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桔没想到的是, 连秦雨欣那样的人,都会因为家庭原因而伤心。
明明她看起来已经够优秀了,却还是会和她一样不自信。
章桔忍不住想, 那庄奕呢?
他的心事会是什么?
下午上课时碰见庄奕, 他跟没事人似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章桔从镜子里看了两眼, 终究没敢找他搭话。
晚自习的时候, 张崇文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他急匆匆抱着一叠材料进来,“抱歉, 刚才年级组开会, 耽误了一会儿,你作业都写完了吗?手上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 老师。”
“那正好,我找你聊会儿。”张崇文问,“你的脚怎么样?”
“伤得不重, 估计下周就好了。”
“你好好养着, 体育课和跑操都不要参加。”
张崇文看了看她, 一副欲言又止,章桔不明所以, 乖乖地坐等他发话, 她看上去温顺听话,着实不像监控里那么大胆果决。
张崇文暗自叹了口气,“明天晚上开家长会, 你母亲跟我请假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章桔一愣,意料之中地点头, “她平时工作比较忙,经常加班,您有事直接和我说吧,我会转告她的。”
“有些事必须和你的父母面谈,你父亲呢?”
“去世了。”
张崇文卡了一下:“噢噢,原来是这个情况……对不起,因为你的资料是校长拿来的,我当时没仔细看,是我的过失。”
章桔摇头,“没关系,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那你和你妈妈现在租房住?”
“差不多吧。”
“你妈妈估计也辛苦,那我先和你聊吧。”张崇文说,“你现在有没有理想的学校?按你的期中成绩来看,要是能稳住,应该可以冲击清大,你有想报的专业吗?”
章桔咬了咬嘴唇:“老师,我想考应大。”
“应大?唔,应大也可以……你妈妈希望你报什么专业呢?”
“理工类吧。”这一点她和王梦娜倒是一致。
张崇文和她聊了十多分钟,摸清了个大概,最后说道:“你回去和你母亲好好商量,我还是觉得她有必要来趟学校,或者抽空和我电话沟通也行。”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别说这些。”
章桔刚想说那我先回教室,张崇文又说:“今天既然找你闲聊,我顺便和你讲个故事吧,是我大学时候的事。”
一听这话,章桔又坐了回去。
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听一嘴老师的八卦。
“你们都知道,我读的是应师大,师范女生多男生少,”张崇文忆往昔道,“我就是在大二那年,认识了我初恋。”
章桔竖起耳朵,比听课还认真。
他笑了笑说,和平日的严厉截然不同,“你看看你,听到这种事就来劲了。当时我们过得可拮据了,我每周都去外面当家教,把补习的钱和一半生活费都上交给她,周末去她宿舍拿她换的衣服,拿回来手洗,因为应师大的洗衣机要收费。”
张崇文之前说过他的经历,他是从山村里考出来的大学生,堪称教科书般的逆袭模板。
“那时候真容易满足啊,她给我带个早饭,我都能开心好几天。”他说道,“可惜好景不长,大四那年我本校保研成功,她继续二战,我读研二的时候,她回老家工作,然后我们开始异地恋。”
“又过了一年,她告诉我,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各方面都谈好了,当时临近过年,我考完最后一门,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去找她,终于在家门口见到了她,她只哭着说了一句话,说对不住我,希望我以后前程似锦。”
章桔屏住呼吸,班里流传的故事,是张崇文一家三口很幸福,没想到他居然有过这样的遗憾往事。
“我回去后烧了整整三天,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忽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人生无常不是你我能改变。再后来,我遇到了现在的夫人,她温柔、善良,我敬重她也爱戴她,因为有了过去的经历,才更珍惜现在的生活。”
张崇文看着她道:“人这一辈子,可能发生很多变故,不管亲情、爱情,还是学业、事业,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你年纪还太小,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
最后两句,带着暗示的意味。
“我女儿才五岁,每次看见你们这些小姑娘,我就会幻想她长大以后的样子。”张崇文感慨,“女孩和男孩不一样,你们要更认真地规划未来,不管遇到什么事,始终把自己在第一位。”
他难得温和道:“章桔,你以后如果遇到困难,可以跟家长说,也可以随时来找我,要是实在不想跟我说,咱们学校还有心理辅导师,总而言之,小姑娘家家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绕了一大圈,似乎终于说到了正题。
“我经常看见你课间还在学习,以前的学生,我总是劝他们多努力点,至于你的话,我希望你能多放松点,偶尔和朋友出去玩一玩,别老趴在书桌上,当然,我不是让你逃课或者早恋啊。”
章桔正感动着,听见“早恋”两个字,讪讪地说:“我知道了,老师,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我家人都没跟我说过这些。”
“有什么好谢的,这是为人师长应该做的,行了,你回去自习吧。”张崇文挥了挥手,“记得提醒你妈妈接我的电话。”
“好的,老师再见。”
回教室的路上,章桔的脚步有些漂浮。
她很少和长辈这样深度谈心,奶奶没什么文化,只关心她的吃喝拉撒,王梦娜更是不可能说这些,张崇文的话让她的心情有些动摇。
坐在教室里,她就着那些话,开始发散地想未来。
张崇文六年的感情,当真抵不过现实吗?
他有很多细节没说,比如异地恋的过程,比如初恋家庭对他的态度,比如初恋后来是否结婚了,诸多疑问,只能靠脑补和猜测……
回到她自己身上,其实她刚才回答的比较笼统,她想报计算机专业,相比应大,清大的计算机要强得多……但清大人生地不熟,充满了挑战和未知。
到底要上哪所学校,她自己也没想好,总觉得高考还很远。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时觉得自己前途渺茫,一切都是不定时,一时又觉得此刻才是大好年华,起码有很多选择和机会,不像张崇文,只能选那一条路。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天马行空,前一秒还在迷茫,下一秒又充满热血。
她想起以前在真州的生活,感慨当下能坐在这里,已经算是幸运。
想那么多干嘛,撸起袖子就是干。
这个年纪,最不缺的就是勇气和动力。
章桔收拾好心情,顺手整理笔袋,准备开始下一轮刷题,镜子藏在笔袋里,她习惯性看了一眼。
清澈的镜面,倒映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手一抖,难以置信地又看了眼镜子。
不偏不倚,刚好对上庄奕的视线,他似乎观察她有段时间,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章桔偷看人家被抓包,立即啪地合上镜子,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偷看都会被抓住。
好尴尬啊。
她伪装了一节课鸵鸟,第二节 下课庄奕早退了,好像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她这才松了口气。
晚上回去后,章桔给王梦娜打了个电话,最近上面来人审查,她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
她走到外面接电话,语气敷衍,“明天家长会,你祝阿姨替我去,到时候让她找老师聊聊,你们班主任平时喝茶吗?喜欢抽烟还是喝酒?”
章桔尴尬道:“妈,他不收礼。”
“你小孩子不懂……诶,别催了,我打完电话就过去。”
那头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章桔听着她疲惫的声音,不由提醒:“妈,你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她说完之后,立刻开始后悔。
果然,那头下一秒抱怨:“我这么忙是为了谁?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好好学习,少让我操点心,别口头假惺惺。你竞赛学的一塌糊涂,我要是你我都睡不着……”
章桔对王梦娜的感情很复杂,有时憎恨她的管教,有时又觉得她很不容易,相处了这么久,她能准确预判王梦娜的每个反应,明知她会责备,却多次重蹈覆辙,踩进同一个坑里。
挂断电话后,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不是学习目标,是“以后不要多嘴关心王梦娜”的目标。
她在备忘录里写下这句话,自我麻痹地翻开错题集,刷到夜深人静,才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由于家长会的缘故,次日取消了晚自习,大家都莫名兴奋,当然,也有人愁眉苦脸,几家欢喜几家忧。
上午第三节 是音乐课,老师临时通知看电影。
一时间,气氛活跃到顶峰。
傅晨星跑去小超市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俨然把教室当成了电影院。
霍格在上面捣鼓多媒体,林丹心问:“格格,我们看什么电影?”
“老师说看音乐剧。”
“不要吧,太无聊了。”
顾骁森扬声道:“看新上线的科幻片吧。”
话音刚落,引起一堆附和。
“格格,你点开那个‘院线上新’,哎呀你好笨,要先登录会员账号!”底下七嘴八舌地说话。
霍格被吵得头疼,“我没有会员,谁借我用一下?”
傅晨星扭头问章桔要手机:“把你的手机给他扫码。”
她对霍格说:“我俩合充了八十年会员。”
林丹心哈哈大笑:“足够看一辈子了。”
章桔说:“这平台可能撑不了一辈子……”
她的手机被送上去,霍格问:“我能直接投屏吗?”
