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两人用过早膳就雇了车出门。
府城可比县城大多了,也繁华的多, 严娇娇拉着袁松先去了一处地方。
“怎么样?我准备租下这里,把百货商铺开在这儿。”
虽然如今玉米辣椒已经送到了府城,但她的铺子还没开过来呢,做生意总觉得有些弱势,她也要在府城扎下根。
“到时候我看看要不要在这里买房,府城总比别的地方治安好一点,若是一个人住太闷了,我就把我爹娘接来住一段日子,但也不能长久,太久了他们肯定会唠叨我……”
她东扯西扯说了一堆,全是她对未来的设想,可这里面却从没有计划他。
袁松面上不变,背后的却捏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抠进肉里, 可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我呢?”他终是没忍住。
严娇娇愣了一会, 然后迟疑道:“你……你去京城了啊!”
“你肯定会高中了。”那时候他们都分开了,她买房还要考虑他吗?
难不成他还准备分她的钱!
严娇娇不乐意了,都是她辛辛苦苦赚的啊,她没问他要赡养费就很不错了!
袁松没说什么,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拉着她去了另一条街。
好似这话题翻篇了,只是随口一问。
严娇娇有钱后,底气见涨,要不是有袁松看着,她能把整条街都买回去。
脚走累了, 他们就近去了一家茶楼,准备吃点东西。
才坐下,她就弯腰去揉腿,整个人都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袁松低头去看:“怎么了?”
“我好像腿抽筋了。”严娇娇要哭了,疼的。
刚刚坐下时使劲一蹬腿,然后腿肚子就又麻又疼了,摸着硬邦邦的,要不是人多,她都要哭出来了。
她使劲咬着嘴巴,想要站起来跳一跳,太疼了!
袁松按住了她,然后把她疼的那只脚拿起放到他腿上,一只手帮她揉,一只手快速地把她脚往后掰,严娇娇吃痛,叫了一声,手狠狠抓住他胳膊。
谋杀啊!
她泪眼摩挲,控诉地看着他。
袁松温热的手掌隔着轻薄的裤腿不停揉着她的小腿肚子,柔声问她:“好点没有?”
严娇娇感受了一下,好像还真好了。
她拨开他的手,站起身蹦了两下:“好了,不疼了。”
只是还有些泛酸。
“你可真厉害,怎么知道这办法的。”
袁松拿过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盏茶:“就是知道。”
俗话说久病成医,他之前晚上疼的厉害了,就会这样弄。
“肯定是这两天你走路走多了,累到了,明日歇息一日,后天我们再回去吧。”袁松说道。
严娇娇喝了一口茶,拿了一块点心吃,摇头道:“我这是缺钙了,明天我弄点骨头汤喝,多吃点鱼虾……”
她眼睛四处打量,正好看到楼上有几人下来,竟还是熟人,连忙用手拍打着袁松,示意他抬头。
下楼的人也正好看到他们了,有些意外也有些慌张,最后强装镇定。
“子平,嫂夫人什么时候来的?”潘子华笑着过来打招呼。
袁松看向他身后的女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收回:“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你和同乡酒还没醒呢。”
戚云袅袅上前,笑着跟严娇娇打招呼:“严娘子,真是巧了。”
她看了一眼袁松,恭贺他们:“此次大比,袁相公定能拔得头筹,桂榜有名,我提前恭喜了。”
戚云笑盈盈地,丝毫没有被熟人抓到的窘迫,倒是严娇娇比她尴尬:“谢谢,戚小姐怎么也来了府城。”
“我来这边探亲。”半句不说怎么会和潘子华碰到一起。
严娇娇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冷淡,也是,没帮人家搭上线,生意也没做成。
今年云来楼原本还想和她签独家供货,被严娇娇一口婉拒了,戚老板对此还有些生气,刚开始两个月都没有从她这里买辣椒玉米,辣椒倒还好说,但西红柿是最近人人追捧的名角,商贾巨富到市井小明,人人喜这一口酸甜,云来楼没有,自然生意也受了影响。
没办法,后来还是从她这里拿货了。
不过严娇娇猜测,明年大家都种了,云来楼定然不会在找她了,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是奇耻大辱,被她这小小村妇给拿捏了。
潘子华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得知这两天就走,他一脸惋惜。
“我还得留两天,好在你有嫂夫人作伴,也不算寂寞。”他挤眉弄眼打趣,袁松摇头笑。
又说了几句话,他带着戚云便离开了。
人一走,严娇娇再也按耐不住:“他什么时候和戚云搞到一起走的。”
“他不是成婚了吗?”她记得好像还有个女儿吧。
袁松面无表情,重新给他斟茶:“不知。”
“他不是你朋友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严娇娇觉得他敷衍自己。
袁松眉头跳了跳,颇有些无奈:“这种事情他怎么会跟我说,或许他们只是刚好碰到,或许他们在谈事情。”
严娇娇不以为然,定然不是凑巧碰到,说起来,她和戚云认识更早也更熟悉,刚刚碰面时,两人明显是把他们自己当成整体的。
若真是凑巧,潘子华的性子,应该是感慨真的太巧了,怎么全碰到了,而不是只问她。
谈事情更不可能了,而且……两人很亲密。
这不是指身体上的,而是那种心领神会,默契,甚至有时候的相视一笑。
严娇娇敢打赌,这两人肯定有点什么。
可戚云之前不是在苦追梁绍明吗?而且,潘子华还很清楚啊!
也太开放了吧,果然还是她封建了。
“别人的私事,我们还是不要管了。”袁松一向不喜欢管这种闲事,只要大节不差就行了,他只是人家同窗好友,又不是他爹。
管的不好,还可能反目。
对此严娇娇很不赞同。
“这是一个人的道德品行,他能干出这种事情,就说明人品有问题,他都成婚了,一点男德都没有,还到处勾搭人家姑娘。”
袁松道:“我想这点戚小姐应该清楚,别人都不介意,你急什么!”
严娇娇被噎住了,是啊,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嘛,别人都不在意,娶多少都行,可戚云是甘心当小老婆的人?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严娇娇狠狠嘟囔一句。
归根结底还是潘子华这人不行,若是他也像梁绍明那样断然拒绝,别人也不可能盯上他。
戚云也真是疯魔了,天下未婚的读书人那么多,怎么就看上潘子华了。
袁松笑:“可也不是谁都有子华那样的文采。”
严娇娇嘴比脑子快:“你不是比他还厉害,那怎么不盯上你。”
袁松脸黑了。
见他生气,严娇娇知道说错话了,吐舌头求饶:“我说错话了,你当然意志坚定了,一定不会看上她的。”
京城贵女还在等着他呢!
就因为这么一句无心之言,严娇娇算是彻底得罪了他。
一连几日,他都冷着脸,回去路上,也没露出一个笑容,就好像回到了她刚穿来的时候,眼神冰凉凉的,是不是露出阴测测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诡计。
严娇娇无比懊悔自己这张嘴,都怪两人太熟了,大意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严娇娇一路上被他照顾的很妥当,能想到的好话都说了,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严娇娇也就放弃了。
生气就生气吧,就这样了,在坚持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回到柳树村是半个月后了,他们还顺路回了一趟县城,严娇娇从府城买的一些东西都先放去了她买的小院子里。
用她的话说,免得以后再搬来搬去的,麻烦。
袁松听懂了她的意思,但没有说什么,严娇娇有些高兴,便以为达成了共识,更是兴奋了。
开始为和离的事情做起打算来。
“总不能突然说这事,他们肯定会很震惊反对的,我先私底下透个音到时候他们也不会那么难接受了。”
她扒拉着袁松的胳膊,不顾他的冷脸,强制开启聊天模式。
“一般和离用什么理由比较好?”不会有人反对。
“是不是七出之条里面的随便一个都行啊!”
七出之条好像是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严娇娇一条条比对,发现无子和妒忌比较适合自己。
其他的都是人品有问题,传出去不好听,她还要做生意呢!
恶疾更不行了,请个大夫来看,一秒拆穿。
“无子或者妒忌,你觉得哪一个好运作,或者干脆两条一起,对,就用这个,我性子霸道,嫉妒心强,容不下人,然后我还生不了,又不让你娶小老婆,谁听了都会觉得很过分!”
“你觉得怎么样?”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眼底星光熠熠。
袁松眸子一紧,深处翻腾起无处的风浪,他很想大声说一句不怎么样,可心底却知道这样会吓跑她。
她现在就跟一头炸毛警惕的小狸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深处爪子试探着自己,越是临近两人约好的点,她越不安,怕他反悔,所以不停地用话来试探。
若是他稍微有些不对,说不得她就要早做打算了。
袁松心底冷笑,面上却不显。
“随你。”
却不告诉她,只有休妻才需要理由,和离是两相安好,不过无所谓,她用什么理由都不成!
想走,没那么容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无子吗?倒确实是个容易被拿捏的点。
他伸手端起她的下巴, 头往下压,两人距离极近, 严娇娇向后退,后脑勺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挣脱不得。
“你考虑好了?确定真的要离开?”
距离太近,近到都能闻到彼此的呼吸声了,严娇娇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回话。”等了半天,不见她答,袁松失了耐心,把她下巴又往上抬了抬,两人都快要亲到了。
严娇娇使劲往后退了一步:“放开……我,我都不好说话了!”
她脸爆红,头往下低,额头一顶, 终于把袁松顶开了, 离开他那压迫十足的气场, 严娇娇能喘口气了。
“好了,确定,肯定以及非常坚定。”
她鼓起腮帮子,明明在生气, 但红红的脸蛋却泄露了她的心虚,倒是十足的可爱。
袁松心情瞬间好了大半,是害羞了吗?
“为什么脸红?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虽然他确实很想。
严娇娇不敢置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是人吗?矜持呢!
“我是生气!”见鬼了想亲他。
袁松淡淡接了一句:“恼羞成怒了。”唇角慢慢翘起。
暗喜个什么鬼, 看她出丑很开心吗?是不是太会脑补了,哪里看出这是开心,明明她都要冒火了!
所以说她不喜欢袁松,就因为他这个人……就是讨厌!
严娇娇怒上加怒,接近爆发边缘。
“是松哥和松哥媳妇来了!”
“松哥考的怎么样?你三爷爷最近天天往祠堂跑,比你娘跑的还勤奋!”就是求祖宗保佑。
村里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袁松很快收拾好表情,转过头去,心情很好地和他们解释:“还不知道如何,要一些日子才知道。”
“不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轻声细语回馈着乡亲们的善心,留下严娇娇独自在一旁红着脸,不自在。
不过她也没空闲多久,很快有人就凑到了她身边,毕竟今年她带着大家可是挣了不少钱,有些人家都后悔种少了,想着明年多种,急着和她搞好关系。
“松哥考中了,是不是就要去京城当官了,到时候松哥媳妇还做这生意吗?”
若是她不收这些了,要他们自己去卖,也是个麻烦事。
今年就很不错,他们在家就把钱挣了,所以很担心明年严娇娇会不会不干了。
“做,当然会做,明年只要你们还是卖给我,我一定亲自来收。”严娇娇给他们吃放心丸。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其他人,袁母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他们一家人团聚,怕是有不少话说,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了。
袁母猜着他们这些日子就该到了,特意准备了不少吃的,西瓜湃在凉水里好一阵了,切开后,她把最里面的红心给了严娇娇。
一家人述说衷肠,怕给儿子负担,始终没有问袁松考的怎么样,只有背着袁松看不见,她和严娇娇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才敢侧面打听。
“松哥有没有跟你说他考的怎么样?”
严娇娇摇头,她还真没问过,可能因为她笃定袁松能考中,所以把这事给忘了。
“那他心情怎么样?”若是考得好,自然心情会很好。
严娇娇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原本挺好的,不过后来有些不好,回村前还拉着一张脸呢。
但她觉得应该是生自己的气,不是没考好吧……吧。
她语气坚定:“娘,你放心吧,一定会考中的。”
袁母只当她是安慰,转头想着没中也没事,儿子还年轻,听人说,有的人考几十年的都有,几万人里面才选那么一点人。
大家都是有才学的,哪有那么容易。
考试的事情算是过了,眼下倒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眼睛瞟向严娇娇的肚子。
除孝也大半年了,儿媳妇的肚子一直没鼓起来,以前儿子要苦读,她也不好说,如今空闲下来了,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添个孙子了。
不然小两口子不在时,她一个人也挺寂寞的。
袁母期期艾艾地开口,委婉问起严娇娇接下来是不是不出门了。
严娇娇道:“暂时不用出去了,有小山和家明哥呢。”
最忙的时候已经过了,现下她有个新的计划准备忙。
“娘,辣椒都红了吧?”
袁母放心了,笑着道:“红了,我正准备过两日摘下来晒了。”
严娇娇往灶里塞了一把火,火光把她脸映的通红,袁母看着儿媳妇的脸庞,这一两年,日子好过了,这脸色也好起来了,定然是以前身体亏着了,所以才难怀的。
她下定决心,要为儿媳好好调理调理,至少让她的脸一直这么红红的,看着才健康。
听说隔壁镇子上有个婆子,对调理身子很是有一套,一两个月就能见成效呢!
