说些话。


    韩王还会赏赐些不太贵重的东西,袁松就是想婉拒都找不到借口的。


    他不但给袁松赏赐,连严娇娇也没忘了,韩王妃亲自下帖子请她去韩王府赏花,好在严娇娇身子渐沉,有合适的几口推拒。


    但没想到,第二天,韩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就亲自过来探望了,还带了很多对孕妇生产有好处的药材,还有水果糕点。


    “我们王妃听说袁太太快生了,很是为你高兴,同时也有些担忧,这生孩子可不轻松,该做的准备可都要备齐了,若是缺了什么,让你一定开口。”


    “这些都是以前王妃生产时宫里太医让准备的,王妃想着你们从老家来京城,初来乍到,可能一时没预备齐全,就给你们先准备了,袁太太放心,再贵重不过人,这些都是身外物。”


    老嬷嬷笑的一脸慈爱:“王妃预料着您可能要推拒,有句话让我带给袁太太,她说:男人在外头的事情我们管不了,怎么算计是他们的事情,她插不上嘴也管不上,但这女眷间的来往她觉得投缘便行,让你别有负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严娇娇也实在不能再婉拒了,不然就是真不给面子了。


    袁松得知这事,第二天亲自上门去谢了韩王,韩王亲自把他送到大门口,两人说说笑笑,颇有些相见恨晚。


    然后就有小道消息传出,说袁松是韩王的人了,接下来,袁松就遭到了不明人士的攻击。


    这攻击指得是当差时的绊子,不是武力攻击。


    幸好袁松谨慎,一次次巧妙化解了。


    严娇娇问他:“是东宫的人出手了?”


    袁松摇头:“不好说。”


    也许是太子一党沉不住气动手了,但更大可能是韩王的人自导自演,把他逼到自己的阵营里。


    毕竟……他如今只是个庶吉士,未成气候,东宫真的没必要为他大动干戈。


    若是真的记恨,只要太子殿下在三年散馆后,给他找个地方远远打发了就是。


    严娇娇也是这么想的:“韩王可真阴险。”


    不过厉害的还是韩王妃啊!


    一方面说什么男人的事她不管,另一边又不停派人来关心严娇娇的身子,甚至还给她找了个太医。


    袁松若还有一点知恩图报的心,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这下知道女人的厉害了吧。”严娇娇打趣他


    这位韩王妃可真不是一般人啊!只要一日找不到拒绝她好意的办法,袁松就必须被动地成为韩王的人。


    你说不是都不会有人信,除非你是白眼儿狼!


    袁松看向她,笑道:“我可不看小瞧你们。”她也很厉害啊。


    韩王能有如今声势,这位韩王妃居功不小,就靠着这一手女眷来往,为韩王拉拢了不少朝臣。


    “若是月份还小,我和娘躲开就是了。”


    如今她月份大了,下个月就要生产了,就是想避开韩王妃的殷情都没办法。


    袁松凝眉,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他不想妻子快要生产了还在为此事伤神。


    “你安心待产,这事我会找到办法的。”


    袁松说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太子妃请出来。


    严娇娇张大嘴巴,真是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东宫内侍笑眯眯地让人把礼物搬进来,对着严娇娇和袁母道:“太子妃殿下听闻袁太太不日就要生产,特意准备了一些药材和补品,还有孩子能用的衣物,希望你们能用的着。”


    严娇娇和袁母行礼谢恩。


    韩王妃的东西不想收还可以委婉地拒绝,太子妃的东西,那是赏赐,只有谢恩的份。


    晚上,袁松回到家,严娇娇意外没有早睡。


    “你知道了?”她问道。


    袁松点头:“前些日子,我委婉地把事情跟夏家叔父透了些口风。”


    他装作精神恍惚,犯了点小小错误,果然就被夏家叔父注意到了,然后在他的再三追问之下,他情绪失控,不小心就吐露了真心话。


    夏大人是东宫的人,自然会把话带给太子。


    “太子见你了?”严娇娇好奇。


    那是不是代表他选了太子呢?


    袁松摇头,太子怎么可能见他,而且听说最近身体不适,连听政都缺席了好几次。


    太子妃出面,倒也并不是东宫就此拉拢他,又或是他靠上了太子,不过因为是顺手的事情,凡能让韩王不那么痛快的事情,东宫偶尔做两件出出气,也是人之常情。


    但袁松就受罪了,韩王一党认为他吃里扒外,开始阴阳怪气暗中使起绊子来,颇让他灰头土脸。


    特别是徐阁老,对他也是态度一百八十度的改变,从以前的欣赏提拔要委以重任,变成欲言又止,失望叹息。


    袁松是他的门生,连座师都这个态度,众人觉得袁松完了,这辈子的前途也就那样了,三年散馆后不知道被打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徐阁老这边放弃了袁松,转头就对潘子华热络起来,甚至比对曾经的袁松更加看重,三天两头在家留饭。