“可以。”章桔没什么秘密,把密码报给了他。
霍格三两下弄好,趁还在课间休息,他打开音乐软件,给大家放歌听。
BGM是首欢快的英文歌,众人都跟着哼唱。
傅晨星和林丹心把椅子搬过来,三人挤在章桔的桌子上,分食一桶爆米花。
下一首歌响起,章桔下意识觉得熟悉。
几个音节过后,她模糊地想,怎么会这么耳熟?
傅晨星随口说:“这是钢琴版的吗,弹得真不错,就是杂音有点大。”
她说完这句话,章桔的脑袋嗡地炸了锅——难怪如此熟悉,这是庄奕弹的《富士山下》!!
这首歌躺在她的播放夹里,被意外轮播到了。
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回头望向后排。
万幸的是,庄奕不在座位上!
“你怎么了,小桔子?”林丹心疑惑。
章桔来不及回答,头晕目眩地站起来,往讲台上跑去,连身后有人喊她都没听见。
幸好除了她,谁都不知道,这首歌是庄奕谈的。
她的脊背直冒冷汗,握住鼠标想切歌,但出于对班里的电脑不熟,加上这个鼠标异常难用,好几次都没对准切换键。
灵动的琴声响彻教室,带着指尖轻压琴键的动静,再往后一点,就要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章桔急得满头冒汗,终于移动到切换键,这时,旁边响起让她倍感绝望的声音。
“这个鼠标不太灵敏,你可以用触屏。”
章桔瞬间僵住,庄奕越过她的手臂,在屏幕上轻点了两下。
没有切歌,而是加大了音量。
他仿佛恍然大悟,似笑非笑:“这首歌,怎么好像是我弹的?”
章桔:“……”
作者有话说:
坏人就这样调戏老婆
第32章
有那么几秒, 她的心跳似乎都停了。
无从辩解,因为任何借口都显得可笑。
他全然没有口出狂言的自觉,在歌曲即将结束时, 才游刃有余地点中退出键。
庄奕压低声音, 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道:“录得不错,回头能发我一份吗?”
章桔听出他的戏谑,一声不吭, 转身冲下了讲台。
她捂着脸呼吸急促, 眼眶湿润,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随着铃声响起, 周围灯光暗了下来, 大屏开始播放影片,傅晨星咔擦咔擦地嚼爆米花, 看得投入。
林丹心靠近章桔,低声询问:“你没事吧?怎么要哭了,这电影很催泪吗?”
章桔不是想哭, 是想死。
她吸了吸鼻子, 无助地说:“听说后面很感人。”
“原来是这样。”
章桔胡思乱想, 刚才跑得太快,忘了问庄奕是什么想法, 他看见她收藏这首曲子, 会不会觉得她心怀不轨?
哎,早知道不把手机拿上去了!
她崩溃地瘫倒在桌上。
本以为这场暗恋会像应安的梅雨,兵荒马乱地来临, 悄无声息地褪去。
没想到是台风,是暴雨,轰轰烈烈, 打得人措手不及。
她只能自我洗脑:庄奕没那么自恋,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怀疑她暗恋他。
——可是,这怎么能算小事?
少女心事无小事。
到最后,章桔竟然绝望地想,她在他面前出丑不是一次两次了,看来老天爷成心和她过不去,想让她终止这场暗恋。
这个念头产生了三秒,又被坚决地否定。
做不到……
影片结束后,林丹心和傅晨星哭成了泪人。
“难怪你说催泪,谁能想到,最后全死光了。”林丹心抽抽搭搭地擦眼泪,“你比我们坚强,后面那段竟然没哭。”
章桔根本不知道剧情是什么,心不在焉地点头:“嗯,挺感人的。”
傅晨星抽泣:“我好喜欢男主啊,他太有献身精神了,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跳悬崖了,女主也一样选择殉道,他俩就是绝配,呜呜,你们最喜欢哪个角色?”
“我也喜欢男女主。”林丹心说。
两人望向章桔,她随口说:“那我喜欢男女配吧。”
听见这话,两人表情古怪,傅晨星不解地问:“你喜欢那个秃头?还有那个邪恶貂皮大衣?你审美没这么猎奇吧。”
“秃头男配……看着亮堂,至于恶毒女配……气场很强大。”章桔心思不在这什么,硬着头皮回答。
林丹心叉腰:“你有没有仔细看?秃头的是女配,邪恶貂皮是男配!”
章桔:“……”
很好,今天真是个黄道吉日,连电影都跟她过不去。
她神志不清地捱到晚上,开家长会的时候,不可避地和庄奕一起去接祝芳芳。
躲了一天,终究还是碰上了。
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誓死不抬头和他对视。
见到这种状况,庄奕微不可查地扬起嘴角,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他们几乎没有交流,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祝芳芳看见章桔,笑眯眯地冲她招手,目光转向庄奕后,笑容瞬间消失。
她皱着眉打量他,“你平时在学校就这幅样子?拉链不拉好,恨不得开到肚脐,还有这耳钉……等等,你头上这不会是发胶吧?天哪,上次张老师没说你,我都觉得他是个忍人!”
庄奕偏了下头,躲开她的手,喊道:“妈!”
“妈什么妈,还不快把外套穿好!别给我丢人。”
章桔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他眼尖地发现,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她。
祝芳芳挽起她往里走,说道:“这几天公司很忙,你别怪你妈妈没来,她实在是走不开。话说今天老师会不会表扬你啊?那我岂不是要收到两份表扬!”
章桔腼腆地回话,庄奕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家长会开始后,学生们被安排在外面等候。
祝芳芳的外貌引起了一些轰动,大家对此津津乐道。
“奕哥的妈妈巨漂亮,虽然跟他不怎么像。”傅晨星边吃零食边说,“她不会是哪个退圈明星或者网红吧?”
林丹心说:“他们额头还是有点像,我也觉得她像大网红,啊,想起来了,就是85后嫁豪门凌晨五点给公婆做饭那个。”
“是她吗?难怪这么眼熟!”
章桔越听越离谱,赶紧解释:“她不是网红,也不是嫁进豪门,她有自己的企业。”
“你怎么知道?”两人疑惑地看向她。
章桔只得说:“祝阿姨和我妈妈是朋友。”
傅晨星恍然大悟。
林丹心转动眼睛,“小桔,你住南湾1号,奕哥也住那里,你们的妈妈还是朋友,你该不会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间噤声,两人望向她身后。
章桔正紧张,怕她猜的更加离谱,忙说道:“你别乱说,我们只是同学关系,他……”
一只手越过她头顶,将大G的车钥匙丢进她怀里。
“我妈让你帮忙装一下,她来的匆忙没带包。”庄奕说。
两个女生傻眼地望着他,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弯身靠近章桔呆滞的脸,“她让我们在门口等她,开完会一起回去。”
章桔:“…………”
庄奕满意地看了眼她的表情,施施然转身离去。
十分钟后,章桔被迫坦白:“我……只是暂时住在他家。”
傅晨星和林丹心瞪大眼睛,震惊得无以复加,疯狂拧对方的胳膊。
“我靠,难怪我看见他经常看你,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你们之前看起来好奇怪,又熟又不熟的,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呜呜,我还在你面前蛐蛐他,搞了半天你们关系这么好,你不早说!”
章桔支吾道:“我们关系没有很好……”
还是半生不熟的。
但这俩根本不听,缠着她问这问那,傅晨星问出最好奇的事:“他家里真像传说那么夸张吗?”
章桔略微犹豫,“传说并不夸张。”
“……我就知道,果然是少爷。”
一场家长会下来,祝芳芳赚足了面子。
第一和第二全是她家的,她被夸到飘飘欲仙,甚至还拍照发给王梦娜,说她没来简直太可惜了。
中途章桔被迫进去发言,张崇文非让她分享学习经验,她只得干巴巴地讲了几句,台下的家长都很给面子,掌声响亮到隔壁班都能听见。
应安的家长圈子非常崇拜学霸,不仅争相给她拍照,还在会后叮嘱孩子,多向班里的学霸学习。
开完会后,连表白墙都多了几条投稿。
[求ZJ的微信(是我妈要的)(她在家长群看见第一名的分数)(想看看学霸朋友圈都发什么)]
[受不了了,我妈说扎高马尾的女生学习都厉害,让我以后考试就这样扎[无语],也不看看我有没有那基因。]
[张局的书包是什么牌子?我爸想给我买同款。]
[表白二班的zj,长得牛逼就算了,成绩也这么牛!你们二班人嘴巴真严!]
祝芳芳开车回去的路上,笑呵呵地和他们讲家长圈的趣事。
“好几个家长都问我,逢年过节去哪烧的香,怎么那么会教孩子,哎哟,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庄奕坐在后座,面无表情,“你不是挺好意思的吗,还做了十几张PPT上去播放。”
“是张老师让我准备的,这叫经验交流,你懂什么。”
“经验交流就是把每天的菜谱放上去?”
“高中生吃什么很重要呀!他们需要这种分享。”
庄奕嗤笑:“那上面有一道菜是你做的吗?不都是阿姨做的。”
祝芳芳气道:“你这孩子非要拆台是不是?小桔就很喜欢家里的菜,我做的和阿姨做的根本没区别,对不对,小桔?”