也不知道贵不贵,袁母转念一想,为了孙子,再贵都划算,拿定主意,她手上动作更快了。
“我准备做些辣椒酱,娘,明日陪我去镇上买些坛子吧……”
袁母没回答,严娇娇叫了几声才让她回神。
“我……我明天有事情,让松哥陪你去吧。”袁母竟然拒绝了,这出乎严娇娇意料之外。
她不太想和袁松单独相处了,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严娇娇一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总觉得袁松在打什么坏主意,没憋好屁。
笑容都藏奸!
吃完晚饭,两人回屋,却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里间那张矮榻不见了!
袁母说送人了,给了安氏,而且是刚刚给的。
原因是安氏的兄弟来帮忙干活,暂住在姐姐家,平日里都是睡板凳上,她不忍,想着家里有张榻,就给送了过去。
“你们要那榻干什么,好好的床不睡。”袁母狐疑的眼神扫了他们一圈。
严娇娇有一瞬间怀疑过袁母的用意,但又被她一向善良人设动摇了。
她看向袁松,企图让他想个办法,谁知袁松只是轻轻点个头:“知道了,我们只是问问,娘你回去睡吧。”
袁母轻轻松松走了,严娇娇去陷入了两难。
现在已经是八月末了,夜间寒气渐浓,有时候都需要加件衣服,若是睡地上弄不好就是一个感冒发烧。
可睡床上,是不是太冒昧了些。
她偷偷观察了一眼袁松,他正神态轻松地摆弄着枕头,一看就不是会自觉打地铺的人,而自己……
严娇娇咽了下口水,自己也不是什么吃苦耐劳的人,何况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大不了,她别睡的太死,牢牢记住楚河汉界好了。
袁松整理好被褥,转头看她,严娇娇秒懂,动作迅速地爬到里侧,飞速地把薄被盖到身上,秒闭眼装睡。
一声轻笑,屋里瞬间黑了下去。
是袁松把灯灭了,脚步踢踏声靠近,很快,外侧有人躺下,严娇娇瞬间觉得有一大团火炭靠近,热气腾腾熏的她都要冒汗了,她侧了个身子,面朝墙壁,想避开他的气息入侵,谁知道床却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特别的响亮,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氛围,是那么的尴尬,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袁松的呼吸变重了,她僵住了身子,动也不敢动,突然,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扳了回来。
“好好睡。”他的语气有些不好。
严娇娇张嘴想骂人,她怎么不好好睡了,她就是不爱平躺,可对上他那双在黑夜里冒着幽光的眼珠子,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她努力闭眼装死。
“睡了?”袁松轻声开口,似在勾她说话。
这跟在府城不一样,他无事一身轻,加上回到家,吃好喝好,自然是会想起有的没的,况且床上还躺了个貌美如花的女人,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非常危险!
严娇娇屏住呼吸,试着装睡。
幸好袁松不知道她这么夸自己,不然定会笑出声。
再紧绷的神经,也抵不住疲惫的侵袭,慢慢的,意识沉入黑暗,也许是想的太多,竟做了个很羞耻的梦。
没忍住,笑出声,醒过来时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家里只剩她和袁松。
袁松正在劈柴,看到她醒来,笑着道:“醒了,饭在锅里,我去给你取。”
好似把之前的争执和闷气都已经忘了。
他起身去洗手,严娇娇眼神躲闪,想到昨夜的事情,有些不敢对视,轻声哦了一声,跑去洗漱。
“娘呢?”
双手轻轻拍打着脸颊,甩掉脑海里羞耻的画面。
经过袁松身边,带着一股淡淡幽香,这是面脂的余香。
女子爱美,她也不例外,其他人最多冬日时会涂抹一些面脂,但她却日日都会用。
而且还特别舍得在她的脸上花钱,效果也很显著就是了,如今的她再也没有最初的黑黄,脸皮清透白皙,和城里女子比也不差什么了。
也许这就是她说的财气养人?袁松低头装喝粥,眉眼却出卖了他。
“你笑什么,问你话呢?”她说什么了,很好笑吗?
严娇娇立刻板着脸。
袁松夹菜,转移话题:“娘出门了,说是天黑前才能回来,她说你要去镇上买东西,让我陪你去。”
这么早,什么事要这么急,严娇娇问他什么事,袁松摇头:“娘没说。”
***
袁松以为她只是买几个坛子,可到最后,她差点把人家老板的存货都给买了,还有两个水缸一样的大件,也不知道放了多久没卖掉,今天终于被个傻子清走了。
老板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到最后,看他们不好拿,竟还非常好心地让自家伙计赶牛车给他们送货。
车子进了村里,又是一阵轰动。
“松哥媳妇,你买这么多坛坛罐罐是准备腌咸菜卖吗?”贵婶洗衣回来正好碰上,惊讶开口。
严娇娇笑着点头:“可不是,贵婶有没有空,来我家帮忙,我开工钱,我们忙不过来。”
贵婶一听有钱拿,眼睛都亮来,忙问要几个人。
严娇娇想了一下,道:“四五个吧。”
回到家后,她立刻让大虎去挨家挨户收辣椒,这次只要红辣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自己也背着背篓准备下地去摘, 安嫂准备和她一块去,可袁母不在家, 孩子没人带,如今文哥儿走路都不稳当,需要一个专门的人看。
袁松觉得自己干不了带娃的事情,便主动说自己去就行。
严娇娇种了快五六亩的辣椒,摘起来可没那么快,大虎比他们两人加起来还厉害,只一会,严娇娇就热的满脸通红,这还是戴了遮阳的斗笠。
“去树荫下歇一会吧,喝点水。”袁松劝她。
她就不是干农活的料,严娇娇深有体会,自己就适合当个指挥官,做脑力活。
她也没客气, 从一旁的桐树上摘了多大叶子扇风, 还招呼他们过来:“你们也喝口水吧, 实在摘不了,明天再多请点人。”
今天各家都要摘,应该是抽不出人手。
大虎闷声干活,偶尔抬个头:“二弟过去喝口水, 歇一下,我不渴。”
他多干一会是一会。
袁松转头看了一眼树荫下大喘气的严娇娇,忍笑:“我不累,让她歇吧。”
“她这些天太累了,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袁松替严娇娇在大虎面前挽尊,免得他们觉得她太过娇气。
大虎深以为然:“弟妹要操心的事情多。”
严娇娇没好意思歇太久, 起身准备参入战斗,却发现不远处安氏背着背篓过来了。
“大嫂你来了,文哥呢?”难道袁母回来了。
安氏道:“他睡了,我让隔壁四奶奶帮我照看着。”小东西一般都要睡一两个时辰的,就算醒来,四奶奶也会帮着照看,她给了五个鸡蛋呢。
有安氏的加入,明显要快很多,日头西沉时,他们摘了一半地。
严娇娇让收工:“饿了,回去做饭吃吧。”今天袁母不在家,没有现成的。
“剩下的这点明天再弄,文哥儿说不定要找娘了。”
安氏听她这么说,想到儿子,咽下了要继续的话。
粗粗看着,他们也摘了几百斤,最后都是大虎和袁松担回家的,途中袁大伯也来帮着挑了两次。
袁松亲自下厨,严娇娇做帮手,大虎回家梳洗后过来吃饭。
用晚饭,日头彻底不见了,但袁母还没有回,袁松准备半路去接一接,严娇娇跟着一起去,才出了村口,远远的就见到一个身影。
“是不是娘?”严娇娇有些不敢肯定。
袁松仔细看了一会,确定道:“是。”两人加快脚步。
远远听到熟悉的声音,袁母有些惊诧,停住脚步,看到儿子和儿媳来接她,心里有些暖暖的,嘴上却责备道:“快入夜了,天凉怎么还往外面跑。”
“娘也知道快黑了,那您怎么不早点回来,您这是去哪了,办什么要紧的事情,都不给家里说一声。”袁松板着脸,语气有些重。
袁母被儿子训了有些下不来台,想到今天那婆子的话,说不能让人知道,知道了就不灵,到嘴边的解释又收了回去。
她把手中包袱抱紧了些:“没事,你有个表姨新搬到隔壁镇子上,我过去看看。”
严娇娇打圆场:“行了,娘走了这么远路,肯定累了,下次您要是去隔壁镇上赶不及就别急着回来了,住一宿也没什么的。”
隔壁镇子距离这里来回差不多了要两个多时辰的。
“早知道你去隔壁镇子,就应该雇六斤叔的送一送。”严娇娇懊悔,昨晚应该多嘴问一句的。
袁母欣喜儿媳的孝顺:“没事,不远,以前我常走的。”再说了,路上很多人,又不是她一个人走。
说话间,他们就进了村子,天已经彻底黑了,不过好在路熟,还都是平路,袁家母子走的稳当,只有严娇娇有些害怕。
黑暗中,袁松的手伸了过来,有力牵住她:“跟紧点。”
语气有些淡,刚走到门口,手就松开了,不带一丝犹豫,这让严娇娇有些不得劲。
以前他都不会主动松开的,非要等她挣开,而且……他今天还有些怪,倒也说不上怪,就是……他变得冷淡客气了。
这种是非常细微的变化,恐怕也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了,两人单独相处时,袁松变得客套了。
其实对严娇娇来说应该是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揉了揉胸口,有些闷闷的,想生气!
厨房又给袁母单独留的饭菜,她用好后,大家就安歇了。
但严娇娇留意到,袁母很宝贝她那个包袱,一回家就收进屋里不说,还藏了起来。
临睡前,她没忍住好奇,打破了不主动跟他说话的誓言,开口问道:“你娘包袱里藏了什么?”
袁松瞥了她一眼:“说是去药店抓的,补身子的。”
他竟然问过了,这让严娇娇有些意外,袁松闭眼,嘴角微翘,暗地里冷哼一声,她那眼睛就差粘在包袱上了,他会发现不了。
次日一大早,严娇娇醒来,床上又只有她一人,想到今天还有事情,她立刻跳下床。
袁松换了身方便劳作的短打衣裳正在和一旁的大虎说着什么,见到她出来,转头看了一眼。
“辣椒已经都摘回来了,也都洗好了,接下来怎么做?”
严娇娇立刻清醒了,都弄好了,什么时候弄的。
“天刚亮,娘就去地里了。”袁松听到动静也起来了,严娇娇睡的熟,他就没叫她。
“把辣椒摊开,等水分晒干。”严娇娇立刻转回屋里,匆忙洗漱后就去了厨房。
袁母正在做饭:“饿了吗?快好了。”
严娇娇道:“娘,等下给我烧点水吧,我要用。”
她换了双草鞋,把裤腿挽的高高,提着水桶,晃晃悠悠,看的人心也跟着提起,袁松实在看不过去了,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水桶。
“要做什么?”声音发沉,严娇娇转头,见他脸色也不好。
又没有求着他帮忙,摆什么脸色。
“我把坛子洗一下。”
“我来。”
你来就你来,她难道有福还不会享,索性就当起监工来:“等下用热水涮一遍,把它倒起来,要把水分控干。”
“嗯。”袁松手上活没停,大虎也过来帮忙。
严娇娇不习惯穿草鞋,草绳膈脚,走路时踮起,五个白白嫩嫩的脚趾头抓成一团,看着分外扎眼。
袁松忍了又忍,眼看家里生人越来越多,他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好:“别在这晃悠了,回屋把鞋子换了。”
大家都看了过来,严娇娇脸有些烧,觉得肯定是嫌弃她没干活,可刚刚明明是他自己要干的。
她也生气,气呼呼转身回了屋。
辣椒晒干了水分,已经到下午了,袁家地方小,施展不开,便让人把辣椒搬到了晒谷场。
贵婶她们已经来了,按照严娇娇说的,带来了家里的刀和砧板。
“把辣椒切好剁碎装坛,会有些辣手,你们多留意些,什么时候剁完了就收工,给你们算一天的工钱,三十文。”
严娇娇话音刚落,那些妇人面上带光:“松哥家的算话,干完了就行?”
