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烟完全不在意:【没事,你忙,我可以翻墙进你家。】
而现在,从南收到消息,来回踱步。
沈檀江淡淡扫了一眼他,“走了。”
“别啊。”从南犯了难,还是选择询问另一个当事人的意见:“你前女友给我发消息了。”
男人眉梢轻压。
从南将手机递过去:“怎么回?”
沈檀江只是淡淡撇了一眼,随后口吻疏冷:“给你发,你想怎么回怎么回。”
—
逢烟这一次没有翻墙进,知道她要来,从南早早在门口等着了。
看了一旁还没修缮好的高墙,逢烟笑了一下,隔着很多年的不见,她语气有一种久违:“好久不见。”
“跟我那么客气,要不是你不出山,想见不就见了。”
这栋旧别墅院子也大,下过雨的秋日晌午,阳光灿而不烈。
院子里几棵老树下,枯黄树叶堆了一地,还有鲜少几片飘在鱼塘上,红鲤追着叶子游。
从南支了露营桌椅,酒水皆有。
逢烟陷在折叠椅里,薄光洒在身上,最有温度的应该是那双乌润的眼睛,然而含着笑却不直达人心底。
“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请你帮忙。”逢烟开门见山,因为她自认为兜兜绕绕还是蛮烦人的。
“打听沈青舟?”
从南思索了一晚上,只思考到了这个事情,不能找沈檀江打听,那他就是最好的人选。
逢烟摇头,嘴角勾着淡淡笑,“我想见从掸教授。”
从掸教授是从南的父亲,京南大学茶学专业院长,茶学界的学术大家,连祁茶园园主。
还有一个更近的关系,逢荣应的同门师弟。
逢烟除了在小时候见过几次从掸教授,还有就是祖母逝世时,当时正赶上填志愿,从掸教授邀请她去京南大学茶学专业。
失去亲人,加上突然的担子,让她叛逆加剧,选了京北大学毫无关系的专业。
“本来可以直接走祖母的后门,但当时填志愿的事太任性,现在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下。”
“这事啊。”从南并没有及时给到回复。
逢烟道:“如果有为难,可以拒绝的。”
她一直是这个样子,请人帮忙先说好可以不答应,就怕让对方犯难。
“不是不答应,只是我跟老头子的关系不好说,比你在的那两年还要恶劣,但你要想见他很简单,是去京南大学,还是连祁茶园?我到时候通知人去门口接你。
老头子愿意见你,恐怕见你比见我还要亲。
你不知道,只要见面的日子他就在念叨你,说你要是他孩子就好了。”
逢烟被他逗笑。
“只有这一件事?我还以为你今天来问我沈家的事呢。”
“沈家的事有什么好问的。”
“沈青舟啊。”
逢烟多有些无语,“我真的上网。”
“那沈檀江呢?网上可没他消息。”
逢烟滞了一会,语气里多有几分不在意:“分了就过去了。”
“那你和沈家联姻的事?”
“这还挺让人头疼的,我当时不知道祖母说的沈家就是沈檀江的沈。”
所以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那你是真准备结婚了?”从南有些不可置信。
从掸教授老来得子,所以这几个人差不多大,逢烟还要小一些,听到她去相亲的时候,从南总觉得逢烟对结婚这事很随意很敷衍,哪能随便一个人就嫁了。
仰坐着,逢烟偏头,看阳光穿过树叶,风一吹过,枝叶晃动,光斑消失,“也没准备结的,但越长大越发现,有些事由不得自己。”
“那沈檀江呢?和他结怎么样?”
逢烟简直就要被逗笑:“我俩分手,最释怀不了的人是你吧。”
“啧。别说,还真是。”
酒的干烈入喉,从南抬手跟她捧杯,这才发觉她喝的是水。
疑惑的目光看来,逢烟耸了耸肩,“戒好久了。”
逢烟有一些积蓄傍身,把茶园的帐平了以后,又留了一些以备后患,最后仅剩在身上的并不多。
虽然知道茶园的事急不得,但得知从掸教授最近都在连祁茶园,逢烟还是买了最近一班的高铁。
晚上到,她在附近酒店住下,隔日醒来逢烟就蹭着大巴车上了山。
从掸教授将要七旬,门下博士生都很少,研究生更是挑着收。
与其他茶园不同,连祁茶园不盈利,是从掸教授给学生的第二培育基地。
知道逢烟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带着学生在茶园做茶叶剪切试验,茶树新梢的剪切参数跟节位、茎秆粗细、温湿度都有极大的关系,每一步都马虎不得。
老教授带着草帽,坐在茶林阴凉处,没有白大褂,灰扑扑的旧衣服一点看不出老学究的样子。
从兜里拿出老花镜,他吹了吹上面的浮灰,看着手机,生怕自己看错,还要向一旁的男人确认:“你帮我看看,从南这臭小子说的是逢烟马上过来吧。”
男人低眸,“嗯”了一声,重复道:“是逢烟,马上过来。”
老教授面色愉悦,他起身,看茶田向下层层铺展,徒有惋惜,“当时她填志愿的时候,我就找过她,她不愿意,最后去了京北。
天生的好苗子,谁知道这么多年又让我等到了。”
“从伯似乎对她很满意。”
“静、稳、柔,过去那么多年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责任。如果我没记错,堰坎茶山现在在她手里。”
说着,从掸教授扭头:“你手上的茶,就是堰坎茶园的,不过是十多年前的一批茶叶了。”
建盏搁在一旁的旧木桌子上,褐色茶底快要与它融为一体。
茶园山上山脚都种着金桂,风一吹,把杯里的几颗茶叶荡开,活络着男人平静的眸子,也揉着香,混着花株一圈圈打着旋地落下,旋成了桂花雨。
从掸教授背身,“又一轮秋要过去了。”
