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她小情郎了,逢烟蹙起眉头,开车门也没注意。
山里人骑车野,明明是慢生活却总是在这方面赶时间,迅速窜过来后,好在对方急刹快,逢烟眼力见也快,躲开了。
只是还是被轻撞了一下。
算不上撞,轻碰。
逢烟倒靠在大g车身上,见对方上了年纪,摆了摆手,“我没事,你走吧。”
沈檀江下车,把人从头到尾还翻了个身好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擦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逢烟感觉自己像陀螺,被转了一圈。
此刻脸正对着车身方向。
身后的男人不放心,让她把袖口袜筒都卷起来。
逢烟不乐意。
那人的车根本就没有擦到她,因为她躲得快,唯一糟糕的就是自己跌趴在了车上。
想到这,逢烟瘪嘴:“都怪你。”
说要撞她,和撞——李炼。
男人肩宽体阔,此刻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道黑影压下来,逢烟被他和车夹着,在这一块狭小的阵地里,沈檀江俨然拥有主宰地位。
而阵地主自然享有审视领地的权利,他冷冷纵观,眼神幽暗迫人:“就在我面前横?”
逢烟咬唇,最后在山风里找到自己的声音:“不是。”
她只是觉得很巧,自从回到京南以后碰见沈檀江的频率似乎很高。
就像她站在从掸教授面前时,男人就跟在她身后。
逢烟扭头,对着他蹙了蹙眉,莞尔转身眉目舒展,又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从掸教授。”
沈檀江无声嗤笑,对待一只变色龙有什么好说的。
从掸教授更是笑得明朗,“一转眼竟然都长那么大了。”
逢烟有些不好意思,想到当年拒绝从掸教授的情景,此刻笑容就有些僵硬。
不得不说人有时候也蛮难理解过去的自己的。
见她拘谨,从掸教授点了点她身后的男人:“这位是沈檀江,刚下去接你,我还担心他找错人。”
逢烟心底一愣,所以刚才要去接她的人是沈檀江,那李炼又是?
疑惑再多,乖巧切换得也快,逢烟顺着从掸教授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又礼貌道:“沈先生好。”
男人抬眼,簇了一下眉:“刚才接你的是你小男朋友?”
从小情郎变成小男朋友,逢烟觉得沈檀江已经很委婉了。
此话一落地,从掸教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逢烟摆手摇头:“不是,我弄错了,我以为那是接我的人。”
她的耳根子轻轻泛红,然而男人并没有饶恕她,“你们似乎很熟悉,我以为是。”
“不是…”
哪里很熟悉了,她只是知道他的名字。
“逢小姐似乎只会说这两个字。”
逢烟:“不是。”
“……”
“那希望逢小姐下次来茶山,也能对其他人说这两个字,不然认错人也挺耽误时间的。”
他的语气不带半点温和。
或许他对所有女人都是这个态度。
前段时间从掸教授从沈老太太的口中听说,他母亲要给他安排婚事,名门闺秀,心悦他很多年,甚至说出了非他不嫁的话,只是去见见,合不合适再说。
沈檀江没说话,他母亲以为他默认了,晚上还在窃喜。
隔天那家出事,舆论风波一偏倒,股票大跌。
昔日名门闺秀眼看就要落魄。
他母亲倒是震惊,沈檀江对此怎么表示,哦,他说:“下次介绍,直接介绍落魄人家的姑娘吧,省得再来这么一出,显得是我干了坏事。”
最后还是他母亲保证,以后再也不介绍了,求他别作这个孽,倒也不是沈家怕谁,只是母亲祖母都信佛。
沈檀江这才收手,让名门闺秀还是名门闺秀。
从掸教授不知道怎么规劝他对逢烟的态度好一点,想让拿出对待妹妹的态度,可他也没有妹妹。
无奈只好表示:“阿烟算我半个孙女,你小子对人态度好点。”
男人坐下,望向她,多有些混不吝:“好啊,我一定会好好对待逢小姐的。”
他笑,不及眼底,不带善意。
逢烟勾起的唇角僵硬就没缓和过,赶忙把话题转移:“教授,我应该早点来拜访你的。”
现在有事情了才来,逢烟自觉也说不过去。
“来了就好,这次是有什么打算?”
“不瞒教授说,我想去京南多旁听教授的课。”
毕业多年,重新再当学生,逢烟是思考了很久的。
茶园这些年收益并不客观,她虽打小有耳濡目染的知识,但社会化的知识习性并不够用。
她很着急,但也深知慢就是快,快就是慢。
从掸教授发出疑虑:“堰坎镇和京南大学并不算近,你准备两头跑吗?”
“我准备在京南先租个房子。”
她表了态,有诚意,从掸教授也点头,“你想来听课随时来,但想听我的课,我是要提要求的。”
“任何要求都可以。”
“三分钟热度的人我这里可不收。”涉及专业,老教授向来严肃古板,“我想看看你这些年自己研习琢磨的水平,所以去弄清三个人,他们最喜欢喝的茶。茶对了,我才收你。”
“这三个人教授有要求吗?”
“我的。”从掸教授轻飘飘道。
逢烟睁了睁眼睛,好吧,她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一位,选择你身边的任何一位。”
“最后一位呢?”
