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具卡在01手腕内侧, 鲜血顺着胳膊蜿蜒而下，偏偏这样他还无知无觉，端着碗笑得灿烂又热情。
江步青往被子里缩。
这一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 出乎意料地, 一直到江步青完全埋入被子里，01也没有阻止。
江步青望着眼前灰蒙蒙一片被褥，夏天的雨季，被子有些返潮，很闷，不一会儿他就热得满头大汗，可是他不敢把头探出去。
不过是短暂的安宁。
江步青简单思考了一下现在的处境：01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就是之前玩游戏的人，他们之间有自己早已忘记的恩怨，亭村可能带着能让他从这个世界出去的线索，还有……boss！
如果乌鸦已经死了，那这个游戏的boss到底是谁？
难道是塞林？江步青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 伊诺尔比塞林更像boss, 身上有秘密, 有个实力不低的弟弟，对玩家的态度模棱两可……和别的怪物只想捕食人类的态度截然不同。
可是也不像。
江步青玩过很多游戏, 虽然恐怖游戏玩得少, 但直觉还在, 伊诺尔不会是这个世界的boss，他能感觉到，他虽然强，但如果遇到乌鸦, 绝对没有还手的力量——除非伊诺尔还有第二形态。
想来想去，江步青甚至合理猜测了一波01。
可是01……他似乎满脑子是和自己谈恋爱。
有游戏的boss这么不务正业吗？除了恋爱游戏, 江步青想不出有什么游戏的boss会缠着玩家要名分，不给就发神经，也不见有什么正事要干。
江步青思绪一拐，神游天外。
01原来真是gay。
怪不得他总喜欢和自己黏黏糊糊地触碰，还对自己又抱又亲的。
换做符龙是gay，江步青早有多远跑多远了，可01是，似乎没那么稀奇。
江步青把胳膊挡在脸上以免被被子闷死，过了会儿，抹了把脸，又绝望地捂住脸。
01对自己图谋不轨。
自己不仅接受还给他找借口。
那说明自己也是g……不行！
江步青给这个思路打了个大大的叉，他怎么可能会是gay？他的梦想一直都是打遍天下游戏收遍天下小弟，再娶个温柔漂亮贤惠顾家每天就想着和自己呆在一起的妻子……
“哥，你该换气了。”被子外忽然传来一声。
江步青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把被子压得更紧。
01似乎只是提醒一下，又没了声息。
不管是思考还是幻想都被01打断，江步青终于感觉到了喘不上气，一想到自己得把被子打开，心如擂鼓。
更加喘不上气了。
江步青把被子挖了个小洞，让心绪平静了一会儿，这才把脑袋往外探。
对上了一双蓝得发绿的眼睛。
“！”
江步青猛地掀开被子下意识要跑，还没从床上下去就被搂住了腰摔倒在床上，和金发男人摔作一处，江步青抬手就推，一转头看见他脸上的血渍。
江步青：“……”
他大着胆子往他身上看。
这么几下，01身上都是蹭上了血迹，那把刀还插在伤口，此时血都快流干了，丝丝缕缕，有些粘稠。
江步青手脚发软，头晕目眩。
他晕血。
“哥，我要一直和你呆在一起。”01抱着他，贪婪地嗅闻他身上的气息，拖长了语调似是撒娇，“我想了想。你之前说爱我，我也爱你。”
江步青结结巴巴：“……挺、挺好的。”
01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尖牙卡在他的大动脉上，似是吮吻，又像是磨牙，江步青又疼又痒，不敢反抗。
01今天发疯的时间很长，长得江步青怀疑他不会变回来了。
“我爱你。”01抬起头，盯着他，“我爱你。”
江步青：“……哦。”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江步青绝望地闭上眼：“兄弟我也爱你。”
01心满意足：“只要能和哥待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江步青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那你放开我。”
“这不行。”01的手紧紧地锁着他的腰，腿压在他的腿上，手脚并用。
江步青绞尽脑汁找理由：“我给你包扎一下。”
“包扎？这里吗？”01把手抬起来，因为别到了被子，刀柄还在晃，“没事的，我流血不会死。”
这把刀刀面不窄，嵌进手腕后，还有大半露在外面，江步青一想到它是靠什么成功不掉的就龇牙咧嘴：“你把手放下。”
“我疼。”
江步青闭上眼。
01又开始吱吱叫唤：“我好疼啊，哥，我好疼啊，你看看我，看看我的手，哥，你要不看我的脸吧，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
江步青认命地睁眼，正好看见失血失到刀口泛白的伤处滴下艰难地凝聚起一滴暗红的血液，顺着重力越积越鼓。
“起开。”江步青哆哆嗦嗦强撑着走到客厅柜子边，拿出提前让前台送上来的医药箱，冲他摊开手。
01眼珠不眨地望着他：“你为什么去客厅不带着我。”
“我……我担心你失血过多，走着走着摔倒。”江步青磕磕巴巴。
01撇撇嘴角，不过没说什么。
江步青松了口气，抖着手要帮他把刀拔出来，到底不敢用力，握着刀柄自以为用力，实则纹丝不动。
正心焦，一只苍白的手从旁伸出，淡定地把刀拔了出来。
为数不多的血液随着刀口飚了出来。
脸颊一凉，江步青下意识一抹，摊开手，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更是不美妙，眼前阵阵发黑。
掌心忽然一湿。
江步青恍惚低头，罪魁祸首眯着眼对他笑。
江步青恍惚抬头，嘴唇被碰了碰。
江步青恍惚偏头，定睛往01手上一看，差点没连人带碗扔出去——
01端着冷掉的白粥，米油混着部分鲜血在表面漂浮，血液的腥味越发浓郁，江步青一阵反胃，跌跌撞撞要往厕所跑。
可惜屁股太疼，跑都跑不快。
许久没有进食，江步青吐了半天也只吐出来一些酸水，他艰难地拖着被大卡车撞过般的身体和千疮百孔的心灵走到洗手台，洗完脸下意识往镜子里一照——
自己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仿佛被吸干了精气，嘴唇发白眼下发青，而镜子角落，罪魁祸首神采奕奕地盯着他，气色好得仿佛刚洗完澡。
江步青：……
江步青径直经过他，手腕忽然被抓住，他僵硬在原地，默然感受那具身体贴上自己。
01掰着他的下巴，血腥味一股一股直往鼻子里钻：“哥，我好爱你。”
江步青脑子里忽然有根弦断了。
他难得硬气：“我是那个把你丢在这里几百年没有回来过一次的人，你也爱？”
01想了想，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真的爱，什么是真的恨，说来还要感谢哥，这次回来教了我好多人类情谊，这下终于确定了，爱的。”
江步青喉咙发紧：“你爱我的话……要对我怎么样？”
“没怎么样，只是想和哥在一起。”01语气疑惑，“哦，我还是哥的伴侣，所以想每天和哥接吻，做.爱，顺便巡视有没有人私自出现在你的面前，把你抢走。”
“我……”江步青一垂眼就能看见01有些俏皮的笑容，“你……”
“唉。”
太不正常了。
江步青重新躺回床上，忽然间很惆怅。
自己的好兄弟总归是不正常了。
关键还是他害的。
想着想着，电话忽然响了，江步青下意识爬起来，又被摁了回去，01很听话地把电话拿到他耳边：“哥，你听。”
江步青看了他一眼，手刚碰到电话，就见01变了脸色：“你为什么要和别人说话？”
江步青：？
江步青又把手放下了。
01：“你是想一会儿趁我不注意再联系打电话的人吗？”
江步青把电话拿起，默念兄弟对不起，在01越来越黑的脸色中直接把电话挂了。
01：“你刚刚脑子里是不是一直想着那个人？”
01幽怨地说：“你刚刚一定在想别人。”
电话又一次响起。
江步青干脆躺下了，不中他的计：“你接吧。”
01也不接，任由它响：“我怎么能只对你用这套标准？作为合格的伴侣，我会以身作则的。”
江步青：……
他崩溃把被子拉到头顶。
电话一个断了下一个又响，江步青觉得烦，又怕说什么话再一次刺激到01，强忍着不管，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日色渐沉。
01痴迷地望着床上熟睡的青年，他舍不得移开眼，在短短的半天内，01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开始当然很想杀掉江步青，可在看见江步青之后，几百年一直坚定的意志就被动摇了，此时此刻，01做出了艰难而伟大的决定——
他会用自己的爱同化江步青。
死人镇的晚上几乎没有亮光，天色黑沉，01帮他扯了扯被子，露出小半张脸，盯着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抱紧他。
如果江步青死掉就好了。
后背被拍了拍，带着人类的体温，青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含含糊糊地：“别难过。”
相处的这段时间里，01总是为了能多和江步青亲密接触一会儿说“难过”。他的“难过”跟糖豆似的，嘎嘣一下就来了，嘎嘣一下就没了，到后面江步青干脆不问原因了，每次感觉到他“难过”，就会拍拍他的背。
01把脸卡进江步青的颈窝，像只毛绒大狗。
还是不要让他死了。
“砰！砰！砰！”
砸门声中还混着符龙急切的喊声：“江步青！江步青！你没事的话应一声！”
从01只把门开一条缝还不让江步青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虽然平时01也挺烦人的，但也就黑着脸看他们说话，从未有过像今天下午一样一言不合就把人往回拽然后强行关门的。
他直觉要出事。
房门巍然不动。
符龙继续“砰砰”敲门，可怎么敲门，门内都没有动静。心中越发担忧，余光瞥见走廊上尽头的消防器材柜，符龙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毫不犹豫朝着器材柜跑去。
砸门声忽然停了。
01的目光牢牢粘在江步青身上，见他有醒迹象，帮他把耳朵捂住。谁知道门口会不会又发疯似地传来砸门的动静。
江步青本来就累，心中又有事，没睡好，这会儿懵懵懂懂望着离他很近的男人，半天没聚焦。
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刚才……什么动静？”
声音沙哑，江步青被自己吓了一跳。
01看了眼门口，这才飞速地倒了水送到他嘴边，回答道：“隔壁的门。”
江步青脸上带着半个红印，盯着鸡窝头捧着水杯喝，眼皮一点点闭上。
01裹住他的手，把被子往上抬，江步青其实已经不想喝了，可逃不掉，干脆张嘴。
水的味道有点奇怪。
江步青困得无法分辨，上下眼皮一合，眼瞅着就要追上周公，忽然，喝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大，丝丝缕缕，江步青皱起眉，心中不好的预感再次涌起。
不是好东西，甚至不能判定这是能吃的东西。江步青在“吐出来看看”和“装作不知道算了”之间犹豫两秒，最后吐把那东西吐到手上。
只一眼，魂飞破散。
与此同时，门口突然传来巨大一声。
“咚！”
江步青被吓了一跳，耳鸣直接占据了所有听觉，他保持着坐在床上，手平摊举着的姿势，呆愣地看着厚重的门板上多出一刃银灰的尖角。
木屑簌簌抖落。
01站起身，表情阴冷，甚至称得上嫉恨，仿佛即将被抢走肉骨头的狗，匆匆丢下一句：“哥，我去处理。”
“诶你……”
江步青下意识想要阻止。
他还记得01并不厉害，和小镇死人们不相上下的攻击力，偶尔的偶尔会厉害一下，也就能在乌鸦面前露面的炮灰水平。
01忽然转过头，安抚地冲他笑了笑。
江步青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01的脑袋是一百八十度转回来的，嘴角走势更是完全没符合人体肌肉走向，怎么看怎么别扭。
“咚！”
门口又是一声。
这次，江步青清楚地看见了消防斧的一抹红，然后是蓝色的小辫，最后，大洞里露出符龙余怒未消的半张脸。
眼皮突突地跳。
江步青直觉没结束，他着急地想喊01回来，不对劲，01很不对劲。
忽然间，他手中那根像是血管的东西动了起来，顺着床滑下，速度极快，形同鬼魅。它目标明确地冲着01爬去。
果然是见到过无数次的怪物！
江步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来不及多加思考，他赶紧对着01喊：“小心身后！”
与此同时，房门不堪重负被砸开，斧头带着劲风，劈头盖脸砸下！
01好像傻了，不躲不闪，江步青恨不得以身代之，吼声几乎破音：“躲开！”
01终于动了。
他侧过身，斧刃贴面而过剁进地里足有三寸，而01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而表现出惊恐或是愤怒。只见他跟个没事人一样提起消防斧扔进房间里，把门踹上还顺便上了锁。
“江步青！江步青！”门外传来焦急的呼喊。
“我没事！你回去吧！”江步青咽了口唾沫，生怕自己的那句话牵连到符龙。
江步青十分恐惧的怪物爬到01的脚面，他死死瞪着它，直到头顶传来声音：“看着我。”
“地上有……”
“抬头。”那声音冰冷无情地打断他。
江步青犹豫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无机质的眼。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此时此刻，江步青的心脏跳得胸口生疼，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喊着“快跑”。
江步青双手撑在床褥上，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伤处被牵扯，疼得他脸色发白。
而01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在江步青不堪重负慌乱地垂下眼时弯下腰，强迫他与他对视。
倏地，他露出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笑。
江步青瞬间举起被子挡到身前，缩着肩企图企图阻止01的靠近。
而01，只是又靠近了一点。
肩膀上传来重量，江步青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又整个被01搂住了，对方力气还很大，江步青动弹不得，也不敢用力挣扎。
毫无体温的皮肤紧紧贴着自己的脖颈，抱着他的男人发出低低的、类似哭泣的声音，身体一抖一抖的，江步青的心微微一动，下意识想要拥抱他。
双手抬起，他忽然想起，在刚来到死人镇时，01就因为他表现出“想要离开”的念头而伤心过，当时的他也是这样抱住他，江步青也是这样心软了，可01其实没有哭，望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兮兮的猎物。
江步青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01身上的违和感，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他的情绪。他的每一个情绪，每一个表情，都带着浓重的表演痕迹。
江步青强迫自己狠下心不去听01的哭声。
他安慰自己：01此时只是在表演，没有他的配合也还是会表演，他没必要心疼。
靠在他身上的男人一直在发抖。
还在伪装。
江步青眼睛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他只是在博取同情”。以他的经验，孩子演戏不去管，得不到回应他就自己好了。
“哥……”
江步青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捂住。
01抬起脸，江步青颈侧的皮肤接触到空气，这才感觉有点冷，还有点……湿？
“你怎么总看别人啊？”01眼睛都是红的，气息不稳道。
==========作者有话说:==========
把你江哥整得都快幸福者退让了（不是
第42章 自由
江步青面露警惕, 怀疑地打量他。
这次表演得还怪逼真的。
在01怨妇似的眼神里，江步青冷傲地抬起下巴，努力把01当作邻居家拖着鼻涕大哭“为什么我不能喝你的营养快线”的小屁孩。
毕竟01这句话和硬要营养快线也没什么区别, 一样令人摸不着头脑, 一样横行霸道，一样不知所云。
01要哭不哭地看着他。
江步青继续审视：O.o
01眼中迅速蓄满泪水。