而桂花雨一圈圈打着,细细密密的落在了山脚下,也落在了逢烟的脑袋上。
她和从南说了自己蹭车上去就行,但没想到大巴只给放到山脚下。
去山上得茶园的人来接。
无奈逢烟又给从南打了通电话,从南极有责任感道:“你等着,10分钟,我找人来接你。”
甚至怕她乱跑,还不忘嘱托着:“就在原地别动啊,人没到可不要乱跑。”
逢烟鼻尖坠着一小粒桂花,她抬手捏起,很是听话“嗯”了一声,这人生地不熟的,她能乱动到哪里去。
以前上大学就被人经常命令着待在原地不准动,现在都长大了,还有人跟她来这套。
褪下绸缎香云纱,逢烟今天穿着件嫩芽绿的粗织毛衣,搭配白色裙子,头发编成侧马尾置在身侧,桂花落在头顶,她看不见,加上很淡的妆容,使得一向清冷贵气的人儿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同样也多了几分可接近感。
逢烟站着没动,只在四处张望着会有谁来接她,直到有一辆很朴素的老三轮在视野里渐渐放大,最后停在她身边。
逢烟心里嘀咕,从南难得那么靠谱,说十分钟实际上也就三四分钟。
“你是来带我进去的?”她面带一些疑惑,手指着茶山上面的方向。
男生怔愣一瞬,“要去连祁基地是吗?”
逢烟眼睛亮了亮,但还是确认了一下:“你是?”
“我是从掸教授的学生,你可以叫我李炼。”
男生面色黝黑,剃着板寸,军绿色的裤子下黑靴沾了不少泥,狗狗眼发亮,掺着点质朴,要不是他主动报上从掸教授的名字,逢烟很难相信这是位学生。
更像是乡野里一晚上能耕两亩地的糙汉。
疑惑打消,逢烟稍借他的力,坐在了三轮车的后面。
车逆着风开,速度不算很快,李炼单手控着方向,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声音混在野风里:“你以后要常来的话,可以加我,提前给我发个消息,我有空就下来接你。”
思索了两秒,逢烟觉得也可以,反正也算个人脉。
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她随后礼貌道:“好了,谢谢你啊,你到时候同意下就行。”
逢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男生黝黑的脸上也印着点红,他挠了挠后脑勺,很是憨厚。
逢烟很喜欢山里的泥土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她侧身坐着,整个人都松散了下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辆黑武士将要会车而过。
从南觉得自己为这两人的事情操碎了心,电话轮流打,只有沈檀江一人接了电话,接了还不说话,他不得不提高音量:“接到人了吗?”
逢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等人,以前出去玩稍微等一会就要闹脾气,其他事情上都淡淡的,就等人这事不行,没得商量。
从南着急:“等会人生气了,可别又让我打电话赔罪。”
“是么?”男人的指骨收紧,晦暗眸色正对日光也难隐去,“我瞧着她倒挺开心。”
“开心?你接到人了?那我挂了。”
浪费时间,接到人了还不早说。
逢烟自己就在茶山长大,对泥土有着特别的亲近感,所以她双肘搭在车上,并不在意会不会把衣服弄脏。
她的皮肤白腻,晒在日光里,晕着一层柔,手腕屈起,下颌搭在手上,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容着山里的秋,极尽干净,像是一汪泉水,冬日沁人,夏日凉人,微微眯起,水波荡漾,晕开到无边界处去。
只是在一瞬,泉水荡漾的边界被震得一动不动,笑也收了起来,人也定住。
山间路窄,两车交汇时,三轮车先停,随即黑色大g跟着熄火,逢烟站立起来,眸子里转瞬即逝的震惊,“沈檀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分开那么多年,再见面她还是会有一点心虚,扑朔轻颤的睫毛就是罪证。
男人从车上下来,黑色冲锋衣着在身上,多了几分桀骜野性,他没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
明明自己才是居高临下的,逢烟却找不到自己身上半分凌人气势。
不明所以的李炼还在疑惑中:“这位是……”
沈檀江看都没看那个男生一眼,盯着站在车上的人,眸色微冷,终于开口:“逢烟,你是想让我过去把你抱下来吗?”
逢烟这才反应过来,从车上跃下,语气里还有几分慌张,“李炼,谢谢你带我进来,剩下的路我认得,就不麻烦你了。”
李炼,呵,这才几分钟,名字都叫上了。
上了沈檀江的车,车门一关,逢烟才意识到,自己没错啊。
就算她现在谈恋爱,那也不关沈檀江的事啊!
哪怕她现在有孩子了,也跟沈檀江没有半毛关系,她紧张什么。
人的底气就是这样在一瞬间找回的,完全不在意之后的逢烟吹胡子瞪眼,没摆什么好脸色。
甚至有几分蛮不讲理,“沈檀江,你凭什么要求我上你的车?”
沈檀江有点被气笑了,唇角勾了勾,耐着性子好好道:“所以我刚刚就应该径直开过去,把你和你的小情郎一起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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