    有人说,徐阁老看重潘子华的才华和能力,有心招为女婿,可惜……他已成婚了。


    越接近生产日子,严娇娇越难受,她不想动,稳婆却说不行,不然怕不好生,袁松一听吓了一跳,叮嘱袁母每日都要督促她饭后走上几个时辰。


    这天早饭后,她撑着腰在院中的树荫下散步,突然,院门被敲的砰砰响。


    袁母拍着手从厨房出来,说道:“肯定是赵妈买东西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赵妈是前些日子袁松让那个人牙子给介绍来的, 年纪三十多岁,曾经生养过一个儿子, 后来家乡遭了洪水,儿子被冲走了,丈夫为了救她被房梁压断了腿,没办法,她只要自卖自身,给丈夫治腿。


    后来她辗转被卖来京城,又被袁家买了来。


    严娇娇和袁松商量过,觉得孩子出生后,袁母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这才想着找个人来帮忙分担下。


    赵妈过来后,确实帮了不少大忙,她做事利索,里里外外都不用操心, 袁母也能轻松一下, 只要盯着儿媳妇就行了。


    今天她临时想炖个鸡汤, 就让赵妈去买个老母鸡,顺便去药铺抓点滋补药材来。


    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回来了。


    她快步往外走,一边开门一边道:“都买回来了吗?”


    袁母笑容一下子僵硬了。


    “戚……”她有些慌张, 往后看儿媳,带着求救的目光:“娇娘……”


    是戚云!


    严娇娇给她端了杯茶,捧着肚子在一旁坐下:“今天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戚云进京也快大半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上门,严娇娇还以为,经过那次的事情后, 两人应该也算是心照不宣的撕破脸了,没想到她竟还能当啥事没发生的上门。


    戚云看了一眼她高耸的肚子,眼底羡慕一闪而过,藏好,转头装做打量房间的样子。


    “你这个院子挺好的,我听子华提过,没想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难怪子华常私下跟我说你能干。”


    严娇娇淡淡一笑:“多谢,肯定比不上你们的院子,不如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吧,你看我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能和你长谈的。”


    戚云脸上闪过一阵难堪,她可能没想到严娇娇会这么直接。


    她们这种大家女子,最忌讳撕破脸,哪怕恨的牙痒痒,做事也讲究一个体面,说话办事绝不会落人口实。


    像她这样直来直往的确实少见,做事半点没有章法,果然是乡下来的!


    戚云心底带着几分鄙夷。


    就这样粗鄙的女子,偏被人当成了宝,而自己内秀聪慧的,却被人不珍惜。


    她心中涌现了无尽的委屈,眼圈一红,掏出手帕就有些抽抽嗒嗒起来。


    “严姐姐,对不起,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不对,求你原谅我,那时候我刚嫁过去,正是心中不安的时候,听人说多了,就做了错事,事后我很后悔,可我这人……你知道的,我想来要强,一直拉不下脸面,其实我心里很后悔的。”


    见她哭的情真意切,严娇娇却没有半点触动。


    要说演戏,她还是比袁松差远了……


    严娇娇笑出声,弄的戚云愣住了,不知道还要不要哭。


    她不催问,知道戚云自己会先忍不住,她嘴角噙着笑,等着。


    戚云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这点难堪还是能承受的住的。


    “严姐姐,我做错事,你不原谅,我也是能理解的,但我家子华和袁大人,是多年同窗好友,我不想因为我们俩的关系,让他们有什么误会。”


    “我家子华常在我面前说袁大人对他的照顾……”


    严娇娇很给面子的倾听,偶尔还点个头。


    “所以呢?你要说什么?”严娇娇打断她,绕了这么大圈子,还是没听明白要说什么。


    戚云咬唇,颇有些难以启齿:“你……你可听说过徐阁老家有位小姐……”


    她抬头看严娇娇,目光中带着些试探:“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他们家这位小姐克夫,未出嫁前就克死了两位夫婿。”


    严娇娇更听不懂了,这些跟她说的有什么关系。


    戚云瞄了一眼她,欲言又止:“你没听说吗?”


    严娇娇眼神动了一下,配合她演下去:“我不知道啊,怎么了?”


    戚云:“听说这位徐小姐,在京城是找不到婆家了,徐阁老便把眼光放到了今科士子上,之前就看上了你们家袁大人……”


    严娇娇惊呼:“不会吧!”