江步青不信邪，伸手沾了点眼睛底下的，尝了尝。
咸的。
他大受震撼：“不是哥们，你真为了这点事就哭啊？！”
01安静地望着他流泪：“不是小事。”
江步青摸了摸鼻子，莫名有点心虚，可他一没在路边偷瞄美女二没和别人眉来眼去，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辜。
他费劲地用01的思维想了想：“你不想我和符龙说话。”
“嗯。”
“做不到。”江步青果断拒绝。
01眨眨眼，但是眼泪用完了，此刻不管他如何眨，眼里还是掉不出一滴泪花。
“别演了, 你根本不伤心。”江步青蹙眉, “况且你一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 又不好看，费劲巴拉装什么劲啊。”
被戳穿的01也不尴尬, 见演不下去了, 干脆嘴角一挑：“可是哥, 你就吃这一套，不是么？”
江步青这会儿是真心虚了。
“答应我吧，哥。”01脸上挂着甜蜜的笑，“这个世界上, 只有我愿意为了你去死。你为什么要在那些不爱你的人身上浪费精力呢？”
“和我待在一起不好吗？只看我不好吗？这张脸就是为了哥长的，你既然喜欢, 为什么不能只看我？”01咄咄逼人。
“那……我们不去亭村了啊？”江步青委婉地拒绝。
谁料01把拒绝当台阶下，斩钉截铁：“不去了。”
江步青看他不识好歹，也斩钉截铁：“行，那你留着吧，我和符龙去。”
“那我呢？”01质问。
“你留着啊。”江步青实在烦了，他本以为01这次也是疯段时间就结束了，没想到如此坚持不懈，“你说不行也没用，腿长在我身上。”
01沉默了。
过了半晌，在江步青金刚怒目的凝视下，01倏地垂下头，小心翼翼拉了拉江步青的手指，动作是小心了，就是力气大得能把江步青一个过肩摔扔地上。
江步青一脑袋撞进他的怀里，正要发火，就听01可怜地说：
“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步青艰难地把自己调整成端坐的姿势，忍了又忍：“要不……你演得再认真一点呢？”
01慢慢把表情收了。
面无表情的时候，01这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皮囊看着更假了。江步青看得鸡皮疙瘩直冒，忍不住往后挪挪挪，01也没阻止。
就在江步青以为自己能成功离开这张床时，对方懒懒散散往他身上一倒：“不管认不认真，你都不会为我改变主意，不是吗？”
江步青浑身僵硬。
冰冷的手指在裸露的皮肤上游弋，缓缓滑到脸侧，01躺在江步青的大腿上，半强迫地让他低下头。
他认真地注视着他每一秒表情的变化，为了让江步青更喜欢自己，01钻研过如何能扮演得更像一个人类，虽然不知道每个表情具体的含义，可是他能很好地模仿出来。
比如皱眉，意思是厌恶、悲伤或是忍耐。
01用手指捋平他皱起的眉心。
江步青嘴唇紧抿，但是没有向下或是向上，他在紧张。
01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手指按上柔软的唇瓣，轻而易举地探了进去，挤进紧闭的牙关，挑弄湿软的舌尖。还要往里伸，江步青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
“你果然生气了。”01起身，好奇地盯着江步青愠怒的脸，“你的睫毛在抖。”
“离我远点。”江步青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不想和他掰扯。
01盘腿坐到他边上，故意和他肩膀挤着肩膀。
江步青看他这副贱兮兮的样子，害怕短暂地被气忘了，用力推他。
01顺势倒到一边，又像个不倒翁一样歪回来，正正好压在他身上，江步青气不过，又推，01又倒回来，还故意往他这边挤。
江步青这下真火了，摩拳擦掌气沉丹田双手发力——
整个人被01压在了身下。
这个姿势很不对劲，江步青第一反应是偶像剧男女主的深情对视，可屁股上传来的疼痛感让一点点春心萌动都被压了下去。
他屈起一条腿。
屈起腿后，膝盖刚好在腰侧，01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他盯了膝盖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江步青的意思似乎是……让他摸？
人类总是很奇怪，上一秒在生气下一秒就撒娇示好也说得过去。
01犹豫了一秒，还是听从江步青的指示，把手放上去，身体反应下意识握住就往外掰。
“嘶……疼疼疼疼疼！”
江步青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本想破口大骂，起了个头，发现01眼神发直，趁机往外爬。
挪了一步，就被抓住翻了个身。
那一晚上痛苦的回忆尽数涌上脑海，江步青死死捂住屁股，恨不得把01从床上踹到旅馆外。
而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冷酷无情地挪开他的手，不管江步青怎么蛄蛹，精准无误地扣住他的腰就把裤子往下拉。
“欸！”
屁股凉飕飕的。
完蛋了。
江步青也没料到在痛失屁股之后，竟然会再次痛失屁股。
股间一凉。
江步青屈辱地抱住被子闭上眼。
很快凉意就消失了。
“有点肿。”01诊断道，“是不是挺疼的？皮有点破了。”
江步青脸上火辣辣的。
01没对他做什么，但也没帮他把裤子拉上来，静悄悄的，不知道又想作什么妖。
江步青恨不得找个地缝埋进去。
腰身重重地一弹，喘.息脱口而出，江步青整个人都软了，手忙脚乱地把手挪到后面要推，反被捉住，反剪摁在后腰上。
他没什么力气，动作也跟猫挠似的，为了表示关心，01还是抬起头，如此一望，便愣了。
青年脸上泛起他从未见过的粉，那粉是从皮肤底下一点一点蔓延上来的，带着暖意，连带着眼皮都粉了，黑直的睫毛似湿润了，在微弱的光下闪烁，那双乌黑发亮的眼，带着点迷醉，目光不知落在哪一处。
水光潋滟。
昨天他的脸一直埋在枕头里，加上01确实还没有恢复，一经刺激别的都顾不上了，自然也没看到这般动人的场景。掌下的肌肤微微战栗，01不自觉松了力道。
江步青费力地转头，想骂他都没这个气力，在刺激下脑袋糊涂了，第一眼压根没察觉到不对。
还想看第二眼，脑袋又被转了回去。
耳边是蓬耸的被褥，江步青手被反剪住，抓都没地抓，拼尽全力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努力让自己不发出难以启齿的声音。
等到不.适感完全消失，江步青眼神都没办法聚焦，被翻过来第一时间就要——
又倒回了床上。
01在江步青翻身的前一秒成功恢复人形，他不害怕江步青问他为什么舌头这么长，江步青在迷糊的时候记不住任何事情。
在江步青用那双情.欲未褪的眼瞪他的时候，鬼使神差的，01吐出半截艳红的舌头，眯着眼笑：“痊愈了，里面也是。”
江步青愣了两秒——
挑衅！绝对是挑衅！
一直被挑衅但是无法用同样下.流的手段报复回去的江步青绝望地捂住脸。
01吃饱喝足，难得安分下来，摸摸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捏捏这里捏捏那里，在江步青的反抗中视若无睹地咬他的脸：
“为什么一定要去亭村？那里很远。”
江步青哆哆嗦嗦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推开，深呼吸数次：“听说最近很多人类都是从那里出现的，有希望，总要碰碰运气。”
末了，他忽然想到什么，顿了顿：“我的世界比这里安全多了，我想和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01有点困惑：“之前不是还在找boss吗？”
据说玩家和boss水火不容，01不想江步青和自己反目成仇，所以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可是现在，江步青不找boss了，这意味着他不再无时无刻都想着自己了。
“之前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回去，只能按照惯性思路先去找boss看有没有线索，亭村能出现这些人，就说明也可能有回去的办法，这比找到boss后打败回家的概率高。”江步青解释道。
01不说话了。
江步青以为说服了01，拍拍他的脸：“别闹脾气了，我不可能只有你一个朋友，嗯？”
01抓住他的手指，放到嘴里就咬。
江步青赶紧抽回手。
该说不说，01的治愈能力十分在线，这会儿江步青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蹦跶到门口，按了按门把手，又转了转门锁。
打不开。
“你到底怎么弄的，打不……”
01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在听见江步青说“打不开”之后，松懈下来：“我们待在一起，不好吗？”
“你不想和我回家？”江步青以为01会对这个提议十分心动。
“啊……”01装模作样思考了一阵，在江步青期待的目光中对他粲然一笑，“只要能和哥在一起，在这个世界和在那个世界没有区别啊，在这里也不会死，不是吗？”
江步青哽住了。
“我想和你一起回家。”江步青又一次画大饼，“我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八十平，不大，但住两个人够了，我们有自己的空间，也不用为活命提心吊胆，睡醒只需要想午餐吃什么，无所事事，讲一天关于爱的废话。”
“说实话。”01淡淡道。
“……”江步青装傻充愣，“这就是实话。”
“是想和我在一起，还是想回家？”01问。
“想和你一起回家。”
“只能选一个。”
“不要无理取闹。”江步青心虚地转过身，十分忙碌，“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这门到底怎么锁的？感觉坏了，要不给客房打电话……”
冰冷的躯体贴上他的后背。
江步青尾椎骨都是麻的，往前小挪了一步，但男人贴得很紧，江步青又被困住了。
“回答嘛，哥。”01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
江步青握着门把手，一动不动。
01倒是自由，悉悉窣窣的，似乎把什么东西挂到了他裤子的腰带上。江步青顺便瞄了一眼，似乎是个平安符，有点眼熟，估计是01从伊诺尔那里顺的。
“好看吗？”01把平安符托起来给他展示，“唯一一个这样的，希望能保佑哥。”
平安符上的“平安”被血色染红，江步青右眼皮突突地跳。
“作为回报，哥告诉我答案吧。”01贴着他的耳朵，说着说着又开始黏黏糊糊地亲。
江步青被亲得受不了，避了几下躲不开，无奈地说：“你知道答案的，不是吗？”
“哥可以骗我，我会相信的。”01压低了声音，听着真有点可怜。
擅长心软的江步青动摇了一瞬，但想到01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的心软，变成了现在这副脑子不正常的的样子：“回我是一定腰回的，你跟不跟我走，随便。”
话音刚落，颈侧一湿。
“你又要做什……”
01松开他，手上一用力，把把手从门上拽了下来。
门开了。
“走吧。”01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听不出情绪，“你应该是自由的。”
第43章 寄生
这次这么好说话？
他一直捉摸不透01的心思, 按照以往经验，这次一定也有诈。
走廊地上还带着木头碎屑，地毯被水痕洇湿, 还带着好几个鞋印子, 脏兮兮的。
江步青下意识转头，看向01。
01觉得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向主人的小猎狗，真是可怜，惊疑不定的，仿佛自己对他做了什么坏事。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01为自己感到委屈。
还是江步青先开的口，带着试探：“我们不一直在一起了吗？”
01垂下眼，双手安静地垂在腿边：“我们当然要一直在一起。可是我觉得哥说得很对，我没办法让你一直呆在房间里，还是一起走吧，像之前那样……可以吗？”
江步青动摇了：“我和符龙说话呢？你也不介意？”
“不介意。”
江步青继续试探：“那……和别人讲话呢？一些路上的其他人, 也可能不止人类, 还有别的。”
“当然不介意。”01耸耸肩, “我爱你。”
青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他锤了他一拳：“早这样嘛, 兄弟你终于恢复正常了。”
01顺势握住他的手, 跟着他往楼下走。
灯光下, 01的五官终于不被阴霾笼罩，江步青瞥见随口道：“下次别突然搞囚禁病娇强制爱这一套啊，我又不是什么恋爱漫画女主角。”
01眼神动了动：“这些不好吗？”
“当然不好，不健康。哪个正常人会喜欢被限制社交啊, 别说你是我兄弟，你就是我老婆呃……你是我的, 伴、伴侣。”江步青卡了卡，有点难以启齿，“男朋友。”
“嗯。”01回答他，“男朋友。”
江步青听得都要着火了，加快脚步：“走吧走吧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我饿了。”
“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找符龙把刚刚的事情说清楚，然后讨论之后的计划，对了，那件事别往外说……”江步青连珠炮似地说。
“哪件事？”01装傻充愣。
“就……那件事。”
“哪件？”01说，“哥，你说全，我不知道你指的是那件事。”
“就是你和我……的事情。”江步青脸红成了猴屁股，支支吾吾解释半天仍然被01用清澈无辜的眼神望着，羞愤难当，手一甩干脆不解释了，“算了，随便你吧！”
01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好的，哥。”
·
二楼。
符龙坐在床边看这个世界的地图，时不时对着之前的讯息做几个标记，桌面上放着一个圆球状物体，还有一片类似于胶带的东西。
“西南方向的公路……或者是直接从森林的溶洞横穿……”
符龙的习惯是降低风险，即便有无数道具傍身，也是安全第一，他的心气确实比不上从前，为了某段情谊喊打喊杀的热血日子似乎离他很远了。
虽然他很看不上01，但也承认，他说得对。
自己永远都没办法为了另一个人赌上一切，喜欢一个人要考虑太多东西了，他不相信世界上有不掺杂利益的感情，说他贪生怕死也好，说他两面三刀也好，他就是这么个人。
符龙的视线不自觉移到球状物上。
那是个微型炸弹，他本想放到01身上，但还是放弃了。说不定有更危险的场合要用，而且……江步青并不喜欢自己，他犯不着为自己幼稚的一厢情愿献上为数不多厉害的道具。
之前愿意帮他，是因为符龙知道自己遇到危险可以随时退出，可现在，游戏面板消失了，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会怎么样？
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脚踝。
回来后江步青第一时间把剩下的道具还给了他，符龙知道江步青不会仔细听那些道具的用法，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想到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把烦人的01又带回来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
符龙收回思绪。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鬼使神差地，他往门缝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思绪回转，符龙把手缩了回来，他没有把脸贴上门缝，如果他真做了，一根竹签都足以取他的命。
如果不是江步青，他根本不会来到这里。这是符龙最后悔的一件事。
第二后悔的，是自己不够狠心，江步青就是个累赘……那天没有江步青，他未必不能活。
“符哥，是我。”门口的人带着几分谦卑，“哥让我来给你道歉。”
说着，那人还主动往门缝的地方靠了靠，好让他看清自己。
片刻后，门开了。
金发碧眼的男人站在门口，手腕上还缠着绷带，蝴蝶结从手腕垂下来，一看就是江步青的手笔。
“道歉吧。”符龙很不客气，“江步青人呢？”
“在吃饭。”01垂下眼，浅金的睫毛挡住眼底的情绪，“他很生气，说如果我不处理好就不和我说话了，真的很抱歉……”
理由说得过去，对01来说，江步青的每一句话都跟圣旨似的。