“这最后一位……”从掸教授也泛起了思索,不能简单到轻而易举的就猜透,也不能人的性格与喜好的茶叶太相似。
眼睛流转,目光定格,从掸教授确认:“就他吧。”
沈家这小子性格太过沉稳,猜不透喜欢,看不出厌恶,喜怒不形于色,拜访他多年,却也没进过半盏茶到嘴边。
从掸也想知道这小子到底喜欢喝什么茶。
话音落下,逢烟的瞳孔小型地震了一下,这也是她能去观察得到的东西吗?
而此刻,坐在一旁的男人终于舍得开口:“从伯,你刚还让我照顾这位逢妹妹,现在这不是又让我为难人家吗?”
逢妹妹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一些玩味的语气,目光落在逢烟脸上。
他惯爱捕捉人的狭促,就像此刻,逢烟也觉得自己任由他视线宰割。
又一次,她的难题是沈檀江。
逢烟的腰渐渐颓了一点,她觉得,还是把自己的小金库捐出去会更靠谱一些。
似乎参透了她的想法,从掸教授只是笑:“今天只是一场大雨,若明天还有一场大雨,只有你自己的真本事能承担这一切。”
逃避并不是办法,学会应对的本领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每一场暴风雪。
逢烟并没有底气,“时间有限吗?”
“在下学期开始前,弄清楚了我的课你以后想听就听,弄不清楚下学期你就不用过来了。”
她的的确确是一个好苗子,但经历太少,凡是美玉,都需雕琢。
能够承受,那才是真宝物。
从掸教授带着老式的机械表,抬手望了一眼,“从现在起,计时已经开始了。”
十月末,风总是喜欢掺着些雨丝,逢烟来的时候还是个晴朗天,走在下山路上的时候薄雾般的细雨就那么浮在了空气里。
打在身上并不阴冷,但她不喜欢衣服被浸湿的粘腻感。
连祁基地和堰坎茶园还要不同,这里每隔百米就有一屋房子,应该是给学生们就近储存设备的地方。
门紧锁着,好在屋前有檐,足够挡雨。
眼下还没过正午,逢烟不急,坐在檐下长木椅上。
知道她会面结束,阿乌立马来了电话,声音穿透手机,直直砸在逢烟的耳畔:“从掸教授竟然那么考验你?让你去了解沈檀江爱喝什么茶。”
她的声音过大,逢烟有些心虚,捂住手机,小声道:“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吗?”
“什么可能?”
了解沈檀江喜好的可能吗?
“你好像在提前宣告我的失败。”
“不然咱还是想和沈青舟联姻的可能吧。”阿乌提议,“沈家的钱,就算每年下100场暴雨,堰坎镇都能相安无事。
不对,你这次去,怎么又遇到了沈檀江?”
“这不重要,我只希望我接下来能天天遇到他,顺便他能大发慈悲,大施善心,广结善缘,我佛慈悲…地把他爱喝的茶叶告诉我。”
阿乌笑:“你觉得有可能吗?”
逢烟太清楚沈檀江那个人了,生理洁癖,挑剔精,不是他看上的,谁也别想靠近他,更何况还是获取他的喜好,逢烟认栽:“我还是去找沈青舟吧。”
“哈哈哈哈哈~”阿乌在那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不然,你继续跟沈檀江谈恋爱好了,反正你那么多年身边也没有出现过别的男人。”
“你简直是疯啦,我只是身边没有过别的男人,又不是代表我只能跟沈檀江谈恋爱。”
陷入对话里,逢烟也开始据理力争了起来。
甚至话说完才看到一旁雨幕里男人撑着把伞,定定地站在那里。
还是那把黑骨伞,在黑色冲锋衣压衬下皮肤更要冷白,气势不减,飘渺的烟雾在两人中间形成一层淡淡隔阂,细小雨珠落在伞面上,蓄成一滴直直滴落,冲破隔阂砸下来震得她心都颤动了一下,逢烟确认他是听到了,并且是因为听到了才选择停在那里。
但阿乌的声音还在继续,嗓音穿透屏幕,穿透雨雾,“那谈个男大好了,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总比年纪大的好吧!”
年纪大的四个字冲进逢烟耳膜,她迅速挂断电话,把那21世纪的新型板砖产物塞进口袋深处,沉了沉眼,再睁开时,男人眯眸看她,隐有愠怒。
逢烟选择视而不见,只装不懂:“沈檀江,你能送我回去吗?”
男人情绪未有丝毫变动。
逢烟继续,“下雨了,我没带伞。”
一模一样的话术,但这次却没有道德绑架的理由。
她却不顾,抬手挡住额头,利落地走进雨里,两步的距离,仅几秒,她径直钻入男人伞下,要求:“送我。”
“逢烟。”男人的语气带着隐忍和愠怒。
“又是这两个字。”她抬眼,“又在警告我?”
“我想逢小姐身边应该不缺人送。”他低眸,眉头皱得深,“应该有男大愿意送逢小姐回去。”
看吧,逢烟就知道,沈檀江这个人轻易得罪不起,阿乌还说旧情复燃的事情,只怕哪一天沈檀江生起气来把她给燃了。
深吸一口气,逢烟声音弱了下来:“我脚崴了。”
她伸出左脚,裙摆只到膝盖,都不用掩饰,就能看到脚踝红肿一片。
刚才被车子冲撞,她也以为没什么事,但是下山后的每一步都隐隐作痛。
细白的脚踝此刻红得扎眼,“你再不帮我,我会残废的。”
“我也要为你的残废负责?”男人开口,依旧有股不近人情的味道。
逢烟还想辩驳,倏地一下感到身体腾空,男人身上干净凛冽的味道将自己包围,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坐在沈檀江的手臂上了。
男人话语简短:“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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