    戚云连忙安慰她:“你别担心,你们家袁大人拒了的,不然也不至于如今处处被他使绊子不是……”


    使绊子,这倒是严娇娇不知道的,袁松每天都表现的一副轻松模样,她还真以为没什么大事呢。


    这下她神情中的担心倒是有几分真了。


    戚云脸色带着几分哀怨,又有几分怨怼:“也不知道这徐家小姐是不是嫁不出去了,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有家室了,如今袁大人拒了,他又盯上了我们家子华。”


    “你知道的,我们在京城无权无势的,子华才刚进翰林院,如今又是在礼部听差,哪能敢不听他的话,如今他三天两头把子华叫进府里吃饭,我……”


    戚云这下是真的真情实感地哭了,哭自己的处境和惶恐不安。


    她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拉着严娇娇的衣袖,楚楚可怜:“严姐姐,求你看在我们是同乡,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帮帮我,我不过一个商贾之女,那样的官宦之家的大小姐,我哪里是她的对手,这天子脚下,我连一个做主的人都没有,我们身世卑微,难道就活该被抛弃,给她们腾位置吗?还有没有公理了?”


    说到最后,竟然把严娇娇也带上了,是想让她兔死狐悲?


    严娇娇有些想笑,问道:“你想我怎么帮你?既然你怀疑,何不让潘子华拒了就是。”


    戚云不说话了,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我和夫君成亲不过一年,自然比不上你和袁大人夫妻情深,再说了,子华刚刚进入翰林院,脚跟未稳,哪里能斗得过堂堂阁老大人,他又不像你们袁大人能干,得皇上看重,给皇孙讲经……”


    “严姐姐,我也不求别的,只想求让袁大人帮着劝劝子华,若他不在徐阁老手下办事就好了。”


    严娇娇这下确定戚云这是自己急上头了,这次上门自然也不会是潘子华的意思了。


    他若是真的不想在徐阁老手下,办法多的是,那用的着袁松去劝。


    严娇娇笑了一下,说道:“潘太太,请恕我帮不了这个忙,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家就能定的,讲究个你情我愿,据我所知,如今潘大人颇受徐阁老看重,大家都说三年后,他定然是要留在翰林院的,我们家大人劝他离开,说不得他要误会是我家爷妒忌,这事我觉得你与其求别人,不如和潘大人好好聊聊,你们夫妻情深,徐阁老是内阁重臣,定然做不出这种拆散鸳鸯的事情。”


    她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戚云脸烧的慌,特别是夫妻情深这几个字,简直像一记皮鞭,抽在她的脸上。


    她不是没和潘子华提过,闹过,没用,他反而说是她想多了,无稽之谈,让她不要发疯!


    可自己和他的婚事是怎么来的,戚云很清楚,当初他能为了钱财毫不犹豫地休弃了发妻,还是和他结发多年的表妹,且还生育了孩子。


    如今轮到自己了,人家有阁老父亲,能给他仕途帮助更大,富贵权势一朝就能得到,戚云知道,潘子华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如今在犹豫的是徐家,人家不想背负一个逼人休妻另娶的名声。


    留给戚云的时间不多了,她原想利用严娇娇的同情人,让袁松出面帮着劝劝,如今也落空了。


    不过她不灰心,一次不成她就来两次,当初她能和严娇娇做朋友,如今一样可以。


    不过一个没什么见识乡下妇人,她还能糊弄不了,她严娇娘不过是命好,碰上个知道感恩的男人。


    不然如今此刻深深惶恐就是她了!


    戚云摸了摸肚子,叹口气,又有些嫉妒严娇娘的好运气,若是自己也有了身孕,潘子华是不是会多一些顾忌呢。


    小翠切切地看向她:“太太,我们直接回去吗?”


    戚云看了一眼外面,说道:“去前门大街,相公昨日说知宾楼的酱肘子好吃,我们去买一点回去,再打些好酒。”


    小翠欲言又止,想说姑爷不一定回来吃饭,但自家小姐脾气古怪,她也不敢说。


    马车咕噜咕噜往前门大街走去。


    “酱肘子!”


    严娇娇打开闻了一下,好香啊,口水已经泛滥成灾了。


    她两眼冒精光,看着袁松,带着期冀:“我能吃吗?”


    要是不让她吃,还给买了这么大个酱肘子回来馋她,那袁松就真的不是人了!


    “只能吃一点。”


    严娇娇笑的很满足,因为孩子有些大,这些日子她都被精准控制饮食,过的可惨了。


    那小馋猫的样子逗笑了袁母:“等孩子生下来,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都做个你吃,倒是若是也有这个胃口就好了。”


    这话严娇娇才不信,她爱吃的,都是坐月子不能吃的。


    一个大酱肘子,严娇娇吃了快一小半,难免就被吃撑了,院子里就有些不够她转悠了,袁松扶着她往巷子口走。


    偶尔有邻居出门,寒暄几句。


    严娇娇攀着袁松的手,说着家常,提到了今日戚云来访。


    袁松有些意外,然后又有些意料之中。


    “看来起效果了。”他眼中闪过冷意。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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