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大奸臣的下堂妻 > 110-120
    第111章


    袁母正抱着孙子晒太阳, 看到两人回来有些奇怪。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严娇娇过去逗儿子,随口道:“人太多了。”她没有把实情告诉袁母, 怕她担心。


    石榴刚刚过了百日,如今胖的跟个肉团子似的,可能是乳母的奶水太好了,养的他都膨胀起来了。


    严娇娇的手没忍住,偷偷去摸他的肚子,婴儿的肚子胖嘟嘟的,摸着又软又舒服,真是太好摸了。


    谁知道才刚伸手进去,就被早就预判到的袁松按住了,不赞同地瞥了她一眼。


    严娇娇讪讪抽出手,哼冷一声,转身进屋去换衣服了。


    门被敲响,赵妈去开门。


    “老师。”


    是赵晋文来了。


    赵晋文乖乖行了弟子礼, 一起身就跑去逗石榴了。


    “弟弟, 我给你带好多好玩的东西来了。”他手上拿着盒子, 一打开,里面放的全是他的玩具,七巧板,鲁班锁, 拨浪鼓样样齐全。


    他献宝似地拿出来给石榴看。


    袁松笑着和王公公打招呼,两人去了书房。


    “殿下让我问问,接下来庶常可有要帮忙的地方。”


    袁松摇头:“不必了,殿下最好不要参合进来。”


    若是有东宫身影,到时候徐阁老的事情案发,皇上可能会以为这是党争, 出于朝局的平衡考虑,说不定会为韩王留下徐阁老。


    王顺听了这话露出满意的笑,不用太子出手那自然是最好的,他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这是殿下让我交给你的,最近暴雪,西北马场损失了不少马匹,圣上怕是有意开启新的马政,到时候问起,你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这是袁松的机会,若是他的回答能让皇帝满意,以后便有更多的机会参与政务。


    太子让送来的是之前朝廷对于马政的一些议案,都是暂时搁置了的。


    袁松神情一变,郑重接过:“替我谢谢殿下。”


    王顺笑笑:“袁庶常客气了,你是皇长孙的老师,殿下对你也很是看重的。”


    皇上都亲口夸他教的好,师徒名分也算是实至名归了,如今他和皇长孙已经绑到了一起,谁都希望彼此好。


    若是皇长孙能成为皇太孙,袁松身为他的老师,那才是一飞冲天。


    两人正事说完,王顺准备回东宫,太子身边也离不开他,不过皇长孙先暂时留在这里,天黑前回宫就行。


    “已经回过圣上了,皇长孙最近课业马虎,太子爷发了好大火,让奴给送来,让袁庶常好好管教管教。”


    也是告诉袁松,皇长孙出现在袁家是过了明路的。


    袁松拱手:“请公公回太子爷,就说臣必定严加督促。”


    赵晋文听到顿时苦了脸,拉着石榴的手不肯放。


    东宫的人只留了个小内侍服侍,其他人都回去了,赵晋文也被袁松叫去了书房读书。


    严娇娇看儿子睡过去了,便让乳母把他待下去,自己过去蹭袁母胳膊。


    “娘,今日太好,难得大家都在家,我们做些吃的吧。”


    袁母嘴疼她,哪有不应的:“想吃什么?”


    “玉米糕。”


    她好久没吃了,上次还是她孕期的时候嘴馋,袁母做过一次。


    袁母去库房看了一眼,还有不少玉米面,当即便准备开动。


    严娇娇看还有玉米粒,突然脑海中就冒出了另一种吃食。


    香香的爆米花!


    袁松正在跟赵晋文说历代帝王的故事,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第一感觉是什么东西炸了,声音连续不断,他们又以为是谁放鞭炮。


    他起身往外走,赵晋文好奇也跟着。


    走出书房,才发现大家都挤在厨房,声音正是从厨房里发出的。


    袁松心口一松,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娇娇又在弄什么了。


    走近一看,只见严娇娇捂着耳朵躲的很远,锅盖下密集的爆裂声传来。


    “你这还又弄什么新奇古怪的东西?”袁松问道。


    严娇娇笑着回道:“你没吃过的爆米花。”


    等了一会,爆裂声小了下去,严娇娇准备过去开盖,但又有些怕,便把袁松推在前头挡着。


    锅盖被掀起,一阵焦香传来,锅里的玉米全然开了花,看着很是诱人。


    严娇娇捏了几颗试了试,还不错。


    又给大家分了一些尝尝,最后给袁松嘴里塞了几颗,笑着问他:“好吃吗?”


    那表情,不好吃可能会挨揍。


    袁松颔首,严娇娇放过了他。


    这东西大人吃着可能新奇,但小孩子那是最爱的,赵晋文吃的两眼冒光,都顾不上烫不烫嘴了。


    “师母,这个好好吃,我从来都没有吃过。”乳娘说天下好吃的都在宫里,如今看来也不全是,至少这个就没有。


    严娇娇见他这么捧场,更是高兴。


    等他回宫的时候又给装了一大袋,赵晋文是个孝顺的孩子,回宫去先去了乾清宫,给他皇爷爷尝了尝。


    皇帝给孙子面子,吃了点,甜甜的还带着点焦香,倒也不错。


    得知孙子是从袁家带来的,难免就想起了上次的番茄,他吃着挺好的,不免就对折腾出这些严娇娇起了几分兴趣。


    “你师母去看了庄子吗?”皇帝问道。


    赵晋文点头:“去看过了,师母高兴的不行,一直念叨着谢皇爷爷的大恩,说您真大方!”


    皇帝也笑了,他可不算大方,这庄子可是高明翻了好久,才找出来一个最小的庄子,不过他们感恩,这让皇帝心里是高兴的。


    “真想谢朕,等种出好东西给朕送些来试试。”


    不过听说这玉米能吃后,他也让皇庄明年试着种一些看看。


    赵晋文重重点头:“师母答应我了,到时候带我去种,我亲自给皇爷爷种,孝敬皇爷爷。”


    “皇爷爷操劳国事,孙儿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给您种些菜,这样您也能多吃几碗饭,多吃饭就有力气。”


    一席话说的皇帝心都软呼呼的,把孙子叫过来,拉着他的手不露声色问道:“这话都是谁教你的。”


    心里虽然感动,但皇帝都多疑,也清楚这些话孙子可不一定知道,有人教过,最有可能的就是袁松夫妇。


    皇家的孩子都是要比孝心的。


    赵晋文老实点头:“是袁老太太的说的,每次师母不爱吃饭的时候,她就念叨,我觉得有些道理,是不是皇爷爷?”


    竟是这样?


    皇帝怔了一下,然后点头:“晋文说的很是,就该好好吃饭,这个你可不能跟你师母学。”


    “你师母很不爱吃饭吗?”皇帝声音有些古怪。


    袁松那么沉稳的一个人,实在想不到他的夫人会是这么……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赵晋文摇头:“也不是,就是有时候吧。”他皱起眉头,其实师母还挺爱吃的。


    苦恼的样子很是好玩,皇帝摸着孙子的头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赵晋文走后,皇帝收起笑容,转头吩咐高明:“明天让袁庶常来吧。”


    高明心中一凛,应了是,皇上这是要抬举袁松了。


    明日皇上要和几位内阁大臣谈论西北马政之事,皇上点名要袁松来,那自然不只是为了起草诏书。


    就算是旁听,那也是莫大的恩宠了。


    次日,高明亲自去翰林院传旨,引得众人侧目。


    袁松深吸一口气,在高明的目光,步伐坚定地踏进了殿中。


    几位阁老正在议事,看到他进来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话题,毕竟只是一个翰林院一个小小庶吉士,还不值得他们太过关注。


    唯有徐阁老停留的目光久了一些,表情有些复杂。


    皇帝面色不佳,手轻轻揉着额头,这是耐心告罄的表现,见到他进来,眼皮微微掀了一下。


    “袁庶常,来朕这边来。”


    在四位阁老的目光中,皇帝把身旁的奏章推来过去:“这是内阁呈上来的议案,朕头疼的厉害,不想看,你给朕念念,我听听他们怎么写的,吵了半天了也没听出要说什么。”


    这话一出,顿时安静极了,几位阁老起身请罪。


    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袁松拿起奏章,条理清晰地读了起来。


    读完后,圣上久久不语,过了良久,才终于开口道:“朕算是听明白了,你们这是反对增开马市?”


    沉默过后,徐阁老开口了:“圣上,臣等并不是反对,而是一次性开放四五处马市是不是太多了,国库空虚……”


    “朕记得徐卿是在礼部。”钱财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操心。


    徐阁老被堵了回去,一旁的户部尚书只能顶着压力上前:“陛下,今岁各地都有灾荒,国库能拿出的钱确实不多了,辽东军的粮草还未拨付,开春前各地还要拨下治水的银子,被雷火击中的万寿宫也要安排翻修……”


    “行了,每次朕要办什么事,你们就会哭穷,难道你们不知道西北如今多缺马,若不开放马市,等北边异族南下,你让我们的士兵用两条腿跟他们拼吗?就知道钱钱钱,边关还要不要守,朕的将士们的命就不重要,等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时候,你去跟百姓说因为没钱了,所以让他们去死。”


    皇帝心中不悦,把案上东西一推,起身就要走,阁老们跪下请罪,袁松可能没料到大人物们的议事是这么议的,一时怔愣住了。


    反应过来,发现手里还拿着奏章,忙起身追了过去,把东西交给高明。


    两人虽然说话小声但还是惊动了皇帝:“什么人?”


    高明道:“是袁庶常。”


    过了一会,皇帝说道:“让他进来。”


    高明带袁松进去,见皇帝气已经消了些,小声提醒:“圣上,阁老们还在书房里。”


    皇帝嗯了一声:“让他们先回去吧,朕明日再找他们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袁松这一留就是大半日, 直到天黑透了,高明才送他出了宫门, 这件不起眼的小事却被朝中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谁也不知道皇帝和他说了什么,但第二天等阁老们再来议事时,皇帝已经转了态度,有了决断。


    马市依旧开,只是允许民市代替了一部分官市,废除了以物易物的模式,而是银货两讫,马市任何物品都能贸易,唯有一样例外,铁器。


    不但刀剑军械不允许,就连铁锅铁犁都不准,凡是和铁沾边的东西,都一律不许在马市交易。


    这是担心北边的异族通过马市获得丰富的物资之后, 转而南下, 暂时只能从武器这一块限制他们。


    韩王进来看到徐阁老皱紧了眉头, 笑着开口劝解:“老师,马市是父皇的心病,好几年前他就想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朝廷的马匹矮小, 比不上北边的高种马,先皇在时就想过大量收购北边的良马改善马种,只是效果不大。


    圣上即位后就想通过开放马市,大量获取马匹。


    父皇要办的事情,内阁能阻挡一次,却阻挡不了第二次的。


    徐阁老看着一脸无知的韩王, 只能无奈地叹气:“殿下以为我是为这个烦?”


    韩王愣了一下,不是这个是为什么。


    徐阁老叹气:“你可知民市的主意是谁出得?”


    “是袁子平。”


    韩王呆住了。


    怎么可能,他不过一个小小庶吉士,朝廷大事如何能让他插进去手了,阁老们就这么看着?


    徐阁老无语,是追究这个时候?


    皇上让他说,也愿意听取他的意见,哪怕他是个守大门的,阁老们也没办法。


    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把袁松按下去,他爬的太快了,皇上这么看重,等后年散馆,东宫可就如虎添翼了。


    “上次王妃去袁家后回来可又说什么?”徐阁老问道。


    韩王摇头:“礼物倒是都接了。”


    徐阁老叹气,凝眉,眼中闪过狠意:“这个人不能留了。”


    皇上越倚重他,对他们来说以后会越麻烦。


    皇帝身边有一个如此信任的东宫之人,对他们接下来的事情会很不利。


    “要派人把他杀掉吗?”在城里杀只是城外杀,听说他常陪着自己的太太去城外的庄子上,路上下手应该很方便。


    韩王已经在思考着可能性了。


    徐阁老脸很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殿下难道是在说笑?”不然这么会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这要不是皇子,他都要忍不住开骂了。


    真是蠢货,脑子被狗吃了吗?


    袁松刚在皇帝面前长了脸,转头就被人暗杀了,他是生怕皇帝不够生气,查不到他身上吗?


    太子还没死呢,他也不是唯一的皇子,就敢如此胆大包天,明目张胆去刺杀皇帝的人?


    韩王怔住了,不是老师说不能留吗?


    徐阁老眼前一发黑,深吸一口气。


    “翰林院那么多庶吉士,难道就没人能取代他了。”他找个借口,把他调离皇帝身边,又或者,让袁松为其他事情所困,失宠皇帝,时间久了,圣上也就忘记这个人了,到时候怎么处置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杀人的手段那么多,为何非要动刀动枪的。


    “你是皇子,不要动不动就杀人,那是粗鲁武将的行为。”徐阁老撑着额头,委婉指点。


    韩王虚心受教:“小王知道了,老师别气。”


    难能不气,不过韩王也就这一条很好,对他这个老师很是尊重,说什么都会听。


    徐阁老喝了口茶,问他:“东宫那边查的怎么样了?太子身子真的康复了?”