这点活,她们不放在眼里。
平日里剁猪草,剁咸菜可都是练过的,都是手头活不费劲,这可比男人出去做工一天的工钱还多,真是划算的很。
“当然。”
话落地,她们就开始忙活起来了,砧板当当当地响了起来,辣味有些重,严娇娇撤了,偶尔过来盯一下,看看她们完成的怎么样。
主人家不在,干活的妇人自在多了,手上不停,嘴上也没闲着,开始了东家长西家短。
“你说这辣椒剁起来干什么,还放那么多盐。”能吃吗?不得辣死啊。
刘婶子撇嘴:“可能城里人爱吃吧,松哥家的脑子活,会挣钱。”
有人眼睛一转,肚子里也有了小算盘,想着自家要不要也弄一点,万一真的很值钱呢,想当初松哥家的刚开始卖玉米,那可是一两银子一根,轮到自家就不值钱了。
孩子们都说这叫先机,占了先机才能挣钱。
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大家留意着步骤,想学了去,也有大大咧咧没想事的。
“松哥家的会挣钱没错,可这肚子就是不争气,以前就说要守孝,可这都过了大半年了,肚子还是没动静,她们也不急。”
“就是,你说松哥要是考中了,会不会娶个小的来。”
贵婶错愕出声:“不会吧,有这闲钱干点什么不好。”
“这中了就能当官,那就是官老爷,哪个官老爷就一个女人的,都是一大群伺候的,我女婿那个村里以前就有个读书人,考中后立马就娶了个小老婆,他婆娘闹死闹活的,都没拦住,后来大老婆给气死了,他又新娶了城里女人,比他小了二十岁。”
刘婶子听的直呼造孽,这不是祸害人嘛,都能当爹了。
“松哥不是这样的人。”她语气肯定。
贵婶也接腔:“可不是,这小俩口感情好着呢,松哥媳妇看着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大家想到严家那一屋男丁,也确实不好欺负。
“考不考中都不好说呢……”
“也是,看命。”
话题开始歪了,大家开始探讨起谁命好,谁运道差,谁家风水可能有点问题。
说说笑笑中,活干的特别快,把最后一点剁完,大家就收了工,严娇娇特地过来给现场她们结了账,并约定明天再来。
马上拿到钱,她们恨不能天天有得做,又不累,既然是满口答应,还趁机替亲戚妯娌问下要不要人。
严娇娇回到家,就闻到一股香味,她朗声问道:“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袁松正在院子里搬坛坛罐罐,听她问就回道:“娘杀了只鸡……”
严娇娇鼻孔朝天哼了一声,眼风都没给一个就进了厨房。
袁松愣了一下,听到她又问了一遍袁母。
“杀了只老母鸡炖汤,你们都瘦了,给补补。”袁母笑着回道。
“娘也瘦了,您也得好好补补。”却没有提袁松。
屋外的袁松无奈摸鼻子,好吧,又把她得罪了,明明按她心意行事,怎么还生气了呢,这不就是她想要的两相安好,好聚好散,规规矩矩。
口不对心的小骗子,他嗤笑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袁母的老母鸡汤特别有效, 严娇娇觉得自己有些补过头了,燥动的很!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停地在床上折腾,紧紧捂住鼻子,以前也没发现,袁松身上这么香,这么好闻啊!
不对劲!
她一把抓住袁松的胳膊,问道:“你娘是不是在鸡汤里加了什么?”
袁松眉头狠狠跳动两下,飞快抽回手,转过身去:“没有。”
他去检查过了,鸡汤里除了老母鸡什么都没有,照说不应该有问题的。
发现不对劲的又何止她一个,袁松比她更煎熬千倍百倍。
她掌心的柔软透过薄薄的衣裳顺着手臂一路往上钻,酥酥麻麻直到心底,背后汗毛立起。
严娇娇看他不理自己, 背过身去, 下意识就往他背后拍了一掌, 下一瞬他就跳下了床,摸黑离开了。
“我去看会儿书。”
严娇娇莫名,一会儿看看外头,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
这是……嫌自己烦了?
清晨, 袁母起床,发现儿子趴在外间书房睡了一晚上。
“怎么没回屋?又熬夜看书了?”不是已经考完了吗,怎么还在看。
袁松揉了揉脖子,有些疲惫道:“若是考过了,马上就是春闱了,得抓紧时间作准备。”
袁母倒是没有想到这个。
袁松看向母亲, 意有所指道:“娘,鸡汤就少炖几次吧”
袁母以为被儿子发现了,老脸一红,有些尴尬。
“那……那我不炖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嘴唇嗫嚅了几下,试图解释:“我是想着你们也不小了。”
还真是鸡汤有问题,袁松闭眼,额头青筋猛跳。
“您怎么能顺便下药,万一出事怎么办?”
听着儿子责备的话,袁母急了,连忙解释:“那婆子说了,只是调理身子,求子嗣的药,没有坏处,每次放一点点,机会多一些,我就放了一点点。”
她也是担心会有问题,放的比那婆子说的量还少。
袁松让她把药拿来,他低头闻了一下,有淡淡腥味,心口有些发热,一看这就不是正经东西。
他把药包塞进袖口:“子嗣讲究时机缘法,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担心了。”
袁母应了两声,看着儿子这冷脸,她也不敢再做什么了。
洗漱时,他把药包掏出准备倒入水中毁掉,可就在刚要倒出的那瞬间,又收回手,想着找个机会问问大夫,看看这药是不是真的无害。
一次陪严娇娇去镇上的机会,他趁着无人时请教了一下华大夫。
没办法,镇上也会华大夫医术最好了。
当然,他也没说是母亲为了让他们生孩子弄来的,只推说是朋友托他来问的,可能是袁松太过正经,华大夫并没有联想到他身上。
华大夫用指甲挑出一点尝了尝,然后吐出,笑出声:“没事,不是什么毒物,只是一般的**,应该是从秦楼楚馆流出来的,偶尔增加点兴致,倒也没什么,别常用就是。”
袁松脸上罕见露出几分不自然,笑容尴尬起来。
华大夫倒是难得见他这窘迫的申请,直乐:“其实这药放酒里效果最好,你回去别忘了告诉你朋友。”
袁松总觉得华大夫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眼风扫到门外,袁松慌张地将东西收好,收拾好表情。
“你们说什么呢?”严娇娇走过来好奇问道。
袁松心一紧,看向华大夫,华大夫笑着摸了摸胡子,说道:“袁相公找我请教了下药理,都弄好了?”
严娇娇被转移了话题,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好了,正准备回去了。”
她问袁松:“你还有事吗?”
袁松摇头:“没了。”
匆匆和华大夫告别,慌慌张张出了药铺。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有狗追你啊!”严娇娇都快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袁松飞快找借口:“我准备去一趟书铺。”
他摸了一下袖口,只觉得这发烫,得找个机会处置了这个才行,千万不能被她知道是什么。
严娇娇道:“我陪你去,我也要买书。”
她所谓的书就是话本子,也不知道那些有什么好看的,一看就是书生写来骗人的,也就她信。
进了书铺,两人目标明确,他去拿他的经史,她去看她的话本子。
听到有学子在议论乡试名次,严娇娇停住脚步听了几耳朵。
乡试成绩出来了?
严娇娇找到袁松,一把拉住他往外走,脸上带着激动,这让袁松感觉有些奇怪。
“怎么了?”他把书顺手放到一旁,没有一丝挣扎被她带出书铺。
严娇娇压低声音,双眼亮晶晶:“刚刚我听到有人说乡试发榜了,要不你去府城一趟吧,去看看啊!”
别人都得到消息了,也不知道袁松考了第几名。
原来是这个,袁松失笑,开口道:“不去。”
“你不去,你怎么知道考没考中,万一别人冒领了你的名次怎么办?”
后世都还有冒名顶替上大学的呢!
袁松听了没忍住笑:“这个不用担心,不会的,若真是中了,官方会敲锣打鼓上门报喜,若是没中自然就是没消息了,何必白跑一趟,浪费钱财。”
可……没消息啊,别人都得到消息了,为什么袁松还没有。
严娇娇好看的眉毛都要愁打结了,她拉住袁松胳膊不放,低声问道:“你有没有把握?”
难道是考的太好了,所以最后报喜?
反正她拒绝坏消息,没可能不中的,书里他那么艰难都能中,如今让他专门复习了一年多,还考不好,那真是没法原谅了!
严娇娇想到这个可能,眼神都变了,带着几分气愤。
表情变化之快,让袁松险些笑出内伤,他憋出一句:“这个不好说。”
严娇娇急了:“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好就好,不好就是不好。”
袁松觉得再逗下去,她可能要当场翻脸了,便如实说道:“万一主考官不喜欢我写的文章,可不就不好说了吗?”
听了这话,严娇娇松口气,这话应该是有信心吧。
“回家,回家。”严娇娇拖着他走。
万一衙门人去报喜他不在家怎么办?
袁松顺着她的力道走,嘴上打趣:“你不买话本子了,不是说家里的看完了?”
严娇娇:“不买了。”话本子哪有正事重要。
可一连三日都没有等到报喜的人,严娇娇彻底坐不住了,再不找点事情做,她非要疯了不可。
转头看到正主跟没事人一样轻松淡定,她一口老血都想喷出来。
真觉得自己跟个爱操心的老太监一样。
她拽起袁松就下地去了,前些日子大虎他们已经把葵花头都砍了挂在杆子晒,这几日太阳大,晒的差不多了,正好弄回来把籽剥出来,这是个费时费力的活,正好能让她没空想别的。
几人分了几趟就把东西运来了,大家围在一起脱粒,严娇娇找了个木槌,狠狠用力敲打葵花头,就把它当袁松的头瞧,解气!
瓜子村里其他人还没种,严娇娇去年也种的不多,大部分自己吃和留种,只有一小部分拿出去卖,知道的人不多。
今年丰产,倒是可以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了,零嘴富贵人扎堆的地方才卖的上价格。
王家舅父把自家吃白食的女儿儿子送了来帮忙,年纪小干不了重活,敲葵花还是能干的吧。
严母带着几个婶子也来帮忙,自从小山去了隔壁县城单干,他就把家里的兄弟都拉了过去帮忙,几个婶子知道严娇娇的本事,对她只有讨好奉承的,都乐意来帮忙。
桃花也来了,挺着大肚子,看的袁母胆战心惊。
“这活可干不来,小心伤了肚子。”
桃花腼腆笑了笑:“那我也可以帮着做做饭菜。”
严母问起王家明什么时候回来,转头又对女儿道:“你可不能再让家明出远门了,桃花四五个月身孕了,眨眼就要生。”
到时候孩子爹还在外头,这算怎么回事。
严娇娇抿嘴不敢对视了,偷偷看了一眼桃花,这可不好办啊,王家明还准备年前跑一趟苏杭,江南富庶,瓜子应该能卖上价格。
桃花摸了摸肚子,对严娇娇笑了一下,示意她放心,转头对严母道:“姑母,我没事,生产还早呢,再说了家里还有公公婆婆在,不缺人,他跟我说了,想趁着这机会好,给孩子多挣点钱,我也是赞同的。”
如今铺子王家明也是占了分红的,挣的钱他也有份,他乐意出去跑。
严母不过是怕桃花怨恨女儿,所以才提醒了一两句,既然两口子都愿意,也私下商量过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转头就和袁母说起其他,也是想私下打听下女儿和女婿相处的怎么样,桃花和王家明都有孩子了,怎么自家女儿女婿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起这个,袁母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可扫到一旁儿子面无表情的脸,她又咽了下去,心叹气。
亲家母不知道,她心里苦啊!
辛苦弄来的药,儿子不肯服用!孙子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
“不急,不急。”她强撑着笑脸,笑的比哭还疼。
长辈聚齐,就容易对小辈群起而攻之,催生的话题不断,严娇娇扛不住压力带着王家表妹去了溪边散步,
袁松不知道怎么的也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衣服,王银子今年十二岁,却很机敏有眼力,叫了声姐夫就要跑了。
“姐,我有些冷,我回去了。”
严娇娇还没开口,袁松说话了:“快回去吧,我来的时候她们刚炒好一锅瓜子,是五香味的。”
银子一听,眼睛都亮了,再也没废话,拔腿就跑,可不能被人全吃完了。
袁松从袖口拿出一小包瓜子递过去:“娘说让你尝尝是不是这个味道?”
严娇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带着温热的布袋子,说道:“娘让你给我专门送来的?”