章桔坐在副驾,庄奕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憋着笑“嗯”了一声,肩膀微微颤抖。
他挑了下眉,还挺能装。
祝芳芳把车开到小区门口,说要去趟公司拿文件,让他们先回去。
夜深人静,两人并肩走着。
秋风微微凉,灌满校服外套,章桔拢了下领口,低头看见路灯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心脏轻轻一缩。
“年级第一,你明天就要被人模仿了。”庄奕调侃道,“从发绳到书包、笔袋,无一能幸免。”
“为什么?”章桔疑惑。
“他们以前也是这么模仿我的,可惜啊,过气得太快,现在风头都被你抢走了。”
章桔笑了起来,“谁让你作文老跑题,你要是不跑题,总分就超过我了。”
“那可不可以教教我,怎样才能不跑题?”
他的嗓音低沉,章桔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正要开口,看见前方的人,忽然脸色一变。
郑方知站在门外,双臂环胸,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庄奕皱了下眉,上前挡住他的视线。
“哼,你们俩果然住在一起,上次我不过诈了一下,你就气成那样,还说你们没有一腿?”郑方知冷哼。
庄奕沉下脸,“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庄奕,老子警告你,跟我说话客气点!”郑方知提高音量。
庄奕转头对章桔道:“你先进去。”
章桔担忧地望着他,他的眼神不容抗拒,她只得转身进了门。
郑方知嘲讽:“你害怕我会对她做什么?在你眼里,我和那种下三滥的人没区别吧,还是说,你明知道我不会怎么样,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膈应我?”
“如果你来是想挑衅,”庄奕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我可以陪你找地方打一架。”
他身上的沉稳褪去,仿佛那只是一层面具,此时的狂傲冷酷才是他的真面目。
郑方知愤恨地怒视着他,脸上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眉骨被利器划了道口子,显得他整个人充满颓废之气。
庄奕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会儿,依稀记得那不是他造成的。
敢对郑方知动手的,除了他就只有郑江。
他沉默片刻道:“如果不是,那就说正事。”
“假仁假义!那个女生已经走了,你装道貌岸然给谁看呢?”
“在国外这三年,你的成语居然没退步。”
郑方知气得脸颊抽了两下,“我后天就走了,这次离开,应该很长时间不会回来,有一件事,走之前我要弄清楚。”
他盯着庄奕问:“你讨厌我,我能理解,毕竟我在你演讲的时候动手,毁了你的声誉,可小欣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庄奕淡淡地说:“这是你问的,还是她问的?”
“重要吗?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重要,如果是你问的,那我不会回答,如果是她问的,你转告她,与其一直缠着我,不如去问她的父母。”
“你什么意思?”郑方知瞪他,“反正不管是谁问的,你都不打算回答了?”
“字面意思,就是这样。”
郑方知被他整的血压上升,竭力压抑怒火,指着他到:“我发现你小子一如既往地欠揍,每讲一句话我就想照着你的脸来一拳,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我说完了,慢走不送。”庄奕越过他,往门口走去。
在他开门的时候,郑方知说:“如果我当年开口问你,你会不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庄奕停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纠结没发生过的事,没有任何意义。”
章桔躲在门后面,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准备外面有大动静就冲出去,猝不及防门被推开,她连藏都没处藏,举着球杆和庄奕大眼瞪小眼。
庄奕上下打量球杆,啧啧称奇,“原来年级第一还是个武状元,郑方知要是看见,估计吓得屁滚尿流。”
她恍惚发现,他嘴巴比之前欠多了。
“哼。”她哼哼唧唧。
庄奕把球杆拿过来,靠墙放好,“舞刀弄枪太危险,不如帮我看看作文,作为回报,我去和王阿姨聊聊你放弃竞赛的事,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要放弃竞赛?”
“从你的总分来看,压根没必要分心做其他事,尤其还是不擅长的事,这方面我还算有发言权,阿姨应该能听得进去。”
章桔小声说:“没用的,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庄奕笑了笑,“对了,你学竞赛多久了?”
“……”
他果然不记得在夏令营见过她。
章桔抿了抿唇,一声不吭转身上楼,庄奕略感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女生的心思,真是比布丁还难猜-
几天后,张崇文宣布了秋游事宜,时间定于下周五。
这次是高中最后一次秋游,一改往常应安特色“扫墓”的惯例,地点设在郊区鹭环山景区。
傅晨星在搜索攻略,“听说鹭环山新开了个游乐场,有漂流和蹦极,这上面写着‘周二到周六开放惊悚鬼屋,包含NPC’,哇,我想去这个!”
林丹心说:“每十人一组,那我们现在就集人吧,格格!!”
霍格捂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他害怕这个。”章桔笑道。
“你怕个屁,到时候跟在我后面。”傅晨星拍了拍他,扭头扫视教室,“还有人吗?老顾,奕哥,你们也来嘛。”
顾骁森力竭地叹了口气,用课本盖住脑袋,缩成一团。
傅晨星碎碎念道:“这群男的怎么这么胆小,一个个怂得要命,奕哥,你该不会也怕鬼屋吧?”
庄奕的目光扫过来,“不怕。”
“那你去不去?”傅晨星问。
“可以试试。”
当天傅晨星凑齐了十人,提前商量好要去鬼屋。
出发之前,三人决定换个发型,打扮美美的去景区出片。
傅晨星有一家街边发廊的卡,她们来到店里,男托尼全部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身穿束脚裤和豆豆鞋,室内充斥廉价香水的味道。
章桔跟在后面,感到社恐发作。
要不是她们拖她来,她是不可能进这种发廊的。
托尼嚼着口香糖,随手拨弄她的头发,“小妹妹平时经常做保养吧,头发又黑又亮,我们家的鱼子酱护理现在打八折,有没有兴趣试一下?”
“不用了,麻烦帮我修发梢就行。”章桔小声说。
托尼扬声道:“KK,过来帮她洗头。”
他像只花蝴蝶似的满场乱窜,又凑到一位女士身后,问她要不要烫染。
章桔买的是店长修剪,轮到她的时候,却是KK拿起剪刀,她问为什么不是店长。
KK指着花蝴蝶说:“店长在帮别人烫头,你要是想等的话,可能要一个小时哦。”
既然他这么说,章桔只好让他来剪。
“只是剪短吗,要不要染个色?”KK问。
“只剪短,不做别的。”
说完,她怕他再推销,低头玩起了手机。
半小时后,三人从发廊出来,齐刷刷地耷拉着脸,绝望地站成一排。
林丹心烫了羊毛卷,本想扎成丸子头躲过老师的法眼,没想到整个脑袋都炸了,堪比城南老太太怀里的泰迪犬。
她瘪着嘴哀嚎:“完了完了,兔兔会杀了我吧!这样看得出来吗?还是很明显吗?”
“非常明显。”傅晨星点头。
她挑染了一缕蓝色,看上去非常像湖绿色。
她气急败坏地说:“这家店实在太坑了!真不明白我妈为什么要办卡。”
章桔是唯一幸运点的,KK给她剪了个高层次,扎起来还好,散下来也炸得乱七八糟。
刚才店里忙得火热,她们去前台表达不满,前台小妹敷衍地打了个折上折,但打折也拯救不了头发,心情彻底泡了汤。
回到家后,章桔怎么照镜子怎么不舒服,总觉得KK根本没帮她剪流海,前面的头发依旧扎眼睛。
她犹豫了一会儿,拿起美工剪刀,小心翼翼地对着镜子开始修剪。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
还是觉得长。
再剪一点点……
修剪完毕,章桔拨掉碎发,自信满满地望向镜子,然后——天塌了。
她捂住嘴巴,二楼的浴室里传来一声尖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晚饭的时候, 章桔没有下楼,让阿姨把餐盘放在了门口,此后的时间, 她再也没迈出过房门一步。
夜晚, 外面响起敲门声,章桔闷闷地说:“什么事?”
庄奕的声音传来:“这份作业是你打印的吗?”
“是,你放在门口就行, 谢谢。”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很好!”章桔莫名有些悲愤。
外面没了声音,过了几分钟, 她垮着脸出去拿作业, 推开门的瞬间,险些撞上庄奕的鼻尖, 他手里拿着作业,并没有离开。
章桔反应迅速,啪地一下盖住脑门, 低头伸手道:“你、你给我吧。”
庄奕稍稍弯腰看她, “你怎么了, 头疼吗?”