没脑子的蠢货。
符龙侧身：“进来吧。”
01乖顺地带上门，磨磨蹭蹭走到符龙面前，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
“继续……”
装字还没说出口，就听01道：“你的身体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没等符龙反应过来，剧烈的疼痛从脚踝处升起，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强烈，密密麻麻的汗珠瞬间布满整张脸，他大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身体无力地从椅子上倒下，他捂着脚踝，可疼痛无法减轻分毫，并且迅速蔓延到全身，而01还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谦卑得不关事己。
“你……”
“对不起。”01诚恳地打断他。
符龙半怒半怨地抬起头，却撞进了一双湛蓝的、含着笑意的眼眸中。
居高临下，饱含恶意。
所有声音如潮水般褪去，符龙怔愣地看着他，身上的疼痛在死亡面前微不足道，他断断续续：“你就不怕你杀了我，江步青对你怀恨在心……”
“他不会知道的。”01带着灿烂的笑容，“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
符龙瞳孔一缩。
“我渴望一个与我素不相识的人满心满眼都是我，而不是一个始乱终弃的人假装深情，你帮他瞒得很好，我很妒忌。”01踩在那条腿上，骨头发出枯木般毕剥脆响，01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我答应他继续和你们说话，但是我不想。”01表情忽然狰狞起来，“他只能看我！你们都要抢走他！他是我的！我的！”
符龙说不出一个字，眼皮重得厉害。
得不到回应，01冷静了点，直起身漠然地看着他：“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你的那些把戏，江步青看不透，不代表我看不出来。”
“我的表演很成功，是吗？你给江步青的几个道具里掺杂着能害死他的东西，如果他遇到的不是我，现在已经没命了。你要和我抢走他吗？他死了也是我的。”
符龙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就是死，都比被你折辱好。”
“折辱？他喘得很开心。”想到江步青，01的表情柔和了点，他很想再分享点什么，可是剩下的他都舍不得说，干脆转身。
“我替江步青说声‘谢谢’，如果没有你，有些事情会麻烦很多……虽然那些麻烦的事情原本不会发生。”
他说着，走向门外。
“我要去和哥哥吃饭了……”
忽然，背后袭来一股巨大的力道！
01早有预料，他猛地一甩手，偷袭的人炮弹般被倒飞出去砸在墙壁上，墙灰簌簌抖落。
入侵大脑修改思维还要一会儿，01不想继续和符龙掰扯，耳边忽地响起刺耳的“滴滴”声。
男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抹去嘴角的鲜血，冷冷一笑：“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儿演什么聊斋？”
“我为了活命，你就不是为了让江步青毫无尊严地依附于你？！你这样的怪物，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爱！”
“我是不知道啊。”01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可是他说他爱我诶。”
01扫了眼不知何时被贴上的圆球，把眼珠滑回来。
在符龙不可置信的眼神中，01直接将炸弹吞了下去，然后对着他挥了挥手：“他不爱你，你可以去死了吗？”
眼前一片血红。
沉闷如巨鼓嗡鸣，恍恍中带着单调尖利的哀鸣，那片血红的世界开始缓慢流动，那些庞大幽暗，盲目暗哑的生物，荒谬地在意识中咏叹着无人能听懂的咏叹，身上越来越轻，男人脸上露出神秘餍足的微笑，横倒在一片狼藉中。
符龙猛地从游戏舱中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吞咽空气，身体恢复知觉后，他跌跌撞撞冲向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
眼前有团阴影，符龙竭力凝视，可视线越是聚焦，它的轮廓就越发瓦解。
客厅里的电视不知何时自动亮起：“近日，全国各地区出现多起市民夜间失联报案。请广大市民增强自我防护，减少深夜独自外出。若发现异常线索，请及时向有关部门上报……”
空气扭曲了一瞬。
滋滋电流声响起：“赞美吾主。”
·
江步青对着旅馆难以下咽的食物唉声叹气，见01进来如蒙大赦，就着他的脸塞了两口：“上个厕所这么久，你便秘啊？”
01若无其事地挨着他坐下：“不合胃口吗？”
“一直都不合。”江步青嘟哝，“就算合也不敢吃，谁知道是什么食材做的……”
“塞林呢？”01皱眉。
上级对下级的口吻让江步青愣了愣：“应该在萨德里餐馆吧？你要找他？”01似乎和这些角色都认识，但是江步青从他们的对话中从来没听见过关于01的任何信息。
他很想知道在他离开后01到底经历了什么，性格歪成这样。
“塞林在的时候，哥吃得多点。”01回答他。
江步青想了想，没想起来之前吃的什么：“那些也是看着你的脸吃的。”
01微微一笑。
等江步青艰难地盯着01的脸填饱肚子，两人就去了符龙的房间，在进房间之前，江步青还在叮嘱：“一会儿你态度好点，知道不？别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他对你也不差。”
01安静地勾住江步青的手指。
刚敲了一记，门就开了。
男人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散落的时候头发到肩膀下面一点，江步青今天才发现，他和01的头发长度是一样的。
“那个……前段时间承蒙照顾了。”江步青双手合十，由衷感谢，“如果没有你的道具，01就要死在里面了。”
符龙把毛巾随手扔到沙发上：“哦，没事。”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江步青自己找不到话题，怼了怼01。
男人很上道地上前一步，左手牵着江步青右手插着兜：“给你添麻烦了。”
江步青偷偷掐了他一把，尴尬地笑：“他脾气就这样，我代他给你道歉……”
说着，强行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腰还没弯下去，就听符龙欣慰地说：“会道歉已经很厉害了，就他之前那个样子，我把你交给他还有点不放心。”
江步青脸上浮现疑惑。
这话怎么跟见家长似的。
但是符龙没给他继续疑惑的时间，招呼两人到桌子边坐下。
地上不知为何有很多灰，还有点血，像是有人打架，又没那么激烈。江步青扫了一眼，看向符龙摊开的本子。
“第一种方案，搞一辆车，从另一头的收费站出去，开车到这个口，去这个镇子补充燃油和物资，继续向北，途径湖光镇，照日山岭，往这个方向再开大约三天，能到亭村。”
江步青提出疑问：“翻过山岭车还能用？”要是真有这么好走，地图上就不会把这个地方标出来了。
符龙眼珠转了转：“我就是按照这条路线过来的。”
“第二种方案，从这里，”符龙点了点森林的一角，“溶洞里穿过去，这样能少走一个城镇，但容易死。”他忽然笑了几声，笑声刺耳，“不过呢，有01在，问题不大。”
江步青被吓了一跳，手伸到腰间却只摸到了塑料壳。低头一看，沾血的平安符被他捏在手中。
“哥，怎么了？”01的声音适时响起。
江步青定了定心神，回答道：“没事。”
符龙安静地等着他心情平复下来，合上本子，牛逼哄哄地说：“还有一种，直接去找boss，我们一共三个人，还会打不过？”
“可是我们不知道boss的任何信息，也不一定打得过。”江步青提出异议。
“兄弟，知道了再打，这是弱者才会选择的道路。”符龙翘着二郎腿，“至于信息……”
“再收集一圈，总有的。前段时间我打听到死人镇有间图书馆，废弃很久了，我们可以去看看。万一去了亭村也没有回去的办法，那就白去了。”
“可是……”
“就这么决定了！”符龙拍板道。
“但……”
“好的。”01很快跟上。
“我觉得……”
江步青很想问“我们真的打得过boss吗”，还想问“这个什劳子图书馆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但01连亲带拽，等江步青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已经忘记了要说什么。
等到睡前，江步青忽然想起，艰难地从01手脚并用的纠缠中找到空隙：“新出现的玩家肯定也很想回去，我们可以拉拢他们和我们一起——”
“好的，哥，好的。”01在他身上留下一串串湿润的吻，“明天会有人上门求合作的，我保证。现在可以只想我吗？”
江步青顽强地挡住屁股。
“哥……”
01的金发有些乱，有些挡在脸前，江步青精神一个松懈，就被钻了空子。
“你和我屁股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江步青垂死挣扎，像条扑腾的鱼。
“我就看看。”
“你这话和‘我就蹭蹭不进去’有什么区别啊！”江步青用力地拽着裤子。
“那可以蹭蹭吗？”01不挑，怎么样都行。
“当然不行！”江步青都快求他了，“哥，我喊你哥还不行么，我求你了别觊觎我的屁股了行不行？我比较喜欢那个……柏拉图！对，我们谈柏拉图，灵魂上的共鸣！我的□□有什么好看的啊对吧……”
门忽然被敲响了。
“我去开门！”
江步青蹿得好像屁股后面有野狗追，完全没有看见01猛地沉下去的脸色。
“谁……符龙？”江步青有些讶异。
“符龙”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本体，对江步青阳光明媚地一笑：“我可以进去吗？”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超出朋友关系的亲密接触，毕竟身体不是攻的，大家放心观看ovo
第44章 把江步青藏起来
“啊……可以。”江步青一头雾水。
江步青把门带上, 跟着符龙坐到沙发上，疑惑地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符龙偏过头，面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就这么望着江步青。
“哥……”
江步青应了一声, 看向01，就在此时符龙也喊了他一声：“江步青。”
“欸。”江步青又把视线转回去，等着符龙把话说完。
谁料符龙喊了一声，也没了下文，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江步青，看得江步青坐立难安，终于忍不住又问：“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符龙笑容不减，其实江步青很少看见符龙笑，多数笑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像现在这样，很是少见。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个屋吗？”符龙问。
没等江步青回复, 一道声音从旁插入：“不行。”
江步青摸了摸鼻子：“01他身体还没调养好, 要不还是……”
符龙笑着转过头, 仰头望着面无表情站在江步青身侧的男人：“你不介意吧？我不会像之前那样，你放心。”
01操纵符龙体内的部分, 想让祂赶紧走, 无奈怎么操纵, 对方都明确传达了“拒绝”的情绪。
一般情况下，01想要操纵别的生物，一条分身就足够，可森林里符龙的挑衅让01气不过, 多加了几条与本体关联的分身。
谁知道分身和分身勾结在一起，真出事了。
江步青没有表态, 符龙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有些失望：“打扰了。但还有一件事，楼下入住了一批新的人类，看着不弱。不知道能不能拉拢。”
说完，他起身告辞。
“等等。”江步青看了眼01，犹豫道，“留下吧，新入住的那些人不一定安全。”
符龙脚步一顿，继续往外走去。
江步青心有歉疚，但符龙向来雷厉风行，既然要走江步青怎么挽留都没用，更何况他开不了这个口。
谁知道一向和符龙不对头的01竟然主动说要送他。
就几步路的距离，也不知道送的意义是什么。但江步青看见01就心累，干脆不去管。
眼看着两人挤挤挨挨走到门口，符龙忽然转头，问江步青道：“我说我要走你真不挽——”
“送客”的01简单粗暴地把人推了出去，用力关上门。
门口很快传来敲门声。
江步青不敢再拖，拽着01的手不让他把门上锁，让符龙进来，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四楼都是套房，江步青想到01对自己屁股的觊觎程度，主动提出要睡沙发，并且在01的强烈拒绝下给他一枕头。
这一行为直接激发了01的逆反心理，大喊着“你就是打死我我都不松手”，甚至想对不速之客动手。
最后江步青因为太正常惨遭镇压，被01手脚并用压在床上。
灯黑了下去。
01半压在身上，死沉，还喜欢啃来啃去的，江步青起先还提防着他，后面眼皮沉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黑暗中只剩下一双微光闪烁的眼睛。
那双眼缓缓闭上。
沙发上，被子随着频率微微起伏，男人双眸紧闭，对爬上身体的血色怪物无知无觉，红色的线延伸，一直爬到脸颊，顺着孔洞钻入……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那些血管状的线，将它们尽数扯下。
“符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没了我，谁来操纵这具身体？”符龙抱着被子，头发凌乱，比起一脸杀意的01，十分无害。
“不需要你操纵。”01眯起眼。
在下午，他还能操纵符龙的身体，而现在，01除了下达指令之外，几乎无法准确接收到这具身体收集到的信息。
“可是没有我，他会伤心的吧。”“符龙”狡黠地笑起来，他点了点太阳穴，“不用嘴硬，你真的不在乎他怎么想的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01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复制品，你的意识可以被无数个和你一样的分身取代，我可以授予你拥有一具身体的权力，自然也可以收回。”
话音刚落，“符龙”的脑袋九十度弯折，颈骨发出恐怖的“咯咯”声，后脑勺碰到背部，那声音还在继续。
“符龙”眼中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了，寄居在大脑的生物，无法通过断裂的神经控制这具身体。01毫不留情地掰开他的嘴，就算分身拒绝自己，他也有一万种办法把祂们取出来。
01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要不是□□失去行动能力后，分身还能爬出来寄生别的生物，可能对江步青造成威胁，他都懒得做这一步。
一具讨江步青高兴的玩具罢了，有什么资格登堂入室？他用力把他的上下颌打开，上下嘴唇的距离越来越大，逐渐张到了人体无法企及的程度，还在继续张大，但01没有注意到。
忽然，“符龙”的半个脑袋掉了下来，只剩下一截薄薄的皮肉挂在上面，勉强连接着两个部分。
第六感拉响警报，01迅速松手，躯体砸在地面，发出沉闷一声。
卧室里的人被惊动，含含糊糊喊了声“01”，悉悉窣窣要出来。
01眼神紧紧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身体，火速往江步青怀里塞了个枕头亲了几口说“我在”，成功安抚好江步青后，火速回到客厅。
“符龙”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01一步步后退。
在极短的时间内，那具身体已经扭曲得完全看不出人形，只能感觉到骨头支着肉，勉强用人皮兜住这些器官和组织，上下头颅之间保持着近一百八十度的距离，颈部生出巨大的肿瘤状物，并且不断蠕动着，将皮肤撑到几近透明，里面的物体清晰可见。
忽然，空气中仿佛出现一双看不见的手，用力弯折这具已经面目全非的身体，黑洞洞的喉口出现了一双类似于“手”的东西，勉强能看出祂的几十根手指，再之后，是祂的身体——