袁松没回答也没否认。
严娇娇拿出几颗尝了尝,又用手剥了一些瓜子仁放在手心,递给他尝:“你吃。”
袁松看了一眼,摇头:“你自己吃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严娇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难道以为自己是心疼他,还专门剥好给他吃, 真是想的美。
她一只手捏住他的嘴巴,把另一只手凑近他唇边,就要往里倒:“我是让你给我试个味,给个意见。”
听到这话,袁松没敢在挣扎,只能含了进去。
湿润的触感让严娇娇手心发痒,还有些怪怪的黏腻的感觉,她快速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大意了,总感觉这手被舔过不干净了,不知道她现在去洗手,会不会让他尴尬。
袁松眼睛盯着她的手看,严娇娇讪笑, 努力装作无事发生。
“怎么样?香不香?和之前的有没有不同?”去年因为不想费事, 她就直接炒的原味, 今年量多,她就想着弄点新花样。
袁松点头:“很香,比去年的更酥脆。”
严娇娇给他手里放了几颗带壳的,让他再试试。
袁松放进嘴里, 抿了一下,然后用牙齿嗑开硬壳。
“加了盐和糖吗?”外壳倒是比肉仁更好香了。
“我觉得还差了点味道,不够香醇。”她想了一下,应该是煮的时间不够,还要改进一下,瓜子仁还不够入味。
她往河道边走, 找了个方便站脚的地方,蹲下洗手,洗干净后闻了闻,已经没有瓜子的香气了。
果然还是不够入味。
她起身,转头看到袁松背着手,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皱着眉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谁逼他吃屎了。
突然就涌上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双手用力一拍,哎呀一声,果然引的袁松侧目。
“怎么了?”袁松语气有些急,急步往这边赶。
虽然还是深秋,但偶尔还是会有蛇虫爬出来,难道被咬到了。
严娇娇等他凑近,矫揉造作地捂住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怎么办?我才想起来,之前我去来茅房后一直没洗手哎。”
她晃了晃双手,眼底都是狡黠的笑意:“我竟然给你剥了瓜子,你不嫌弃吧。”
袁松脸色顿时精彩起来,看得出来,他在尽力克制,想要忍住那股恶心。
严娇娇得逞的笑:“哎呀,要不你吐出来吧。”顺便把他那满肚子坏水都吐出来。
袁松看了她一眼,露出个奇怪的笑容:“是吗?你自己不也吃了,我不嫌弃。”
嘴硬。
不过一拳打在棉花上,严娇娇也没了逗他的心思了,手往后一背,嘴一撇,头也不回地走了。
袁松看着她背影,不由轻笑,欺软怕硬的小东西,不敢和长辈闹,倒是知道找自己出气来了,可惜让她落空了,那是她,怎么会膈应呢。
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严娇娇见他跟上来,步子加快了几步,他也被迫加快几步,到最后,两人倒是你来我往地斗起来。
太过专注,以至于旁边突然冒出个黑影,严娇娇被吓的跳起来,袁松上前抱住她,她顺势就挂到了人家身上。
“鬼啊!”
鬼开口了:“二哥,娇娘,是我。”
“家明哥。”熟悉的声音,严娇娇大松一口气,从袁松身上滑下来。
王家明一身风尘仆仆,桃花带着他去洗漱,袁母去厨房给他煮面,家里热闹起来,等他洗漱好,鸡汤面也被端上来了。
“好在还剩的有点鸡汤,不然你只能吃清水面了。”袁母把筷子在袖口擦了两下,递给侄女婿。
“谢谢婶子,麻烦您了。”
袁母笑着说了句一家人,又去忙活了。
得给侄女婿安排住处啊,家里地方小,她和严母还有桃花睡一屋,银儿住在袁松的书房,她弟弟在堂屋,都是用木板拼了个简单的床,好在孩子小,不压床,倒也能睡,王家明是个成年人,定然是不能了。
严家那两位婶子当天就回去了,偶尔隔天来帮一次忙,若是她们也住下,袁母才叫愁。
她出了们,拐脚去了隔壁刘婶子家。
屋里严母在问王家明怎么突然回来了,前两日问桃花,不是说要到月底。
王家明咽下面条,看向袁松,脸上带着喜色和激动:“我是听到一个好消息赶回来的!”
“说是我们庆安考中了好几个,我就想着可能有二哥,特意往回赶。”
严母一听,激动地抓住他的手:“真的?你听谁说的,看到女婿名字来吗?”
王家明摇头:“我没看到,就是路上歇脚的时候听人说的,他们说吴县令这次肯定能高升了,乡试出了好几位举人,府城贴了榜,他就是和报喜的衙役一起出得城门,他说的真真的,有四五个人中了。”
四五个,里面总能有一个袁松吧。
严娇娇眼神亮的吓人,谁都能感觉到她的激动,但袁松清楚,她这种激动不是为他高兴,而是庆祝自己终于可以脱离他了。
他高中了,去了京城,她就能拍拍屁股走人了!
袁松眼中闪过戾气,飞快低头,挤出个笑容:“这不好说,过两日我取信问一问我朋友。”
梁绍明还留在庆安等消息,若是真的放了榜,他家里肯定安排了人去看了。
大家说了些吉利话,天也不早,便各自歇息了,袁母领着王家明去青山屋里借宿一晚。
次日天刚蒙蒙亮,袁母就来敲门叫袁松了。
“早点去镇上,托人把信给你朋友送去。”早点知道确切消息,省的这么胡猜,吊的人心七上八下的,袁母昨晚就没睡着过。
本来袁松想拒绝的,觉得没必要这么急,他还没到坐不住的时候,可看到袁母满是血丝的眼睛,心中轻叹口气,应了下来。
他回房换了件衣服,推醒还在睡梦中的严娇娇。
严娇娇正做着美梦,突然被人生生叫醒,满心的怒意,特别是那人还带着不以为然的笑意,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怒气瞬间达到了顶点,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他就把人家的美梦打破了,袁松就是个魔鬼!
严娇娇狠狠瞪了他几眼,发泄不满,语气很凶道:“不吃!”她要买什么不会自己去吗?
镇子很远吗,还需要他带,他就是见不得别人舒服!
严娇娇把被子拉过头顶,裹的密不透风,不想理他!
袁松深受在她头顶方向紧紧压了两下,还颇为无奈和委屈:“好吧。”
“真不要?街上应该有糖炒栗子卖了,你昨日不是还念着想吃吗?”
不吃不吃,现在跟她说龙肝凤髓都没兴趣,她只想睡觉。
严娇娇愤怒地把被子掀开,盯着他开口:“你知道比触犯天条还严重的是什么吗?”
袁松哦了一声,顺着她的话问道:“是什么?”
“是打搅别人睡觉!”愤怒一吼,她把被子又盖了回去。
袁松被吼的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真是对不住,你睡你睡。”他还给严娇娇压了一下被角。
憋着笑出了房门,严娇娇腹诽:怎么没把他笑死去。
彻底醒来时,严娇娇又觉得自己拒绝的快了点,她还是有些想吃糖炒栗子的,这要是有手机多好,给他打个电话。
家里活也忙完了,吃过饭后严母和王家明夫妇便回去了,若是有好消息了,再让他们一定要报个信。
王银儿和弟弟也跟着王家明一起回了,严娇娇送出村口,直到他们走出好远,她才恹恹往回走。
“你放开我,我不走!”
岔路上传来女子挣扎的声音,还有男子的呵斥声。严娇娇听着耳熟,看了看四周,有不少附近的村民在干活,她心里稳了几分,壮着胆子跟了过去,一看被拖拉的女子正是镇上的云娘子。
男子一脸戾气,抡起拳头要揍人的模样。
“你干什么呢!”严娇娇立刻出声阻拦。
男子听到有人,愣了一下,就这空档,云娘子立刻挣脱了他手。
“是你啊!”云娘子有些意外,表情有些复杂。
“他是不是欺负你。”严娇娇从路边找了根结实的木棍拿在手上,戒备地看着男人,一边叫云娘子靠过来。
云娘子看误会了,连忙解释:“这是我弟弟,他不是坏人。”她往前一站,下意识保护张有粮。
因为她觉得,严娇娇这样子可能真的会打人!
这下轮到严娇娇傻眼了,既然是亲弟弟,那她刚刚叫的那么凄惨,玩什么呢!
张有粮阴鸷的眼神扫过严娇娇,带着几分怨恨,严娇娇不惧,和他对视,也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直到把他看的心虚偏过头去。
他还好意思怨恨别人,要不是因为他,牛家兄弟会去告袁松?害死了牛家兄弟,倒是没见他一点愧疚,最后还是袁松大人大量帮他求情,要不他能站在这里。
不感恩还生怨恨,可真是个人渣!
“原来是你啊!”
严娇娇给了个鄙夷的眼神,把张有粮气的鼻子喷热气,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这不是秀才家娘子吗?怎么?你男人没考中啊,这榜都放了这么久了,还没人上门报喜,看来是没中,也是,祖上就没那个命,真以为走运一两次就次次走运了,田里的癞蛤蟆,成不了金疙瘩。”
严娇娇冷下脸,翻了个白眼:“你嫉妒也没用,他中不中都比你强,说别人是癞蛤蟆,那你就是那茅坑里的蛆,纯恶心人的玩意儿!”
“你……”
张有粮怒了,捏起拳头就冲了过来,严娇娇早就防备着她,举起木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捶,别说,干了这么一年活,她力气可不比往昔,打人是真疼。
张有粮疼的直吸冷气,嘴里不干不净,严娇娇也不甘示弱,一边打一边大声嚎:“打人了打人了,欺负人!”
还学他骂人,不会骂的就反弹反弹。
正在田里干活的人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也有人朝着这边赶过来。
云娘子见弟弟被打,想拉架也拉不住,最后一咬牙,迎着木棍就扑到张有粮身上,幸好严娇娇反应快,及时收回了力道。
云娘子第一时间查看弟弟伤势,见脸上也有伤痕,忍不住发了脾气,抱怨道:“你怎么能打人呢!”
“可是他先动手的,我是自卫反击。”严娇娇丝毫不虚。
张有粮推开碍事的姐姐,对着严娇娇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上次他刚刚设好套,谁知道她不买布了,被她躲过一截,可听说她如今再卖吃食,那可太好下手啦!
张有粮心中闪过无数个阴毒的狠招。
严娇娇就不是能被吓到的人,她不屑地嗤了一声:“等就等,还怕你不成。”
他也太把自己当棵葱了,他爹如今都不敢说这话,自己把家败了多少一点数都没有,不知道哪来的底气放狠话。
张有粮被这轻视眼神刺激到了,又要打人,好在村民赶了过来:“是松哥家的,你谁啊,敢打我们村的人。”
云娘子也用力抱住了发疯的弟弟。
严娇娇见自己村里人赶了过来,更是有底气了,挑衅道:“有本事别等,现在打一架!”
张有粮眼睛都气红了,吵得一团糟的时候,隐隐约约竟听到了敲锣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哪里办喜事?”村民踮起脚看。
不远处的土路上扬起灰尘, 不一会儿,出现一群人, 为首的三个人骑着高头大马,高举彩旗,后面跟着唢呐班子,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见到他们,其中一人勒马停下,颇有些颐指气使,眼高于顶。
“柳树村往哪边走?”
村民被他唬住柳,指了个方向,那人嗯了一声,骑马朝那条路去。
看着这一行人,严娇娇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起袁松的话, 他说衙门会敲锣打鼓来报信。
为首的三人穿的正是衙门的公服。
她脑子嗡的一下, 立刻拔腿就往家跑:“叔, 我先回去了。”
她准备抄近路往家赶,走了几步又想起袁松去了镇上,这样重要的场合,主角缺席总是会遗憾的, 脚步一拐,往镇子方向跑。
但愿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不然她会累死的。
严娇娇自己都要感动了,自己是多么伟大,为了不让他错过人生重要时刻,真是拼了老命了!
村民们还不知道严娇娇怎么突然跑了, 不过见有人敲锣打鼓地去村里,他们也有些好奇,扛起锄头跟在后面看热闹去了。
云娘子看弟弟脸色发白,还以为是被气着了,只好哄着他:“别生气了,大不了你要的十两银子,我给你再想想办法。”
张有粮看了一眼痴肥的姐姐,推了她一把:“都怪你!”
要是她少吃点,稍微好看点,也许袁松就不会拒绝婚事了,哪如今他就是举人的小舅子了。
这些人没见识不知道他们是谁,可他知道,那是衙门报喜的人,柳树村可只有一个人参加乡试。
他竟然中了!
想到刚刚放的狠话,张有粮满心郁闷,见姐姐被推倒在地笨重的翻不过身,更是嫌弃,上前弯腰一把扯过姐姐身上的钱袋子,又把她手上的金镯子和头上的银簪撸了下来,扬长而去。
只留下云娘子的咒骂声和哭声!
严娇娇想跑着去来的,可奈何腿不争气,跑了十分钟就开始像头牛一样喷气了,她不行……再跑下去,小命都没了。
就这么歇一阵跑一阵,顺便骂一阵,骂袁松没事乱跑,骂衙门的人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选今天,没眼色,骂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错过就错过呗,又不会少块肉,偏自己高尚。
可来都来了!
她双手插腰,大口呼吸,头昏脑胀,隐隐约约看到前方好像有道影子,也不管是不是袁松。
她双手做喇叭状,用力叫他名字。
袁松清晨搭六斤叔的车去的镇上,只是托人带封信,并没有耽搁什么功夫,六斤叔的车回村要到傍晚,他等不急,便提着买来给严娇娇赔罪的糖炒栗子往回走。
才走到半路,就看到严娇娇一副狼狈模样往这里跑,看到他就好似看到救星,语音凄厉,袁松心一慌,立刻奔了过去。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也只有这个才会让她这么慌慌张张吧。
袁松仔仔细细把她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伤处,难道是娘出事了:“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严娇娇手指往家里的方向走,终于把话说出来了:“衙门报喜的人来了。”
为了严谨,她立刻加了一句:“看着有点像,我猜的。”
她把半路遇到报喜的人说了一遍:“穿的是衙门的公服,吹吹打打。”应该不是坏事吧。
袁松听是这么回事,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还以为是家里出事了。
他用袖子轻轻帮她擦汗,又帮她扇风,轻飘飘地哦了一声。
好像他一点不在乎一样,这轻飘飘的态度惹怒了严娇娇。
她跑了一路,把自己累个半死,到头来人家压根不在乎,真是……气死老娘了!