“你别问了。”章桔涨红着脸,差点要哭出来。
她用手死死捂住流海, 用力到指尖泛白, 透过指缝,庄奕看见那剪得跟狗啃一样的发梢。
参差不齐,形态各异。
出乎意料, 他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笑出来,而是温声道:“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没事的。”
或许他的语气太有迷惑性,章桔慢慢地放下手,露出惨不忍睹的流海,中间剪缺了一大块,看上去像缺牙巴。
“你要笑就笑吧,我明天不想去学校了。”她沮丧地说。
庄奕扬起嘴角,认真地建议:“拨开到两边,应该会更可爱。”
他从没用这样的词形容过谁,说出口的瞬间,愣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你别安慰我了,我没有发夹,分开更丑。”章桔吸溜鼻子道,“算了,我继续刷题去了,谢谢你把资料拿下来。”
她关上了房门,整个人恹恹的。
庄奕沉默片刻,转身朝祝芳芳的卧室走去。
章桔郁闷了一晚,次日对着镜子沾水,用力往两边堆流海,勉强维持住八字刘海的假象,可只要水一干,又会被打回原形。
她试了三.四.五.六次,彻底绝望,背着书包下楼。
庄奕难得早起,坐在长桌边,慢慢地喝一碗海参粥,看见她下来,视线在她的发梢稍作停留。
章桔头一次不想看到他,抬手捂住脑门,连早饭也不想吃,让陶阿姨打包一份。
这时,祝芳芳穿着睡袍走过来,脸上敷着面膜,满脸加班后的疲倦。
她将一个小盒子扔到庄奕面前,没好气地说:“给你,昨晚把我的衣帽间翻的乱糟糟,非要找这个东西,你到底要用来干嘛?困死我了……小桔,你起来啦,快坐下吃饭。”
章桔刚想说不吃了,庄奕抬手,把盒子推了过来,看向她道:“给你的。”
祝芳芳和章桔都愣住,祝芳芳定睛一看,发现她乱七八糟的流海,立马喊道:“天哪,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我不小心剪毁了。”章桔赶紧遮住。
祝芳芳移开她的手,“哎呀,你早说嘛臭小子,早点说我昨晚就找给她了。”
她打开印着奢牌logo的盒子,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珍珠发夹,散发着柔和的银粉色光芒,安静地躺在丝绒面料上。
章桔惊讶:“这是……”
祝芳芳边说话,边给她夹上,“这是我之前买的,觉得颜色太嫩没戴过,还真别说,这颜色很适合你。”
她满意地放下手:“要是再来对珍珠耳坠就更好了,可惜你们班主任不让戴。”
章桔摸了下发夹,望向庄奕说:“谢谢。”
说给祝芳芳,也说给他。
他没什么反应,继续喝粥。
祝芳芳笑道:“没想到你还挺细心,我以为你要拿去送哪个小姑娘呢,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章桔的心咚咚跳了两下。
庄奕无语:“无聊,走了。”
说完,拎起书包就走,全然没有等她的意思。
祝芳芳笑眯眯地说:“他不好意思了,一害羞就这样,你戴上太漂亮,他都不敢正眼看你。”
章桔脸色发红,去学校的路上,时不时停下,从玻璃窗、车窗的倒影里看那两枚发夹,珍珠衬得她面若桃花,不施粉黛却灵动秀丽。
她摸了摸发夹,忍不住愈发开心。
到班上后,傅晨星最先注意到发夹,凑过来说:“这是澳白珍珠吧,好漂亮,一个要上千呢。”
“咳……这么贵?”
“如果是真澳白,只多不少。”
章桔心想,难怪连盒子都那么高档。
她不知道该怎么谢祝芳芳,送什么礼物都不合适,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保管这对发夹,不要让它有所损坏。
还有,也应该谢谢庄奕。
她思索了一番,准备主动点示好。
体育课之前,她去超市买了瓶装水,傅晨星顺口问道:“你来例假,能喝冷水吗?”
“我……能喝。”章桔把水藏进了衣服里。
送水是为了表示感谢,没有其他意思,应该不会引起误会,可她就是心虚。
一抬头,刚好对上林丹心探究的目光。
章桔:“……”
事实证明,人在偷鸡摸狗的时候,反而越容易引起关注。
自由活动时间,庄奕依旧去打球,挺拔的身影在球场上穿梭、扣篮。
他和顾骁森堪称二班的台柱子,不一会儿,其他班的女生都围了过去,时不时发出尖叫声。
现在送水不是个好时机,人似乎太多了。
傅晨星要打乒乓球,说要再找个人凑双打,去器械室拿球拍的时候,刚好碰见秦雨欣。
章桔顺口问:“秦雨欣,你打乒乓球吗?”
傅晨星赶紧低声说:“你叫她干嘛,我们和她又不熟。”
秦雨欣看了看她们,无所谓道:“好啊。”
傅晨星和林丹心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大小姐就这么加入了乒乓球行列,她提前预警:“我打得不好,你们见谅。”
“我们都打得不好,只是随便玩玩。”傅晨星说。
四人来到乒乓球场,开始了一场友谊赛,两轮之后,秦雨欣连续发球两次失误。
“没关系,慢慢来。”林丹心安慰她。
第三轮,林丹心一巴掌拍飞球,欢呼着找章桔击掌:“呜呼,我们赢了耶!”
章桔嘴角抽搐说:“那叫出界,你平时真的一点不看乒乓球吗?”
“嘁。”秦雨欣噘起嘴,不高兴地说,“出界就出界呗,再来!”
“你握球拍的姿势不对,要像这样……”
“章桔,你是在教育我吗?!”
“我是在教你。”
“那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我俩谁更大声?”
对面两人憋着笑,对视了一眼。
打了半节课,章桔和秦雨欣完败,傅晨星难得体验了一次虐菜,笑到合不拢嘴。
“不打了,累死我了。”秦雨欣扔了拍子说,“走,去超市,我请你们喝水。”
林丹心跟在后面,悄悄问章桔:“你和大小姐是怎么混熟的?她居然这么平易近人,我之前都不太敢跟她说话。”
“她就是假威风。”章桔偷摸道。
四人买完水回到球场,篮球赛已经结束了,外围的人群散开。
章桔往那里瞅了一眼,看见一排整整齐齐的瓶子,她难以置信,揉揉眼睛又看过去。
庄奕的外套附近,放着密密麻麻的水瓶,有运动饮料、碳酸饮料、矿泉水,他直接越过那些瓶瓶罐罐,从底部拿起校服穿上。
秦雨欣不屑地抱着手,“真不知道妹子们看上他什么了,每次打完球都有一堆暗恋者送水,我打球的时候怎么没人给我送呢。”
章桔心里涌起绝望,她竟然没发现这个现象,送水会被理解为暗恋,那还是别让他发现好了。
但凭空出现的水,他会喝吗?
他碰都没碰那些水。
秦雨欣瞥了她一眼,重复一遍,“连老顾都有人送水,为什么没人给我买啊!”
章桔望向顾骁森,忽然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
秦雨欣没得到任何回应,生闷气地哼了一声。
章桔回神,忙哄:“你不是有水了吗,有没有想吃的零食?我给你买。”
她这才脸色缓和,指名道姓说要吃双皮奶。
下课后,章桔给她买了碗双皮奶,再顺手买了瓶水。下节课要去实验楼,中间是大课间,大家都不紧不慢地走路。
她找了个借口,独自跑回篮球场,庄奕去还器材了,顾骁森正骂骂咧咧地收拾那些瓶子。
她小跑过去,将两瓶水递到他面前。
顾骁森愣住,惊喜地望向她,“这是给我的吗?”
章桔点头,红着脸说:“给你和庄奕的,我看你们常喝这种饮料,就顺手买了。”
顾骁森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来道:“谢谢,那个,我,我很高兴……”
“你不用特地跟他说是我买的。”
“跟谁?啊,庄奕……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跑开了。
庄奕回来后,看见顾骁森咧着嘴傻乐,手里拿着两瓶水,主动冲他炫耀:“看,女神专门买给我的。”
庄奕盯着水看了会儿,“给你两瓶?”
“哦,还有一瓶是顺带给你的。”顾骁森拧开瓶盖,陶醉地喝了一口,“你应该不需要吧,那我就独自享用了。”
庄奕默不作声,从他手里拿走那瓶水。
顾骁森不满:“你自己不是带水了吗,干嘛要跟我抢?”
“这叫跟你抢?”庄奕挑眉,停顿了片刻道,“这瓶本来就是给我的。”
“好吧好吧,给你就是了。”顾骁森说,“嘿嘿,女神买的饮料就是好喝,她居然知道我平时喝什么,看来一直在悄悄关注我。”
庄奕感到一阵烦躁,转身朝教学楼走去,“你先去实验楼吧,我回去拿点东西。”
转眼大课间结束,章桔抱着物理课本,急匆匆往实验楼赶,其他人都已经上了楼,她焦急地等待电梯,手表显示还有半分钟打铃。
电梯好不容易开门,她按下楼层,刚要关门,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章桔看了看庄奕,又看了看他手上的水,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庄奕没有看她,伸手去按楼层。
电梯门缓缓关闭,外面传来老师的声音,“同学,等一下!我着急上去,我上课要迟到了!”