    韩王冷笑,来了兴趣,不自觉带了几分邀功的心思。


    “他用虎狼之药强撑着,也就撑个几年,老师你说我要不要让父皇知道?”


    “别。”徐阁老凝眉,抬头阻止,眼中闪过精光。


    “不能说。”


    太子病弱,皇上不满是一回事,若是知道太子没几年好活头了,怜子之心占了上风,皇上必定会处处维护着东宫,甚至大力补偿。


    韩王这个时候若是再和东宫争,那在皇帝眼里就是不尊兄长,不顾骨肉之情,之前对他的纵容也会一一收回。


    韩王被他这么一提醒,显然也明白过来。


    难怪这么容易就被查出来了。


    “这么阴险,怎么干脆病死算了。”韩王心中立马就起了个阴狠的念头。


    “这种药宫里就没多少,不如断了他的药……”没有了这个药,他会死的更快。


    徐阁老没有说话,好似默认了他这个说法。


    回去的路上,徐阁老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却又想不起来。


    刚到家里,就看到老妻板着一张寒脸在等着自己,徐阁老叹气,更觉得累了。


    “那个潘子华怎么还在翰林院,你到底什么时候给女儿出气!”


    徐阁老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人证已经死了,我还在派人查。”


    那贼人被抓到后没多久就毒发了,仵作验尸,说是提前就被下了毒,很明显的杀人灭口,当时贼人虽然招供受人指使,但他并不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不能指认,他就是阁老,也不能随随便便对一个庶吉士出手。


    徐夫人冷笑,她受够了丈夫的妥协,大局。


    “女儿是我的,我来疼,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徐阁老听着不对,立刻拉住她:“别乱来,我虽是阁老,可却有一大堆人在等着我犯错。”


    徐夫人看了他一眼,露出讥笑:“你放心,连累不到你。”


    ***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就是年关了,衙门封印,袁松也不忙了,整日抱着儿子跟在严娇娇后面看她做生意。


    铺子开张时间选在腊月,正是办年货的时候,而且她特意用葵花籽作为引流产品,把爆米花作为特色,只送不卖,馋的人不行。


    还吩咐人做了很多传单,大街小巷,每家每户都宣发到位,传单上图文并茂,认不认字一眼都能看懂。


    加上还做了一些营销手段,买一送一,捆绑销售,试吃活动,介绍三位客人就奖励一桶爆米花。


    开张那日还请了人来表演杂耍,可谓是搞足噱头,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店里货物被哄抢一空。


    严娇娇站在二楼,满意地看着一切,转头吩咐曾二娘。


    “马上就是年关了,把瓜子都准备一些,各种口味都要有,我想明天来买的人会更多。”


    今天她们大部分人都是尝试,买山货的更多,但今天吃了过后,明天一定回来买。


    毕竟瓜子在后世也是年货中的最重要的一门物资。


    “多准备点试吃的,不要吝啬,她们爱吃,就让她们吃。”瓜子可是越吃越停不下来的。


    今年柳树村还有王家村都种的是葵花籽,快种了五六顷地,只留了一半在南边,大部分都送来京城了。


    就是为了一炮打响她的铺子!


    不然京城这么多铺子,慢慢来,什么时候才能打出名声。


    瓜子很快就在京城上至高门大族,下到平民百姓百姓种成了产销品。


    谁家过年没准备点瓜子作为零嘴招待客人,那都是丢面子了,严娇娇的铺子也赚的盆满钵满。


    除夕夜,严娇娇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账簿,笑的合不拢嘴。


    袁松抱着儿子凑过来,低头去看:“赚来多少了,这么高兴?”


    严娇娇心情好,不计较他话里的小小嫉妒。


    “反正有你几十年的俸禄了。”


    袁松轻轻抱着儿子晃动,逗他:“儿子,快跟娘亲说辛苦了,我们爷俩都要你娘养呢,给她笑一个。”


    严娇娇把账本合上,对着他坏笑:“我儿子笑一个,那你呢?”


    他的笑可不值钱了。


    袁松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妇男模样:“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正经人。”


    严娇娇扑了上去,袁松手里抱着孩子没敢动,就被她扑了个正着,手也不老实往他衣服里钻。


    “公子,开个价吧!”这轻浮的语调,可真是把纨绔演的丝丝入扣。


    袁松脸一黑:“你跟谁学的?”


    谁家好太太会这个的?


    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去过哪些不正经的场所了。


    严娇娇听出他生气了,在他胸口拍了一掌,真是玩不起,没好气收回手:“我天生就会。”


    当她话本子白看的吗?还用跟谁学。


    门被推开,赵妈端菜进来了,严娇娇跳起:“我去帮忙。”


    只留下袁松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赵妈看到袁松衣襟凌乱,脸色不对,一副被蹂躏过的模样,忍笑低头,马上又回了厨房


    儿子一双黑眼睛转来转去,啊啊地伸手想抓他爹。


    袁松给他换了个姿势,低头笑道:“你看什么呢,你娘是个小坏蛋是不是?”


    石榴用力蹬了一脚,好像在附和,又好像在反对。


    袁母做了一大桌好吃的,这好像是严娇娇穿过来后,一家人整整齐齐第一次过年,不对,加加来一位新成员。


    可惜小家伙只能看不能吃,颇为不满地啊啊教。


    “来,我们喝一杯,来年顺顺利利。”严娇娇举杯,大家齐贺。


    砰的一声巨响,袁松放下筷子,笑道:“我们也去放鞭炮。”


    严娇娇不但买了鞭炮,还有烟花呢,可惜小家伙太小了,完全不能懂妈妈对他多好,只能勉强自己玩来。


    严娇娇点头,拉起袁松的手就飞奔出去。


    袁母亲自过去抱孙子,怕他被惊到,谁知道小家伙完全不怕,眼睛直溜溜地盯着看,一惊一乍的,可好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 外面咚咚咚的响,屋里一家人聚在一起, 坐在火炕上嗑瓜子吃零嘴说家常,别提多么惬意了。


    严娇娇拿出预先准备好的大红包,大家都有份,就连赵妈和乳母也有,两人很是惊喜。


    袁母也掏出自己准备的红封,给了严娇娇和孙子,明显儿子的那份就薄了很多,有点像是凑数的。


    严娇娇笑嘻嘻:“谢谢娘。”


    袁母回房后,屋里就剩下他们一家三口了,严娇娇小手一伸就要求他们上交红封


    袁松不愿意,她来了一句:“男人有钱就变坏,我这是为你好。”


    他向来都知道严娇娇有一套歪理,但没想到她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他掏了出来, 轻轻道:“还你干脆别给好了。”


    严娇娇笑嘻嘻:“那不行, 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儿子还不会说话, 严娇娇甚至都没有问一问,直接就把钱收走了,还美其名曰:“娘给你保管,以后给你买糖吃。”


    袁松凑过来:“我也可以帮他保管。”


    严娇娇送了一个美好的祝福。


    石榴可没有大人精力好, 吃饱喝足后就睡着了,只留下严娇娇和袁松守岁。


    两人依偎在一起,严娇娇头枕在他腿上,手里捧着最新的话本子,正看的入神,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 大过年的!


    袁松披衣出门,让她别出来。


    严娇娇凑在窗口往外看,只看到袁松脸色一变,然后立刻回来换衣服。


    “我得出门一趟,潘子华出事了。”刚刚来人是潘家的人。


    严娇娇追问怎么了,袁松脸色有些一言难尽:“说是戚云不小心伤了他,我过去看看。”


    他亲了一下严娇娇:“你一个人就别守了,早点睡,我很快就回来。”


    袁松这一去就是一两个时辰,一直到出天方时,他才回来,严娇娇被外面的鞭炮声惊醒,转头看到他回来了,猛的跳下床,出去接他。


    袁松抵住了她:“我一身寒气,先换身衣服。”


    他眉头紧锁,有些沉重。


    难道潘子华伤的很重。


    袁松听了摇头,倒是不伤及性命,就是伤的部位尴尬。


    他委婉道:“大夫说,子华以后怕是难以再有子嗣了。”


    严娇娇震惊,不敢相信,所以戚云把他阉了?


    怎么这么突然,事情过去这么久,戚云不是已经想通了,也算是和潘子华达成协议了?


    “戚云被抓走了?”她问道。


    袁松摇头:“潘子华不让告官。”他再也不能有子嗣,戚云腹中的就是他唯一指望,若是报官,戚云必定要受重罚,孩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袁松和严娇娇一样,都觉得意外,若是戚云有这样的气性,早在当初和离消息传来的时候,她一刀捅了,还能称的上性情中人。


    如今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看她之前行事也并不想和潘子华翻脸,怎么突然就暴起伤人了。


    戚云可不是冲动的人,除非……有人和她达成了什么协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不会是徐家吧。”


    这么久了徐家都没动静,一定不会是算了。


    梁绍明知道这事后,也去看了潘子华。


    “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眼神都是阴鸷,一副恨天恨地的模样。


    “戚家来接人,他不肯放,如今事情也闹得很大。”戚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照说戚家接人,他不应该阻止,但戚云又伤了他,双方都有顾忌,最后戚家悻悻而归。


    如今戚云怀有身孕还好说,等生下孩子,潘子华报复起来绝不会手软的。


    梁绍明想让袁松去劝劝,袁松婉拒了。


    “我想子华并不愿意见到我。”


    上次是潘家的人急坏了,这才把他叫过去,当时潘子华晕过去了,等他醒来,知道了自己状况,又看到袁松在场,很有些接受不了。


    其实细细说来,他落到如今地步,和袁松的算计脱不开关系。


    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必要维持表面的关系了。


    梁绍明叹气。


    年节过后,衙门开印,袁松又开始忙碌起来,因为潘子华身有残疾,翰林院他是留不下了,伤还没有养好,在一个深夜,他带着戚云从京城消失了。


    袁松说,他带着戚云回了庆安,众人只当他身体不好,无心官场。


    砰的一声瓷碎响,徐夫人被吓了一跳,细微的碎瓷划过她的手面,留下淡淡的血痕。


    徐夫人顾不上手上的痛,因为心里更痛,她失望地看着丈夫。


    “是我做的又如何,我又没有杀他!”


    徐阁老铁青着一张脸,手指颤抖:“你……你坏了我的大事,你做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我留他还有用!”


    徐夫人一声冷笑,用帕子捂住伤口,挺起胸膛:“我就知道,你说实话了,所以你就是故意姑息他,说什么冠冕堂皇没有证据,你个堂堂阁老要教训个庶吉士还会没有办法,说到底你就是心里没有女儿,不想给她做主,什么大事?我女儿就是我的大事,我说过了,我会给她讨回公道!”


    徐阁老气急败坏:“你知道什么!韩王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我留着他是为了对付袁松……”


    徐夫人不想听:“我不管哪些大事,我只知道我女儿受委屈了,受苦了,你心里只有韩王,韩王是你儿子吗!”


    徐阁老脸色大变,抬头就是一掌,打完后又有些后悔,压低声音道:“你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徐夫人捂脸,胸口起伏厉害,却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她转身离开了书房。


    徐阁老叹气,扶着桌子桌下。


    可惜了,明明就差一步,差一步他就能按住这个袁松了。


    他容忍潘子华上跳下窜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留做对付袁松吗,他都已经精心布好局了,就等开年后施行。


    如今最重要的棋子没了。


    徐阁老闭眼,脑子里在思索有没有其他人能代替潘子华。


    ***


    “师母,这个种子为什么要泡水啊!”赵晋文拿着小锄头刨坑,衣摆上都是泥土,他拍拍,没拍掉,干脆一屁股坐下了。


    严娇娇把种子撒到土里,指使赵晋文用土盖起来。


    使唤皇孙很是顺手,不过赵晋文也蛮喜欢这种相处方式就是了。


    太过恭敬就不太好亲近了。


    “当然是为了让它刚好发芽啊,这块地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种,等以后东西种出来你就去给你皇爷爷献功劳。”


    赵晋文嘿嘿笑:“师母,你可真懂我。”


    转头看到袁松坐在树下歇息,眼睛一转,就开始告起刁状了。


    “师母,你看我们这么辛苦,老师却悠悠闲闲地坐在树下,他怎么能这么不心疼您,要歇息也该是您啊!我看就是心里没你。”


    拱火他是有一套的,严娇娇先看袁松,又瞥了一眼赵晋文,问道:“他又罚你什么了?”


    这么大的恨意!


    赵晋文噘嘴,小脸一皱:“罚我抄书,师母你说说,我才刚过九岁,那些朝中我不懂不是很正常,老师竟然罚我这么重,师母你替我说说情吧,我少抄一点好不好?”


    严娇娇掏了掏耳朵,装聋:“风真大,你说什么?”


    赵晋文又说了一遍,她又掏。


    “师母,你都不疼我了!”几次下来,赵晋文又不傻,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刨着锄头去另一个地方了。


    严娇娇大声笑了起来,赵晋文有些羞耻,红着脸装忙。


    袁松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怎么笑的这样欢畅。


    严娇娇看了他一眼,把手里东西递给了他:“你学生说你要学会心疼我,让我去歇歇,你们加油干哦!”