祂从这具小小的人体里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金发男人面前，伸出手。
01面无表情地握了握祂的指尖。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祂们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危险，但都保持“友好”。
红色的丝线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蔓延，只有01能看见，自己“精神”已经将客厅封锁，处在里面的怪物每一次呼吸都躲不开他的监视，只要01想，敌人可以瞬间化为血雾。
隐蔽，高伤害，高防御。唯一弱点就是万一被挣断，养起来很难。
这种丝线是01的变体，因为连着神经，01不喜欢使用——虽然江步青说他“笨笨的也没关系”，但是没了这些神经，他连在江步青面前装乖卖傻都做不到。
“我是你呀。”祂站在01的对面，轻声说，“你爱的人，可以分我一点吗？”
01瞳孔骤缩，看不见的丝线骤然收紧，那怪物身上浮起深浅不一的血雾。即将绞杀成功，忽然间，一股巨大的“恐惧”顺着神经传递到01身上，仿佛一把锥子直直刺到他的脑中。
被强行忽略的负面情绪彻底占据大脑，被抛弃的痛苦，等待的煎熬，反复确认对方的爱意却得不到回应的沮丧，还有……
他意识到什么，踉踉跄跄地扑向卧室。
黑发青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01塞给他的枕头，呼吸清浅。
还好没事。
01倏地脱力，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牙齿一直在发抖，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熟睡的青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梦呓了一句，朝他的方向翻身，01猛地抽回手，任由那张漂亮的脸上抵上坚硬的膝盖。
01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疼得他险些流出泪来，不止是牙齿，就连手指都开始哆嗦，01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把手放在了他的脸上。
温热一点点从掌心渗入皮肤。
他本以为这能够减轻自己的恐惧，可01更疼了，好像有蚂蚁在啮咬，01甚至想不到一种能减轻恐惧的办法，除非把江步青藏起来，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地方，哪怕真的有，江步青心里还是有别人，声带依旧会因为别人发出声音，眼珠依旧会为除了他的生物转动。
01不信鬼神，可一想到如果江步青死后真被鬼怪抓了去，走他没走过的路，见他没见过的人，他就嫉妒得发疯。
他的魂都跟着他去了，恨不能两人共体而生，灵魂都永世纠缠，可他害怕。
可是灵魂太轻太轻，被风一吹，飘过千山万水——
一定会有生物占据江步青的心灵。
那时候——那时候他也不能完全属于自己！
01脸色白得厉害，光是想这些事情就花光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挺直脊背，卑微地躬起背，与他额头相抵。
这个举动并不能减轻01的恐惧，他惶恐地抱紧江步青，让自己每一寸皮肤和他紧紧相贴，可就算贴在一起，江步青的内里，他还是无法触碰。
在恐惧的诱惑下，01缓缓张开嘴，一小节分身从体内爬出，这是最接近他核心的分身，也是构成心脏最主要的部分。
他要钻进江步青的心里。
血红的虫子从江步青齿缝钻入，口腔湿热，再往下，顺着食道爬入胃里，钻进血管，一直到他的心脏，盘踞在最深处。
他要让他永远都无法忘记他。
他们本就该永远在一起！
可仅仅爬到喉管，江步青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撕心裂肺，01几乎抱不住他。
他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拍背顺气，可青年是这样痛苦，跪伏在床上，掐着自己的喉咙呕吐，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帮……帮我……”
意识混沌，江步青下意识向他最信任的人求助。
01握住他的手，他的分身已经横跨那截细细的喉咙，只要再往下，就能渗进血管里，被运输到心脏，他最渴望到达的地方。
在安睡中养出来的薄粉已经变成了痛苦的红，01眼珠不错地盯着他，握着他的手。
薄薄的，弯曲的脊背。
骨头静静地浮突之上，淡青的血管藏于皮肤之下，血液在里面蜿蜒流动。
生理性泪水大颗大颗滑落，在被褥上留下深色的洇痕，江步青已经感觉到了缺氧，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不断晃动着，他想要01帮他，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突然的咳嗽从何而起，只能听从直觉卡住喉管。
他用力地抓着01的手，指甲深深嵌进他的手背。
01眼神动了动，视线缓缓从他身上滑到两人紧握的手上，再缓缓滑回他的脸上。
好幸福。01想。
可是江步青，看起来很痛苦。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随后，01捏住江步青的后颈，固定住他的脑袋，在靠近脊椎骨的地方轻巧地按了几下。
最后，端坐在一边，重新把江步青的手放到自己手上。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嘴里掉了出来，忽然抽离的感觉更是让江步青雪上加霜，他捂着早已咳嗽到疼痛的胸口，又是地动山摇的一阵，江步青感觉自己魂都被抽走了，双眼失神地望着地面。
空空如也。
手背上的力道消失了。
01垂下眼，望着手背伤残留的印痕，可是江步青没有再次握住他，好像刚才那么用力的依赖是01的幻觉。
路只剩下了一条，那就是把江步青藏起来，藏在谁都找不知道的地方。可是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别人找不到的地方，除了……自己的身体。
01的眼神动了动。
第45章 怀疑人生的直男
只要自己时刻警醒, 这个有着乌黑眼眸的青年就能一直住在由他构成的城堡里，目之所及皆由他幻化，他的精神触丝能直接连接到他的脑海, 就连他的梦境里都能有他的痕迹。
他只能看着自己。
等他咳够了, 01温柔地整理他被汗浸湿的额发，郑重其事：“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吧，□□，精神，灵魂，每个层面都在一起，我绝对不会像你抛弃我那样抛弃你，你们人类喜欢长生是吗？虽然有点困难，但我可以做到。”
江步青茫然地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那就是同意了。
01张开双臂, 衣服下的人皮中央裂开一道口子, 其实就算江步青不同意, 他还是会这么做。来自“祂”的反击成功激化了这种惶惶的无边无际的情绪，在做出真正的决断后, 一切都不重要了。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短暂。
“你……”江步青的眼神总算有了聚焦, 他费力地想了想01那句话的意思, “脑袋又出问题了？”
最近01的奇思妙想有点多，江步青都快信了。
“是真的。”01循循善诱，“哥说过的想要带我去的地方，不也是只有我们住在一间屋子里吗？没有危险, 物资充足，这些我都可以做到。翻山越岭太辛苦了, 哥，我心疼你。”
“我是想回家。”江步青不知道怎么向01解释“家”的含义。
谁料，01一脸诚恳：“有我的地方不是家吗？”
“……”
江步青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么雷人的话他到底怎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的啊！
而且看01的样子，似乎认真了。
江步青默默坐了回去，从睡梦中强行被叫醒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头疼得厉害，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思考怎么打消01想一出是一出的念头。
而01始终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江步青看着别扭，还是和他抱了一下。
收紧。
怀中的人温软，散发着好闻的气味，01犹豫了一瞬，毕竟一旦把江步青放进他的身体，江步青一定不会像此刻一样对着他笑了。
可这并不会打消01的执念，“江步青心里有别人”比“江步青会哭”性质要严重得多，他最后一次虔诚地亲吻了他的嘴唇，难得温柔，倒让江步青不知所措。
然后……
他看见了站在客厅往里窥探的男人。
“！”
江步青猛地推开他。
平时的01的亲吻根本不能称之为吻，只能算是啃咬。啃咬算不上什么，狗和狗还互相咬嘴筒子呢，江步青再不好意思，咬了这么多回也习惯了。
可这是一个“吻”。
01愕然地望着他，眼神带着点受伤。
江步青触电般移开视线，不敢看他，慌乱间对上符龙的视线，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无从开口。
两人都有点尴尬——江步青觉得符龙也挺尴尬的，他当时拒绝他的理由就是自己是直男，可现在被亲了还一脸享受，好像他是故意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远远站着的男人忽然朝他的方向走来。
01也朝着他的方向蹭过来。
江步青有些慌乱，但怎么推01都坚持不懈地要把吻继续下去，眼看着好朋友就要走到床边，他低声呵斥：“有人看着呢！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01身形一顿，眼珠滑到一侧。
“符龙”站在床边，语气揶揄：“学弟，看不出来啊，你对朋友的理解是这样的。”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01冷声道。
符龙懒散地瞥了他一眼，指指自己：“我？我只是半夜睡醒发现房间里有动静，担心小学弟遇到危险进来帮忙的热心肠学长而已。”
01挡住他窥视江步青的目光。
“都睡吧，我没事，你睡，你也睡。”江步青磕磕巴巴地说。
符龙一般就两个反应：发现他身上有伤口，撩起袖子大骂01真不是个东西；发现他安然无恙，撩起袖子威胁01老实一点。
可今天，不知道对方吃错了什么药，竟弯下腰，耳语几句。
01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隔着01，江步青又一次和他对视上，对方眼中似乎带着戏谑。古怪的感觉在江步青心中一闪而过，没等他反应过来，符龙就潇洒地离开了。
01脸色难看，但罕见地没有借此机会卖惨，默不作声地躺回床上，蓝萤萤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步青。
江步青跟着躺下。
冥冥中有预感，这个夜晚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可对他来说，似乎只是被东西呛住咳嗽几声，他凑到01身边，好奇地问：“他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01闭上眼。
“专属你们的秘密吗？”
平时江步青一问关于符龙的事情，01倒豆子似地全倒出来，还会在言语中不留余力地贬低符龙，这次江步青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任其捏造的大好机会，01选择了一言不发。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江步青心里直犯嘀咕。
可是01不说，江步青也拿他没办法，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我感觉刚刚咳出了什么东西，但是地上没有，你在我边上，你……”
“哥，再不睡天都亮了。”01小声说，“我有点累……”
“你随便说两句。”江步青不死心。
“忘了。”01回答。
“嘿你……”
“我爱你。”01忽然开口，“不管怎么样，哥，我爱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很认真，江步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想要回避，颈边是湿润的呼吸，说话时，那张有些凉的嘴唇若有似无地触碰着。
或许是夜太深了，或者是床太软，总之，江步青睁不开眼。
脸也烫得厉害。
黑暗中，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江步青毫不怀疑，再这么跳下去，床都会被压塌。
忽然手被碰了碰，江步青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黑暗无限放大了人对外界的感知，就连上下眼皮的触碰似乎都变得奇痒难忍，就在这时，那只微冷的手又一次追了上来，轻柔地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很轻很轻，和被子一样柔软。
江步青猛地抽出手，他不敢看01，用气音为自己辩解：“我眼睛有点痒。”
耳边传来轻笑。
胸口忽然传来重量，一条手臂横亘于此，随后屈了起来，按在他的胸膛。
江步青想到一些经历，羞耻感从脚底蹿到头顶，小声呵斥：“天都快亮了还折腾！”
呼吸又挨得近了点。
01的睫毛碰到他的脸，也有点痒。
01没有听他的话，但也没有动，心跳一下一下，传出胸腔又被掌心压回来，江步青恍惚间想起，某个兄弟曾在过去吹嘘自己有一天也是这么搂着女友，专门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听她的心跳。
当时大家都在不屑，说开了房玩纯爱，骗鬼呢，只有江步青信了。
人总会在某些时候对某件事情印象深刻，江步青还记得谁和他说过，在古埃及人的历史中，心脏承载着灵魂。一旦心脏受损，灵魂直接湮灭。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去读一个人的灵魂，听着很浪漫。
江步青没多少浪漫细胞，一个晚上的时间和温香软玉缠缠绵绵颠鸾倒凤很美好啦，春宵苦短，人又能当几次帝王？可是他也很想有个人听一听他的心跳，可他只是个没有深度浑浑噩噩度日的屌丝，他的灵魂很浅的，没内涵还印满开锁请找xxx，要是谁愿意花时间读一张小广告，江步青一定觉得对方脑子抽了……
那只手逐渐被体温温暖，除了重量，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01说话的时候，气流一股一股往耳朵里钻：
“哥，你心跳得好厉害。”
江步青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他紧紧闭上双眼。
都怪01，突然说什么爱不爱的，他真的知道爱是什么吗？爱很浪漫很高贵的，虽然他江步青也很高贵很厉害，但是真正的男人是不需要情爱的！更别提01这不知道是哪个区域的爱。
今晚的01话不多，寂静中江步青只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江步青的心脏宛若脱缰野马奔腾不息驰骋沙场越跑越快。
终于，江步青忍不住开口：“你的手放在我胸口……”
“嘘。”01很小声，“不要打扰它。”
“他？”
“它。”01轻轻按了按他的胸口，“它一直在跳，我想听。”
“不跳那不就死了么。”江步青脱口而出。
01的声音好像一根羽毛，彪悍雄壮的江步青被拂得丢盔弃甲，只能被他半搂住了：“我想听的，是心跳中蕴含的东西。”
“心跳还能听出什么？我承认熬夜熬多了有点心律不齐，这个我会注意的不用你听……”
“我想住进去。”01如实说，“如果一直跳这么厉害，我得多注意点。”不然卡住血管，脆弱的人类容易死。
兄弟你有病吗我陪你玩“找男朋友”游戏你怎么还认真了啊平时傻兮兮大咧咧的这时候倒开始浪漫了我一个屌丝读不懂的你不要把撩妹手段放到我身上了啊喂……