“好像是物理老师……”
章桔话音未落,庄奕按下了关门键。
物理老师:“……”
电梯关闭,与世隔绝,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俩,她忍不住握了握拳。
“这样他就不知道我们也迟到了。”庄奕用最动听的声音,说出邪恶的低语。
还能这样。
她的嘴角无声抽动。
他似乎感到口渴,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水。
喝水时习惯性包住瓶口,嘴角被浸得湿润,喉结上下滑动,脖子上浮现出一根青筋,然后慢悠悠地往她那瞥了一眼。
章桔看得出神,他弯起嘴角说:“谢谢你给我买的水。”
“不客……”她下意识接茬,随即反应过来,顾骁森这家伙嘴上没把门。
她微微瞪大眼睛,正对上他眼底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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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电梯厢内静谧无声, 呼吸清晰可闻。
章桔有种被顾骁森背叛的感觉,明亮的眼睛睁得老大看他。
她的发顶只到他肩膀,抬头的时候, 如同开了鱼眼特效, 看上去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庄奕心底一动。
他没再说话,淡然地看着她的脸一点点涨红。
电梯到达, “叮”地一声开门, 她低头冲了出去。
他在里面站了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插着兜走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实验室, 最后进来的是物理老师, 他气急败坏地说,有人故意把电梯门关了, 害得他不得不爬楼上来。
顾骁森先是跟着大家笑,随即明白过来,问庄奕:“关电梯的是你?你和我女神一起上来的?”
“嗯。”庄奕心不在焉, 随手摆弄游标卡尺。
顾骁森古怪地问:“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她进来的时候脸好红。”
“没有。”
“真的没有?”
“爱信不信。”
顾骁森摸了摸下巴, “哥们儿,下周五能不能帮我个忙?”
“讲。”
“傅晨星不是组局去鬼屋吗, 你到时候帮帮忙, 多撮合我和女神,比如把我推到她身边什么的。”顾骁森笑道,“她现在对我害羞, 我怕我太直接她会不好意思。”
“你还需要我推过去?你上次看恐怖片,就差坐人家腿上了。”
“你大爷,我那是失误……你到底帮不帮?。”
如果是平时, 对他的一些无理要求,庄奕一般都无奈答应,此时却说:“不帮。”
“你……你说什么?”
“听不见吗,不、帮。”
顾骁森气得一节课没理他,打完下课铃,抱着课本就跑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冷战,路过霍格的课桌还撞翻了两本书。
霍格震惊:“他尿急吗?”
庄奕轻声叹气。
整整一天,顾骁森都佯装看不见庄奕,单独吃饭、单独交作业、单独去厕所,垮着张脸谁都不理。
傅晨星笃定道:“他俩绝对吵架了。”
林丹心噗嗤笑出声,“老顾闹起冷战来好像小学生,一直朝奕哥翻白眼,笑的我进985了哈哈哈。”
章桔本来没觉得好笑,又被她最后一句逗笑,问道:“他们为什么吵架?”
“鬼知道,要不你去问问?”
“我才不去。”
大家议论了一天,晚自习时,顾骁森破天荒没早退,课间插兜站在走廊上,惆怅地四十五度仰望夜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着罐精酿啤酒,朝他招了招。
顾骁森朝天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有完没完。”庄奕把啤酒放在栏杆上,“不就拒绝了你一次么,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顾骁森刚想骂他,又疑惑:“哪有人尽皆知?”
庄奕回头看教室,一群人隔着玻璃看着他们笑,触到他的眼神,又纷纷低下头去。
……
顾骁森悲愤地说:“你从来没拒绝过我!说!你是不是对章桔有非分之想?如果是的话,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庄奕没有直接回答,淡声反问。
顾骁森挠了挠脸,他也不知道要怎样,索性换了个话题,“你从哪儿弄来的酒?超市又给上架了?”
“点外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庄奕问:“你真那么喜欢她?”
“当然,你见我这么追过别人吗。”
“要是没成功呢?”
“绝无可能,我有种预感,她也喜欢我。”
“知道了。”庄奕丢下一句,转身走进教室。
顾骁森满头雾水,追在他身后说:“你什么意思,一句知道就把我打发了是吧,喂,你小子!等等我……到底是你求和还是我求和啊?”-
章桔对庄奕感到捉摸不透,明明主动和她说了那些话,接下来的几天,又像神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实证明,只要他想避开,他们能好几天说不上一句话。
早上和晚上,他会错开时间出门。她打印的东西,总是在她上去之前就放在卧室门口。
章桔想发个消息询问,又觉得太过刻意,她要用什么立场询问呢?
周五秋游日,一大清早,旅游巴士停在校门口。
学生们集合整队,人群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张崇文拿着喇叭维持秩序,然而收效甚微。
“那边那两个是几班的?以为我没看见你们趁乱牵手吗?!”
“怎么还有人带狗来,说了不准带宠物,给我放到门卫室去!”
张崇文嗓子都快冒烟了,招呼二班的人上车,巴士除了最后一排,其他都是双人座,傅晨星第一个上车,后面跟着林丹心。
她坐下招手:“小桔,你和格格坐我们前面吧。”
“好。”章桔和她间隔了几个人,应了一声。
章桔坐下后,并没有看见霍格上来,便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庄奕和顾骁森走上来,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庄奕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往后排走去。
意料之中的反应,她耷拉下嘴角。
顾骁森走过来问:“我能坐这里吗?”
“这里有……”
章桔还没说完,傅晨星马上说:“坐吧,待会儿我让霍格去后面。”
说完,还自诩得意地冲林丹心抛了个媚眼,满脸写着“怎么样我识趣吧”。
林丹心:“……”
你好像弄错对象了,笨蛋闺蜜。
章桔只得把书包挪开,顾骁森顺势坐在了她旁边。
今天天气转凉,她在里面加了件粉绒卫衣,校服裤垂落鞋尖,同样的粉色板鞋,看上去像一朵春日的海棠。
卫衣帽子一沉。
她转过头,撞上顾骁森笑吟吟的双眼,“听说你喜欢喝青提味养乐多,给你买的。”
章桔反手想去够,动作吃力,他立即取出来,递到她手上,这举动有几分孩子气的调皮。
她弯起眼睛:“谢谢你,顾骁森。”
庄奕坐在斜后方,看了看他们靠得略近的脑袋,停顿了几秒,转头望向窗外。
旁边人影一闪,霍格坐下来,挡住他的视线,“奕哥,你戴耳机了吗?我的耳机忘记充电了。”
庄奕拧眉,把耳机盒给他,“坐到后面去。”
“这里不是没人吗?”
“我要睡觉。”他听起来不太愉快。
霍格满脸疑惑,被赶去了后排,庄奕又看向那两颗后脑勺。
顾骁森凑过去看章桔的屏幕,“你好像很喜欢听英文歌?”
他靠得不算很近,尺度拿捏的刚刚好。
章桔实话实说:“其实不太喜欢,是为了练习听力。”
“天呐,学霸无时无刻不在学习。”顾骁森感慨,“你和庄奕有的一拼,那厮连去酒吧都要刷竞赛题。”
章桔的眼睫颤了颤,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她脸上,两扇睫毛犹如振翅的蝴蝶,脆弱又惹人心悸。
顾骁森喉咙一紧,脱口而出:“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似乎在走神,偏头看向他:“什么?”
杏仁眼折射出琥珀色的光,如同绵密的奶油泡沫,柔软纯良,好像连多看一眼都是染指。
顾骁森的脑袋骤然清醒,清了清嗓子说:“你,你有喜欢的游戏吗,坐车无聊,我可以带你玩,我打游戏超级厉害。”
“有是有,但……”章桔嚅嗫。
“那来吧,我基本什么游戏都能上手。”
顾骁森摩拳擦掌,誓要在她面前出风头。
接下里一小时里,他面无表情地帮她通关了糖果消消乐,下车后章桔还感谢他,说作为回报,下次印真题集的时候帮他也印一份。
顾骁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苦恼地挠头,庄奕从车上下来,路过到他旁边。
他忍不住问:“学霸都这么油盐不进吗,坐了一路毫无进展,你说,我该怎么找到和她的共同话题?”