    种地什么的,她重在参与一下,干多了容易累。


    赵晋文劳动改造了一天,回到东宫倒头就睡,太子妃看着他衣服上的泥土,心疼的红了眼圈。


    “皇亲贵胄,怎么还要吃这个苦。”


    太子安慰道:“这点苦头算什么,万一我走了,他要吃的苦头可比这苦多了。”


    太子妃再也绷不住,扑进太子怀里:“不会的,黄太医已经在找药了。”


    太子摸着太子妃的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距离下一副药还有十天,可宫里生药库里的药被人毁去了,采买也来不及,京城药铺都问过了,这药都被买走了。


    这种药不常用,药铺备的也不多,就那么刚好全被买走了。


    巧和多了,就不巧了,他明白是韩王出手了。


    “再等等,不是说了袁庶常家里是收生药的,说不得就有好消息了。”太子妃带着一丝期盼。


    袁松家不过是小打小闹,这药可不好找,但为了安慰太子妃,太子点头笑道:“你说的很是,还没到最后时刻呢。”


    半夜,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严娇娇被惊醒,倾耳听着好像是自家的院门被敲了,袁松披衣而起:“你别起,我出去看看。”


    见儿子睡的很熟,袁松放心很多。


    严娇娇哪里躺的下,这么晚了会是谁,定然是出事了!


    她披上外衣,站在窗口往外看。


    不一会儿,有条人影就跟着袁松进来了,两人神色紧张地去了书房。


    严娇娇想了想,穿好衣服去了。


    她端了热茶去书房,王顺一脸抱歉道:“袁太太,惊扰你们歇息了。”


    他笑容勉强,神情焦灼。


    袁松道:“我正要去找你问问,上次让你找的药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之前也只是提了一嘴, 毕竟东宫并没有把希望放在严娇娇那小本生意上,如今走投无路, 也只能抱着试试看赌一把了。


    严娇娇有些诧异:“急用吗?”


    她虽然给小山他们去信了,但因为东宫也不是急着用,就随口一提,也就没有催着他们送过来。


    “倒是也收了一些,但都还在南边。”


    王顺眼神暗淡了:“来不及了。”


    他抬头看向严娇娇:“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了,原本以为太子爷至少能坚持多几日,但不想半夜突然提前发作了,若是没有这味药,太子爷的病情会比之前更加严重,如今京城里外的药都被韩王的人控制着……”


    别说从南边来,专人送最快也要二十多天,太子根本等不及。


    “没有派人去外面找药?”袁松问道。


    王顺叹气:“找了, 但这位药本就不是常备的, 小药铺一般都不会有, 大药铺……”


    “最大的药铺同生堂就是宫中供奉,他家有位小姐进了韩王的后院,京城内外的药铺都靠着同生堂给生意,我们压根买不到这味药。”


    同生堂压下了这味药, 其他药铺根本拿不到。


    不过也有一层原因,因为谁都知道,太子身子不好,这天下迟早都是韩王的,谁敢得罪韩王呢!


    何况,韩王的人沿途设了关卡, 就算是弄到了药,如今也送不进城里了。


    “他们就是想等着太子病发。”若是太子一命……他们就觉得更好了。


    “黄太医可以暂时用药压制三日,三日后若是……”


    王顺看向袁松:“袁庶常,太子爷说了,若是他闯不过这一关,你说的那些就算了,看在东宫曾给予援手的情分上,若是有可能,你以后能帮着给皇孙殿下安排个去处,远远的,离开这个宫城。”


    看来太子已经放弃了,开始安排后事了。


    袁松半日没有说话,因为他也知道,赵晋文还小,皇上如今还看不出他的潜质,想要谋求太孙位,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若是此时太子没了,赵晋文就失去了天然的优势,已经名正言顺。


    到那时,要立太孙就难了。


    他眉头皱的死紧,可再难也不是不能筹谋,但听太子的口气,他不想儿子陷入斗争中,只想让他以后安安稳稳的生活。


    “只要那味药太子的病就能好了?”严娇娇突然开口问道。


    王顺眼睛一亮,知道她是有办法了,离开点头:“袁太太有办法?那是药引子,太子不说痊愈,至少能撑到下一次用药时间,到时候说不定就能弄到药了。”


    袁松也看向她,有些担忧:“你有把握吗?”


    东宫的人都没有办法,他不想严娇娇陷入危险中。


    严娇娇笑道:“东宫的人进不来,可我又不是东宫的人,我不过一个寻常妇人,韩王的人应该不会刻意盯着我吧。”


    何况她这些日子天天往田庄上跑,出城进城的也不会引人注意。


    “是不是还有三日?”


    听她这么问,王顺的眼睛迸出惊喜,有些激动道:“是。”


    “我有办法。”


    这话一出,王顺看她就好似救星,当场都想要下跪了,严娇娇立马扶起:“但我也只能去试试。”


    “你刚刚说过同生堂因为是宫中供奉,我也认识一家药铺,曾经也是宫中的供奉,后面没落了,被挤出了京城。”


    它被挤出京城,不是因为药不行,而是因为背后没人,如今听了王顺的话,严娇娇也明白为何安仁堂会被挤走了。


    同生堂是因为攀上了韩王,若是安仁堂有机会重回京城,他们难道不心动?


    袁松明白她说的是谁了,只是她认识的是叶掌柜,安仁堂如今在京城可没有店铺,只有三天,她从哪里拿药。


    严娇娇笑了一下:“安仁堂并不甘心被挤出京城,三河县有他们的药铺,叶掌柜跟我说过,其实这家铺子就是当初的京城总店搬过去的,掌柜的是他的堂兄,他曾经说过,若我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去这里。”


    “我想竟然是总店搬过去的,这味药说不定也有。”


    王顺听她这么说,心中激动:“那我安排人陪你去取药。”


    袁松摇头,拦住了他:“不行。”


    东宫的人都被盯着。


    王顺也想到了,有些后悔:“那我现在马上回去,到时候暗中派人手暗中接应。”


    袁松摇头:“今夜你来这里有没有人发现?”


    王顺:“没有,事出突然,太子爷东宫乱成一团,连圣上都惊动了,没人留意到我出来。”


    很好,袁松瞬间就有了主意:“这样,你出门后带人即刻全城找药,京城不行,你派人去保定府,动静越大越好,不要让人留意到我们这边,你也别派人接应我们。”


    不能让韩王的人留意到他们,这样最安全。


    “我陪你去三河县。”他对严娇娇道。


    次日,袁松和严娇娇没有动静。


    太子病重,皇长孙日日守在床前,茶饭不思,人都憔悴了,圣上见了心疼,就打发皇长孙去了袁家。


    袁松和严娇娇带着他出城去了庄子上。


    听说皇长孙在庄子上学种地,过几天去一次这是常事,韩王得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个小崽子,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就连袁松他都没有放在心上,据他的人所查,袁家的药铺子不过小打小闹,就算传信把药弄来,也得半个月后了。


    通州有他的人,船刚停下,他就能扣了。


    韩王得意地翘着腿,心情很好地听着小曲,韩王妃进来,脸色变了又变,婉言劝道:“父皇今日心情不好,殿下何必进宫去看看,为父皇分忧也是您的孝心。”


    太子病重,韩王多出现在皇帝面前也是有好处的。


    韩王今日心情好,虽然知道王妃的意思,也乐的接受了。


    ***


    三人刚到庄子上,严娇娇换了身衣服,就准备从后门走。


    袁松拉住她的手:“真的不要我陪你去?”


    严娇娇道:“放心吧,六十里路而已,天黑前我就能回来了,你留在庄子上。”


    万一有人来试探,看到袁松和赵晋文在,也不会立刻怀疑什么。


    见他眉头皱的死紧,严娇娇笑着拉下他的头,亲了一口:“好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何况我身上有东宫令牌,出了事情会找衙门的人。”


    “我们多买几个人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严娇娇莫名。


    袁松:“你身边没个人,我担心。”


    严娇娇笑:“行,到时候多买几个。”语气敷衍。


    “我真要走了。”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她接过东西,就要上车,赵晋文从院子里跑了过来,双眼含泪,带着感激:“让师母受累了,晋文先谢过师母。”


    严娇娇呦了一声,打趣他:“长大了。”


    马车很快出了庄子,从另一条小路拐上了去三河县的官道。


    好在是京畿附近的县城,驿道修的平整,马车放开了跑,她也还能坚持住。


    未时末,屁股都快被颠成两瓣的严娇娇终于进了三河县的城门。


    经过一番打听,终于找到了安仁堂。


    比庆安县的要大,生意却大不如。


    店里没几个人,药童在磨要,坐堂大夫闭眼养神。


    “娘子,请问要抓什么药?”柜台上的小二看到有人进来,眼睛一亮,立刻大声招呼起来。


    坐堂大夫被惊醒,坐正了姿势。


    “我找你们叶掌柜。”


    小二愣了一下,敢情不是来抓药的,他有些失望:“您是?”


    “我也是庆安县来的,叶三掌柜托我带了个口信。”


    小二把目光看向坐堂大夫。


    坐堂大夫看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严娇娇:“娘子找我?”


    严娇娇没想到,三河县的掌柜竟也是坐堂大夫,一时错愕,


    叶掌柜把她请去了后堂,上了茶,问她:“不知道堂弟托您带了什么口信。”


    严娇娇低头,喝了一口茶,抱歉笑道:“我担心叶掌柜不肯见我,这才托词叶三掌柜,不过我和叶三掌柜确实认识,他之前和我提过您,说我若是遇到难事,可来找您。”


    这话叶掌柜也相信,他早就看出严娇娇的托词,叶三若是要带信,用不着托人。


    他喝了一口茶,淡淡问道:“娘子不妨说说是什么事,能帮上的我一定帮,但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开药铺的……”


    严娇娇打断他的话:“我正是要抓药,一味不常用的药,但我想叶掌柜这里一定有。”


    她把名字说了出来。


    叶掌柜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也犀利起来,放下茶杯,定定道:“抱歉,我不过小本买卖,这种药小店没有。”


    他这个反应明显不对,看来有人叮嘱过他不许卖这味药。


    严娇娇突然说了一句:“叶掌柜不是一直想回到京城吗?您不是不甘心安仁堂窝在这三河县小小地方?”


    “如今有个好机会,你就真不考虑一下,一口拒绝了?”


    “有人不让你们卖这味药?我猜猜是不是同生堂,他是宫廷供奉你们得罪不起,可安仁堂曾经也是供奉,又是被谁挤下来的,韩王有位小妾听说出自同生堂。”


    叶掌柜笑笑,颇为无奈:“我听叶三说过你,严娘子做生意很在行,看来如今当说客口才也是一流,你竟然知道同生堂的事情,那为何还要为难我们呢,安仁堂如今可谁得罪不起。”


    韩王说不得就是未来的太子。


    严娇娇笑:“叶掌柜比我年长,自然阅历也比我多,我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您怎么就看不透了,您就没想过这味药是谁需要,值得同生堂花这么大力气。”


    能让韩王这么紧张的,自然是太子,听说太子又病重了?


    严娇娇见他怔了一下,继续道:“叶三掌柜曾经待我不错,我常听他提起过安仁堂的辉煌,同生堂如今的铺子以前就是安仁堂的吧,我去看过来,确实威风,三间铺面,两层楼。”


    她继续攻心:“如今已经没人记得安仁堂了,都只知道同生堂,安仁街就要改成同生街了。”


    叶掌柜怎么不知道她在激将,可没办法,她确实成功了。


    他叹口气:“不是我不卖,只是若被同生堂知道,安仁堂别说回京城,还能不能留下招牌都不一定。”


    它背后毕竟是韩王,安仁堂招惹不起啊。


    “可若是太子在,韩王永远是韩王,您怕什么,到时候安仁堂可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安仁堂何愁回不了京城。”她开始利诱。


    说实话,叶掌柜是心动的,但他却更知道,太子的病是治不好的,这天下总归只是要给韩王。


    哪又何必从一开始就得罪人家。


    严娇娇露出莫测笑容,压低声音道:“叶掌柜这就说错了,太子还有儿子,如何就一定是韩王的了,难道您不知,圣上最是偏爱这个长孙。”


    叶掌柜眼中闪过异色,有些犹豫,严娇娇再接再厉。


    “何况,我是偷偷来的,谁也不会知道您给我这味药,若是你怕得罪韩王,太子也不会对外张扬,反而会记下安仁堂的这份情,您依旧可以继续观望。”


    天黑了,城门口排起长队,马车一辆辆过,有些人等不及,掀开帘子开始叫骂。


    袁松道:“是金吾卫的人在盘查过往车辆,难道是得到风声了?”


    他心中担忧,看向严娇娇一旁的黑盒子。


    赵晋文皱眉,开口:“要不我下车去闹一闹?”他还是孩子,闹出动静来吸引目光,是不是能让袁松的车过。


    严娇娇立马就否定这个馊主意:“你去闹,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这里有鬼。”


    她抬头四处望,突然看见人群里有个眼熟的人,眼冒精光,捅了捅身边的袁松。


    袁松抬头看起,马上的人正是许耀宗,他护送着一辆马车,马车檐下挂着一个灯笼,发出昏黄的烛光,赫然是个徐字。


    袁松和她相视而笑。


    “许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许耀宗有一瞬的慌张, 继而有些羞涩,和袁松说话时不自觉地看向旁边的马车。


    徐夫人难得看到这么老实的孩子, 真是半点藏不住心思,当即撂开马车帘子,露出个脸来。


    “是袁庶常,你们也刚回城?”