江步青干巴巴地说：“哦。”
那只手的存在感又一次重了起来。
明明和他的体温相差无几。
江步青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要是现在让他下地，他只能成为一个关节上没有涂润滑油的铁皮机器人，嘎吱嘎吱扭几下就罢工，他很少遇到这种无法忽视的情况，上次出现，还是在森林里，往日胆小怕事的小弟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从天而降美救英雄。
当时风吹得很厉害。
他听不清对方的话。
空气中满是植物的清香，阳光一缕一缕从树叶缝隙中穿过，01的睫毛是和阳光一样的金色。
上次他们说了什么呢……好像被太阳烤化了，江步青不记得。只有01□□一点，他至今还记得阳光在他发丝之间穿梭的样子。
那只手压在心脏上若有似无地轻抚，没有任何情欲的色彩，可江步青却好像在火上被煎烤，五内焚烧，身体熔成一滩，嘴唇枯焦，他忍不住伸出舌尖濡湿嘴唇，如果有个人和他接吻就好了，他脑中模模糊糊出现那个人的影子，一下子，他被点着了。
不行不行不行。
江步青把头偏向远离01的地方，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好幻想出一个曼妙的女郎。
要是长发，最好是金发，眼睛什么颜色？蓝色吧，比较漂亮，最好比较高挑，胸大腰细腿长会撒娇……01貌似符合一起标准，可是01是男人，可是他符合标准啊，虽然疯起来很吓人，但大部分时间挺逗的，而且，而且……
一个荒诞的念头浮现在江步青脑海中——
他该不会，喜欢01吧？
第46章 新的选择
江步青用力翻了个身。
带着泄愤的意味,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沉思两秒，又翻了回来。
太小肚鸡肠了, 他不能这样。
而且自己怎么可能会喜欢上01呢？已经假戏真做了, 还要因戏生情，他丢不下这个脸。
但是01的手已经从他身上放了下去，江步青空落落的，又拉不下这个脸，深思熟虑后霸气地又翻了个身。
差点和01亲上。
江步青骂了一声，慌不择路又要翻身，这下01没让他得逞，抢先一步压住他的肩膀。
江步青不得不与他鼻尖碰着鼻尖。
昏暗的室内，哪怕眼睛适应了黑暗，那张脸还是模模糊糊，但另一个人的鼻息和自己交融, 江步青说不出的别扭, 尤其在……尤其在……
他一脑袋扎进被子里。
江步青浑身僵硬, 干脆装死，却有一只手顺着自己的头发往下捋。从头顶到发尾, 再到脖颈, 顺着脊背滑下, 最后来到腰窝的地方。江步青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收紧肌肉。
但01什么都没有做。
他安静地揽着他的腰，在江步青狂跳的心声中，说了一句：“哪怕是我, 都不能抢走你。”
被子动了动。
没等江步青问他什么意思，脑袋又被按了回去, 01似乎并不想让他看自己，也不想把对话进行下去，他只是说：“晚安。”
第二天，江步青是被敲门声喊醒的。
符龙已经收拾整齐，端坐在沙发上，看见江步青从卧室出来，眼神示意：“有人敲门。”
“谁？”江步青下意识问。
符龙耸了耸肩：“找你的。”
敲门声接连不断，江步青直觉有诈，他看向跟着他出来的01，对方却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事不关己：“反正是找你的。”
江步青咽了口唾沫，拉开门。
门外，数个彪形大汉齐声开口：“老大！”
江步青一个激凌，赶紧把门关上。
符龙坐着看戏：“收了很多小弟？不错啊，够威风。”
“……我和他们不熟。”江步青面容呆滞，直觉是01搞的鬼。
“是昨天哥自己说要的。”01皱了皱眉，“不好吗？”
江步青不知道01从哪里弄来了这些大汉，但江步青认识这些人，一拳能打死三个自己，江步青不喜欢这种只长肌肉不长脸的，不够气派。
“小弟在精不在多……”
江步青想，带01出去，别人看见一定觉得自己是某个黑手道老大，金发碧眼英俊帅气的小弟往那儿一站，八百密开外的人都只要他有多拉风。而这些人嘛……像是地头蛇来收保护费的。
“所以哥只需要我。”01似乎有点高兴，“那让他们走吧。”
“我？”
“你可以使唤得动他们的，哥，你试试。”01把他推到门口，宽慰道，“不喜欢就不看了，不过他们现在都听你的话，我……我和他们做了点交换，他们现在都听你的。”
“有点东西啊。”江步青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又拉开门。
“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你们听好了，现在玩儿去吧，不用跟着我。”
彪形大汉们竟真的齐刷刷向下走去。
江步青不放心地在门口看着，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没了影，才意犹未尽地把脑袋转回来：“怎么交换的？没把重要的东西换给他们吧？这些人不值当的，他们的质量不行……”
“放心吧。”01把一切看在眼里，含糊过去。
三人收拾齐整，虽然江步青很想直接去亭村，哪怕不可能回家，好歹断了念想，但少数服从多数，他还是跟他们去了图书馆。
符龙口中的“图书馆”用更加准确一点的形容，其实是一间稍微大些的图书室，挂了一把锁，轻轻一扯就掉了，阳光下地面铺了一层地毯似的灰。
符龙率先进入，他抽出书架上的几本书随意翻了翻，书页已经脆了，好在保存完好。
“还站在门口干什么？放哨啊？”符龙招呼江步青，“多翻点，说不定有有用的线索。”
江步青不放心地看了眼拐角。
不知是不是眼花，江步青看见那里有人影飘过。虽说是在恐怖世界，但死人镇的特色是没有怨灵。人死了□□还在行动，意识早已消散，也形成不了灵异生物。
那就只剩下有人跟踪了。
而跟踪这件事，对死人镇镇民来说，属于超纲范围。
“快来，草，说句话灰尘都能吹起来，咳死算了……”符龙连打几个喷嚏，抹了抹鼻子，“那些死人就不知道来收拾收拾啊。”
“来了。”江步青回过头，匆匆往里走。
图书室里面没几个书架，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大概内容是什么，江步青一本本看过去，忽然被一本黑皮书吸引了目光。
和周围的书完全不同的质感，还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没想到在这个体系崩坏到几乎无法运转的世界，竟然还能看见符合游戏设置的提示。
江步青拍了拍上面的灰，取下来。
里面都是一些基础的背景概要，包括死人镇的由来，死人镇的风俗，建筑介绍，江步青快速掠过，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江步青拈起纸页，动作一顿。鬼使神差地，他先确定了一下01和符龙并不在附近，才从侧缝一点点把纸页撕开。
左上方赫然写着“世界运转机制和应对手段”。
“看见这段话的玩家，你好，我是《畸变之众》的管理员，很抱歉地告诉您，当时游戏试运转时出现了些许纰漏，经过多方面考虑，最终决定不再公测，并且已经强制退出所有已经进入测试的玩家，如果不慎将您遗漏，请保证自身安全，尽力打败boss，并根据以下地点放置其身体部位，保证游戏世界稳定。”
江步青一目十行，却在看见“稳定”的时候顿了顿。
这个世界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崩坏，但天上也没突然掉下来一枚星星或者砸下来一个铁球月亮，也没出现bug里面套bug的情况，足够稳定了。
他往右看。
“湖光镇，照日山岭，贝德兰精神疗养院。”
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些词。
“找到了什么？”符龙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江步青下意识想要合上本子，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硬是把手移开了：“就……随便看看。”
符龙蹲在他身边，抻长了脖子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开，江步青想到昨天和01在卧室里做的事情，主动往他身边凑了一点，企图挽回自己铁直的形象。
符龙瞥了眼他和自己碰在一起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个数。
三秒过后，01如预料那样抵达，冷冷道：“你们挨这么近做什么？”
“……看……看上面的内容。”明明说的是实话，江步青对上01的目光，打了个磕巴。
于是01也蹲了下来。
他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正牌男友”的待遇，刚蹲下就急哄哄把江步青往自己怀里拢，发现蹲着无法实施之后，又开始扮可怜喊“哥”。
江步青最吃这一套，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勉强安抚了有事没事喊他两声的01。
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之后，01“咦”了一声。
“你看出了什么？”原来土著真的有用。江步青想。
01认真地盯了几秒，眉毛微微蹙起，严肃地说：“没有。”
江步青：……
他合上书，想要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就听01话锋一转：“我记得，伊诺尔似乎带着乌鸦的身体去过这些地方。”
“所以这个世界才稳定？”江步青问。
01想了想：“如果真的稳定，就不会出现又出现很多人类了。”
对他们来说人类当然是食物，可食物多了，也多出来很多麻烦。
“所以伊诺尔的没有真的把乌鸦的一部分放到这些地方？”江步青问完，很快就否决了这一思路，“虽然我来得不久，但最开始几个月没看见这么多人类。”
符龙忽然插嘴：“说不定是游戏又出了一个boss呢。”
江步青若有所思。
好像也说得过去，没有谁规定最终boss只能有一个，更何况这个游戏情况这么特殊……
他疑惑地看向他们：“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深情款款的，江步青第一次没有因为两个人关系缓和而高兴。
在质问分身为什么要把这些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告诉江步青的01怒气有些平息了，莫名有点高兴。
“我和他关系不好，和哥关系最好。”01狭窄了眼睛。
符龙微妙地勾起嘴角：“我忽然好奇，你是在哪里遇见01的？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实力不高智商不高，生活环境一定很安逸吧。”
“我有我的安排。”01脱口而出。
闻言，符龙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看来扮傻扮久了，真的会影响思维。”他的声音在01耳畔消散。
说完，符龙率先离开了图书馆，“这地方呆得我鼻炎都要犯了，最里面几排架子我检查了没东西，你们再查查，失陪，失陪。”
“什么安排？”江步青问。
“……不知道。”01黑着脸。
要不是被这个狡猾的占用符龙皮囊的东西激到，他根本不会说出“他有安排”这种话，他只想要江步青时时刻刻都和自己在一起，要什么安排？
“你们还怪神秘的。”江步青把书放回架子上，去了稍远些的地方。
而门外，蓝发男人冲01勾勾手指。
他没有再编脏辫，而是像01一样随意披散着，乍一看竟外型上竟有些相似。江步青看见两人说了什么，01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愠怒变为恍然大悟，很快又回到了图书馆，继续翻翻找找。
他们果然有秘密。
江步青盯了一会儿01，决定讨厌他半天。
要是01问起来，他也说不知道。
恨很地想着，眼前的东西怎么都入不了脑，江步青心烦意乱，又忍不住去看01。谁料对方毫不遮掩，直勾勾地望着他，对上视线也不回避，江步青的心重重一跳。
“咚！”
江步青捂着脑袋蹲下。
生理泪水汹涌而出，都怪01，要不是他，他怎么会磕到！江步青一边愤怒，一边缩得更紧。被小弟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有失威严。
“有失威严有失威严有失威严……”江步青反复对自己念叨，努力把疼到扭曲的五官捋正。
“什么威严？”01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江步青一秒闭嘴。
“是觉得在我面前哭很丢脸吗？”被符龙的话刺激到的01动了动脑子，安慰道，“哥不管怎么样都很有威严的。”
江步青不听。
01罗里吧嗦：“真的，哥，在我心目中你就是偶像般的存在，怎么样都很有威严……别挡了哥，之前你让我停下的时候哭得更厉害，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是觉得你最厉害……”
“……”臂弯里传来闷闷的，“闭嘴。”
01老实地不吭声了。
面前的青年蹲在地上装鸵鸟，从01的角度，只能看见发顶的旋，乌发柔软，窗外的阳光把他发丝焗成金色。
01很笃定：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就是自己。
不仅如此，自己还在江步青身边，烦人的“符龙”也没出现和他共同占据能看见江步青的空间，他占据了他的全部，光是想想，被嘲讽的憋闷都消减了不少。
而符龙的那个提议，也越发诱人——
主动泄□□oss的相关信息，让江步青为了寻到他而苦恼，日日夜夜脑中都有他的存在，他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一直到江步青主动踏入他的巢穴，一腔热血呐喊“我要和你一起死”！
比起01要求的江步青和他一起死，他更期待江步青能主动说出这句话。
“一起死”或者“一起回到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01很宽容，纠结了这么多天后，他决定接受调剂。
他那么爱他，他那么爱他。
01脸上重新浮现微笑，他不动声色地握住江步青细瘦的手腕，轻而易举地把他的手揣进怀里。
指腹下的脉搏强有力地跳动着，鲜活又年轻的一条命。
他要让他主动做出选择。
他要他在无数个选择摆在面前时，都坚定不移地选择他。
坑蒙拐骗也好，威逼利诱也好，只要江步青能够更加爱他，01什么都愿意做。
“哥，我找到了boss的线索。”他眼中的恶意被阳光般的睫毛盖住，声音兴奋到发抖。
第47章 动手
江步青这下把丢脸扔一边, 问他在哪里。
01卡了一下，这才领着江步青来到他刚刚搜查的书柜边，再次抽出了那本黑皮书。
他翻了几页, 指着背景介绍中的其中一段：“我没出过远门, 最远也只到过死人镇，但是根据上面说的，‘怪物会随着游戏运转的运转做出自主选择，除对玩家有特殊作用的角色不变之外，打败最强的怪物是通关的途径之一’。”
“你是想说打败boss能通关。”可是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01摇摇头：“我是想说中间这句话很奇怪。”
“最强的怪物会换。”江步青灵光一现。
“哥你好聪明。”01崇拜地说。
江步青对他的捧场很是受用，心里那点别扭暂时压了下去：“已知的boss乌鸦已经死了，所以第二强的怪物成了最强的怪物，可第二强的死后还有第三强，第四强死后还有第五强……这样通不了关啊。”
01不动声色：“既然通关，就说明成为‘最强的怪物’有条件。”
江步青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你当初为什么要杀乌鸦？”
“因为你想杀乌鸦。”01坦坦荡荡，“比起一个领袖, 乌鸦更像是食物链顶端的统治者, 哥说只要祂在一天, 我这样弱小的角色永远都无法稳定地生活，躲藏不是办法, 解决才是。”
“你没有回来, 我想去杀他, 然后我死了。”即便01掩饰得再好，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怨。
江步青眼神微动，轻轻按住他的手。
虽然很抱歉但是——
不要掰着他的下巴咬他了，嘴很痛的！
01垂下眼, 露出三分颓废六分伤心一份怨怼：“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我一直记着有个金发小男孩在等我呢，没想到再来已经这么大了哈哈……”江步青左右张望, 摸摸鼻子挠挠脑袋，赶紧转移话题：“你是说，有别人杀了乌鸦？伊诺尔吗？”