严娇娇不要他碰,两眼都要喷火了。
袁松失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跑来报信,太意外了,我怎么会不在乎呢。”
他可太在乎了,只是不想表现的太过激动吓到了她,不过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她竟为了自己跑了这么远的山路,要知道平日里她连上个街走走都是喊苦喊累的。
严娇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袁松蹲下,伸手去看她的脚。
“脚疼不疼?”他想看看有没有起泡。
严娇娇脚踝被他握住,她错愕之下立马挣开。
两人关系还没亲近到可以脱袜子看脚的地步吧,就是在现代还不好意思呢。
“不疼,我又不是傻子,累了不会歇吗?”为了报个信还把自己弄一脚血泡,她没那么伟大!
袁松小小遗憾地收回手。
严娇娇稍微歇了一会就准备赶路:“我们快回去吧,等下衙门的人走了呢。”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程序,万一缺道程序,这通知书收回去了怎么办?
严娇娇是真急,也是真高兴啊,终于有盼头了!
她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中了,也对,是她丈夫中了。
袁松道:“这么高兴?”
“那当然,我就说你会中的,你看,我是不是说对了。”笑容得意。
“以后你还会考中进士当大官。”她拍了拍袁松的胸口,一脸郑重:“苟富贵,勿相忘啊。”
然后立马换了笑嘻嘻的脸:“等以后我把生意做到京城,去你家看你,可千万别当不认识啊。”
袁松不喜欢听她这撇开关系的话,狠狠皱了一下眉,想到自己的计划,他冷笑了一下,淡淡说道:“怎么会,你想多了。”
这话该对她说才是,到底是谁要把自己给忘了,是谁要了断关系当陌路人的?
他伸手狠狠捏了一下她的脸,发泄怒意。
“走吧,也许不是报喜的,是别人走错了呢。”
严娇娇啐了一口:“你怎么老说丧气话!”
当然是因为,看不得她一脸马上要解脱的表情。
他把纸包塞到她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严娇娇小小生气了一下,等看到纸包里的东西,瞬间气焰又下去了。
她笑着捏出一颗栗子尝了尝,香香糯糯,好吃。
快走几步赶上他,把纸包往他那边送送:“你也吃。”
袁松瞥了她一眼,学着她的语调:“不吃。”
不就是挤兑她早上说的话吗?
怎么了,她就反悔了,实惠比面子重要多了,她很没骨气的。
严娇娇把纸包收回来:“那我自己吃!”
可她也只吃了一小半就不吃了,袁松没忍住问道:“不好吃?”
严娇娇摇头:“给娘也留一点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村口,远远就看到村口有好些人等着,看到两人出现,一人飞快往村里跑。
“松哥……举人老爷回来了!”
有人迎了上来,是村里的长辈,其中就有贵叔,他们一口一个举人老爷,学着作揖,怪模怪样的。
严娇娇看的直笑,袁松脸皮抽抽,小小瞪了她一眼,就知道看他笑话。
袁松连忙扶起他们:“你们是长辈,可不能如此。”
“衙门的人来了好一会了,你娘一个人在家,里长和七伯还有你大伯在招待着,听说你去了镇上快回来了,他们都等在那呢。”
“多谢诸位长辈帮忙操持了。”袁松说着客套的话,大家簇拥着他往家里赶。
柳叔村好不容易读出个举人,用他们的话说,那是祖坟冒青烟了,村里人都高兴着呢,在地里干活的都扔下锄头跑回来了。
到了家门口,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举人老爷回来了。”
院子里的人立刻往外迎,唢呐一开,场面热闹起来了
袁松被人推着往里走,也不知道严娇娇被挤到哪里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他不停转头朝后看,寻找她的身影。
三位衙役中,年长的一位笑着上前念着捷报:“贵府老爷袁讳松高中常州府乡试第一名解元!”
“解元公,恭喜恭喜啊!”
衙役把捷报递上,袁松接下:“多谢。”
可能是他表现的太淡定了,让三位衙役有些意外
年长那人道:“临行前,吴知县让我们无比要隆重着来,他老人家说了,让您有空去县城看看他们,他们都为您高兴呢。”
“烦请转达吴知县,就说学生定会去拜访。”
再一次对他们表达了谢意:“辛苦你们跑一趟。”
按照规矩,他是要厚赏喜钱的,可他刚回家,也不知道娘准备了没有,他正准备说稍等,不妨一旁的大虎立刻塞过来三个鼓鼓荷包给他们。
三位衙役捏了捏,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也沾沾解元公的喜气,提前恭祝解元公来年高中,状元及第。”
袁松露出个笑容:“多谢。”状元只有一个,又岂是那么好考的,不过是他们说的吉祥话而已,也许每一个报喜的人家,他们都是这一套说辞。
大虎连那些唢呐班子的人都没拉下,一个个都打赏了钱财。
袁松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母亲吩咐的,果然,袁母身后露出严娇娇一角身影,不知道在说什么,袁母一遍擦着眼泪,一遍点头。
衙门的人报了喜拿了钱,也就该走了。
袁母上前挽留:“吃个饭再走吧,很快的。”
去县城的路程不短,衙门的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不吃了。
主要是怕赶不及。
做一堆酒席,少说也要一个时辰左右,他们吃了饭天黑前可就赶不到城里了。
正要再次婉拒,人群里挤出一个人,对着袁松和里长请示:“这酒菜都预备好了,放在祠堂还是送来这里?”
来人正是村里富户七伯。
里长心里一喜,暗中称赞七伯会办事,人机灵,要不他能攒下家业呢,刚刚一群人只知道围着衙门的人说话套关系,便他知道先去准备酒席。
两人都看向袁松,等着他拿个主意。
袁松笑了一下,说道:“就摆在祠堂吧。”
里长大声地哎了一声,喜不自禁亲自跟着七伯去安排了,酒席放在祠堂,这捷报是不是也能放在祠堂了?
袁松领了这个情,以后也不会忘了族里。
里长哪能不开心,不高兴,出了一个举人,就能有下一个,能出举人,就能出进士,他们袁氏要兴盛起来了。
里长手里的拐杖都不用了,步子年轻了十几岁,健步如飞!
既然酒席已经备好了,袁松再稍微挽留挽留,衙门的人也就顺势吃了顿饭。
要不说七伯会做人呢,他不但预备了招待衙门人的酒席,就连村里人的,也都备下了,在祠堂摆了十桌,虽然不是全村人都能坐下,可一家来一个还是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宴席热热闹闹, 等全部结束已经是半夜了。
袁母也喝了两杯,醉的有些厉害, 又哭又笑,嘴里还念叨着袁父的名字。
袁松背着母亲往家的方向走,严娇娇提着灯走在前面。
“今天打赏了多少钱?”
终于只剩自家人了,袁松也有机会和严娇娇说说话了,今天她一直在躲人,他还以为她不会管了呢。
袁母没经过这种大事,应付起来自然是没有章法的,里长他们知道,可牵扯到钱财的事情,又不好提醒的太过明显,说不得他们就打着自己先垫着,让袁家欠个人情的主意
而且……没想到她竟还准备了荷包,倒有些大户人家的行事风格了,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严娇娇翘起嘴角, 坦然地接受了他全部的夸赞。
“我早就准备好了。”荷包是她丛县城买来的, 钱也早早就装了进去。
三位衙役,每人600文,唢呐班子,一人60文。
“也没花多少, 差不多二两吧。”
袁松微微一笑,看向她的提灯的影子:“我是不是欠你越来越多了?”
严娇娇没算过,她笑着转头:“还好吧,不多不多。”
袁松继续道:“今日七伯垫了酒席,总不能真让他帮我们掏钱,明天拿十两银子, 我亲自去送。”
十两银子,应该差不多了。
严娇娇应了声好,等了一会,没见袁松像以往一样,说什么到时候加倍还的话。
虽然她也不准备让他还,但他突然不提了,她心里又不得劲了。
冒出一股闷气,刚好前方路上有个小石子,她用脚狠狠踢飞,石子在两边的路上飞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声音在寂静的夜晚,特别的响。
严娇娇心虚,立刻过去追,袁松没忍住笑出声。
严娇娇恼怒,让他噤声:“不许笑。”
好在,已经看到家门了,两人把袁母放到床上,回屋歇息。
今天可不轻松,走了不少的路,还闹腾了这么一场,都有些困。
天很晚了,再烧水洗澡肯定来不及,严娇娇抬起手闻了两下,没发现异味,翻身就往床上倒。
“我明日早上醒,累死我了。”怕被人嫌弃,她连忙提前说。
袁松嗯了一声,拿起木盆出了门去,他还是要洗的。
严娇娇心里骂了句:死洁癖,装货!
原以为闭眼就会睡过去,可能因为太兴奋了,脑子太活跃,不肯消停。
袁松回来,她还没有睡着,索性和他聊起天来。
她翻了个身,看着他:“刚刚你送衙门的人走说了什么,我都看到你笑了。”
比他接捷报的时候笑的还灿烂。
袁松上床,在外侧躺下,盖上被子:“问了下绍明、和潘子华他们考的如何?”
听他这语气,定然也是中了。
“潘子华也中了吗?”她意外,书里倒是没提过这个人,既然都中了,怎么没有写潘子华。
难道是因为潘子华会试没中?
袁松双手垫在脑后,笑道:“是啊,他是第二名。”
第一第二都出自庆安县,也难怪吴知县高兴的要死。
严娇娇这下是错愕了,照这么说,潘子华比梁绍明还厉害,不应该籍籍无名啊,梁绍明可也是二甲进士呢!
“真看不出来。”她还以为三人中,潘子华是三人中最弱的。
袁松道:“子华兄对经义注解的掌握比我们都熟,特别擅长破题,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之前夫子常说,他若是多上点心,状元也不是不能争。”
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书中丛未出现,后期袁松可以说一手遮天,权倾朝野,他这个好友,怎么就没有出现呢。
“我觉得还是你厉害!”严娇娇肺腑之言。
一个学识看起来比袁松厉害,一个家世比袁松前,可最后,两人都没他爬的高。
可能是没他心黑吧!
袁松努力压住嘴角,笑问道:“为什么?”
严娇娇笑颜如花:“因为丛来没有什么若是啊,第一名就是你啊,厉害就是厉害,没有那么多假如……”
袁松笑,伸手摸她头:“好吧,我尽力。”
尽力不让她失望。
“别摸我头。”
跟揉狗头一样,她发型都乱了,很难梳的。
清晨,袁母就忙活开了,煮肉预备香烛纸钱,一家人吃过饭就往山上去。
袁松高中,要让地下的袁父也高兴高兴。
“我昨晚梦到你爹了,他说他很高兴,很高兴。”袁母用袖口擦眼泪。
这一天一夜她就过的跟梦里一样,生怕会醒过来,只有去丈夫的墓前说说话,她才会安宁。
袁松提着篮子走在前面,严娇娇扶着袁母,听到消息的大虎拿着鞭炮,这还是他临时去村里找人买的。
上山的路被清理过,杂草树木全砍了,丛山下能一眼直望到袁父的坟。
“这……”袁母有些震惊,看向不远处帮着正在清理道路的村里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里长拄着拐杖丛后面赶过来了:“想着你们今天应该要来祭拜,这路不好走,就让人给稍微清一清。”
袁松恭敬作揖:“多谢三爷爷,也谢谢各位叔伯了。”
村里人憨厚一笑:“小事。”说话时还有些拘谨。
里长说松哥如今是举人了,是有身份的人,都可以做官老爷了,可威风了,让他们不能跟以前一样和他说话了。
弄的村里人对袁松都有些惧怕了,生怕和他说话时说错了话,引来他不满,所以干脆不说,只把手里的柴刀挥舞的更快了。
他们一家祭拜,里长他们并没有跟上,只在山下等着。
袁母把篮子里的祭品拿出来,袁松点香烧纸,严娇娇不知道干什么,只好蹲在旁边,一下摸摸这个,一下看看那个,反正显的自己很忙。
“他爹啊,我们松哥出息了,可惜你福薄,没看到……”若是丈夫还在,不知道怎么开心呢,流水席都要办几天。
“松哥,快来给你爹多磕几个头,让他保佑你明年再考个第一。”
会试第一是会元,殿试第一那就是状元了。
这是让袁松拿个状元吗?压力给到袁父了,严娇娇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忍住了。
自家公公在地下都还有任务呢。
袁松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对袁母道:“你就别为难我爹了,我自己都没敢想。”
严娇娇再也忍不住,噗呲一声。
袁母有些尴尬,讪讪一笑:“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如今儿子考了个举人,在袁母看来已经够了,她不敢再妄想更多了,其实儿子能不能考中进士去当官,她倒是没那么在乎,是袁松想要继续往上走,她才有那么一说。
她是个很满足的普通乡下妇人,按她的想法,如今儿子有了举人的身份,家里日子也好过了,留在家里开枝散叶,给她添几个孙子孙女,这才是最好的。
这话她提过几次,都被儿子挡回来了,说不急。
怎么会不急呢!来年春天他就要去京城科考,最晚年一过就要走,算算,留在家里的日子也就两三个月了。
若是考中了,也不知道回去哪里当官,能不能带家眷,越想袁母越心焦,也不知道她的孙子什么时候能来。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到底该盼儿子考中还是不考中了。
不考中他肯定要回来,三年后再考,可以先生个孙子嘛。
心中这念头越来越强烈,越想越美,以至于她的脚步都虚浮起来,一个没踩稳险些摔了,还好袁松眼疾手快扶住了。
“娘,脚有没有事?”