    袁松表露诧异,顿时恭敬行礼。


    严娇娇吩咐皇长孙别路面,自己也下了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笑意:“夫人也出城了?怎么也这么晚?”


    徐夫人笑着道:“带小女去城外庄子上看看,回程路上马车坏了,幸好遇到了许大人,你们怎么也这么晚回来?”


    严娇娇回道:“是啊,庄子上的人弄了些春菜,留下用了晚膳才回的,刚上车, 皇长孙就睡了过去。”


    她也算是委婉解释为何皇长孙没有下车, 徐夫人了解, 她可没有架子大到让皇孙来给自己见礼的地步。


    不过早就听说袁松在叫皇长孙读书,倒是没想到,竟如此亲近,私下还跟着去庄子上玩。


    宫里也放心, 看来对袁松确实是看重信任,难怪丈夫对这个门生如此忌惮和头疼。


    严娇娇说完,转身去了马车上,提了一个大篮子过来:“夫人,这是香椿芽还有一些春菜,您尝尝鲜, 这里面有几盒糕点,也是我们自家做的,你别嫌粗陋。”


    徐夫人看了一眼,没有贵重东西,都是时鲜野货,也就没有拂他们面子。


    丈夫和人家过不去,那是为公事,她一个后院女眷,倒是没必要弄的那么僵,世家大族最忌讳把事情做绝,都要留一线。


    “那就多谢了。”徐夫人笑着接下了。


    徐小姐红着脸,微微对严娇娇颔首,轻声轻语道:“多谢袁太太。”


    徐家还送了回礼。


    是用海棠花做的海棠饼。


    徐夫人道:“这是这丫头自己做的,为了这盘子花,我们大清早的就出城了。”


    嘴里虽然是在数落着女儿,眼神中却带着得意,看女儿的眼神也充满了温柔。


    严娇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徐小姐的真容,长脸,白白净净,有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气质温婉,说话很轻,语调稳而缓。


    看着就是个遇事不急不躁,很稳得住性子的人。


    和严娇娇完全是两种人,就像水一样温柔恬静,包容温和。


    这样被精心教养出来的大家小姐,才是妻子的理想人选吧,严娇娇看向袁松,知道原书剧情的她,有点为袁松可惜。


    袁松正在和许耀宗说话,见她看过来不明所以,做了个不解的表情。


    严娇娇破颜一笑,亏死他好了。


    前面马车动了,很快就要到徐府马车了,许耀宗和袁松分开,各自返回。


    严娇娇也回到车上,等袁松来后,马车缓缓启动。


    赵晋文紧张地看着两人,严娇娇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放心。”


    低声叮嘱马车夫:“进城后,立刻跟上前面那辆马车,我刚刚有东西没拿。”


    车夫刚刚看到两家你来我往的,也没有多想。


    徐府马车很快就放行了,见马车进了城门口,马上里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袁家马车,守卫开始盘问车夫,严娇娇拉过皇长孙的,飞快说了句:“摆臭脸。”


    可不能拖的太久,不然徐家马车回家了就麻烦了。


    可能是得了吩咐,守卫搜查的特别仔细,虽然没有为难他们,可却一直拖着没给放行,赵晋文小脸一板,怒了:“你们金吾卫做什么吃的,是不认识我,还是不认识我老师,到底要搜查什么?”


    “我们不过去了一趟庄子,你们要找什么直说好了,耽搁我时间,犯了宫禁我让皇爷爷找你们算账。”


    守卫低下头,不敢反驳,一面求饶,但也加快了手头的动作,私下眼神对视,微微摇头。


    领头的人,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袁家的马车终于进了城门,严娇娇看着被翻的一地狼藉的东西,有些庆幸。


    还好早做了准备。


    “这些金吾卫也太大胆了,这样搜查难道不会引起京城百姓恐慌?”严娇娇语气有些不太好。


    袁松道:“应该是王公公他们的计策有效了。”


    韩王的人当了真,这才把控了城门,不过这种搜查也不能长时间,就算以缉盗的名义,最多也就一夜。


    不过也够了,明日是太子服药的最后期限。


    进城后,只有一条笔直大道,徐家在城东,索性城里也不许跑马,马车走的不快,大概追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就追上了。


    这也多亏了车夫对城里街道巷口的熟悉,带着绕了一段近路。


    马车被急急拦停,徐夫人有些不快。


    严娇娇急急忙忙下车请罪:“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都是我太疏忽了,刚刚给您的篮子里,有个黑色点心匣子,里面是皇长孙要给圣上看的幼苗,被我不小心也拿进去了。”


    她一脸不好意思,说着赔罪的话,这让徐夫人的不满也不好说出口了。


    徐小姐温柔,善解人意,把匣子递了过来:“是不是这个?”


    严娇娇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如释重负:“正是,多谢了,惊扰你们了。”


    徐小姐道:“没关系,不过小事而已。”她碰了碰母亲的手,徐夫人也挤出丝笑,“这不算什么的,不过袁太太也不用这么急,城里人多,你们刚刚这样太危险了,就是来家取也没事,一时半会不会弄掉的。”


    严娇娇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再次道歉。


    人家态度这么好,母亲却不阴不阳地把人教训一顿,见许耀宗看了过来,徐小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徐夫人也留意到了,立刻露了个笑脸,说道:“快回去吧,宫门快要关了,皇长孙还要回东宫吧。”


    袁松抬手道歉,和许耀宗说话:“许兄,那我们就告辞了,下次有空一起喝茶。”


    王顺已经等在宫门口了,看到袁家马车出现,连忙迎了上来,神情中带着几分紧张。


    赵晋文提着一揽子香椿芽,指着一旁的点心匣子道:“公公你帮我拿这个吧。”


    王顺带着几分激动的心情:“好。”


    上前小心翼翼拿了盒子,对严娇娇袁松夫妇道:“辛苦了。”


    外人听来是谢他们送皇长孙回来,可他们却知道,王顺是谢严娇娇取来了药。


    一夜过去,宫里并没有传来消息,


    甚至还有消息传来说东宫又叫了太医,皇上早朝时发了好大脾气,外面都在说太子不好了!


    严娇娇坐卧难安,难道是药不对?


    可惜袁松不在家,严娇娇除了从铺子里听到一些消息外,什么消息渠道都没有。


    她想了想,先去了梁家,后又去了夏家。


    夏夫人看起来比较严肃,不过相处过后却知道她这人极好,知道严娇娇是担心,便委婉透露了一些消息出来。


    “太子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精湛,定能治好的,对了,我们家做了春饼,等下你带回去一些吧,我们老爷爱吃,在翰林院见人吃,嘴馋了,特意让人回来带话,让厨房给做。”


    夏大人还有心思想春饼吃,那也就是太子暂时无恙了。


    那为什么外面还会传这些流言?


    严娇娇隐隐有些猜测,夏夫人看她懂了自己的意思,就把话题转移开了,说起京城的事情来。


    又说到徐家:“我看徐家好事将近了。”她露出个微笑,也是真为徐夫人开心的。


    严娇娇迟疑:“不知是哪一家?”


    夏夫人道:“是新科进士,如今在户部做事,听说好像姓……”


    “许吗?”严娇娇道。


    夏夫人有些意外,然后恍然:“是了,和你家是同科,说不得还认识,听说这人上进,能力强,颇有上司看重,以后有了徐家的看顾,这仕途就更顺了。”


    “你见过他没有?”


    严娇娇点头。


    看来两家好事要近了,却不知袁松打的是什么主意,有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袁松眼中闪过厉色。


    韩王最近的举动把好脾气的太子也给惹怒了,竟破天荒地追问袁松的计谋到哪一步了。


    徐阁老如今依旧受皇帝信重,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袁松到底算了什么?


    “他贪污受贿了?”


    袁松摇头:“徐阁老爱惜羽毛,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何况徐夫人出身江南大族,陪嫁千万,徐家不缺钱。


    “那是草菅人命,陷害忠良,通敌卖国了?”没有这些罪行,怕是不好扳倒吧。


    袁松微微一笑:“就是因为这些把柄不好查,所以才要剑走偏锋,我给他设了个阳谋,他没得选。”


    阳谋?“婚事?”


    这算什么?


    不是说徐阁老也很看好许耀宗,这门婚事有什么问题吗?


    袁松又卖关子了。


    摸了摸她脑袋:“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对了,许耀宗在京城并没有长辈,绍明和他交好,关于和徐夫人商议婚事,他请了梁太太出面,但毕竟是长辈,有些事情不好太过劳动。”原本苏见月是最好的人选,但她快要生了,有些不便。


    袁松主动揽了这事,对严娇娇道:“要辛苦你了,多跟徐夫人说些好话,把这门婚事尽早定下,一定要快,在徐阁老反应过来之前。”


    “太子过两日会给予重重反击,到时徐阁老的全副精力都会被吸引过去,就趁这段时间把婚事定下来。”


    严娇娇听出来了,震惊,失声惊呼:“徐阁老反对?”


    不应该啊!


    “他当然会反对。”


    过了两日,梁太太上门了,果不其然,是受许耀宗所托,去徐家提亲,她听说严娇娇和徐夫人有过几面之缘,便想邀她一起过去。


    严娇娇身负袁松重托,自然没有推辞。


    徐夫人应该是提前就知道了,看到两人来,热情招待,又让徐小姐出来见了一面,陪着说说话。


    徐小姐落落大方,虽然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的婚事,但也只是脸微红,很稳得住。


    见要说到主题了,严娇娇起身,借口想见识下徐家花园,带着徐小姐避开了。


    至于徐夫人和梁太太是怎么说的,她们不得而知,但严娇娇却知道,徐小姐倒也挺满意这门婚事的。


    主要是满意许耀宗这个人,家庭简单,父亲早逝只有一个母亲,又在老家,他为人有才学又踏实上进,最主要的是,为人稳重,没有轻浮之意。


    徐小姐只想要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跟其他比不至于太过丢份就行。


    徐家门体比许家高,她嫁过去后,也能得自在,自己有嫁妆,家里又是自己做主,她挺喜欢的。


    “袁太太,我这样想是不是太计较了。”


    她对未来已经有了各种设想,严娇娇突然心里就有些愧疚,不敢看她的眼睛:“怎么会,女子嫁人就如第二次投胎,当然要擦亮眼睛了。”


    徐小姐嗯了一声:“是啊,其实只要他身体强健,我都能把日子过好的。”她有这个信心。


    严娇娇怔了一下,转头看她,徐小姐眼中带着微笑,那是对未来的期盼。


    京城的人都知道,徐小姐之前有过两个未婚夫,前一个是襁褓之中就定了婚约,对方是徐阁老的好友,但在她十岁的时候,男方出水痘没了,十五岁的时候,徐夫人给女儿又精挑细选了一个女婿,是京城的伯爵府,对方是武勋出身,想来应该身子康健,谁知道十七岁,双方都要过礼的时候,男方病了,病的稀里糊涂的,千方百计瞒着,徐夫人知道后,果断退了礼。


    没多久,男的就死了,事后才知道,伯爵府的公子明面上看着君子模样,其实暗地里最喜欢去那些暗巷子,染上了脏病,伯爵府知道后,怕徐家怪罪,这才瞒着。


    虽然错在男方,徐家也退了礼,但徐小姐接连死了两个夫婿,这克夫的名声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


    京城好的人家不愿意让自家儿子冒险,愿意冒险的,总是有些不够好的。


    最后徐夫人就想着,干脆从新科进士里面挑,挑那种踏实上进的,家境如何不论,人好就行。


    挑来挑去这么久,唯有许耀宗是徐夫人和徐小姐思量过后都很满意的人选。


    严娇娇偏过头,可不满意么,袁松专门为你们定做的杀猪盘。


    两人回到花厅,徐夫人和梁太太还在说话,眼看时间不早,便准备告辞了,徐夫人热情留饭,梁太太笑着婉拒了。


    “怕是许大人在急着等消息呢,下次,等下次大事等了,您不说,我都要赖一顿饭吃。”话说的俏皮,众人笑了。


    严娇娇心中一咯噔,竟然没有谈成吗?


    离家徐家,严娇娇立刻问道:“徐阁老是不同意吗?”


    梁太太见她一脸紧张,笑了:“量媒哪有那么快的,登门一次就成,岂不是让人觉得徐家女儿不金贵,再说了,今天徐阁老好像有急事出门了,徐夫人还要和丈夫商量商量呢。”


    原来是这样,严娇娇心一松又一紧。


    袁松说徐阁老不同意这门婚事,那徐夫人和他商量,能商量出什么好事来。


    “伯母,那下次我们什么时候来?”


    “至少也要过个五六天吧。”其实十天半个月也是要的。


    严娇娇回到家中,竟意外发现袁松也在家。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袁松抱着儿子看鸟儿,转头伸手把她牵来过来:“今日不忙,就回来了,事情如何了?”


    严娇娇摇头:“不成。”她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把担忧也说了出来。


    袁松不以为意:“没关系,下次应该就能成了。”


    “徐阁老可没时间关心这等儿女小事,他忙着给韩王擦屁股呢。


    “说着他把手往儿子屁股上探来探,闻来闻。


    石榴憋红来脸,一股臭气熏来,袁松差点没被熏吐。


    严娇娇满腹的问题都被他这一动静给逗笑了。


    “该!”