01摇了摇头：“死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意识，等我认识伊诺尔，他已经把乌鸦的尸体处理了。”
他打补丁：“我问过那个实现你的愿望的人究竟是谁，可惜伊诺尔也不知道。”
“不过能确定的是，排除剩下那些固定角色，一些藏在暗处的怪物更可能是取代乌鸦的boss。”01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不是隐藏的厉害怪物，就是在后期成长到能和boss抗衡的怪物。”
隐藏角色。
江步青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你还记得做实验的医生吗？”
01眼中闪过阴鸷，好在睫毛够密，遮得严实：“我……”他的眉毛紧紧皱起，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伤心转为痛苦和恐惧，脸上毫无血色。
“不说了不说了。”江步青看01脸色不对，猛地反应过来，有些歉疚。
01如愿以偿又亲到了江步青。
从今天早上开始江步青就变得很奇怪，不愿意和他接吻就算了，就连牵手都不让，01不得不思考自己犯了什么弥天大错，可除了确定江步青的心脏到底塞不塞得下自己之外，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其实我想说，哥说的很有可能。”01心满意足地咬江步青的脸，“说不定是他觊觎乌鸦的力量或者基因呢。”
江步青的注意力又被带了过去：“而且他做过这么多……事情，让自己变强很容易。”
“如果是他，很可能蜗居在某处医院，医院比亭村近，哪怕不是，去看看也不亏。”
江步青当机立断：“走！”
·
天朗气清，空气带着一股微微湿润的土腥气。
01凌乱地站在欧曼图医院门口。
他怎么忘了，死人镇也有家医院。
江步青兴致勃勃：“这种人不可能只出现在一家医院，既然我们在死人镇，那就从这里开始查起。”
欧曼图医院比贝兰德精神疗养院的环境好了不是一星半点，虽说夜里也瘆得慌，但是在白天，除了破败寂静之外，可以称得上安全了——至少看起来很安全。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工作人员就很少，白天更是没有人影，江步青想到之前抓着他的袖子塞报告的医生，心跳漏了一拍。
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朝着诊室走去。
没有窗户的地方还是很吓人，走廊里的管状白炽灯闪烁，靠墙倚着一排排金属座位，椅子上面空空荡荡。
江步青原先走得气势汹汹，但走廊长得超出了他的预期，他走着走着，默默站回了队伍中间。
01和符龙隔着五个人的距离，坚持不懈地用眼神交流。
“符龙”：你脑子有问题吧来这里拐一下，上次差点露馅这次还来？
01：江步青要来的。
“符龙”：他脑子也有病。
01勃然大怒，正想给符龙点颜色看看，注意力一回到现实，发现江步青站在两人之间，表情有些古怪。说不上多生气，但也说不上开心。
脑内连线都能被听见？
01更觉得分身该死。
好在江步青开口了，语气和平时一样，嘴角还往上抬了抬——虽然看起来还是不怎么高兴就是了。
“要说离近点说呗，这么远，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有仇呢。”江步青本来想说“避嫌”，但都男的，用“避嫌”这次显得他们有一腿。
江步青说完一看，发现两个人真走近了一点，心中的不痛快越发无法忽视：符龙是gay，01虽然说直但似乎也是弯的，而且，他都是自己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
江步青被这个词烫到，脚下生风又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江步青按着胸口感受了好一会儿，在没有看见01之后，心跳果然逐渐平缓。这下很好推断了——他就是被01气的。
至于为什么生气，江步青决定不细究了。
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快打起来的两人被江步青远远丢在后头，他憋着一股气打开诊室，入眼不见人，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门把上的寒意一点一点渗入掌心。
除却愤怒的感知慢慢回归，地面上都是血，那些血已经已经发黑干涸，有些被蹭开，还能看见半个鞋印。
江步青下意识屏住呼吸，走近了才发现，电脑键盘的鲜血已经多到了几乎满出键帽缝隙的地步，染血的指印还留在上面。
只是反映出来的一切都没有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好像医生直接接受了自己第二次死亡。
金属门把手在掌心残留的寒意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没有人知道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场面诡谲得像是某场邪.教仪式，而摊开的本子上，还留着四个字。
“实验观察。”
符龙得意地对着01挑挑眉。
01眯起眼：这么好新，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符龙”暧昧地笑笑：帮你一把，顺便分一杯羹。你喜欢他，我当然也喜欢他，而且……
“砰！”
江步青被吓了一跳，只见01抓着符龙的脑袋就往门上磕，一下一下，鲜血和肌肉阻止迅速染红门框尖角，血沫飞溅，01懒散地垂着眼皮。
巨大的响动让江步青被刺激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哆嗦着嘴唇，终于反应过来，大喊：“停下！”
01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那张苍白的脸沾上溅出来的鲜血，蓝眼睛在血液的衬托下，映照出一种诡谲的暗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爬行，蜿蜒而过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所有的声音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01悠然收回视线，抓着脑袋的手再次抬起，眼看着就要再次砸下，江步青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再动一下试试？！我和你分手！”
这句话是江步青闭着眼喊出来的，看着01宛若地狱罗刹般的脸，江步青深知别说阻止了，说不定还会抖着腿说“砸了他就不能砸我了哦”。
也因为闭着眼，江步青只能听到擂鼓般的心跳，没有注意到，脚步声逼近。
01脸上全然没了镇定，他深呼吸数次才勉强收拾好情绪。
天大的事，他不能乱了阵脚，也不能主动质问，不然显得他很小气。江步青不喜欢斤斤计较的人。
室内短暂地陷入了安静。
江步青起初没感觉到有不对，还是“符龙”嘶嘶的抽痛声让他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江步青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整个人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他骇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惊魂未定地望着01沾了血的凌厉的眉眼。
这跟突脸的恶鬼有什么区别啊啊啊啊啊！
但很快，他的视线被符龙吸引了去。
男人脸上糊满鲜血，原来的样貌已经完全被鲜血和突起的碎肉掩埋，白骨和神经依稀可见，饶是江步青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见时，还是浑身软倒，眼前阵阵发黑。
“……”
江步青尝试了好几次，声带勉强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01没有正面回答：“你很关心他？”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每次出事，他不是没表情就是表情丰富，此时还穿着一个金币十件的白T，要不是手里提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和被老师喊到办公室的黄毛小混混别无二致。
江步青咽了口唾沫：“你，你先松开他。”
“凭什么？”01反问。
还会反驳，处在“还能沟通”的范围内。江步青飞速扫了一眼符龙的惨状，硬着头皮开口：“你听我的，他不能死。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矛盾，但他也帮了你很多不是吗？你真的下得去手，让自己的同伴去死吗？”
“他不会死。”01顿了顿，又顿了顿，可江步青还在费力地为符龙开脱。
那么多话，竟然没有一句与自己相关的。
01的表情微微变了：“哥，你怎么一直关心他，不关心我啊？”
关心你手痛不痛吗？！
江步青在内心咆哮，声音细如蚊蚋：“嗯……你很有实力，很强啊，哥们。”
果然就算是炮灰，恐怖世界的炮灰也够他们喝一壶的，01平时装得乖巧，加上长相帅气，江步青时常忘记他其实比外面的死人还要厉害一点。而且胆子也没有江步青想象中的小。
好在都是男人，江步青很是知道怎么能关心到对方心坎上：一句厉害，保准夸得对方飘飘然！
01轻笑。
素白的脸上泼墨般的血，就连睫毛都被染成了血色，此时一笑更像恶鬼，更别提01每次这么笑都没好事。
江步青根本不敢多看他，绞尽脑汁地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然后更仔细地夸了他力大无穷，杀伐果决，野心勃勃……企图感化他。
“噗通。”
江步青一个激凌，眼睁睁看着符龙脸着地摔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似乎是痛极了，他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他似乎试着爬起来，手指在地面抓挠，发出轻微且凌乱的摩擦声，余光中，地上多了一个又一个血手印。
01终于把一部分视线分给了地上的“人”。
真会装。
作为发育不完全的分身，“符龙”根本不会感觉到疼痛，也不会因为失血或者别的原因死亡。01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敢当着江步青的面对符龙动手，谁知一个小小的分身竟然借此演戏，摆了他一道！
地上的人呻吟声越来越大，其间掺杂着几个词语，“疼”，“要起来”，还有几个词江步青没听清，他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谁都不知道01疯起来能到什么地步，比起对他冷嘲热讽的伊诺尔，江步青更相信01有一天会杀了自己。
思绪杂乱，江步青脸上毫无血色，血腥味一下下刺激着大脑，却让他一动不敢动。
直到他听见了“妈妈”。
江步青脑中的弦彻底断了。
就连当初被伊诺尔折磨得遍体鳞伤，符龙也从未说过这些话。同为人类，他当然知道这些话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把火燎干净了杂乱如野草的思绪，江步青“腾”地站起，一把薅住01的领子，双眼通红：“你为什么总是要伤害对你好的人？”
“他对我不好，他觊觎我最喜欢的东西，还想取代我。”01被他的样子刺激到，余光瞥见放在自己衣领上的手，表情缓稍缓，“世界上只有你对我好……不，你也对我不好。”
都说在危急关头最能体现人内心的真实想法，01猛地想起，江步青刚才很着急。
而很着急的江步青，脱口而出的却是……
“你要和我分手。”
01反扣住他的手腕，冷冷道。
第48章 玩脱了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江步青揪着他的领子。
01无动于衷：“你说要和我分手。”
“重点不是这个！”
江步青极力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歉疚或是不安, 可01的情绪藏得很深，他分辨不出来哪些真，哪些假。
衣领被江步青捏出褶皱, 他揪得很用力, 但还是轻而易举被01摘下了。01掰着他的肩膀，逼着他直视地上气若游丝的男人：“看清楚了吗？”
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江步青脸色惨白，生怕自己多看一眼晕过去任由01处置，狼狈地闭上眼。
“他没有死，只是暂时昏过去了，你说过他是你的朋友，我不杀他。”01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他想睡你。我作为你的男朋友，我想我有权力给他一点惩罚。”
江步青听到前面，心下稍宽, 听到后面, 没忍住开口：“不是一点。”
“对他来说是。”
阴冷的视线在脸上停留, 江步青上下眼皮闭得更用力了，虽然他知道, 只要01想, 把他眼珠子抠出来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微冷的手指果然摸上了他的眼皮。
江步青紧紧闭着双眼, 睫毛控制不住地颤抖，头往后仰，却还是逃不掉01的触碰。
他的手指上还带着符龙的血的味道，像一条冰冷的毒蛇, 在他的眼皮上游弋，经验再丰富的捕蛇人都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发动攻击。
江步青捉摸不透他的打算, 只求01发疯发得温和一点，不要有这么多血腥暴力。
眼皮上传来的触感消失了。
“你在害怕吗？”01轻声问，“你是在害怕我吗？”
江步青咽了口唾沫，他不确定自己的回答会给符龙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你果然在怕我。”01自顾自下了定论，“你害怕我，但是在关心他，可是明明我比他要更爱你。你为什么还要害怕我？我对你还不够好么？明明我那么爱你，我爱得还不够吗？是不是只有杀掉他你才会把目光放到我身上？”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字字都在质问，可是不管他怎么问，他亲爱的哥哥都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再开口，江步青忽略了他的全部内容，声线都在颤抖，但依旧坚定。
“把他治好。”
01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你到现在都还在关心他？那我呢？！”
“把他治好。”江步青重复。
他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把视线挪到他脸上，虽然01脸上也有血，但视觉冲击至少比血肉模糊的符龙小。
也正因着这层，江步青的目光也看着格外坚定。
“你为了他宁愿克服恐惧也要命令我？我凭什么听你？我不是你养的一条狗，你当初弃养了我，从那天开始我就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心甘情愿把脖子套进项圈里任人差遣——”
“把他治好。”江步青不理他。
01定定地望了他几秒，咬牙切齿：“算你狠。”
麻烦解除，生怕自己多看一眼要晕厥的江步青赶紧重新闭眼。
01走得不情不愿。
为了给这个该死的蓝毛治疗，江步青甚至都不愿意看他了！
一低头，几乎是血肉中间嵌着两眼球的“符龙”冲他眨了眨眼，十足的挑衅。
01的手刚碰到他，脑中又一次响起对方的波频：“仅凭现在这个被限制在人皮里的你，恐怕弄不死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仅剩的完好的眼珠直直望着01，“符龙”捕捉到他渐渐褪去的杀意，难免得意：“给我治疗，我继续帮你。”
01漠然地盯着他，在“符龙”说完后，才悠悠回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符龙”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大脑深处传来，可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01竟然直接用分身堵住了声带的部分！