袁母回神,心底懊悔非常,都有些不敢看儿子的眼神。
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儿子十年寒窗为的是什么,她怎么能背地里咒自己儿子呢。
立刻双手合十,心中默念:老天爷啊,各位过路神仙,刚刚我心里想的都不作数的,还是让我儿子中吧,孙子……孙子我再等等,让我儿子又能高中,我又能抱孙子,这就最好了。
念完了,袁母心里才安定了下来。
“我没事,就是走神了。”
“我们快下山吧。”她推开儿子的手,大步走在前面。
有些砍完树木已经走了,还留了几个人在陪着里长看地形,看到袁松下来,他们走了过来。
里长先开口:“你如今是举人了,按照礼制是可以为您爹重新修坟,这附近的地我都帮你问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动土都可以。”
袁母神情动容,当初袁父去世的时候,埋的地方只有那一小块是自家的,自己百年后肯定是不能和丈夫葬在一起,这是袁母的遗憾。
可如今听里长的意思,他是准备把这附近的地都卖给自家吗?
她有些激动地看向儿子,但袁松的话却让她冷静下来了。
“不急,等我春闱过后再说吧。”
不同的人听到的意思不同。
袁母觉得儿子是答应了,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是欺负人,也不知道附近的人是不是真心愿意卖地的。
而里长听到耳里想的是,袁松对春闱很有把握,若是中了进士,朝廷是赏赐恩银,到时候建牌坊修祖坟倒是可以一起弄了。
他连声叫好,手都不由自主有些抖动。
而严娇娇却想到了书中的剧情,书里袁松中举后压根就没回来过,村里也帮着给他父母修了坟,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后来权倾朝野,朝廷追封他的父母,他倒是回来了,但却是来把他们的坟迁走了。
彻彻底底断绝了和柳叔村袁家的联系。
也不知道这世他是什么想法,他提前中举,袁母也健在,其实说来,这次他并没有遇到书中那些苦难,应该没有黑化,还没变态。
也许他真的只是单纯觉得中举不算什么,等中进士了再高调一下。
里长显然也是这么理解的,劝解道:“我们村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出息的事情了,你们村里第一个举人,我们商量过了,准备办上三天流水席,还要请个戏班子来热闹热闹,银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族中出。”
袁松想要婉拒,但这次没能成功。
“这是村里的大事,大家都同意了的,你放心,族里拿出的钱。”原本有一笔拿来翻新祠堂的款子,他们几个族老商量了一下,祠堂什么时候都可以翻新,甚至若是族里出了个进士,有了进士牌匾那就更威风了。
翻新可以等一等,和唯一出息的举人拉拢关系是不能等的。
这笔款子就这么愉快地被挪用了,相信祖宗有灵,也不许会怪罪子孙的。
“钱财的事情你别担心,也不会让大家出,这点我还是懂得。”袁松要更进一步,继续考进士,就不能坏了名声,他懂,也都考虑到了。
“你七伯跟我说来,你把昨日酒席的钱给他了,这很好,我让他收了,领情不占人便宜,不愧是读书人的风骨,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族里要为你庆贺,不可推了。”
严娇娇第一次看见袁松脸上出现无措,竟下意识向她投来求救的目光。
她抿嘴嘴,不想嘴角勾起,但眼中的笑意还是泄露了。
原来袁松还有怕的。
难怪书里他的心腹党羽瞒着他给办了个大寿,转头就被他贬出京城了
“那我们也出些银子,总不好都让族里出。”严娇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这个里长倒是没拒绝。
等其他人走后, 袁松冷了个脸,明显有些不高兴, 严娇娇却不管,心情很好地拉着袁母嘀咕。
“娘,我想着肯定会有很多亲戚来贺喜,到时候家里也要办酒席,那左邻右舍要请吧,村里都是一姓的,请了这家不请那家始终不好,不如就按三爷爷说的,办个流水席,大家都来沾沾喜气,我们不收礼钱就是了。”
嘀咕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边摆脸色的人听到。
袁母心里犹豫:“这得花不少钱吧。”
家里钱可都是她挣得,花的可都是她的, 袁母为她的荷包心疼, 这让严娇娇有些感动。
“没事, 娘,你不知道,他中了举人可是帮我们挣了不少钱呢。”免疫免税。
几百亩田地赋税,可是笔不少银钱。
袁母一听眼都瞪圆了, 几百亩,自家也才几十亩啊!
“娘以后多买点田地,在家当个老封君,都佃出去让别人种,您就在家里享福。”
这话说的袁母心头火热:“跟张财主家的老太太一样吗?”
“那肯定比她还要好。”
袁母心笑颜开,连声说好, 拍着严娇娇的手:“那你也不要出去跑,也在家享福,我们娘俩享福,让松哥累去。”
袁松摇头,眼神却一直暗中留意着严娇娇。
她现在是越来越没有防备了,难道不怕别人怀疑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袁松转念一想,也是,她最会骗人了,就如读书识字一样,对他就说是跟着小山学的,对外面的人她就说是他教的。
只怕别人问起,她就说是他说的,谁还会怀疑呢。
看到他们回来,袁大姑蹦跶跳了起来:“我们举人老爷回来了。”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迎了出来,严娇娇看到自家老爹老娘,几位叔叔,还有舅父他们都在,欢呼一声连忙跑过去,一下冲进了严母怀里。
“你们怎么来了?”
严父轻咳一声,示意她站好,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有些局促地看向袁松。
袁松上前拜见岳父岳母,严父见他态度恭敬一如从前,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热情地把他扶起,直说贤婿好样的。
他是个粗人,多的文雅词他也说不来。
一旁的严母问他累不累之类的,亲戚来得多,屋里都坐不下,大家只能在院子里坐。
还好天好,倒也不冷。
严娇娇偷偷问严母:“你们怎么知道消息的。”他们本打算下午再托人去送个信呢。
严母笑道:“那还用你们带信,我们当天就知道了,不过太晚了就没来,你六叔碰到熟人,那人的婶子刚好走亲戚听人说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也好,倒也省去一件报信的大事。
“知道你们肯定忙,索性我们也就不等信了,直接过来看看。”
若是假的就当走趟亲戚,不过半路碰到袁家两位姑母,他们就知道错不了了。
袁松很忙,大家都围着他,不过他应酬的时还时刻注意着岳父和几位叔父,生怕冷落了他们。
一旁的四婶看着直点头,转头打量严娇娇:“这两日家里忙,姑爷可有和你说过什么没有,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大部分男人富贵起来,头一件事就是换个女人,虽说娇娘为他父亲服过丧,可毕竟一直没孩子。
六婶藏不住话,拉着严娇娇就摸肚子:“你这肚子有没有消息,可得早点怀。”
袁松如今有了出息,就算严家男人再厉害难缠,对上当官的,那也是没办法的,只有生了孩子,娇娘才算是彻底在袁家站稳的脚跟。
严娇娇苦了脸,把六婶的手拿开:“没有,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在说孩子的事情。”
从去年开始到今年,每一个碰到她的人,三句之后就开始催生。
严母拍她头:“你婶子们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女婿出息了,你可得长个心眼把人看紧了,别让人把桃给摘了。”
那种男子出息了抛弃糟糠的事情听的也不少,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有良心的,那都是靠赌的。
“抛弃就抛弃呗,我又不靠他吃饭,他要是没良心,我绑紧了也没用,以后肯定也会吃苦头的。”严娇娇觉得是个机会,索性先露个口风,省的以后和离了他们觉得接受不了。
严母一听这话急了,上手打她:“说什么胡话呢,以后怎么就吃苦头了,你见过那个官太太吃苦头的,别以为你挣了两个钱就厉害了,离了他你这钱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二婶看了一眼严娇娇,突然开口道:“是不是姑爷跟你说了什么?”
她怎么听着娇娘的口气不对呢。
难道袁松一朝发达了就真要抛弃糟糠!
二婶这话一落地,一旁的六婶已经撸衣袖了,只待严娇娇说出个一二,她就要冲过去闹了。
严娇娇一把拉住了她们,小声道:“没有,没有,他可好了,我就是……就是随口胡说。”
“谁让你们老说孩子的事情,我这不是一直没动静吗,万一一直生不出,我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待他们家了。”
见二婶不赞同要开口,严娇娇立马堵住她们的后话:“我反正不会给他纳妾的,我可不能别人共男人……
一句话让严家的女人们熄火了,严母好久才说了一句:“你这性子……”
“我过些日子去给你弄些调养身子的药。”
话说到这,话题就继续不下去了,不能劝她接受别的女人,又不真让她退位让贤。
严母抬头看到丈夫和自家弟弟正被袁松哄的笑成一朵花,心里叹气,他们怕还是不知道自家女儿外甥女遇到了大事了。
四婶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也不一定就是你的问题。”
子嗣是大事,她也顾不上和侄女讨论夫妻房事是不是难为情了。
“你也主动些,平日里勾着他点。”姑爷是个读书人,想必床上也古板的很,花样不多。
有些姿势更容易受孕,四婶压低声音给侄女传授绝招。
说完抬头看到严娇娇脸红的更猴屁股似的,四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老脸一红。
六婶多年的疑惑得到了解答:“我说你跟四叔怎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孩子一窝窝的生,有这好事你之前都不跟我们说。”
四婶被臊,伸手就要撕她的嘴,六婶扑了过去,把头卖在嫂子胸口,使劲躲。
严娇娇小脸通红,呆立当场,是谁说古人保守的!
也太……太刺激了吧。
等以后她有机会再试试,跟袁松……就算了吧。
她视线看过去,袁松好像背后长了眼睛,立马看了过来,严娇娇立刻移开眼睛。
袁松眉头一紧,低声和别人说了两句,就直直朝这边过来了。
看到严娇娇脸红的不正常,还以为她是发热了,伸手去探额头,柔声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刚他才听说,昨日她和张有粮打起来了,她竟一个字都没跟自己说,真是好得很!
见不热,手轻轻推了推她头,严娇娇晃了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严母她们自然知道女儿为何脸红,这缘故可不好跟女婿说,只说没事,有她们看着呢。
“那岳母帮我盯着娇娇,别让她偷吃凉的。”
见女婿这么心疼女儿,严母笑容都深了,心口刚刚那悬着的郁气也散了些,有个孩子就稳了。
***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袁松双手放在腹部,规规矩矩平躺姿势,连喝醉酒后都这么端正,克制力可真强。
严娇娇翻过身去对着墙壁,企图隔绝他的人气。
不知道为什么,四婶的话跟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似的,现在只要一靠近他,严娇娇就能自动脑补出各种妖精打架的场面。
太羞耻了!
肯定是因为她接触的男人太少了,连想象都如此贫乏,都只能让袁松当男主角了。
她咬紧拳头,给自己催眠:“快睡快睡,梦里有更美的帅哥,可以任自己为所欲为。”
听着身侧的呼吸渐稳,袁松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她。
看来要多让岳母来家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竟能让她对自己的**起了这么大的好奇,眼神可真是半点没藏,放肆又大胆,恨不能把他剥开吞入腹中。
袁松干咽了下喉咙,闭上眼睛。
倒是希望她再大胆一点,毕竟时间不多了,他也不想走最糟的那一步,她主动事情总是好收拾些。
***
祠堂搭起长长喜棚,又搭了个戏台子,柳叔村比过年好热闹,村里人一批批去镇上采买东西,碰到有人问做什么喜事。
他们一脸骄傲地说出村里子侄中了举人了,还是解元,知道解元吗?就是第一名,顶顶厉害的那个。
这一日,他们还从镇上带了个人回来。
“松哥,你朋友来给你贺喜了!”长河领着客人往里走,大声叫着袁松的名字。
严娇娇听到先跑出门看,之间长河身后的人很是眼熟。
“梁公子……”不现在应该叫“梁举人了。”
梁绍明拱手道喜:“恭喜子平,也贺喜嫂夫人了。”
严娇娇反应快,不伦不类行了个礼:“也恭贺梁举人了。”
“你怎么来了?”袁松手上还拿着锤子,衣服上有木屑,可见刚刚在做木工的货,看到来人是梁绍明,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把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拉着他进了房间。
严娇娇转身去厨房烧茶。
“你这是做什么?”大才子竟然还做起木工活了。
袁松哂笑:“屋里窗户不严实,晚上吹风的时候哐哐响,她被闹的睡不着,我趁着有时间修一修。”
梁绍明有些意外:“你竟然有时间吗,一路上我可是看见了,彩棚都搭了好长,好大的排场,真是好热闹。”
以前他也听说过,有些地方考中了举人,会全村帮着庆祝,不想竟是真的。
袁松有些尴尬:“我不想弄的,拗不过他们。”
梁绍明打趣:“竟还有子平搞不定的事情,我猜八成也有嫂夫人的主意吧。”
袁松苦笑,还真是被猜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袁松问起他怎么来了:“放榜后我以为你马上就要回京了, 难道是我那封信?”所以他才特意跑了一趟。
说到这个,梁绍明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眉头蹙了蹙。
“没收到你的信我也是要来的,你不知道……”他叹气,然后问袁松:“潘子华给你送帖子了吗?”