    袁松捏着鼻子,把儿子抱进房里,乳母听到动静过来了,接过石榴,去帮他冲洗。


    袁松见她还在笑,恼怒地把手往她脸上凑,严娇娇拼命后躲。


    “你去洗手!”感觉好恶心。


    袁松没好气:“你连儿子都嫌弃。”


    他不嫌弃跑那么快做什么,何况儿子的粑粑那是真臭啊!


    袁松用香姨子细细洗了一遍手,严娇娇递了个干帕子过来。


    “韩王怎么了?”她有些好奇。


    袁松道:“韩王的小辫子一大把,之前太子只是不想和他彻底撕破脸皮,所以才忍着。”


    但这次太子是真的怒了。


    严娇娇脑海中响起徐夫人还有徐小姐的温婉笑脸,不知怎么的就起了怜悯之心,小声问道:“徐阁老怎么样?”


    袁松听着不对,转头看她:“不忍心?”


    严娇娇摸头:“也不是,就是觉得徐小姐无辜。”


    袁松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神深沉,嘴角的笑意带着冷意:“娇娇,这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没有一人做事一人当,若不是徐阁老,她们也享受不了如今的尊荣,你对别人同情,别人未必会怜悯你,同样,若是我出了事,你和儿子也不会好。”


    “你怕是不知道,若不是潘子华突然出了事,我怕是也陷入牢狱之灾了。”他用例子来断绝妻子的心底无故泛起的同情心。


    严娇娇吓的咽了一口唾沫星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是袁魁托人送来的。


    前些日子,突然从京城来了一伙人去了牛家村, 找到了牛家两位舅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鼓动着两人准备上京告状。


    还是牛家村的里长发觉不对,果断把两人绊住了,又派人去通知了袁大伯和大虎。


    大虎告诉了袁魁,袁魁回家强硬摁住了两人。


    顺便给他们普及了一下常识,袁松如今是官,民越级告官,那是会被打板子的,突然被证实是诬告,还会被反坐。


    为了那点银子不划算,而且人家为什么千里迢迢来找她们,肯定是因为袁松碍了他们的事情, 所以要害他。


    那就更说明袁松出息了, 有前途了, 不然一个普通人没必要被人记恨啊!


    一个厉害,甚至会成为大官的姻亲,能给她们带来多少好处,就看如今牛家村又重新接纳了她们和孩子就知道了。


    为了那么点银子被人利用, 还可以会危及生命,值得吗?


    要知道当初牛家两位舅舅可就是因为被人怂恿去诬告被流放,然后死在半路的。


    牛家二舅母听了,觉得有理,打了退堂鼓。


    毕竟她们也没觉得是真有冤屈,何必冒险呢, 袁松倒了对她们也没好处,到是他发达了,她们还能沾点光。


    “舅母,弟弟们进学是来不及了,可以后侄儿们还可以去读书,我二哥若是出息了,我这个亲堂弟不得给拉拔拉拔,我有了前程,难道还能看着表弟们吃糠咽菜。”


    这句话打动了两位舅母,理是这个理。


    何况如今附近村里都种的东西都是袁家媳妇倒腾出来的,货也是卖给她,这就是衣食父母,若是她们掀了饭桌,怕是再也回不了村里了。


    这里毕竟是她们的根啊,入不了祖坟魂都难安。


    她们也体验过被宗族抛弃的滋味和难处了。


    就这样,牛家两位舅母彻底熄灭了心思,袁魁有心追问怂恿他们的人,却只查到潘家,再之后就查不到了。


    袁魁知道潘子华和自家二哥是同窗好友,怕其中有误会,又怕袁松遭人算计,故而来信提醒。


    “若是潘子华出面,又或是给了她们什么保证,还真说不定她们会怎么选?”


    袁松也有些后悔,当初事情做的错了,就不应该为了逞一时之快,对着牛家两位已经舅父说出真相,还埋下这么大后患。


    他应该可以想其他办法,把他们赶出庆安。


    严娇娇夺过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遍体生寒。


    “徐阁老做的?他会不会还没死心?”


    她对袁松没信心,有些担忧徐阁老的人会查出什么。


    袁松凝眉:“暂时不会。”


    果然他做了!严娇娇生气捶他!


    什么叫暂时不会,那就是说还有隐患了!


    “人家只是过路人,应该已经回到老家了,要查出来没那么快的。”打了人后,那两人拿了袁松的钱就跑了。


    那还是能查出来撒!


    “你加紧动作啊!”严娇娇红了眼,压低声音,狠狠瞪他。


    还等什么,快把徐阁老摁死,他倒台了,下面的人也就翻不出浪花了!


    想到儿子还那么小,会被大人牵连,严娇娇就想咬他。


    “知道了,快了,最近朝廷要派人去山东督办粮饷,户部需要派人跟随,许耀宗的名字在内。”


    最短也要半年,若是不能尽快敲定婚事,等许耀宗从山东回来,会不会起变化还不好说,徐小姐可等不起了,她们一定会在许耀宗离开前定下婚事。


    “端阳节后就出发。”


    严娇娇数了数手指,满打满算只有十二天。


    加上还要走礼,也就是说最迟,就这几天了。


    她脸色一振,双眼冒光:“那我明天……后天就和梁伯母再去一次。”


    袁松笑着点头:“最迟消息明天就会传出了,对了,许家长辈过来了吗?”


    严娇娇摇头,这个倒是没听说。


    袁松眼中闪过兴味:“过定没有长辈也太失礼数了,明日我得提醒下许兄。”


    他母亲不来,好戏可就唱不成,也不知道儿子这门婚事值不值得她冒险进京一趟。


    太子身体太好,皇帝高兴,大肆赏赐了身边的近臣重臣,袁松刚好当时在旁,适逢其会,也拿回来一小筐子樱桃。


    “这是西苑的朱樱,快尝尝。”朱樱只在上林苑有种,深红色,个头比别的品种大,肉厚多汁,酸甜可口,一般都是皇家用来赏人的,外面买还真买不到。


    严娇娇拿出一些用水冲洗,拿来一颗尝尝,入口即化,很甜不怎么算。


    果然好吃啊!


    她给袁松也塞来一颗,转身拿出去给袁母她们送去。


    赵妈和乳母还不好意思吃,严娇娇再三催促,这才拿了一颗尝尝。


    严娇娇看了,给她们抓了一把,剩下的全留给袁母了。


    “我屋里还有呢。”


    严娇娇又让人给梁家送了一些去,不多,只够大家尝一尝的,苏见月就快生了,听梁太太说这几日她胃口不好,这个说不定爱吃。


    又给许耀宗送了些过去。


    今日皇帝赏东西的时候徐阁老不在场,徐家应该没有,若是他机灵一点,应该会送去给徐小姐讨欢心。


    袁松有些心疼,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竹筐。


    “你都没得吃了。”


    严娇娇扯了扯他的胳膊,指着旁边桌上的朱樱道:“那不是还有吗?”


    说的她多可怜似的,真是把她想的太高尚了。


    “你爱吃,就想你吃的尽兴一点。”这东西过了这个季节都要等明年了,再说了,明年也不一定能有呢。


    万一他失宠了呢!


    严娇娇忍笑:“那你就加油哦,我看好你。”


    赵妈去了梁家良久,天黑才回来,她带回梁一个消息。


    苏见月发动了。


    那明天怕是又去不成徐家了。


    袁松安慰她:“不急。”


    次日吃早膳时,梁家派人来报喜。


    他们家少奶奶昨晚生了个女儿。


    严娇娇吃过饭就去梁家贺喜了,探望过苏见月,看了看孩子。


    石榴好奇地看着摇篮里孩子,啊啊叫。


    梁太太笑着道:“等妹妹大一点再陪哥哥玩好不好。”


    儿子嗓门大,几嗓子差点没把人家婴儿给惊醒了,严娇娇连忙抱着他离开,有些尴尬地想捂他的嘴巴。


    梁太太倒是能理解。


    “小孩子都这样,他这是喜欢妹妹呢。”


    梁太太捏着他的小胖手,石榴捧场地给了一个大大笑容。


    两人去了梁太太住处说话,说到再次去徐家的事情,梁太太表示,最近家里客多有些忙,怕是还要等两天。


    严娇娇也理解,让她先忙自家的事情


    与此同时,徐府中,徐夫人终于堵住了多日不见人影的徐阁老。


    “你到底天天在忙些什么,家里的事情都不管了,女儿的婚事你也不管了,为了公事你连家也不要了是吧。”


    徐阁老一身疲惫,痛苦地揉着额头,叹气:“夫人,家中有夫人操持我还需要担心什么,女儿的事情你看着办,你看好了把人叫来给我看看就是。”


    “我倒是也想啊,上次把人叫来了,你倒好,出门了,晾了别人大半天,幸好人家脾气好,性子也稳重,什么都没说。”


    徐阁老知道女儿的婚事就是老妻的心病,只能妥协道:“最近有些忙,过段日子吧。”


    “过段日子,等你忙完,黄花菜都凉了,你不管,我就自己把女儿的婚事定了,等你有空了再来喝杯喜酒吧!”


    徐夫人说完,气冲冲的出了书房,徐阁老口中刚想问问新女婿的是谁,老妻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还是个急性子,这么多年了。


    好像听说是个新科进士,算了算了,妻子的眼光不差,总不会让女儿吃亏的。


    徐阁老又把今日早朝的奏章拿了出来,没想到太子虽是病怏怏的,可对朝局的掌控半点也不弱,不过短短几日,韩王在朝中辛苦经营的势力就被摧毁了一大半。


    其中大部分还是徐阁老的门生故旧,徐阁老心痛啊,如今只能保一个是一个了。


    徐夫人从娘家那边得到确定消息,许耀宗确实要去山东半年,而且马上就要出发了,过了端阳就走。


    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人选,徐夫人不想错过,就想着在他去山东前把婚事定下来,等他从山东回来,正好大婚。


    她想着梁太太第二日就该上门了了,可一连三日都没见到人来,不由地急了,让人委婉地提醒了下许耀宗。


    许耀宗登门梁家,次日梁太太带着严娇娇去了徐家。


    徐夫人比上次又热情了三分,离开前,梁太太拿走了女方的庚帖,等许家合了吉兆后,互换婚帖后,则婚事也算是彻底定了。


    不过卜吉兆也就是走个流程,两人从徐家出来,就径直去了许耀宗住的官舍,把庚帖给了他。


    “不知老夫人什么时候来?”梁太太问的委婉,家里没个长辈,总不能让她每次都和正主说吧。


    许耀宗无奈苦笑:“我母亲身子弱,不太适应京城气候,加上她不愿意离开我家乡,我父亲坟茔不能无人打理。”


    他躬身行了个大礼:“还要拜托伯母和嫂子听我操持了。”


    也是个可怜人,梁太太叹气:“放心吧,有我们呢,好在也不是马上迎娶过门。”


    京城人家,定婚后一年半载的才会出嫁,到那时候许老太太总该来给儿子操持大婚了。


    许耀宗笑容有几分勉强,虽然也觉得母亲行事奇怪,但他孝顺,并没有多想,之前去信说了自己的婚事,母亲让他自己决定,若是不确定不妨问问长辈老师什么的。


    听说自己要娶座师的女儿,母亲还很高兴,还托人带来了许家信物,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什么也不愿意来京城。


    他为此也很不解。


    袁松听说已经拿到庚帖,笑了。


    “什么时候换婚帖。”


    徐夫人想在许耀宗去山东前把婚事定了,自然是越快越好,卜吉凶只是走了个过场。


    “明日。”


    袁松算了算时间:“应该能赶得上。”


    “徐阁老知道吗?”


    他笑容古怪,严娇娇都有些瘆人:“应该知道吧。”


    哪有女儿定婚了,当爹的还不知道的。


    但袁松却肯定,他定然是不知道的。


    “你刚刚说应该能赶得上,什么能赶得上?”


    袁松笑:“赶上这大喜事啊,我特意派人去河间府把这消息告诉了许老太太,她喜的连夜往京城赶。”


    怎么可能,许耀宗明明说过他母亲不回来。


    “你能不能不卖关子了!”严娇娇掐他脖子,真的是把她胃口钓的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他在搞什么大事,却怎么都猜不到。


    “明天,明天你就知道了。”她若是提前知道了,会露出破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议事结束, 众位大臣整外宫门外走,袁松快步追上前去, 叫住了徐阁老。


    “座师。”


    这让众人有些意外,明眼人都知道这师生俩是闹翻了的。


    好奇为了何事,大家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


    徐阁老也有些诧异和好奇,转过头来。


    袁松笑着上前拱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刚刚人多,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恩师道喜。”


    这下徐阁老更糊涂了,心中打鼓,面上却沉得住气:“不知喜从何来?”