分身没有痛觉，01不知道多出来的“意识”有没有痛觉，干脆用了最简单的方式——直接把寄生在大脑的、精神触丝最发达的分身延伸出去的触丝搅乱。
那张脸本就面目全非，此时更是完全没了人形，“符龙”望着脸色惨白的01，勾了勾嘴角。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还敢再用，看来是上次的教训没吃够。
疼痛缓缓褪去，“符龙”仗着01不敢搞第三次，又一次活跃起来：“继续啊，领主。我不过想分享一下你的食物，至于——”
他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仿佛有一把尖锐的刺刀径直插入大脑，每一根神经都被毫不犹豫地挑断，又因为分身本身没有受到伤害而再次长出，明明对神经的攻击会同步给主体，但01下手毫不收敛，神经触丝一次次被挑断，“符龙”几近晕厥，生物本能强撑着让他不要闭眼。
面前的场景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就在符龙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01缓缓伸出手，按在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皮肉再次生长，愈合。
“符龙”感觉不到这部分的疼痛，可脑中持续的疼痛让他产生了一种“对方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让他死”的错觉，他疯狂后退，这时才发现01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握住他的手臂。
再次松开，上面留着血红的掌印。
“对不起，符哥，是我冲动了。”01把他扶起来，低眉顺眼，脸色白得宛若一张纸。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每走一步都好像在耗费他全部的力气，就连那双野兽般的眸子都黯淡了下去，他径直越过江步青，跌坐在椅子上。
剑眉微蹙，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还反常地没有纠缠江步青。
可江步青救人心切，检查发现符龙没问题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01的反常。
他把符龙扶到诊室的床上，又去看01。
刚才为了符龙对01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江步青过意不去，又拉不下脸，磨磨蹭蹭凑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臂。
01似乎没有察觉到，自顾自揉着眉心。
江步青坐在椅子扶手上。
01依旧毫无反应。
江步青俯身看看01的脸色，忧心忡忡：“你怎么了？”
终于，01抬起眼皮，湛蓝的眼眸中满是疲惫，他安安静静地看着江步青，眼中还有化不开的哀伤。
江步青一下子急了：“你说话！该不会治疗把自己治坏了吧？”
符龙无声冷笑。
“……我没事。”01又一次闭上眼，他看起来累极了，多是气音，“他真的不会死的，哥，那伤只是看着严重，我收了力道，口子不大，也不深，也不会很疼。”
“那他……”江步青想到01之前说的话，默默把主语换到了01身上，“你看起来很虚弱，要不会休息一会儿？”
照理说，不管轻伤重伤，01治疗起来都驾轻就熟，从来没有这样恹恹过。
那他这样子，是……心疼了？
江步青没办法把这两个字用在两人身上，总觉得古怪，又说不上来。
“我没事。”01回答完，又没了声音。
江步青想到自己之前说了什么，有点心虚：“那什么……我说着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01微不可察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沉默使得江步青团团转：“刚刚在走廊上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结果进个诊室的功夫你就对他动手了，加上他的伤得重……”
“他伤得不重。”01固执地纠正他。
“……他伤得不重，但是看起来严重，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怎么能起内讧呢是吧。”江步青干巴巴地说，说完发现01连半阖着的眼睛都闭上了，把心一横要去亲他。
谁料01竟然躲了。
江步青脾气也有点起来，可看着01难受，他心里也不好受，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试试，结果这次刚俯身，01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去地下二层吧。”01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人生地不熟的，赶时间。”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江步青喊住他。
然后他就可以顺势一哭二闹三上吊挑拨离间，最后让假符龙都彻底消失在江步青的世界里。
可他等了半晌，就真快走出门了，也不见江步青喊他。
他不信邪地往外面多走了几步。
这下，门内终于传来动静，01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可江步青目不斜视，似乎没打算理他。
之前上楼专门规避了电梯走了相对安全的楼梯，这次下楼没有楼梯，只好坐电梯。
医院电梯，电梯光和走廊灯光一样持续闪烁，金属厢壁让灯光感觉更加冷硬，带着种幽绿的光泽，江步青被气狠了，想也不想就直接走进去。
在他进去的瞬间，电梯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与此同时电梯开始往下运行。江步青想要出去，但眼前只剩下了电梯井的电缆。
按键不知何时亮起，“-2”的标识在偏暗的厢内颇为显眼。
电梯门缓缓打开。
寒气从外飘入电梯内，江步青搓了搓胳膊，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医院负二层放的什么他略有耳闻，可等江步青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室内摆放的东西后，疯狂按合拢键。
电梯一动不动，只有电压不稳的灯还在继续闪烁。
江步青缩在电梯角落，他不敢抬头，四周静悄悄的，穿着短袖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满心期待电梯门能关上把自己送回小伙伴身边，可是电梯仿佛和他较上了劲，只要他不出来，电梯就始终保持着门大开的状态。
最终，江步青把心一横，一鼓作气走出电梯。
前脚刚出，后脚电梯门就关上了——速度之快，让江步青飞身扑回去都没用。
室内彻底陷入黑暗。
眼睛暂时没能适应黑暗，江步青也不敢回头，生怕有东西突脸，可是也不敢不回头，生怕有东西袭击。
思索再三，江步青动了动僵硬的关节，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一鼓作气睁大眼睛转身——
什么都没发生。
江步青警惕地四下张望，眼睛一点点适应黑暗，江步青终于看清，一排排摆着的不是他以为的病床，而是游戏中才会出现的，类似培养舱的东西，长方体，顶部成拱形，剩下的江步青没敢看。
不过能确定的是，如果真是培养舱，那这些怪物苏醒追逐他的时候还要先打碎玻璃。
江步青心下稍宽。
身后的电梯迟迟没有传来动静，江步青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列举了无数个率先侦察环境的好处，节省时间，有利于塑造自己勇猛果敢的形象，能让他们更快了解情况……
江步青最后被“站桩显得很怂，会在01面前再丢一次脸”的理由说服了。
他深呼吸几次，缓缓抬起腿。
黑暗深处传来滴水的响动。
江步青“咻”一下把脚放下，欲哭无泪，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以后不管01多么让他生气他都不会冷战了！作为二十四孝好兄弟，他一定对他温和有礼宽厚仁慈多加鼓励，以身作则树立友善温柔好榜样，能动嘴解决的问题绝对不动手，更不会对01动手，以免他有样学样……
肩膀被拍了拍。
肌肉反应先于恐惧行动，江步青猛地转身就是一拳，被对方轻而易举接下，他抽回手侧身飞踢，对方却形同鬼魅，歪了歪头就躲开了他气势汹汹的攻击。
在江步青又一次袭来时，对方不闪不避，硬生生抗下一击。
皮肉相撞的闷响在空荡荡的停尸间回荡，江步青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一拳砸在了那人脸上。
顺便看清了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
01：不是说不打我的吗……
第49章 开窍
01硬生生挨了一拳, 闷哼一声，不仅没松手，还把江步青抱紧了。
江步青原本心存内疚, 这下看他还是一声不吭还要和他继续别扭的样子, 火气噌噌噌往上冒：“你没完没了是不是？”
男人低垂着眼眸：“我对你是认真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江步青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就否认了：“怎么忽然提到这个了……我知道。”
“我说的不是兄弟情。”01直勾勾地望着他。
江步青挣开他：“我知道，我也是。我早就把你当家人了，否则也不会总来约束你嘛……”
“不是家人。”01反扣住他的手，“之前我以为这些感情都差不多，可是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你不能再用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敷衍我，也不能说谎，你明明就很喜欢我，你得承认你对我的喜欢, 我要听的……”
江步青冷下脸：“不要在说这种话了。”
“不。”01异常坚定, “你必须对我说, 不然我宁愿死在这里。”
“你威胁我？”
江步青心慌意乱，还好地下室黑暗, 能够遮住他的异样, 只需要让语气严厉, 就能伪装成冷酷无情大家长。
“如果这样能让你正面回答的话，也可以是威胁。”01回答他。
“我不喜欢男的！”
“那你也得喜欢我。”01完全听不进去，“只有你喜欢我，我们才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否则你之前那些话都是在骗我。”
这家伙又受到什么刺激了？！
江步青气得脑袋嗡嗡响，他不明白, 他们之间明明相处得那么融洽，就连名分都给他了，要一个没有卵用的“正面回应”做什么？
他用力挣开01的手，也不管符龙在哪里了，抬脚就往黑暗深处走。
谁料01比他更快一步，一下子就堵在他面前，固执地垂眸望着他——看样子还算正常。
江步青把01划分为三个等级：正常等级，有点疯的征兆但还能沟通等级，彻底无法交流只能献祭点什么让他安静下来等级。
发疯的01一般处于第二档，第三档偶尔的偶尔才会出现，自从01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人”之后，处于第一档的时间越来越少，动不动就阴恻恻地对江步青说点似是而非的话，江步青起初还害怕，现在只要不过火，他全当没看见。
“让让，挡路了。”江步青压低声音。
两个人处于两具培养皿之间，大半被液体灌满，江步青只瞄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你说。”01完全没有收着声音的意思。
两边的培养皿传来水被搅动的轻微声响。
江步青一把捂住他的嘴，气愤道：“喜欢你喜欢你，我最喜欢你行不行？你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
“你在撒谎。”他漠然地望着他，“你每次都用这种话敷衍我。”
江步青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可他还能怎么说，“宝贝你是我心的白月光我的红玫瑰我好爱你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吗？要是01换个性别，他早就这么说了！可他是个男的，这么说不就代表着自己坚信了二十几年的性取向要推翻吗？！
更何况他一点都不喜欢屁股开花的滋味。
“叮。”
江步青的恼怒被转移，他没再看01一眼，转头朝着符龙走去。
怒极上头，一直到和符龙走出去很远，江步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有被01阻拦。转念一想，01估计也气着，正好能借着这段时间让01冷静冷静。
也不知道总想和他谈恋爱是什么毛病！
江步青漫无边际地想，还好符龙靠得住，不然他是绝对不敢在这种地方和01分开走的。
“你和他闹别扭了？”符龙随口问道。
江步青摸了摸鼻子：“没多大事，就是他莫名其妙提了点事，沟通得不太愉快。”
闻言，符龙笑了笑：“看着点路。”
江步青忍不住问：“你不问我们聊了什么吗？”
符龙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又往里指了指，一直到电梯的亮光几乎看不见，江步青小声开口：“我们要一直走到底吗？”
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江步青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正疑惑着，一抬头，忽然发现他的表情有些怪。
虽然符龙也会笑，但从未笑得这么甜蜜过。这样的表情通常只出现在01的脸上，而且这么笑准没好事。
江步青默默后退了一步，心中的怪异感更加浓重了。
自从01退烧之后，符龙就变得有些奇怪，先前江步青还能用“几天不接触生疏了”作为借口，可现在的符龙让江步青感觉到了陌生。
“我知道你们会聊什么。”符龙歪了歪脑袋，“是我告诉他这些的。”
他身上的违和感更加重了，黑暗中几步的距离就足以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脸，模模糊糊的，那张脸似乎不断变化，好像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你……”江步青一边说，一边后退，他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到底是谁？”
“我是他啊。”符龙忽地笑出了声，“这个地方也不错，我会完成他的愿望，把你们安葬在一起，好不好？”
江步青朝着电梯的方向飞窜，也顾不上怪物不怪物了，大喊：“01！”
可更大的声音盖住了他的呼喊。
玻璃纷纷碎裂，黑暗中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江步青腿边的培养皿发出脆响，紧接着小腿一疼。江步青骂了一句，也顾不上别的了，朝着刚才和01分道扬镳的地方跑去。
呼吸的功夫，不计其数的怪物从培养皿中站起来，一眼望去，千奇百怪，水珠砸在玻璃上，又被怪物的嘶吼声盖过。
“砰！”
江步青一个激灵，跑的速度更快了，出乎意料的是套着符龙人皮的不知名怪物并没有追上来，没时间伤春感秋，江步青往身后望了一眼，他已经看不见符龙的身影了。
“01！01！”
江步青又喊了几声，无奈黑暗中没有传来回应，停尸间就算再大，也不可能听不见一个人大声喊叫，估计还在别扭。
都什么时候了。
江步青气喘吁吁地跑到电梯口，但无论怎么按，电梯毫无反应，他泄愤般又按了几下，后脑忽然传来呼啸的风声，江步青第一时间抱头蹲下。
冲着他脑袋来的绝对不是兵器，没等江步青看清，劲风裹挟着巨大的力道劈头盖脸砸下，江步青就地一滚，飞溅的石头正中额头。
江步青在地上滚了一圈赶紧起身，一边往怪物少的地方跑一边摸额头，一手湿漉，那东西的力道比想象中的还大。