“首先排除消消乐。”
“谁能想到她会喜欢……哎,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帮她玩消消乐了?”顾骁森反应过来。
庄奕没有回答,径直越过他走向景区。
鹭环山种满了枫树,正值季节,漫山遍野像被泼了朱漆般昳丽,天边云霞翻滚,日光瀑布般倾泻,山林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应安是旅游圣地,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一堆外地游客。
景区热闹非凡,卷发大妈挥舞着丝巾,在枫树面前各种摆拍;带娃家庭路过,小孩吱哇吵着要吃烤肠;大爷们结伴而行,背着登山包健步如飞……
主峰并不高,两小时就能登顶,傅晨星要上去拍照,章桔被她们拖着上山,下来之后已经没了力气,坐在长椅上休息。
男生们也陆续返回,他们没去爬山,去玩了漂流和丛林探险,人均裤腿湿漉漉的。
“小桔,怎么就你一个,她们人呢?”霍格老远喊道。
章桔说:“她们去买东西了。”
霍格走近,惊讶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她的袖子卷的老高,手臂上划了道五公分长的口子,不深,血已经止住,但看着瘆人。
“被树枝蹭的,”她苦着脸说,“爬到一半太热了,就把袖口卷了上去,你们爬山一定当心,刮一下可疼了。”
庄奕跟在霍格后面,看了眼她的手,转身离开。
“那什么,你们谁有纸,给她擦一下……”霍格一转头,发现庄奕不在了,顾骁森连忙上前道:“我有纸,先沾点水,清洗下伤口。”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这得用生理盐水洗。”霍格说。
顾骁森尴尬:“对,得用生理盐水,我平时糙惯了无所谓,你可不能留疤,医务室在哪?我去买点盐水。”
“不用不用,丹心已经去买了。”章桔笑,“格格,你就别说他了,我也糙得很,刚才想直接用水冲来着,她们不让我冲。”
医务室在检票口,不近,庄奕回来只用了五分钟。
他手里拎着袋子,看见林丹心已经把伤口处理好了。
这时顾骁森起身,撕开一枚印着粉色露比的创可贴,仔细地贴在章桔的胳膊上。
“怎么样,是不是跟你的衣服很搭?”
章桔觉得好笑:“你真幼稚。”
虽然这样说,到底没有撕下来。
庄奕随手把袋子扔在长椅上,一言不发地去机器旁吹裤脚。
过了一会儿,傅晨星发现了袋子,“咦,这里怎么还有一袋药,你们谁买的?”
其他人纷纷摇头,傅晨星疑惑:“难道是别的游客丢的吗?里面也有消毒水和创可贴。”
章桔抬头,大家都在,唯独没看见庄奕的身影。
她望向那袋药,心里咯噔一下,忽然产生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你的死装老公买的
第35章
傅晨星最终没扔那袋药, 顺手放进了章桔的书包,免得浪费。
章桔看了里面的发票,购买时间正是刚才。
大家集合前往鬼屋的时候, 庄奕不知从哪里回来了, 看上去有几分倦怠,章桔犹豫再三,还是没主动和他搭话。
抵达鬼屋后, 门口排了人山人海, 他们前面一队是三班的人。
秦雨欣也在队伍当中,和同学换了位置, 站到章桔前面, 不可思议地说:“你居然来玩鬼屋?我还以为你胆子小得跟蚂蚁一样呢。”
“我胆子不大,但这看起来不恐怖。”章桔刚说完, 里面传来一阵惨叫。
秦雨欣嗤笑:“你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到底谁会哭鼻子啊。”章桔小声指责。
秦雨欣叉腰瞪她,“看过一次我哭,你不会以为抓到我把柄了吧, 哼。”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章桔讪讪道, “对了,那件事, 你问你父母了吗?”
她那天听到郑方知的话, 及时转告了秦雨欣。
然而秦雨欣一副萎靡不振,“我爸再婚了,我不想打扰他, 我妈出国定居很久了,逢年过节才会给我打视频,等下次视频的时候我再问吧, 不过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压低声音:“我仔细想了想,这事有点不对劲,如果庄奕是因为父辈的矛盾才和我闹翻,那我去问他们,不等于往枪口上撞,还有,他们之间无非是金钱利益冲突……”
她悄悄望了眼队伍后面的庄奕,恨恨地说:“要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他也和我父母一样,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利己主义者,我真是看错他了!”
章桔不明内情,不好评判,只得说:“还是等问过你妈妈再说吧。”
秦雨欣斜睨她:“我问你,要真是这个原因,你还会继续喜欢他吗?据我所知,你身边可不缺追求者,年纪轻轻,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章桔怕被人听见,有点着急,“才不是你说得那样,我没有追求者。”
秦雨欣无所谓:“我看他对你也不是没意思,但这小子的心思难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要不你找个帅哥,激他一下试试?”
“别说了,到你们了,快进去吧!”
章桔满脸通红,做贼似的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听见……
秦雨欣恨铁不成钢地撇嘴,懒得再管她,一甩头发进了鬼屋。
十几分钟后,终于轮到二班,工作人员让排成两队进去。
霍格提议:“胆大的在前面和后面,胆小的在中间。”
大家纷纷自发站队,傅晨星在右列第一个,章桔站在第二个,顾骁森理所当然地站在了她身后,庄奕则在左列断后。
入口处漆黑一片,刚走进去,里面传来各种古怪的声音。
顾骁森呼吸粗重,慢慢地低下脑袋。
章桔察觉到他是真害怕,尽管她也有点怕,还是回头说:“老顾,你搭着我的肩膀。”
“可、可以吗?”顾骁森紧张。
分不清是因为环境,还是因为搭肩膀这件事。
“没事,就是别把我衣服扯坏了。”章桔心想,与其中途被他锁喉到窒息,还不如提前商量好。
顾骁森颤颤巍巍地搭住她,她的肩膀很薄,放上去能摸到肩峰骨。
他在万分害怕之中,迷迷糊糊说了句:“你好像比开学时瘦了,要多吃点肉。”
章桔一愣,没想到会听到突如其来的关心,笑了笑说:“知道了。”
她的笑容明晃晃的,顾骁森刚要回以微笑,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下一秒,他两眼一闭,发出绝望的惨叫。
这一嗓子,差点把整个队伍喊散掉。
霍格缩着身体大喊:“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啊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傅晨星恨不得给他一下,扬声道:“安静!不要鬼喊鬼叫,不就是个NPC吗,至于吓成这样吗?”
前方忽然亮灯,红色和绿色的光芒交织,重任面前出现了一座桥。
他们选的是中式恐怖通道,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类似山洞的通道,四处悬挂着红色囍字灯笼,桥两边长满血色彼岸花,对岸是一个洞府,上面写着“蒹葭洞”三个字,喜联是白色的,看上去更像挽联。
桥旁边站着个古装打扮的NPC,头上簪花,面庞涂白,算是个帅哥,但乍一看十分诡异。
NPC和善地说:“欢迎玩家进入《狐狸娶亲》副本,晴天下雨,狐仙纳女,各位来喝喜酒的客人们,里面请嘞——”
声音带着戏腔,尾调拖得很长。
顾骁森半闭着眼,缩在章桔身后,“什、什么鬼东西啊,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是狐狸,不是鬼。”章桔安慰,“顶多吸你点阳气。”
顾骁森:“……啊啊啊!”
众人走上那座桥,踩上去的那一刻,桥身开始晃动,下面伸出无数双手,争先恐后地想拉他们下去。
霍格发出尖锐爆鸣:“快跑!快跑啊!!”
顾骁森闭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他一起喊:“啊啊啊啊我的妈呀!快跑!”
尖叫声此起彼伏,傅晨星被强行推着往前,险些一头栽在门上,回头怒吼:“叫你们大爸!这特么是特效,又不是真的!”
没人听得进去,他们兵荒马乱进了洞府,接下来的一路,两边全是机关和NPC,时不时冲出来吓人,整支队伍彻底涣散。
洞壁上画着狐狸娶亲的过程,配合着诡谲的音效、灯光,阴森氛围拉满。
章桔是那种人多就不怕的类型,分神看了看这个故事,讲的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男狐仙,爱上溪头的浣纱女,深情求娶却不被世俗接受的爱情。
在知道他们的恋情后,村民们激烈反对,扬言要烧死他们,浣纱女的父母给了她符纸和桃木剑,让她在婚礼上杀死狐仙。
傅晨星忍不住惊呼:“天哪,不会真杀了吧?”
“应该不会,”章桔搭着她说,“我们不是来参加婚礼的吗,说明最后他们在一起了。”
她们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往前走,走到道路尽头,看见的不是拜堂现场,而是两具棺材。
“看样子,是冥婚。”傅晨星说。
洞壁上的画戛然而止。
章桔疑惑:“他们是怎么死的?不是要抓狐仙吗,为什么浣纱女也死了?”