袁松莫名:“什么帖子,他是要大摆酒席吗?”那他是该去贺一贺。
不过看梁绍明的表情,又不像是这回事。
梁绍明沉了脸:“我也不知道潘子华是不是疯了,我不过回去过个年节,回来一切都变了,你知道吗?他和他夫人和离了,就在考完没多久的事。”
袁松也震惊:“怎么会?”两家好像是什么亲戚,这么和离了岂不是闹翻了。
“因为何事?”
梁绍明撇了一下嘴:“据他说,是他母亲和妻子合不来,日日闹的家无宁日,他母亲为此还被气病了, 加上他妻子之前生女儿时难产, 以后恐难有子嗣, 他母亲就逼着他休妻,没办法,他只能选择和离,他妻子除了可以带走嫁妆, 他还给了一笔钱。”
听着好像是仁至义尽了,不过……梁绍明讥笑道:“前些日子,他向戚家提亲了,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洞房花烛了,人生三大喜,一下子占两个了。”
袁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也难怪梁绍明语气如此鄙夷了,他想了一下,便把上次在府城碰到他们的事情说了出来。
梁绍明猛拍桌子:“我就知道!这个潘子华竟如此不要脸面了,算我看错了他,一朝发达就抛弃糟糠,是人还是畜生?”
他看向袁松,目光炯炯:“子平,看你对嫂夫人一如从前,情深意重,我也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潘子华如此贪慕虚荣,真是不可深交,算我看走眼了,如此忘恩负义之人,我真是瞧不起!”
如今他为了戚云能抛弃原配,他朝高中若是又更高贵的女子,他会不会再次抛弃呢,对待自己的枕边人尚且如此薄情寡义,不敢想他入朝做官后会如何钻营。
梁绍明不屑于跟这样的人为伍,说话间竟有绝交之意。
袁松和刚进门的严娇娇都愣住了,其实……他们也不是那么情深意重的,你也错看了,但这个节骨眼上,不敢说,怕点炸他。
严娇娇放下茶,又速度地退了出去,他们兄弟间的事情,她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不过……没想到戚云竟真的和潘子华搅合到一起去了。
屋里,袁松正在劝梁绍明别生气:“或许只是巧合,刚好两人也互有情意……”
“这更坏了,说明当初潘子华明知自己有家室,还勾搭人家姑娘……”
严娇娇没有再听了,不过她对梁绍明佩服又多了几分,不愧是刚正无私的铁面御史!
梁绍明很生气,他来找袁松就是不想见到潘子华的嘴脸,他没法真诚地送出祝福和贺喜,要不是念着同窗多年,怕有什么误会,在得知消息那一刻他就上门骂了。
“我不会参加他的婚仪,我准备提前返回京城,我来这里,一时想为你道贺,二是想告诉你这个事情,三是想问问你何时去谢师?你要是抽不出时间,我就先一个人去了。”
岑夫子为他们乡试费了不少心力,于情于理他们都要去拜谢一番,可梁绍明不想和潘子华一起去。
袁松颔首:“这几日家里忙,过三日吧。”
梁绍明一听,当即也不回去了,就准备赖在袁松家,到时候一起回县城。
“我住堂屋也没事,就跟当初一样,给我板子当床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柳树村的人怎么会这么怠慢一位举人老爷呢,由里长出面,最后在七伯家给他安排了一家上房。
同时里长邀请他和袁松一起出息村里的圣典。
是为了庆贺村里出了个举人,如今又来一位举人,真是喜上加喜。
梁绍明从未感受过如此淳朴的善意,他们表达高兴是如此的直白简单,也就没有再客套。
柳树村热闹了三天,牛氏也被袁魁从床上拉起来去帮忙。
“二哥出息了,多少人凑在前面想要蹭点好处,他是我亲堂哥,可不能便宜了外人,娘,我跟你说,儿子的前途可就指着二哥了,你要是坏了我的好事,可就别怪儿子以后不孝了。”
牛氏本来心底还有着一股气,可被小儿子连哄带吓唬的一顿说,那点心气立时就没了。
袁母嫁进来二三十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位妯娌这么软着身段,全然没有了当初的霸道争强,她心里清楚一切都是因为儿子出息了。
自嫁过来她不知受了大嫂多少气,曾几何时也想过等翻了身,要如何如何报复,可真的等到这一天了,她却又觉得算了。
对上牛氏奉承讨好的眼神,多年的那股怨气一下子就消散了,牛氏再不好,可看在大伯,看在侄子侄女的面上,自己也下不去手让人难堪。
袁母笑着把牛氏拉了过来,又请她做了上首,处处尊她为长嫂,其他人见了,只有在心底夸袁家母子宽宏大量的。
三日后,袁松和梁绍明去了县城,他们刚走没多久,一辆马车来了村里。
潘子华敲响了袁家大门,村里喜棚还没拆,路上还有厚厚一层红碎纸屑,那都是鞭炮炸出来的。
严娇娇有些意外他的到来,连忙把他请进去。
车夫帮着他把礼物搬进屋里。
“都怪我,要是提早一日就好了,也能赶上喝一杯。”
严娇娇给他上了茶,说明了袁松的去处:“你们在路上没有碰到吗?”
潘子华懊恼的拍腿:“怪我怪我,我岳父让顺路去办了点事,定是这个时候错过了,我得快点赶回去,谢师我肯定也得去。”
说不得袁松到县城后就会去找他的。
这么一想,潘子华也不准备留下吃饭了,掏出一封红色请柬,说道:“嫂夫人,你和阿云也熟识,到时候可一定要早点来捧场,帮我好好陪陪她,我们家那些人怕是和她聊不到一起去。”
潘子华穿着最时新的杭绸,出手阔绰,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贵气,这都是钱财和身份给他的底气。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戚家的满意多过于对戚云的满意。
严娇娇腼腆地笑了笑,点头应下,其实她和戚云也聊不到一块去。
潘子华和袁母告辞,袁母见他不肯留下用饭,连忙把家里的土仪往他车上搬,其中不乏咸菜菜干之类的。
严娇娇看到潘子华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但脸上还是亲切表示了感谢。
婆媳俩一直送他到村口,马车跑出一段路又停了下来,车夫把车子赶回来,袁母连忙上前问:“是不是忘了什么。”
潘子华掀开帘子,露出个微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帮我跟子文说一声,恭贺他得解元。”
严娇娇:“那也恭喜你,我听说了,你是第二名,亚元,恭喜恭喜。”
潘子华笑意有些勉强:“谢谢。”车帘子放下,马车开始动起来。
“松哥这位同窗人怪好的。”还专门跑一趟,带了那么多礼品,忘了说恭喜还专门跑回来。
严娇娇看了一眼,轻声附和:“是啊。”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马车里的潘子华掀开帘子,转头看着路边树上的披红,可见当日的喜庆,是不是因为得了解元这么高兴吗?
自己是亚元,一个名次之差,待遇却如此不同,族里不过为他平平常常地摆了几桌,别说唱戏了,连祠堂里放的鞭炮都还是自家出了一半钱。
后来还是他岳父看不过,让云来楼送了十几桌席面给他做脸。
不知道为什么,潘子华脑海中想起岳父那句话,若是袁松没参加这次乡试,是不是解元就是他的了,若真是想必族里也会如此给他庆祝吧。
之后运气好,春闱拿个会元,甚至……连中三元……
潘子华摇摇脑袋,真是想多了,怎么可能呢?不过……若他没有劝袁松参加乡试,此次解元确实是自己的。
他拿起扇子在手中敲了敲,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子文兄还是他的劲敌啊!
当初他劝袁松乡试,其实也是有点私心的,想着他定然比不上日日苦读的自己,肯定能压他不少名次,没想到反被人家压了一头,说出去还真有些丢人。
不过还有春闱呢,倒要看看他们谁更胜一筹,他用尽握住扇子,眼神闪过坚毅。
送走了贵客,婆媳俩去了祠堂帮忙收拾,等把一切都弄完,天也差不多要黑了。
袁松不在家,婆媳俩伙食简单弄一下就是,昨天还剩了不少菜,村里每家都分了些,自然不会错过主家了,荤菜小菜都有。
“做点面条吃吧,家里还有些白面。”袁母打开橱柜,从里面翻出一小包白面,若是两个人吃又有点少了。
“我不太饿,煮点稀饭,你吃面条吧。”
严娇娇哪里看不出来,她是想省给自己吃,忙活了一天哪有不饿的。
虽然没有白面了,但还有玉米面啊。
上次她磨了一些玉米面粉还一直没用呢,她去厨房把布袋子提了过来,笑道:“娘,我们今天吃玉米面条吧。”
袁母怔了一下,犹犹豫豫:“这能吃吗?”
她从来没做过啊。
严娇娇:“很简单的,就跟你做白面面条一样的,只是多加点玉米面而已。”
她说的煞有其事,袁母也就行了,毕竟之前她说过的那些菜,做出来确实还挺好吃的,袁母对她的话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再说了,玉米本就能吃,再难吃能难吃到哪里去。
袁母那盆来和面了,然后没掌握好量,一下子煮多了。
但她试过了,确实好吃,面条子里有一股玉米的清香,跟白面的味道不一样,到可以当个新鲜吃食,当即便去给邻居大河和刘婶家都送了些。
听说是玉米做的,他们也起了心思,家里留种也够了的,本来还烦恼多的怎么处理,原来还可以做面食啊,松哥家的可真是巧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次日开始, 村里的磨坊忙碌起来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严娇娇的辣椒酱已经差不多了, 还有干的玉米粒也准备运走,王家明叫了好几辆车来,她也跟着去来。
如今她的百货商铺在镇子上也是有个大门面的了,上下两层,除了自己种的这些,还有从各乡里收来的山珍干货,院子后面还有两个大伙仓,王家明的意思,要多请几个伙计来。
严娇娇想了想也同意了,不过提了个要求:“库房搬货可以多请伙计,前面卖货什么的也可以请几个女孩子。”
女孩子……
王家明觉得有些为难,未出嫁的姑娘一般不愿意抛头露面,成家了更不会出门了, 让她们卖货, 这能行吗?
“试试吧, 你招工的时候别写只招男的,我招人只看合不合适能不能干,不看男女。”
她才是大东家,她的话算数, 王家明没有再说别的,直接按她说的办了,你别说,刚贴出去没多久,还真有一个小媳妇上门问工了。
王家明让人去请了严娇娇来。
那小媳妇看穿着倒也不差,坐在那有些拘束, 看到严娇娇来,立刻站起身,跟着王家明后面叫东家。
“东家,我可以比他们少点工钱。”她先把自己的优势摆出来,看得出来,她很缺这份工。
严娇娇请她坐下,问了她一些事情,原来这小媳妇家里以前也是开铺子的,小杂货铺,男人在外面走街串巷,她就守着铺子,日子倒也过的去。
不过几个月前,她男人得了伤寒,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身子是不行了,还要长久用药,家里得那点老本都被吃光了。
她还有两个孩子,年岁还小,本来还有个铺子勉强还能有够吃得,可家里兄弟仗着公婆撑腰,把铺子强行收了回去,如今眼看就要断粮了,她也不要了脸面,出来找活计。
她找了好几天了,就算是偶有铺子招工,也都是要男人的,女人能干的活,不是帮人洗衣服就是缝缝补补,累她倒是不怕,可挣不到钱,别说丈夫吃药钱,就是她和孩子的口粮都难挣到。
今日她从街口经过,看到这铺子新贴了招工的告示,专门回家换了身得体衣服过来。
本来是试试,可掌柜的没有轰她出去,还让她等着。
她知道这是有机会了!
严娇娇听了她的话,微微颔首,又问道:“你识字吗?”