他依旧不敢往培养皿区域走，顺着另一个方向贴墙，没跑两步，那东西又一次挥舞着不知名武器砸来，江步青不得不做出应对，可就在往前扑的时候，脸触碰到了坚硬的墙面。
没路了！
江步青仓皇扭头，黑暗映出一双流动着熔岩的双眼，带着无尽威压。
也是那点光，让江步青看清了怪物的全貌。
浓烈的恐惧一瞬间爆发开来，所有刚刚破出培养皿的怪物不约而同换了方向，黑暗中，一双又一双眼睛亮起，以一个绝对无法逃脱的速度朝着江步青逼近。
江步青退无可退，他甚至能感觉到金眸怪物分了不知道多少杈的舌头在脸上滑动，很干燥，上面带着一个个尖锐的突起，脸如刀割般的疼。
来得仓促，江步青只带着一柄匕首，他抽出匕首毫不留情地砍下，火花四溅。
怪物发出吃痛的吼叫，江步青没有松手，继续往下砍，那怪物的舌头里面似乎还有骨骼，江步青砍不动，用力拔出刀虚晃一枪。
那怪物果然中计，江步青赶紧往另一个方向跑，一只覆满鳞片的触手弹射刺出，直接撞在了江步青腰上。
他趔趄，下一秒，腰被捆住，江步青毫不犹豫竖握匕首往下劈砍，更多的火花照亮了小小一方角落，怪物已经密集到了他完全看不见出路的地步，包围圈逐渐缩小。
“铮——”
铁片在地面弹跳，最后无力地摔在地上。
江步青最后的希望随之而断。
腹部的内脏被持续挤压，骨头发出恐怖的响声，既然注定要死，江步青当机立断，毫无顾虑地大喊：“快跑！01！不管你在哪里，现在立刻去电梯旁，按键没用！”
江步青感觉到自己的其中一条手臂已经被怪物提了起来，肩臂连接处剧痛难忍，江步青死死咬紧牙关，血腥味充斥口腔，让他使不上力气。
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眼前的怪物模糊起来，看着不那么掉san了，不知为何，江步青有点高兴。
不是所有英雄都能被看见的嘛，像他这样也不错。
至少没死在01欲求不满往死里整的夜晚，也没窝囊地在网吧猝死，他是为了义气，为了兄弟情谊！
也算死得其所。
或许他真的有点喜欢01，不是朋友亲人这些幌子，也无关性别。
其实01也很好啊，金发碧眼建模脸，黏人热情会说话，有时候还有点傻，江步青很认真地想过和01过一辈子，窝在一起看球赛，牵着手在人少的地方踩落叶，江步青很想试试跷跷板，他找不到人和他玩这个，但01是个幼稚鬼。
而且他很爱他。
在江步青意识飘散的最后一刻，脸颊贴上了冰冷粗糙的东西，耳鸣在脑中尖啸，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意识到自己奇迹般活下来了。
剧痛席卷身体，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江步青完全没有起来的力气，此时的他脆弱到了一击必杀的地步，可那些怪物仿佛受到了什么征召，丢下他整齐划一地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太远了，江步青看不清是什么。
冥冥中有一个声音让江步青起来，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能让这些怪物丢下唾手可得的猎物，他直觉那很重要。
江步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跟着怪物一起走去。
他的平衡能力完全失灵，江步青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培养皿，持续的疼痛让他根本没有力气起身。这时候江步青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坚强的意志。
或许还是因为01。
江步青倏地想通了。
他已经逃避了太久，所幸01还在等他，01总是那么固执，固执地有点傻气。呃……还有点吓人，01是个神经兮兮的死人，不过江步青决定把这点忽略。
反正都是人类，都说了共同点多才有话题，他们都是男性，有同样的染色体和同样的第二性征，这份情缘是天注定的，他就不该逆天而行。
江步青心跳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他已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大彻大悟后兴奋，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身上都不那么疼了。
爱情——多么伟大的东西！
那份刚被主人从地底挖出来的喜欢以燎原之势席卷江步青的小小的心脏，他仿佛踩在云端，他喜欢的人爱惨了他，世界上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此，幸福的火焰让血液都沸腾起来，他甚至有些紧张了。
即便知道01一直等着他袒露心声，可是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他无法不紧张，更别提在这种随时会丢掉性命的场合。
他不打算死了，没有找到挚爱就死，就算是英雄还是被啐上一口“光棍”，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不懂情爱的莽夫”的帽子，江步青一生都在追求怎么当个潇洒的大侠，他不要当莽夫。
这样想来，那句“喜欢”非说不可，为了01，也为了自己。
当然是为了自己多一点。
……好吧，他在说谎。
江步青想告诉01自己也喜欢他，他们一起逃离这个操蛋的世界，一起回家。
身上仿佛开了疼痛屏蔽，江步青脚步轻快，在脑中痛痛快快想了一通，意犹未尽地回过神，忽地生出点迷茫：他为什么要跟着怪物走？这时候不应该趁此机会赶紧跑到电梯前研究如何逃生吗？
很快，他的念头就彻底消失了——
金发男人被一堆魁梧丑陋的怪物围在中间，越过重重阻碍，对上了他的视线。
第50章 表明心意
江步青已经分不清这份绝望究竟是从自己的眼睛里传递出去的, 还是01那双如大海般平静的眼眸深处透出来的，那些丑陋的，强大的, 诡谲的怪物融化在了视野里, 他只能看见他。
“快跑！”他听见自己大喊。
01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孤零零地站在一群怪物之间，好像当初那个被抛弃的小孩。
离他最近的怪物一身铠甲，背上长满宝剑般的刺，手臂从中裂开，透明的胶质从小臂一路裹到指尖，在祂抬手对准01的那一刻，胶质变成浓郁的墨色。
危险！
那怪物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似乎在忌惮这个瘦削高挑的男人，但任由江步青喊破了嗓子地让他赶紧出来，01恍若未闻。
他在求死。
这个念头一出, 江步青不再犹豫, 即便浑身疼痛, 但他从未有现在这么灵活。那些怪物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01身上，没有注意到有个人类在缝隙中穿梭。
眼看着即将来到他身边, 那些黑色的胶质忽然化做一双大手, 狠狠地朝着01掐去！
01没动。
没必要躲, 这点攻击对他造成的伤害还没江步青不愿意说“喜欢”来得大，他把那些怪物吸引来暂时没动手，一是最近透支得太厉害，无法一次性寄生全盛状态的怪物们, 二是刚刚又和“符龙”硬碰硬了一场，对方还说了很多“世界规律”“意识”之类玄之又玄的话, 听得他脑仁疼，精力不济。
等江步青坐电梯离开，他从人皮里爬出来杀一通再挑着寄生几个备用好了。
01对这里有印象，他的第二次实验就是在这里接受的，完全自愿，毕竟这里有能最快办法增长力量的机会。
当时01混在一众实验品里，这里的研究说残酷也残酷，但对一个原本没有形态，硬生生被实验到长出人皮还被无数次灌药剂，又接受了数不清的测试的怪物来说，和娱乐消遣没什么区别。
他就这样吞噬了同组的十九个怪物，等着实验员把祂放进新的组类，在发现他们把他关起来后，偷偷溜出去把其他组“蛊王”全吃了，一抹嘴套上人皮装了会儿人，又强迫医生给他详细“体检”测出各项数值后，对着报告千叮咛万嘱咐。
死人镇是对古堡最近的小镇，江步青总是受伤，一定会来医院。
他当时坚信江步青是因为自己不够强才抛弃的他，留下报告后又兴奋又忐忑，隔三岔五去医院偷看报告会不会被取走，可惜崭新的报告放在门口的小桌一直到受潮卷边，一直到医生被祂吃到只剩下最后一个，江步青还是没回来。
于是祂把乌鸦杀了。
眼前这一批是当初祂吃剩下的，口感太差，01啃了几口就丢回去了。
一帮老弱病残，完全没有警惕的必要。
巨大的冲击力让01踉跄数步，勉强稳住身形，黑色的大手如影随形，对着两人又要掐下，01眼神动了动。
他抽出江步青的匕首，塞进他的掌心。
江步青想也不想挥刀就砍，断了刃的金属玩具被他竖直刺出，断面发出“滋滋”腐蚀声，势如破竹，大手溃然破碎，化做一缕黑烟，烟雾包裹江步青之时，匕首已经没入怪物的胸口！
01脸都快皱起来了，但为了江步青，他不得不赶紧吃。
这怪物的肉酸臭酸臭的，口感和死了一年的窨井盖无甚区别，又硬又硌，如果这把匕首长一点，01少吃点就能抵达控制中枢，可匕首短得江步青松手都能掉出来，为了不让他发现端倪，他只好努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被愤怒冲昏了头的江步青不会关注这种细节。
近两米的怪物轰然坠地。
背上的尖刺纷纷脱落，二次砸在地面上，细小的石屑砸在他小腿，江步青喘着粗气，肋骨一阵阵地疼。
很快，一双手从后抱住了他。
那只手按在伤处，断裂的骨骼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愈合，钻心的疼变为钻心的痒，江步青终于回过神，愣愣地望着01。
“你，你没事吧。”江步青磕磕巴巴地说。
“有哥保护我，我怎么会有事呢。”01摇了摇头，认真地望着他，“如果没有哥，我就死了。”
说到这个，江步青想起来追责了：“刚刚喊你你怎么不躲？”
01转了转眼珠：“我以为自己躲不掉，反正都是要死的，还不如省点力气……”
“呸呸呸！”江步青急眼了，“净说些不可能发生的坏事！遇上你真是倒霉死了！”
喜欢上他真是倒霉！倒霉！
等到真正对上01的时候，江步青悲哀地发现，自己寄存在心底的话竟然被上了锁，他还不记得密码。
光是想到“表白”两个字，江步青大脑就一片空白。
好不容想起一点，江步青结结巴巴地开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还没说下去就见01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刺，试了试锋利程度后果断脱下上衣把剑身包住，递给江步青：“快拿着！”
眼下那些怪物没有发动攻击，单纯是被竞争对手毫无预兆地倒下震慑住了，等祂们反应过来，依旧会毫不留情地对着二人攻击。
让江步青用真正有攻击力的武器，自己伪装起来省力，也不用几秒内啃一个窨井盖。
01虽然瘦，但该有的一样没少，还真是胸肌大腰细皮肤白，江步青被一打岔，好不容易编出来的话术忘了个精光。
他愣愣地接过01裹好的“宝剑”，眼神还在他身上流连忘返。
“哥，就靠你了。”01星星眼，继续当他的小迷弟，“一把断了匕首就能让哥对这么恐怖的怪物一击必杀，感觉哥的实力又上了一个阶层，打boss估计也就几招的事。”
江步青若有所思。
但也只是思考了片刻，江步青就暂时搁置了这个问题，趁着那些怪物对他们所有忌惮，江步青催着01赶紧走。
就在这时，劲风迎面袭来，江步青提剑就挡，挑开祂的触手后干脆利落刺入祂的腹腔，怪物轰然到底，剑上挂着腥臭的血液，手腕一抖，尽数洒到地面，江步青赢得轻松。
01松了口气。
江步青没有恋战，拉着01赶紧跑。
他把从怪物身上掉下来的“剑”插入电梯缝隙，手中用力，门竟然毫无阻碍地开了，江步青差点摔进去。
01眼疾手快扶住他，把在门内用力的分身尽数收回：“哥你先进去，我试试。”
“试什——”
电梯门关得飞速，短短几秒就只能看见一条缝隙，江步青看着01摸出什么东西用力丢了出去，很快，电梯门重重关上。
尘埃落定。
电梯很快就回到了一楼，01拉着江步青快速向外跑去，一切来得太块，江步青猛然想起：“符龙呢？”
“他不是符龙。”
01不知道那是什么，原本只是他的分身，可“符龙”体现出来的一部分能力，不是他的。
“那……真正的符龙呢？”一直跑到街上，江步青才想起把话问完。
他并不指望01能给他一个答案，在符龙表现出异样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掉包。江步青很快联想到了之前在死人镇居民身上发现的红虫。
“已经回去了。”01回答。
江步青苦笑：“你的安慰水平比之前高了很多。”
符龙离开得太突然，又被代替得神不知鬼不觉，江步青想要追根溯源都无法确定一个准确的时间，想到自己和“符龙”同一个屋檐下的不知道多久，江步青分不清是伤感多些，还是毛骨悚然多些。
忽然，爆炸声响起，地面震颤，足有四五层楼高的医院轰然倒塌，天空有一瞬被灰尘侵占，天幕之下，并无阳光。
建筑倒塌余震仍在，断壁残垣，时不时掉下来几页碎砖块，空荡荡的金属椅子在动荡中扁下去了一块，破烂焦黑，孤零零地矗立在一众碎石中，又一块巨石震落，轰隆一声，再也不见踪影。
江步青怔愣地站在原地，谈不上多伤心，只是心空了一块。
似有风声呼啸而过。
“他真的回去了，不是在安慰你。”01揩掉江步青脸颊上的灰尘，顿了顿，手往上移了几寸：“灰尘好多。”
他放下手，湿润的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
青年眼神动了动，他僵硬地把脸转向他，似在强调：“那只是一个占据了他皮囊的怪物。”
“嗯。”
“它真该死！”江步青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口，恨很地骂道。
01的手指蜷了蜷，他垂下眼，又很快抬了起来，眼神平静而哀伤。
“嗯。”
“这种寄生种，最恶心了！”江步青心里憋着一口气，无尽的悲哀终于在这一刻追上他，指尖发麻，“我一定会杀了它的母体！”
“……好。”01静静地听着他的大骂，等到江步青筋疲力尽，小声说，“我和哥一起。”
既然他不爱他，恨也可以。
01的世界很贫瘠，他不挑的。
小而亮的日头灼灼地刺穿灰尘，一阵风吹过，连尘埃都不见了，青天白日，山的尽头漫出微薄的晚霞。
01很想说点让江步青高兴的话。伊诺尔说得对，他没办法对江步青不管不顾，他是他生命里避无可避的一捧火。靠近会死，只有保持距离才能留住这份浅之又浅的羁绊，可如果碰不到火，他不如去死。
他只是一只可怜的蛾子。01并不后悔当这只蛾子。
“那枚炸弹，是符龙留给我的。”
其实他说了谎，符龙没有留给他，是他在他的身上搜刮来的，符龙当时还有最后一点意识，他说，01你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只有好人才会被震慑住，01不怕死，是符龙怕。
江步青的鼻子都红了，他吸着鼻子，眼泪哗啦啦流，谁都对他此刻的脆弱心知肚明，但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01说着安慰他的话，江步青听着他说话。
“有一天晚上你睡着了，他忽然找到我，说他感觉自己真的撑不住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离开。然后把那枚炸弹给了我。”01编起谎话毫不含糊，“他让我照顾好你，他说他觉得你很厉害，比他勇敢，你一定能实现愿望的。”
“……我要杀了boss，然后回家。”江步青哑声说。
一次两次还能算是巧合，但红虫又出现了，江步青有预感，它的主人一定是一个十分强悍的怪物……大概率是最后的boss。
他要杀了祂！
心中的哀伤一点点被愤怒替代，怒火烤干了他的眼泪，江步青双拳紧握，茫茫然的内心再一次被填满。
他的坚定似乎让01也感到震撼，他没有错过01脸上一闪而逝的僵硬，这无疑是对他最好的鼓舞。
江步青的心又一次活跃地跳动起来，死者已去，再缅怀也无意义，不如用行动作为纪念，他会承载着他的期待，坚定地走到最后。
哪怕殉道。
同伴已经离开，现实残酷，他无路可退，干脆再当一次赌徒，想到之前打败了那么多怪物，江步青信心重燃。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还未斩断的情丝。
他的眼睛熠熠生辉，好像什么都不能把他压垮。
“你听我说。”江步青深吸一口气，心脏又因为这份不属于英雄的情爱剧烈跳动起来，愈合的肋骨此时又开始发痒，痒得他不得不张开嘴吐出点什么。
“等我杀了boss，一定带你回家。”他说。
迎着01的目光，江步青摸了摸鼻子：“……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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