身后的顾骁森快被她俩的对话吓死了,颤抖着问:“我们要……要经过棺材吗?能不能绕过去?我害怕它突然弹起来……”
“不能。”傅晨星面无表情,“前面有扇门,钥匙应该在棺材里。”
霍格开始小声抽泣,将脑袋埋在前面男生的肩上,两腿直打哆嗦。
傅晨星正要上前,突然,一阵阴风袭来,周围的灯全部被吹灭,印象里响起刺耳的惨叫声。
不知是谁起的头,叫了一声,所有人乱作一团。
章桔被谁拽了下胳膊,踉跄地往墙上靠去,接着又被另一个人撞到,额头擦过不知道谁的头发。
一直安静的庄奕出声道:“别吵,有人在说话。”
黑暗之中,这句话犹如定海神针,大家的注意力得到转移,按捺着惊恐的心跳,竖起耳朵仔细听。
顾骁森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完全忘记要靠近女神的打算,只希望这个世界别来打扰他。
一个充满魅惑的青年男声说:“欢迎诸位来到我和芊芊的成亲之夜,请大家就坐。”
背景音出现对话声、恭贺声,一片嘈杂。
片刻后,喜庆的唢呐响起。
他们好像在听广播剧,跟着剧情来到了婚礼现场。
晚宴热闹非凡,宾客觥筹交错,行完拜堂礼后,两人步入洞房,芊芊拿出了那把桃木剑,猛地扎进狐狸的胸口,一切的美好轰然打碎。
音效做得逼真,仿佛真有刀刺入胸膛,灼烧着狐狸的肉身。
章桔听着,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狐狸拔出胸口的剑,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芊芊的声音在发抖,反问道:“你为什么留了这么多血,还能……还能安然无恙?我爹说,即使是狐仙,肉身也会死。”
狐狸笑了起来,那声音听着更像哭,他说:“娘子,你没能找对杀我的方式。”
芊芊发出崩溃的叫声,一把掀开喜帐,露出满床的符纸。
那些符纸升起、扭曲,一股脑扑向狐狸。
村民们揭竿而起,纷纷要治他于死地。
在轰然的混乱中,一切戛然而止,空气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只有他们沉重的呼吸。
沉寂了半分钟,唢呐声再次响起,婚礼又开始进行。
砰砰砰——
四周灯光亮起,墙上的屏幕中,出现一口又一口棺材,上面写着参加婚礼的村民名字。
——狐狸屠了整座村子,并将新娘装在棺材里,然后,继续这场婚礼。
大家都说不出话来,章桔看得专注,没留意身边的棺材缓缓打开,狐狸从里面坐起来,她终于余光瞥见,惊吓地往后退去。
“啊啊啊,怎么还有一关?!”霍格吓得一把抓住傅晨星,差点把她的外套拽下来。
棺材里的狐狸太过妖异,他最终受到了天罚,整个身体被劈得四分五裂,用针线缝补成完整的身体,英俊的面孔扭曲而恐怖,对着章桔咯咯直笑。
章桔连连后退,撞在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上。
她下意识瑟缩,道歉:“对不起……”
谁知小臂一紧,又被拉了回去,再次回到那人怀里。
头顶传来庄奕的声音,“别过去。”
她整个人靠在他胸前,大脑已经完全空白,无法思考。
隔着校服布料,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以及起伏的肌肉线条,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健身的习惯,平日看起来清瘦,实际身材这么健硕。
他的心脏跳得平稳有力,带着些许急促,一下又一下传递到她身上。
她屏住呼吸,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狐狸将钥匙扔到地上,木讷又僵硬地说:“客人们,吃好喝好,谢谢你们来参加这场婚礼,祝我和芊芊白头偕老吧。”
顾骁森闭着眼睛还嫌不够,顺手把耳朵也堵上,避免听到他阴鸷的声音。
傅晨星推开霍格,俯身把钥匙捡了起来,松了口气:“好了,可以走了。”
章桔回过神,退开一步,“抱歉……我踩到你了。”
“嗯。”
庄奕低低地应了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队再次重新排列好,傅晨星推开那扇门,霍格长叹了一声:“终于结束了,呜呜。”
大家都准备好迎接亮光,有几人开始聊天谈笑,嘲笑彼此刚才的怂样,随着大门缓缓推开,一个熟悉且诡异的场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前面亮起红绿色灯光,一座桥赫然伫立。
墙上的囍字、灯笼,桥边的彼岸花,以及“蒹葭洞”三个字,和入口如出一辙。
桥旁边站着个古装打扮的NPC,头上簪花,面庞涂白,微笑着说:“欢迎玩家进入《狐狸娶亲》副本,晴天下雨,狐仙纳女,各位来喝喜酒的客人们,里面请嘞——”
这回全部人,包括傅晨星都喊了起来,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绝望崩溃。
秦雨欣站在出口等待半天,如愿以偿地听见惨叫,开怀地大笑。
每个人出来时都精疲力尽,霍格捂着脸呜咽,把设计鬼屋的人骂了八百遍,也有人觉得怕且爽,傅晨星则大夸特夸,说请双胞胎当NPC还不够,应该请三胞胎,搞个无限流。
顾骁森搭着庄奕,脚步虚浮地走在后面,连连摇头:“设计师真是人才,要是再来一次我真吃不消。”
“这才叫不白来。”
“得了吧,我以后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顾骁森说着,望向他校服的拉链,疑惑地说,“咦,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从拉链上取下一根长头发。
庄奕眼皮一跳。
作者有话说:
你小子撬墙角
第36章
“兄弟, 这什么情况?”顾骁森意味深长。
庄奕淡定:“没情况。”
“扯犊子。你以为我会信吗?这是谁的,该不会……”
“别瞎猜了。”
庄奕甩下他往前走,他跟在后面追, “啧,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你别跑啊……”
奈何刚经过一番惊吓,顾骁森四肢发软,还是被甩在了身后。
庄奕低头穿过人群, 步伐匆促, 期间撞到了几个人,那些人刚要叫唤, 看见他的脸后又愣神闭嘴。
他走到集合点, 找了个长椅坐下,面色沉闷, 戴上耳机听歌。
没过一会儿,几个女生陆续过来。
傅晨星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集合, 我们坐着歇会儿吧, 走了一天累死了。”
她们身后是一棵巨大的百年老树, 上面挂满红色许愿笺,树根用水泥围成一座花坛, 四周环绕着长椅。
庄奕坐在她们背面, 刚好被树干挡住。
秦雨欣最后落座,看向树干后面的LV包带,微微眯起眼睛。
她们开始闲聊, 都是些女生话题,说哪个牌子的睫毛夹好用,寒假做什么款式的美甲。
秦雨欣忽然说:“认识这么久了, 我能不能问点私人问题?”
林丹心一本正经:“我们真正认识好像才一个礼拜。”
眼看秦雨欣要挂脸,章桔说:“你要问什么?”
秦雨欣扫视她们,“你们两个,有没有男朋友?”
“我没有。”傅晨星连连摆手。
林丹心说:“我有过,后来分了……你为什么只问我俩?”
三人望向章桔,她顿时有些紧张,秦雨欣笑了笑:“章桔,你觉得什么类型的男生,适合当男朋友?”
还没人来得及疑惑这个问题,她紧接着抛出选项,“比如庄奕和顾骁森,你认为他们谁更合适?”
傅晨星和林丹心大眼瞪小眼,章桔眼睛瞪得比她们还大。
秦雨欣支着下巴说:“噢,我在表白墙看见这个问题,想问问你们的意见,章桔,你说说看嘛。”
章桔嚅嗫道:“我也不知道,顾骁森看起来阳光开朗,应该会有女生喜欢他这种类型吧。”
她刻意没提另一个人。
秦雨欣却没放过她,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庄奕不阳光,不开朗,喜欢藏着掖着?”
“不。”章桔摇头,“他很好,只是……他的心思太难琢磨了。”
总是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明明好像走近了几步,第二天又退回原点,她原本以为,离他远会感到遗憾,但当靠近才发现,靠得不够近才更加遗憾。
原来她也逃不过世俗的贪心。
“如果有人和他谈恋爱,应该会经常患得患失吧。”她低声道,“相比来说,顾骁森更有安全感一点。”
可她还是喜欢庄奕,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傅晨星听得蛮认真,点头附和:“没错,况且一一那么帅,这要是在一起,狂蜂浪蝶挡都挡不完,确实不是个好的恋爱人选。”
林丹心看了眼章桔,选择沉默不语。
秦雨欣笑了起来,提高音量,像是说给谁听,“所以说啊,男生光长得帅有什么用,不讨人喜欢可不行。”
回去的车上,霍格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庄奕,打他电话不接,只能跟张崇文报告。
张崇文说:“他跟我请过假了,说临时有事,先打车回去了。”
巴士将大家拉回学校,在校门口原地解散,今天没有晚自习,章桔把书都拿上,打算回去复习。
回到别墅,发现王梦娜和祝芳芳都在。
祝芳芳冲她招手:“饿了吧,我让阿姨煮了燕窝,待会儿吃点。”
章桔点了点头,疑惑地看向王梦娜。
祝芳芳起身:“你们聊吧,好好说话,梦娜。”
她路过章桔的时候,按了下她的肩膀。
从王梦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章桔略有些不安,走过去放下书包,“妈,你来有什么事吗?”
王梦娜望向她,“没事不能来看你?”
“当然可以。”
“今天出去秋游了?”
“嗯。”
章桔愈发忐忑,王梦娜很少这样弯弯绕绕,她向来有事说事,懒得问候这问候那。
停顿了一会儿,王梦娜说:“芳芳和你们班主任,跟我聊了些你学习上的事,那个老师说,按照你的成绩,只要稳定发挥,就能上清大,是真的吗?”