那小媳妇愣了一会,眼睛转了一圈,但还是选择老实回答:“不认识。”
见东家蹙眉有些失望,她立刻道:“但我识数,我算账比我男人都快,什么东西什么价,我只要记一遍就记得了,不信,东家你考我。”
她跪下拉住严娇娇的裙摆,哭着道:“东家,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很缺这份工,我可以先干不要钱,给我们家一口吃的就行,求您了,东家!”
她砰砰磕头,用足了力道。
严娇娇让人把她拉起来,板着脸:“你是在试工,不是在乞讨,磕头做什么,既然你有信心,那就试吧。”
那小媳妇听她这么一说,神色有些羞愧,自己确实起了不好心思,想着东家是个女子,心软,想着自己求一求,也许就能被留下了。
王家明出了几个题,那小媳妇一听,立刻变了张严肃脸,她用手指数了几下,立刻就算了出来。
严娇娇有些心惊,她竟然没有比自己晚多少就算出来了,这要是放在现代,是个数学奇才啊!
小媳妇越算越有信心,眼中带着奇异的光,王家明在一旁用算盘对比,真是分毫不差。
他朝严娇娇点头,没想到女子中还真有如此奇才。
严娇娇笑了,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媳妇道:“我婆家姓傅,大家都叫我傅二娘。”
严娇娇道:“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媳妇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什么,眼眶一热,嘴角翕动两下,声音有些激动:“我娘家姓曾,我叫曾二娘。”
“曾二娘,恭喜你入职我们商铺,不过你的从前台伙计做起,月俸八钱银子,做得好,每年都会给你们加工钱,包吃住,你们现在住哪里?”严娇娇问道。
她拖家带口的,院子里应该没有能容一家四口的住处,她看向王家明,王家明摇头。
店里伙计住处是大通铺,她一个女的还带着孩子丈夫实在是不适合住进来。
曾二娘道:“以前我们家是住在铺子后头的,后来铺子被收了回去,我们就借住在我娘家哥嫂家。”
严娇娇思考了一会,说道:“这样吧,你自己租房子,吃自家,我每月给你一两银子,如何?”
曾二娘激动地跪下给她磕头:“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一下子多了二百钱,镇子上租房一月最多也不超过百文,吃又能吃多少,这是东家可怜她,补贴她的。
她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东家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绝不会让你的工钱白花。”
语气中竟有一副甘愿为她赴死的坚定,搞的跟收了死士一样,严娇娇哭笑不得,拉她起来。
“好好干吧,你算数这么好,以后还有更好的前途。”比如会计什么的,严娇娇鼓励她。
后来又有几个人来问工,都是做伙计的,她让王家明自己决定。
曾二娘揣着东家提前预支给她的几百钱急匆匆往回赶,刚进家门就撞到了自家嫂嫂,她露了个笑容,正要告诉她好消息,不想人家给了她一个白眼。
“我都嫁了个什么人,自己妻儿都养不活了,还要养那些不相干的亲戚,人家家里又不是死绝了的。”她嘴上骂着屋里的丈夫,眼睛确实只盯着小姑子。
屋里传来兄长气虚的闷闷声:“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别让妹夫他们听见了,他们遇到了难处……”
“难处,谁家没难处了,你当自己是什么大东家不成,家里多久没见过荤腥,孩子们饿成什么养你没看见……”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日再问问,我总不能开口把人家赶出去吧,那也是我亲妹子……”
“那就饿死你的亲儿子!”曾大嫂吊着眉梢,居高临下看着曾二娘。
她这话不只是逼丈夫,还是在逼自家小姑子,若是她还有点点脸面,这个家就住不下去了。
曾二娘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疼,她努力握住那一串银钱,就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想到东家的那句让她好好干,内心涌出了无限希望。
她们一家不会饿死的,也不用在寄人篱下,听这些冷言冷语了!
她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嫂嫂,我正要跟你们说,明日我们就搬出去了。”
屋里响起一阵东京,应该是曾家大哥听到这话准备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动静又停了。
是啊,他要说什么呢,劝他们不要搬走,可自家根本养不下,妻子也会跟他闹个不停,前些日子就用和离威胁过了。
见曾二娘看向屋里,曾大嫂露出个玩味的笑容:“那就太好了,明日一大早我和你大哥不在家,就不送了。”
竟是要让他们一大早就搬。
曾二娘等了一会,见屋里没动静,兄长始终也没出来,深深叹口气,回到了自家落脚的狭窄柴房。
儿子和女儿挤在丈夫床头,怯生生地看着门口,见进来的是母亲,松了一口气。
丈夫流着泪,咳嗽了两声,外面就响起嫂子的谩骂声。
曾二娘眼泪直流,伸手拽过丈夫瘦如骨柴的手腕子:“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们都是这样对你们的吗?”
丈夫帮她摸了摸眼泪:“不哭,你把我和孩子送回傅家,不要拖累了你。”就她一个人,嫂子也就不会为难她了。
曾二娘流泪摇头:“不……”送他回去,那就是送他去死,他们不会让他活的,那都是一群恶鬼,没有半点骨肉之情。
她捧住丈夫的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三百文钱:“我找到活了,你看!”
她丈夫见到银钱,脸色大变,喘着粗气,随时都能过去。
“你……你是不是把自己卖了!”他眼中泪水都快流干了。
他就知道,自己拖累她了,要不是自卖自身,什么活能弄来这么多钱。
曾二娘哭笑不得:“不是,没有,我碰到好心的东家了,我前些日子不是跟你说,就在我们铺子前两条街新开了一家商铺吗?我去应工了,那东家留下我了,一两月俸呢,我能养你和孩子了。”
怕丈夫乱想,她立刻解释道:“是个女东家,看着很年轻,想必是大家,也不缺我这点钱,心特别好,等你以后病好了,我让东家也把你招进去,你办事妥帖,我那点本事还都是你教的,你一定干得比我还好。”
“真的?”
曾二娘破涕为笑颔首:“真的。”
“老天爷还是怜惜我们的,不想我们一家子去死。”她抱着丈夫的头,热泪滚滚而下。
若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她原本是要带着孩子和丈夫一起死去的,就死在傅家门口,让世人看看那对丧尽天良的夫妻,虎毒不食子,他们比畜生都不如!
还好……还好她遇到了好人。
夫妻俩正抱头痛苦,外面响起了声音。
“曾二娘是住这里吗?”
这声音清脆,曾二娘一辈子也不会忘,她立刻起身出去,连收拾脸都来不及。
严娇娇提着几盒糕点,笑盈盈站在门口:“你们家不太好找。”
“东家,你怎么来了?”难道是不要她了,曾二娘脸色煞白。
严娇娇打量了四周,又看到她是从一间偏矮粗陋的房里出来,心里顿时对她的处境信了几分。
“我想着你明日要上工,定然是没有时间找房子的,刚刚有个伙计说他家隔壁有间空屋刚腾出来,也便宜,我想着你可能需要。”
“要不要带你去看看?”严娇娇问她。
曾二娘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话说不出来,只能不停的点头。
身后传来动静,是两个孩子扶着丈夫出来了,怕孩子们不够力气,她连忙过去扶住。
“这是我丈夫和两个孩子。”
正房的窗户被掀开了个缝,应该是大哥大嫂在偷听,也许他们以为是来追债的,所以躲着不敢出面。
“东家!”曾二娘的丈夫拱手,两个孩子也有样学样地拱手。
严娇娇连忙让他们不用多礼,她听曾二娘说过惨,但没想到会这么惨,她丈夫这样子,都看不出人形了。
“东家,不用看了,我现在就搬过去。”曾二娘吩咐孩子们进去收拾东西。
原他们也没什么东西了,该当的都当了,卖的也卖了。
严娇娇雇了辆车,先把人拉去了华大夫那边。
“这是拖太久了,早点治早就康复了。”
曾二娘不敢看华大夫的眼神,低下头去。
她丈夫虚弱解释:“是我不想治的。”
华大夫最见不得病人这么消极,就要开骂,衣袖却被人拉住了,严娇娇摇头。
谁不想治,不过没钱而已,想当初袁母不也躺在这里,说什么都不愿意治,那时候她的病比曾二娘的丈夫轻多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不是说笑的。
华大夫也长长叹口气,他就说严娇娇怎么对下面的伙计这么好,看来是想到曾经了。
谁都会有落难一日的,若是能有人伸手拉一把,这一刻,这人就是老天爷。
华大夫开了不少药,夫妻俩开始还不肯拿,毕竟那三百文还要生活一个月的,直到严娇娇道。
“拿着吧,华大夫是我长辈,药钱你们可以先欠着,等以后有钱了再来还。”
华大夫点头:“是这样的,你们要是跑了,我找她就是。”他开着玩笑。
曾二娘夫妻租下了那间房,一个月只要六十文,比想象中的还便宜,可能那个伙计也帮着说了好话。
严娇娇见他们安顿下来便准备离开,被曾二娘叫住了,夫妻俩领着孩子给她跪下行了大礼。
她被吓的跳起来,真是折寿哦,被人这么跪!
“快起来快起来,我受不起啊!”
曾二娘道:“东家,您受得起,您救了我们全家一命。”
“我们一家这一辈子都受您驱使。”她丈夫说道,语气坚定。
这可……不行啊,有些占人便宜。
“快起来。”她把孩子三两下拉起来,用力拉曾二娘。
“我真没帮什么,你拿的钱是预估的工钱,你的药钱也是要自己还,我一个铜板没出,你们倒是感恩戴德了。”
可她给了自己一份糊口的活计。
曾二娘和她丈夫,坚定地把礼行完。
曾二娘送严娇娇到巷子口,不想远方来了一辆马车刚好就挡住了她们,帘子掀开,袁松跳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严娇娇有些惊讶,竟然回来的这么快,不是应该要和同窗多聚一聚。
“刚到。”听到王家名说她来了这里,立刻又跑过来了。
他伸手让她上车,严娇娇进了车厢才想起外面的曾二娘。
“你回去吧,明日记得准点上工。”
曾二娘点头,眼神碰到一旁的袁松,立刻躬身见礼:“大东家。”
两人这么亲密,应该是夫妻吧,就算是兄妹,叫声大东家也不会出错。
袁松嗯了一声,自己也上了马车。
“人家和你打招呼,你怎么这么冷漠。”严娇娇有些不满。
袁松道:“我又不是她东家,她对你忠心就够了。”
“我听家明说了,你对这个女伙计倒是挺上心的,难道她有什么独到之处?”
严娇娇哼了一声:“我善良啊,同情她啊,女人帮助女人不需要理由。”对于专业人才她当然要礼遇,跟她也说不清。
何况,人家也值得同情啊。
袁松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下去,严娇娇开始关心起他在县城的事情。
“你怎么这么快回了,不和同窗都聚一聚。”袁魁不还说岑夫子准备让他们三个举人去县学分享一下读书经验。
照说没这么快回来的。
袁松扶额,一脸苦笑:“别提了,乱得很。”梁绍明和潘子华闹起来了,都拉着他评理,他实在是怕了,只能推说要回来陪她回娘家,先跑了。
“对了,潘子华上次来给你贺喜,还留了成婚请柬。”
袁松叹气:“我听他说了。”
见他还是愁眉不展,严娇娇有些好奇:“这个理就一定要评?他们吵他们的呗。”
梁绍明是嫉恶如仇,眼里揉不下沙子,可他袁松又不是,干嘛这么烦,他不是特别擅长两面三刀?
他们闹翻了,应该不影响他吧。
袁松无语,淡淡扫了她一眼:“我愁的是另外的事情。”
明显勾着她继续问的意思,严娇娇却警惕地停住了。
袁松更加生闷气。
次日,曾二娘来上工了,王家明让老伙计带着她熟悉货物,交代她该怎么做。
“东家没来吗?”眼看快午时了,严娇娇还没出现,曾二娘小心问道。
那伙计笑了一下:“大东家不是每日都来店里的,何况举人老爷刚回来,小夫妻嘛……”
他做了个只可意会的表情。
曾二娘笑,这伙计才十几岁的年纪,还说什么小……
不过……原来那位大东家是举人老爷啊,难怪看起来那么威严。
晚上回家,她把这事跟丈夫说了一嘴。
她丈夫沉默了一会,笑着喝下她递过来的药汤,说道:“看来我们确实命好。”
老天待他们不薄,竟然给了他们这样厉害的主家。
这两日他也听人说了,他们庆安县出了个解元,就是柳树村的,东家是柳树村的人,她丈夫又是举人,可不就对上了吗?
“你好好干活,等我病好了,我也去帮忙。”怎么着都要留在商铺里,只给一份工钱也行。
见丈夫这样,曾二娘有些懵:“举人很厉害吗?”
“厉害,不过最厉害的是进士,他们可以当大官。”
曾二娘一听,心也快速跳了几下,原来东家不止心善,命也好。
“真好!”她为东家高兴。
“我们也命好。”丈夫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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