    袁松微微一笑,说道:“恩师慧眼,觅的许大人这样的佳婿,难道不是大喜事?我听内子说, 今日是换庚帖的日子。”


    “许?”徐阁老心中打鼓, 依然觉得不好。


    他想起夫人前些日子和他说的话, 河间府人士,在户部任职,难道……他的心好似被重重的的铁锤猛锤,呼吸急促, 脸色难看,身影已晃,但还强撑着。


    “你说的是谁?”声音飘忽,带着几分垂死挣扎。


    袁松看着他,露出温和的浅笑,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讽意, 一字一句道:“恩师这也要瞒着不成,自然是许……耀……宗许大人啊!”


    徐阁老脚下不稳,往后重重退了几步,被袁松一把接住:“哎呀,恩师这是高兴的都失态了。”


    听了这话,众人上前笑着恭喜。


    徐阁老眼角狠狠抽动,要不是多年养气功夫还在,他定然要眼前的毛头小子血溅当场。


    他知道了什么?


    若是知道了,竟如此行事,那才是可恨的!


    他……怎么能如此,


    徐阁老目眦欲裂,生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袁松对上这杀人的目光,还是笑,笑容中却带着点挑衅。


    好像在说,是的,是他做的,而且他还什么都知道。


    这是一个阳谋,徐阁老要阻止这桩婚事,那就必须要说出其中内情,说出内情,他……


    他这一生就谨小慎微,克己为公,兢兢业业,唯有年轻时犯过一个小错,这二十多年,他在尽力的掩饰,连枕边人都没有发现。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太子早就留意到自己了?


    徐阁老心不住地下沉,他不觉得袁松有这个本事能查出来,只能是东宫早早地盯上了自己了。


    敷衍完这些道喜的同僚,他风一般往家里赶。


    刚进家门就看到徐夫人一脸喜色,他开口追问:“庚帖换完了?”


    语气有异,徐夫人有些奇怪:“换完了,你这是怎么了?”


    难道这小子品行有什么不妥?


    徐阁老却不说,只催她快点去拿,徐夫人转身从盒子里拿出那张红纸,不等她递过去,徐阁老等不及夺了过来。


    往上一看,正是他心中想的那人,籍贯,生成八字都对得上,心中那点同名同姓的侥幸也没了。


    红纸从手中落下,他的脸色铁青,捏紧了拳手,冷声道:“去把媒人叫回来,把婚帖退回去,这门婚事我不同意,不可以,不允许,你听懂了吗?立刻马上!”


    徐夫人听这命令的口气,顿时心头火气,瞬间忘了他这可怖的脸色和眼神,站起身来,也发了火。


    “你当是儿戏,要退婚你总要说出个道道来,你是对他不满意,品行不端,还是家世有瑕?你一句话,就要让女儿再一次面临流言蜚语,你心里有没有想过女儿。”


    “朝堂上的事情,我们女人家管不了,再说了,他一个芝麻绿豆的官,碍你什么事了!”


    她以为丈夫可能是不满许耀宗在户部任职,户部尚书是太子的人,他是不是以为许耀宗也是东宫一党的。


    面对夫人的咄咄逼人,徐阁老眼睛瞪的像铜铃,若是以往,徐夫人早就服软了,可这事关乎到女儿一辈子,她不肯退缩。


    两人僵持着。


    “你不说个正当理由,这婚是绝不可能退的。”之前让他掌眼,他推说忙,让她自己拿主意,如今婚事刚定,他却又要让退了。


    再退了,女儿还要不要出嫁了,难道真让她孤苦一辈子,他们做父母的还活着,女儿还能在家里有口饭吃,若是长辈不在了,以儿媳那性子,女儿哪里能待的住,难道送道观去不成。


    如今有些道观,乌烟瘴气,她好好的女儿,怎么能去哪些污糟地方。


    “你说,是他品行不端还是不孝?”


    这都是忤逆大罪,徐阁老若是承认是这个,许耀宗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他嘴角抽动,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手撑住一旁的椅子,深呼吸,试着安抚情绪。


    过了好一会,才觉得好一些,他起身,丢下一句:“这婚事不成。”就走了。


    徐阁老从家里出门,径直去了东宫,东宫的人却说,太子病了,不见客。


    徐阁老神色变了变,没有再纠缠,转身走了。


    回到家中,他把心腹管家叫了来。


    “你立刻去一趟河间府。”


    他把一封信递了过来,还有一个白色小瓷瓶。


    “让她放心去,我会照顾好她儿子的。”


    管家和徐阁老自小一起长大,有些事情徐夫人不知道,他却都知道。


    “老爷,真的到了这一步?”他知道那人对老爷有多重要,有些不忍心。


    徐阁老眼神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坚定而悲伤。


    “没办法了,东宫已经盯上她了。”与其落在他们手里,连累了太多人,还不如釜底抽薪。


    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只要人死了,就死无对证。


    许耀宗要守三年孝,徐夫人也不可能让女儿等这么久,一定会想办法退亲。


    如今这门婚事知道的人也不多……


    想到袁松的大嘴巴,还有那些同僚道喜,徐阁老呼吸都急促了。


    他一定也料到这个,所以故意在人多的地方和自己道喜。


    可惜,这次他大错算盘了!


    徐家的女儿,没了名声也同样能嫁出去!大不了他一辈子养着女儿。


    管家连行礼都没收拾,换了件不打眼的衣服就离开了,前脚刚出城门后,后脚就被人跟上了。


    袁松正在教皇长孙读书,东宫一个小太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知道了。”


    他看了看天色,把书合起:“今日就说到这吧,殿下回去把书背熟了,明日我再抽背。”


    赵晋文知道他是有事要走,立刻起身问道:“老师,我能不能去你家?”


    “前些日子,师母说玉米快熟了,我想去看看。”


    袁松想了想,颔首:“可以。”


    袁松先去乾清宫,看看皇帝有没有别的吩咐,若是没有他就可以告假出宫了。


    皇帝最近心情不错,知道大孙子要去庄子上看玉米,还逗他,要给自己带些来吃。


    赵晋文满口答应。


    “朕最近胃口不佳,你那个番茄也给朕带点来。”


    作为交换,皇帝又赏了一些时鲜瓜果给袁家。


    严娇娇听到立刻准备出城去庄子上,其实心里有些不太情愿,主要是太阳太大了,她嫌弃晒。


    赵晋文摇着她的手臂,撒娇:“师母,我们去吧,去吧,我都答应皇爷爷了。”


    他也想吃,都从没有吃过呢!


    严娇娇看了看,一向老成的皇上孙都撒娇了,心也软了。


    石榴最近有些闹人了,主要体现在喜欢追人,只要有人出门,他就嚎,早上袁松出门他还没醒,倒还好。


    但若是严娇娇出门不带他,那会哭的叫一个惊天动地,如今他快十个月了,已经自学了察言观色。


    哭一会,小眼睛偷偷观察一会,见你们有点心软,他就加大力度。


    严娇娇真是怕了他的一套连招,所以每次出门都是偷偷的,背着他的。


    大不了回来再慢慢哄。


    可今天不行,今天大哥哥来了,石榴已经长脑子了,会思考了。


    他知道大哥哥来,一家人就会出门去玩,所以大眼睛骨碌碌盯着严娇娇,谁抱都不要,怕被丢下。


    没办法,只能把这个小家伙带上。


    袁松先把他们送到庄子上就出门办事去了。


    严娇娇要带石榴,苦力活只能让赵晋文干了。


    “你看那个胡子,黑了就是可以吃了,不放心你就把皮拨开一点看看。”严娇娇给他传授绝招。


    她用手磕了一下,米白色的浆爆了出来,很嫩,吃也是可以吃了。


    赵晋文学习到了,有样学样。


    学着严娇娇说的那样,把玉米棒子往下一扭,劲用大了,茎杆竟一起断了,赵晋文好似犯了大错,僵在当地,反应过来还试图把断掉的地方粘起来。


    “断了就断了,反正也没用了。”


    赵晋文:“它不能再长了吗?”


    石榴在怀里扭来扭去,严娇娇把他抱远一点,免得他嫩嫩的手臂被叶子划伤。


    “不能了,一颗最多只能长两个玉米棒,大部分只长一个。”都是独生家庭。


    赵晋文一脸惋惜,若是能一直长就好了。


    大概掰了有大几十个后,两人回了庄子。


    袁松还没回来,两人煮了几个吃。


    石榴见了,馋的口水横流,可惜无齿之人……不对,有小米粒了,反正他不能吃。


    撒娇卖萌没有用后,石榴眼一红,眼含热泪,欲掉不掉,好不可怜。


    赵晋文还是没什么经验,一下子就被骗到了。


    “师母,要不要给他一颗尝尝。”


    严娇娇瞥了一眼儿子的眼泪,小狗眼泪不值钱,无情拒绝了:“他还不能吃。”


    随后塞了个苹果给石榴:“啃吧。”


    石榴想要放脾气丢掉,可对上娘亲严厉的目光,只能悻悻缩回,本着凑合的心态,狠狠咬伤一口。


    那两颗小米粒泛着寒光,可见主人的不满。


    天快黑时,袁松才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回去的路上, 他们的马车后面还跟了一辆马车,车帘掩的很严实, 不远不近地跟着。


    严娇娇看了袁松一眼,并没有问。


    守卫看到皇长孙在,很快就放行了。


    袁松说道:“后面那辆马车是我们家的一位长辈,准备进京探亲,还请你们快一点。”


    自从太子大好后,对金吾卫进行了一番清查,韩王的人早就被换了,新来的指挥使谁也不站队,这些守卫也没有为难过袁家马车。


    倒是因为经常出城,和他们混了个脸熟,有了几分交情。


    “袁大人放心,我们例行检查完就放行了。”


    他们去了后面,很快, 马车就被放行了, 进了城, 袁松下了马车去了后面,没一会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严娇娇看到他回来,有些奇怪。


    袁松笑笑:“不过指个路而已。”


    车上有赵晋文,严娇娇一肚子疑问也不能问, 只等把他送回宫里,这才开口。


    “是谁?”


    袁松笑道:“许耀宗的母亲。”


    严娇娇瞪大眼:“不会是你把她绑来的吧。”


    毕竟许耀宗自己都说过,他母亲不愿意来京城,怎么突然就来了,加上袁松之前说的话,她也是合理怀疑。


    袁松没好气推开她的头:“我到底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坏人。”


    绑架朝廷命官的家眷, 他已经胡作非为到这个境界了吗?


    严娇娇讪讪,试图找补:“我这不是随口一说,你当然是好人,大好人啊。”


    袁松一脸你看我信不信。


    严娇娇讨好地笑,正好儿子醒来了,她把睡眼惺忪的石榴凑到袁松面前。


    “儿子,快亲你爹一口。”


    石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迫献上了香吻,他有些不爽,回头看娘亲,就要瘪嘴哭。


    严娇娇眼疾手快,立马把炸弹塞到了袁松的怀里。


    袁松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哄儿子,这一篇也算是翻过了。


    次日,严娇娇就见到了传说中的许母。


    在徐家。


    许母年轻时应该是个大美人,如今虽然老了,却依稀能见到往日的风采,她不像个乡下农妇,若换身衣服,说她是大家大族里的当家太太,谁也不会怀疑。


    她冷着一张脸,腰背挺的笔直,直把徐夫人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要徐夫人把她儿子的婚帖还回来。


    徐夫人平生从未遇到过这样不讲理的人,连个理由都没有,上门就要退婚。


    若是她不乐意这门婚事,自家也没有强按着头,为何定婚前不说,如今刚换了婚帖,就上门退亲,这是羞辱!


    “我徐家清清白白人家,不是让人随意算计的!”徐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忙不迭地让人去请徐阁老。


    许母眼中闪过不屑,讥讽道:“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不同意,就不成,我想徐阁老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梁太太那些劝人的话算是白说了,她这个媒人也委实有些尴尬了。


    严娇娇偷偷出了门,找人去给袁松传了信。


    许耀宗来的比徐阁老快。


    他都要哭了,昨日母亲突然来了,他还很高兴,没想到母亲今日竟然是给自己退婚来了。


    许耀宗哭着求母亲回去,一边不停地向徐夫人赔不是,他就像个夹心饼干一样,让人看了不忍。


    许母见儿子如此低声下气,微微叹气:“孩子,娘是为了你好,徐家门第太好,我们家贫,实在高攀不上,不好误了人家小姐。”


    这才算句人话了,徐夫人脸色好转了些。


    她若真是这样想的,徐夫人定会好好劝她,说自家嫁女儿不看门第,只看女婿的人品,既然是担忧这个,为何一开口就是退婚!


    徐夫人只觉得收到了莫大羞辱,心里又起了另一个念头,想着这会不会是许母拿捏自家女儿的手段,故意说是退婚,就是为了让你女儿害怕,以后到许家觉得矮人一等。


    这么一想,徐夫人脸色就更难看了。


    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退步了。


    正嘈闹时,徐阁老终于回来了,所有人都起身行礼,只有许母,端坐着,低头喝茶,余光都没有给一个,显得是那么突兀。


    徐阁老提前就得到消息,说是许耀宗的母亲上门闹事,但亲眼看到人,他还是震惊了一下。


    但很快就收好了异样的神色,没有人留意到,只有严娇娇除外。


    因为她一直在关注着许母,袁松只用一句话就能把人引来京城。


    说明她和徐家定然是旧识,但徐夫人明显不认识。


    徐阁老这样子,看来两人是熟识。


    突然灵光乍现,想到一个可能,严娇娇咬住舌头,才没忍住惊呼出声。


    徐阁老一来,就打发了她们这些闲杂人等。


    梁太太叹气:“我还以为是做了一桩好事,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这第一次做媒就弄成这样,以后她都不想做了。


    也不知道徐阁老出面能不能说服许母。


    但其实就梁太太来说,这婚事退了算了,婆母这个样子,以后就算是徐小姐嫁进去也难。


    严娇娇没说话,紧紧握紧双手,她有一个狗血的猜想,想要去找袁松求证。


    若真是……袁松真是丧天良啊!


    她和梁太太在长街路口分开,刚进院子,就看到袁松心情很好地在逗儿子爬。


    严娇娇过去,一把薅起他的衣领,把人拽回了房里。


    “许母和徐阁老是不是认识,许耀宗不会是他们的儿子吧!”所以徐阁老和许母都这么反对这门婚事。


    袁松把她的手松开,轻轻摸了摸她的手心:“这我就不肯定,不过两人确实旧相识,许母娘家姓安,和徐阁老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果然是!


    严娇娇压低了声音,瞪他:“你知道他们是兄妹,你还让梁太太做媒,你疯了!”


    做坏人也要有底线,他这是变态了!


    袁松把脖子从她手中解救出来:“你要谋杀亲夫啊,先说我也不肯定他是不是徐阁老的儿子,还有,这婚事同不同意不还是要看徐阁老。”


    他也没想到计划会这么顺利,徐阁老竟然忙到连过问女儿婚事的时间都没有,效果倒是更好了。


    笑成这个鬼样子,他还说不是故意的!


    “徐阁老肯定知道这是你们的计谋了。”严娇娇想到他今日看自己的眼神,那厌恶只怕是迁怒了。


    万一……


    “你们别害了徐小姐。”要破这个局,只要他不承认就行了。


    万一他把其中一方杀了,这婚事就不成了,袁松他们就拿他没办法。


    袁松震惊,既然大笑:“你这办法一般人还真想不到,你还说我坏。”


    她要是坏起来,自己怕是都比不上。


    严娇娇恼羞成怒,一拳揍在他腹部。


    她是电视小说里见过多了,谁说是她自己想的了!


    她可是天真善良的好人!


    还要打第二拳,被袁松包住了拳头:“放心吧,他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这是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她能想到这个可能,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何况徐阁老早就起了杀心了。


    第二日,顺天府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去衙门投案,说自己是陈王案的罪人之后。


    她说自己被徐阁老藏匿收留,这么多年来,她寝食难安,最终决定投案。


    只要还有脑子,一听就知道这其中还有事,陈王谋逆案干系极大,当初牵连了不少人,而且有牵扯到当朝阁老,顺天府尹怕担责任,立刻以案子重大为由上交了刑部。


    刑部是太子主理,韩王得知消息想要插手已经来不及了。


    刑部尚书已经把案件报到了御前,皇帝发怒,徐阁老被勒令回家反省,虽然没有免职,但他手上一切事情都交给了其他人。


    徐阁老是韩王一党的主心骨,他倒下了,韩王一党彻底乱了。


    趁着这个机会,东宫又一次清洗了不少韩王的势力。


    案件审理的很快,人证物证都在,徐阁老私娶罪人之后不可抵赖,为了给私生子安排好身世,他还买通当地官衙,伪造黄册,冒用他人身份,让许耀宗有清白身世步入官场。


    当初陈王案卷入了不少无辜冤枉之人,安家就是其中一个,当初先帝震怒之下,也没人敢为他们叫屈。


    若徐阁老只是藏匿了旧相好,倒也算得上是有情有义,其情可悯,说不定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了。


    但伪造黄册,让自己的私生子顺利可靠,进入官场,这触犯了他的大忌。


    皇帝想到这一科他是主考官,甚至怀疑起许耀宗功名的是不是他父亲暗箱操作的。


    多亏了太子和袁松还有梁绍明的求情,他才没有被革去功名。


    这时,和徐小姐的婚事倒成了他不知自己身世的铁证,加上许母的证词,证明了他的清白。


    有太子求情,皇帝想到安家的冤屈,便也网开一面,让他带着许母放任去了。


    这一走,也许终身都不会回京城了。


    走的那一天,梁绍明去送了。


    听说他很不好,要不是还有母亲要奉养,说不得就会做出什么错事来。


    “你事先真的不知情?”梁绍明眼神带着怀疑。


    袁松知道好友耿直,也不愿意让他为难,坚定摇头:“不知。”


    梁绍明大松一口气:“我猜也是,若是你知道,一定会提前告知的,你就不是那样的人,我帮你跟许兄解释了,你今日没去送他,他也知道你是不好意思去,他还托我转达,说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不要内疚。”


    太子会求情,一定也是因为袁松的关系,他没看错这个朋友,仁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袁松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送走了好友,他站在院子里发呆。


    “羞愧了?”严娇娇牵着儿子出现在门口,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袁景小朋友刚学会走路,正是一刻也闲不下来的时候,牵着娘亲的衣角,就准备学习跨栏了。


    一个没站稳,翻了过来,严娇娇吓了一跳,伸手去接,还好袁松反应快,在撞个包之前接住了。


    拍了拍他的软弹的翘屁股以示惩戒,小家伙还以为是跟他玩,笑的眼睛都成了条缝隙了。


    “案子审了三个月,我要是有什么羞愧之心早就羞死了,你不是说了, 我是个坏人。”


    坏人怎么会有羞愧心呢, 何况还是他一手谋划的, 只是利用了好友的正直有些些惭愧而已。


    嘴硬,严娇娇冷哼一声,要是不羞愧,怎么拼着惹怒皇帝的风险给安家平反, 救出许母,还给许耀宗谋求去了湖广。


    严娇娇都懒得拆穿他了。


    “徐夫人和徐小姐会怎么样?”


    徐阁老见弃于皇帝,被罢官赶出京城,勒令回原籍待罪,终身不得返回京城。


    徐夫人和徐小姐应该也会跟着回去。


    十日后,徐家离开京城, 京中故旧没有一家前去送行,连韩王都没有去,只有韩王妃派人私下送了一包银子。


    梁太太想着自己也做过媒,心中有愧,准备去送一送,特意来邀严娇娇同去,被严娇娇婉拒了。


    “我还是不去了,想必徐夫人和徐小姐不太愿意见到我的。”徐夫人看到她们,会想到许耀宗。


    若是没有这桩婚事,徐阁老的旧事也不会被翻出来,他们一家还好好的。


    梁太太一想也有道理,索性也没有亲自去了,只让身边的嬷嬷送了些程仪去。


    没有了徐阁老,韩王元气大伤,龟缩了一段时间,太子借此机会重新返回朝堂。


    除了身体赢弱,太子其他方面确实是一个合格储君,有他协助处理政务,皇帝也能轻松很多,也能多享受一些平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皇帝看着陪在身边的皇长孙赵晋文,欣慰地点了点头。


    从此皇帝走到哪都要带着孙子,有时候连议事也不避开他,直到有一次,把他带去了朝堂。


    皇长孙正式进入了朝臣的视线,韩王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危机,一收颓势,斗志昂昂地再次投入和东宫的斗争中。


    可惜这次不但要和太子斗,还要和那个小崽子争宠。


    但他毕竟年纪大了,辈分也摆在那,撒痴卖娇的行为做起来有些违和,便把自己的庶长子送进宫里。


    美其名曰替父尽孝。


    这庶长子比皇长孙还大一岁,喜读书,性子沉静,自然也就懂事些,皇帝心情不好时,常有慰藉之语逗开怀。


    圣上很是欣慰,几次对他赏赐,连对韩王也有了好脸色。


    知道他喜欢读书,皇上恩许他自由进出御书房的藏书库,这份恩宠让不少人侧目。


    儿子得宠,韩王的尾巴翘的更厉害了,他更加放肆地收买朝臣,但因为他过分抬举府中妾室,引起韩王妃的不满,后患已埋下,他却丝毫不知。


    韩王长子如此盛宠,东宫也有些坐不住了,太子召见了袁松,说了些心底隐隐的担忧。


    袁松却笑着摇头,宽解道:“不必多虑,太子殿下,嫡长孙和庶长孙还是有区别的,皇孙殿下可有说过最近皇上对他有何转变?”


    太子苦笑:“就是说了,他说皇上对他越来越严厉了,温和的时候少,昨日他模仿着韩王长子平日的行为去讨好圣上,却被好一顿训斥,这孩子还从未被他皇爷爷这么教训过,有些受不住,哭了一夜。”


    袁松神情大喜,躬身一拜:“臣要恭贺殿下,这是好事。”


    好事?


    太子有些怔。


    袁松道:“殿下是当局者迷了,试问韩王长子除了能去书库还有何特权?他可有大儒教学,可能陪同议事?”


    “韩王长子享受的宠爱,没有超出祖父对孙儿的疼爱,但圣上对皇孙殿下却不只是疼爱,还有一份期许,他对皇孙严厉苛刻,是因为对皇孙殿下的期盼是不一样的,不只是要一个彩衣娱亲孝顺孙儿,还要一个能挑起重担的……。”


    不只是孙子,更是未来的继任者,整个天下未来的主人,怎么能因为争宠,而本末倒置了。


    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太子又不是傻子,一语惊醒梦中人,顿时双眼发亮。


    “你是说……是了,晋文最近回来常说他皇爷爷老是考他问题,弄的他都有点怕去乾清宫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紧张了,若是早知道皇帝会考这些,应该早点给孩子说些朝政的,也不知道表现的好不好。


    定然是好的,袁松笑着问道:“殿下放心,前两日圣上还说,让我多给皇孙殿下说一些历代帝王故事。”


    不只是明君,昏君的也要说一说,让他知道这些人都做了什么,引以为戒。


    太子这下是彻底放心了,宽心地笑,激动之下咳嗽起来,王顺听到动静,进来帮太子抚气。


    太子憋的脸通红,双眼确实发亮,他很高兴,皇帝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多年的谋划算是成了!


    他一把抓住了袁松的手臂,眼神闪过狠意:“既如此,不如我顺势把韩王按下去。”


    他的人已经拿到了韩王致命的把柄,重金收买朝臣需要不少钱,只靠封地的出息压根不够,所以韩王偷偷在封地私铸钱币。


    这可是谋逆大罪,只要案发,韩王彻底便没了争夺的资格。


    之前犹豫揭露,是担心皇帝偏袒韩王,会把这事压下来。


    既然圣上有意自己儿子了,太子就想着为儿子扫清一切障碍。


    袁松及时劝住了他。


    “殿下,此事不急。”有对比才能让皇帝更快地下定决心,韩王越急,其实对他们更有好处。


    何况若是太子出手,落在皇上眼里,总归是会多想一些。


    目前主要还是让皇上对皇长孙满意,觉得他能当大任,让朝臣们放弃国赖长君的想法。


    “一切就看袁卿了。”太子也知道自己急了,都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他想早点看到事情成定局。


    太子让人叫来赵晋文,让他郑重对着自己老师拜谢。


    幸好,幸好东宫有袁松,儿子有一个愿意替他谋划的好老师!


    ***


    年节过后,进入春季,却一反常态,西北连着几个月都没有一滴雨下。


    渐渐的大河也干涸,井中也打不出水,百姓连生存都艰难,大量的灾民往南涌,虽然朝廷下令各地官衙就地赈灾,但灾民实在太多了,受灾的县城又多,那点点粮食,根本就杯水车薪。


    最近户部尚书忙的跟条狗似的,袁松年后去连户部观政,已经三日未回了,本来今日该是休沐日了,但因为户部太忙,他也没放回来,说是进宫去了。


    严娇娇百无聊赖,带着儿子和赵晋文去逛街,京城还是那么繁华,半点没有收到灾情的影响。


    唯有粮价悄悄涨了一点,预示着确实出现了灾荒。


    赵晋文一路唉声叹气,苦大仇深,严娇娇瞥了他一眼:“叹什么气,年纪小小,福气都被你叹走了。”


    赵晋文颇为无奈:“皇爷爷已经好几日没合过眼了,我爹都急病了,我哪能睡的着啊!”


    他转头看师母,提出一个问题:“师母,你说过玉米耐旱,能不能让灾区种这个。”


    严娇娇也不是没想过:“可以是可以,但这个产量不高。”


    根本达不到赈灾饱腹的效果,其实……


    赵晋文听到她停顿一下,顿时眼睛一亮,拉了拉她的手臂:“师母,你有办法是不是?”


    “师母若是有法子,那就是救了千千万万的灾民,我一定去皇爷爷面前为你请功。”


    严娇娇摇头:“赈灾自然是朝廷官员更有办法,我只是想到一种作物,它高产耐旱,生长期也比较短……只是……。”她没有种,一时不能凭空变出来。


    严娇娇被叫去了东宫,太子妃很温柔,让她别紧张。


    严娇娇干笑,心里把赵晋文骂了个狗血喷头,都说了没种子,可这臭小子竟然直接就让马车把她运来东宫了。


    还让人去请了太子和袁松。


    太子听到有能赈荒灾的粮食也是来了兴趣,唯有袁松,眼中闪过担忧,有心要替她遮掩过去。


    “应该是听别人说的,以前她在老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者,和他说一些,这些玉米种子都是从他那买来的。”


    “那是否有袁太太说的番薯?”太子神情紧张。


    严娇娇他们摇头,太子失望,不过想想也是,若是有,早就献出来了。


    “不知你在哪听说的番薯?”或许派人去找一找能找到呢。


    看到袁松如临大敌的模样,太子便知道他误会了,当即笑道:“子平,你别紧张,孤只是问问,不会为难你和你夫人的。”


    难道他会把引起灾荒的一切责任推给一介妇人不成,再说了,也说不过去啊!


    灾荒是救不回来了,如今能做的是如何安置灾民,如今他们还可在朝廷救济粮下保住性命,可若是灾干旱下去,今年粮食颗粒无收,明年才是真的考验。


    不妥当处置,会饿死很多人的,朝廷没有那么多粮食能养一年。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既然太子承诺不会把严娇娇卷进来,他也放心很多,朝她微微颔首。


    那么多的人命,她一个人帮不到什么,但若是有一个可能,总要试试的。


    她记得,书中也有这么一场灾荒,灾荒过后,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太子本就身患沉疴,又因为赈灾的事情太过劳累,最终药石无用,薨了!


    这就是这一年,老皇帝的身子也差了下去,紧接着没几年,天下就到了韩王手里。


    书中灾荒后没多久,红薯就在沿海地区出现了,有人还感叹,若是这东西早点被推广,也不至于饿死十几万人。


    “要不派人去东南沿海地区找找……”她努力去想书中描写的剧情,尽可能地把线索都提供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漳州府龙口镇, 有个罗锅老丈,他体貌特殊, 应该蛮好找的,之前就是他给我卖的种子,他家里有人在跑船,说不定会有。”


    就算他手上没有,但他们跑船的基本上都知道,谁家有这个种,应该也清楚。


    太子交代王顺都记了下来,几人又细细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太子便准备发文让各地官员配合去查。


    袁松想了想,有了一个主意:“殿下,不如我陪皇长孙跑一趟吧。”


    太子和严娇娇都怔住了。


    太子是储君,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袁松的用意:“这……可以吗?”


    儿子毕竟才九岁, 这么远的路, 如今外面又乱的很, 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但想到这是为儿子以后铺路,他又强忍住了。


    “爹,我去。”赵晋文小脸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年纪小, 只能看着皇爷爷和父亲忙碌心忧,如今好不容易能尽一份力,他想去!


    太子是杀伐决断之人,当即就吩咐太子妃帮儿子收拾行囊。


    太子妃泪眼婆娑,满肚子的不舍也只能咽下,她不停地往行囊里塞东西, 严娇娇看了,委婉建议道:“不如多带些药,厚衣服可以少带一些。”


    太子妃是北直隶人,对南方的气候不是那么了解。


    她想到严娇娇是从南边来的,当即一抹眼泪,就让她帮着看看:“我也不知道,这衣服要怎么收拾了。”


    南边那地方,听说和这边的气候不一样


    严娇娇安慰她:“您别太担心,也许他们走到半路,地方上就有好消息传来了。”


    太子妃露出个苦涩的笑。


    “希望如此。”


    袁松去翰林院告假,太子像皇帝禀告了此事,知道他们是去寻粮种,皇上也同意了,只是叮嘱赵晋文,一路上要多听多看少说。


    看得出来,皇帝对他们去寻新粮种也不抱什么希望。


    自来就没听说过什么粮种能这么厉害,他倒是更希望能借此机会锻炼一下孙子。


    两人次日清晨,在东宫护卫的护送下出了城,直往南方去。


    朝中并没有人发现这异常,就连韩王知道他们离开,也没有多想什么。


    严娇娇留在京城,眼看着京城局势越来越紧张,今日这儿灾民闹事,明日哪里又被抢,朝廷赈灾粮拨的不及时,就难免会起乱子。


    皇上连着几日在早朝上打发脾气,要有司拿出办法,有人提出要尽快安抚灾民,可南边的粮食还没运来,就是运来了,杯水车薪也不够吃上几天的。


    有人主张武力征讨,暴力镇压下去。


    这个建议一开口,就被太子反对了,那些都是被逼无奈的灾民,让朝廷精兵强将去杀戮这些人,实在是不忍。


    最后还是皇帝拍板,文武都要,一面派出好几路钦差大臣,巡视,监察,赈灾,同时又下旨让卫所就近负责剿匪,镇压叛党。


    皇帝也给了一个可操作的缓冲地带,他的旨意说的是山匪和叛党,只要不是恶贯满盈的人,即使回头,朝廷可以免罪。


    这一日,东宫派人来请严娇娇。


    这些日子她没少去东宫,太子妃时常宣召她,都是询问一些南边的事情,太子妃挂念儿子,她也能理解。


    但没想到今日,太子竟然也在。


    他一脸笑意,严娇娇心跳快来一拍,迫不及待道:“殿下,是找到了吗?”


    太子和太子妃对视,笑了:“看来是孤喜形于色了。”


    “袁庶常传信回来,我们的人在福州发现了形似袁太太所说的番薯,他们已经派人送回来了,我已经派人去接了,预估还有三五日就能回京,叫你来,是有件事要麻烦袁太太。”


    “培植的事情孤交给了上林苑监,但他们对这番薯不够了解,还要请袁太太教教他们如何做?”


    严娇娇满口应了,其实番薯就是因为种植很简单,所以才会容易种,基本上只要说一遍就能会了。


    次日,上林苑的人就来请她了。


    因为不知道他们带来的是果还是藤,严娇娇只能做两手打算,选了一块沙壤地,深耕,然后在陇上挖了一排排的坑,方便后期埋种栽插。


    上林苑的人都是专精耕种畜牧的,严娇娇只要提了个开头,后头都不用说了,他们自然就明白什么道理,后来她都不用亲自下地,上林苑遇到不懂得派人来问问就知。


    袁松和赵晋文在一个深夜回到了京城。


    第三天,上林苑监奉旨开始培植,袁松他们带来了两大袋果子,藤只有两筐。


    “是不是少了?”太子有些担忧,这点要等上林苑再培植完,最晚都要到年底了,那时候灾民还能留下多少。


    严娇娇却语气却笃定:“够了。”


    “用藤就可以了。”红薯当然是有点少,但若只是培育藤,用栽插的方式,是够了的。


    其实若是把红薯发下去,严娇娇才当心呢,怕灾民饿慌了把种也给吃光了,藤才好。


    上林苑忙碌的如火如荼,上下人员天天盯着那块地,每天看三次,当嫩芽破土那一刻,他们都有些想哭。


    太子在忙着灾后重建工作,那边韩王也没有闲着,他主动像皇帝请缨,愿意自掏腰包安置灾民,得到皇帝的首肯后,他把灾民都接去了自己的封底,甚至还帮周边其他县承担灾民。


    这一动静,让东宫的人有些怀疑,毕竟这么高尚的韩王,跟以往可太不一样了。


    韩王若是这么的爱民如子,当初皇帝也不会犹豫了。


    东宫的人接着往下一查,好家伙,确实是接纳了灾民,但他只收青壮年,那些妇孺老幼就没那么幸运了,妇女孩子给卖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就禁锢在一个地方等死。


    太子得到消息,气的当场就摔了杯子。


    他料到韩王不会这么好心,但没想到他会如此残暴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江山落到他手里,天下百姓还有安宁的日子吗?


    这一刻,太子从未有过的坚定,在他临死前,无论如何都要把儿子扶上太孙位。


    韩王的暴行终于还是瞒不住了,早朝上,御史把一桩桩罪行列得清清楚楚,连他接受了多少灾民,贩卖人口获得多少收益,饿死了多少人,字字泣血。


    皇帝脸色难看,一双鹰眼锐利地扫向韩王,韩王额头大汗如水流,他没想到……这些事怎么会被闹了出来。


    他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父皇,父皇饶命,我不知道,儿臣在京城,怎么会做这些事,都是……都是有人陷害儿子的,父皇,你信我,我真是要安置灾民……”


    黑影袭来,额头剧痛,热热的液体从额角渗出,流过眼皮,韩王的世界充满了血红色,他抬手去摸,摸到一手殷红。


    血!


    他两眼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畜生!”皇帝还不解气,把御桌上东西往韩王身上砸,想要把这个畜生砸死。


    “把他泼醒!”


    太监端来一盆冷水,开春的天还是冷的,韩王一机灵醒了过来,头很疼,对上皇帝杀人的目光,他咽了口水,还想要狡辩。


    “父皇,你知道儿臣的,儿臣胆子小,不会做这些事情的,何况……我一直在京城,封地的事情一概不知,说不得是底下人背着我做的,要不就是……”他看了一眼太子,意有所指道:


    “也可能是有人要害我,父皇,儿臣怎么会做这种事。”


    告发弹劾他的御史,见他冥顽不灵,还在推卸攀咬,气的眼都红了:“韩王殿下,你就别攀咬了,不如好好和圣上说一说,这些青壮年的去处,你可是招揽了近千的壮丁,难道又不臣之人,当初陈王可只有八百……”


    “你闭嘴!”韩王也忘了疼,也忘了装虚弱,跳起扑了过来,恨不能把御史的嘴缝上。


    陈王是谋逆啊,他……他从没想过这个啊,韩王转头看御座上的皇帝,果然,面目森然,冷锐的眼神直直看着他。


    韩王双膝软:“父皇,儿子不是……儿子没有。”


    他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也不敢,而且……太子不中用,他也用不着造反啊!


    皇帝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传来:“那你说说有什么,你留下那些青壮做什么?”


    韩王张大嘴巴,眼睛看向朝臣方向,可没人敢和他对视,纷纷低下头。


    也许是人紧张的时候,都会有点急智,他结结巴巴道:“儿臣……儿臣是想尽可能地保留游有用之人,这些青壮,等缓过灾荒,还能重新回到家乡开垦种地,生儿育女,不需要几年,就能把人口补上了。”


    说到后面,他都把自己说服了,也越说越顺了。


    皇帝冷笑,问他:“那你贩卖妇女幼儿也是为他们好了,给他们另找个人家养,饿死老人也是为他们减轻负担了?”


    韩王点头。


    “不识人伦的畜生!”皇帝重重的拍打着桌案,寒心无比。


    他虽是皇帝,却也是老人了,如此没有人性的儿子,他心中难免戚戚。


    皇帝扫过太子,太子自从韩王案发后,一言不发,既不求情,也不落井下石,他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担忧他去之后,自己的孩子会如何?


    会不会也被韩王转手卖了!


    不知道为什么,皇帝突然就懂了太子心中的害怕,心一软,转头看到还在寻求侥幸的韩王,心又一硬。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韩王,吐出一字:“滚!”


    韩王被关在府中自省,他的恶行被皇帝压了下来,事关皇家颜面,自己儿子干这种勾当,皇帝还要脸!


    造反,他清楚这个怂儿子还不敢,可能只是想弄钱,可心中只有私利,把百姓当猪狗的人,如何能当的了天下之主。


    他连一个十岁小孩都比不上!


    皇帝无比失望,赵晋文才十岁,就明白社稷之稳和百姓疾苦息息相关,知道帮他们分忧解难,听说有新的粮种能结饥荒,就不辞辛苦,独自跑去寻找。


    回来后,人都黑瘦了一大圈,却对他这个皇爷爷半口不提,满心只有灾民有救了。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皇帝已经全然把韩王身上的不好部分,怪罪到了韩王生母的身上。


    韩王被监禁的这段日子,番薯藤蔓一筐筐运去了西北,干旱的土地上,藤条被一根根栽插了下去。


    百姓们看着这嫩嫩的绿叶,不停地干咽着喉咙,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两个月后,久违的甘霖终于落下来了,西北旱情终于得到了一点缓解,朝廷上下大松一口气。


    又是两个月后,西北传来了好消息,番薯丰产,够他们吃到来年,也不耽搁冬麦的播种。


    皇上大喜,派人把拿了番薯来吃,香甜软糯,这么好吃的东西,竟能如此丰产,这是他没想过的。


    当初太子力主要去西北种植,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晋文当记首功。”要不是这孩子亲自跑去南边,太子又怎么会这么积极推展。


    有了番薯,朝廷能省不少赈灾开支。


    赵晋文连连摆手:“皇祖父,晋文不是,首功该是我父王还有师父……不对,是师母。”


    皇帝大笑起来,欣慰地拍着孙子的头:“好,都赏。”


    圣上有多久没这么开怀了,高明看了一眼皇长孙,露出了然的笑容。


    门外韩王长子求见。


    皇帝收了笑脸。


    韩王长子看到赵晋文也在,笑着和他见礼。


    “阿兄好。”


    见皇帝神色不对,赵晋文拽了他的手臂就要出去:“阿兄,我刚刚读书有个问题怎么都弄不懂,你帮我看看。”


    韩王长子看了一眼皇帝,低头被拉去了。


    皇帝看着两个孩子,叹口气。


    “那个畜生反省的怎么样了?”


    高明道:“韩王上了不少请罪表……”


    皇帝嗤笑:“我看还是没知道错在何处,不然怎么会舍得让他儿子来朕面前受委屈。”


    多上不孝,对下不爱,天下如何能交给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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