她对顶级学府没有多收了解,这话听上去不太严谨,但为了让她安心,章桔还是点了点头。
她郑重地保证:“妈,还有一年时间,我一定不会松懈,我会努力学习。”
王梦娜皱眉思考了会儿,说:“我让你参加竞赛,本来就是为了能保送,你如果确定能考上……章桔,你确定你能考上吗?”
她又问了一遍。
章桔很想纠正,按她的竞赛水平,保送是不可能的。在这件事上,王梦娜总是表现得极度没有安全感,或者说,对她没有信心。
她总是一遍遍寻求回答,原因在于她不够了解章桔。
一个离开女儿多年,对她的成长不闻不问,直到小升初前才把她接到身边的母亲,又谈何了解女儿呢?
章桔逐渐平静:“妈,没有人能保证十拿九稳,你不要再逼问我了,我只告诉你我会尽全力。”
“你怎么就不能有百分百的信心呢?”王梦娜有点着急,“你不敢给我准话,说明这次考试只是靠运气!反正我觉得你那班主任不靠谱,万一你下次考砸了怎么办?如果高考考砸了又怎么办?!”
她坐直身体,“章桔,我是为你好,我很担心你你明白吗?”
只要谈话超过五分钟,她急躁的脾气就暴露无遗。
嘴里说着关心的话,眼神却充满烦躁。
章桔只得说:“那好吧,我有信心。”
王梦娜发现她在敷衍,拿眼睛瞪她。
章桔无奈极了,“我真的有信心,你能不能别这么焦虑?我……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在学习上让你操心过?”
她原本想说,我被你的焦虑弄得比你还焦虑。
但心知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今天不吵个天翻地覆是过不去了。
在人家家里吵架,总归不是个好主意。
听见她这句话,王梦娜稍稍冷静了些。虽然她经常缺席家长会,但老师发来的成绩确实都是名列前茅。
之前她觉得金誉中学一般,考个第一没什么,谁知这丫头争气,来一中了也还是第一。
王梦娜的神情有几分得意,“那好吧,妈妈就相信你一次,还剩最关键的一年,你千万不要让妈妈失望。”
章桔垂下眼帘,不再看她,神情极清淡。
“对了,刚才庄奕也在,你回来的时候他刚上去。”王梦娜说。
章桔不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和我聊了很多,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居然也才拿了银牌。”王梦娜面色不虞,“说实话,我之前觉得他是因为嫉妒你考第一,才故意说让你放弃竞赛。”
章桔:“……”
“可他一通分析,听着好像蛮有道理的。现在的考情几年一变,改.革来改.革去,好多东西我都不懂,芳芳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是没问题。”
她摸了摸章桔的头:“我的资源和眼界都有限,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你要好好努力,对得起自己辛苦学习这么多年。”
不知为何,章桔心里涌起一股情绪,不是动容,也不是委屈,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猎猎得教心尖发疼。
王梦娜对她,总是好又好不彻底,坏又坏不彻底。
有时候她心想,还不如干脆对她更坏一点,好让她完全死心。
送走王梦娜后,她想去三楼找庄奕,想起他白天恹恹的表情,又怕他觉得自己烦人。
思前想后,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我刚才见过我妈妈了,谢谢你和她说的那些话。]
过了很久,庄奕回了两个字:[客气。]
语气疏离,好像一夜之间,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章桔看了会儿屏幕,感受到他的冷淡,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庄奕又开始频繁缺课,经常被祝芳芳抓到开车外出,为了防止他胡来,她下了周末禁足令,然而并不能阻止他乱跑。
周六晚上,庄奕和顾骁森去了朋友开的俱乐部。
庄奕在打台球,熟练地给杆擦粉,弯腰伏低,一杆进洞。
四周传来喝彩声,都是男性朋友,鲜少的几个女伴,眼睛也都落在他身上。
对手笑着抱怨:“奕少这是要清台啊,合着就想让我请客呗。”
放在平时,庄奕会打趣回去,此时却默不作声,满脸无所谓,那人讪讪地笑了笑。
顾骁森旁边坐着个又高又帅的男生,和他年纪相仿,是顾家生意合作方的儿子,名叫陆柏昇,也是这家俱乐部的股东。
陆柏昇看了眼庄奕,说:“他最近好像心情一般?”
“他什么时候心情好过。”顾骁森答,“可能快到寒假了,每年这个时候,他在家都挺难熬。”
陆柏昇挑了下眉,默契地没再说下去,庄家的事他们心照不宣,不会在背后议论太多。
顾骁森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哦,到货了是吧,你送过来好了,我在……”
他报了俱乐部的名字,挂断后,陆柏昇看见屏幕是sales。
问道:“你买什么了稀罕东西了?这么高兴。”
“你别管。”顾骁森笑。
半小时后,有人送了个奢品盒子进来,他兴致勃勃地打开,里面躺着一颗宝石耳钉,款式很适合年轻人。
陆柏昇看见里面的粉色信封,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骁森把盒子递给庄奕,“喏,今晚帮我给她,预定了好久,今天总算到了。”
庄奕正要接过,顾骁森又说:“你帮我问问,她明天有没有空,我想约她出来过圣诞,直接在微信上问的话,怕她拒绝,事成之后,哥们儿给你当牛做马。”
庄奕停顿几秒,接了过来,“嗯。”
顾骁森当他是因为家里的事提不起兴趣,嬉皮笑脸地说了几句话。
那盒子很轻,拿在手里,却又沉又烫,庄奕想随手丢到一边,想了想,还是放进了口袋-
晚上,章桔在刷题,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她以为是陶阿姨,拉开门说:“阿姨,我不吃……”
看见庄奕的脸,自动消了音。
“有事吗?”她问。
他轻抬手,将一个盒子扔进她怀里。
“这是?”
礼物盒打着粉色蝴蝶结,看上去华美精致,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今天是平安夜。
走廊上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湮没在阴影里,鼻梁弧度高挺,帅得让人心悸,光是看着那张脸都会走神。
这是送给她的礼物吗?
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天的冷寂,他还是来找她了,带着礼物。
她抱紧了盒子,心里小鹿乱撞,耳朵浮现出绯红。
庄奕懒散道:“顾骁森想约你吃饭,你明天有没有空?”
“有……”章桔刚要回答,听清楚之后,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立马改口,“没空。”
她内心的世界轰然倒塌,头脑瞬间清醒——是了,庄奕怎么会送她礼物,还约她吃饭……
根本不可能。
不但不可能,还是替别人送的。
混蛋!
她一时忘记思考顾骁森,反手把礼物丢回他怀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带着浓浓的怨气。
庄奕被盒子的尖角砸中,隔着针织衫撞在胸口,传来轻微的痛感。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盒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似乎对她扔掉礼物感到满意,随后察觉到这缕阴暗的心思,眼神慢慢变得冷淡。
他自嘲地笑了下,转身走开。
章桔气得趴在桌上,一颗心跳的乱七八糟,自作多情的羞耻将她一股脑湮没,还带着希望落空后的积怨。
她拿出草稿纸,上面写了好几个“ZY”。
她委屈地控诉ZY:“你怎么能帮别人约我,我要给你扣分了。”
在最新写的“ZY”旁边,她愤愤地画了个“-10086”。
事到如今,他对她的心意没有半分察觉,种种她以为的暧昧、试探,不过都是他平易近人且家教良好的表现。
从始至终,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啊。
她慢慢地红了眼眶,恍惚间醒悟,原来她不止想要远远地看着他,她贪心地渴望靠近、渴望更多。
这一分贪心,犹如一枚青涩的橄榄,让她真正品尝到了暗恋的苦涩。
作者有话说:
并不会太酸涩!信我!
第37章
章桔冷静之后, 回忆起他刚才的话。
约她的是顾骁森,不会弄错了吧?
她疑惑地翻看和顾骁森的聊天记录,除了偶尔早安、晚安, 闲聊, 以及问她一些物理题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看上去是正常的同学语气。
送礼物或许是为了感谢她教他做题, 她这样想道。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 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的关系。
早上跑操回来后,她桌上多了瓶牛奶,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喝牛奶长高高^ ^】
她认出顾骁森的字体, 转头冲他笑了笑。
他龇牙回以一笑,旁边的庄奕对此视若无睹。
傍晚时分, 她抽屉里多了个精装苹果,这次顾骁森给她传了张纸条,是通过林丹心递过来的。
他尽量写得端正:[平安夜快乐, 小桔。]
旁边还画了个微笑苹果。
章桔回复:[谢谢你的苹果, 你也快乐。]
顾骁森:[你明天真的没空吗?圣诞节好多商场打折哦。]
章桔想了想写:[我不太过洋节。]
顾骁森立刻回:[确实, 没什么好过的。]
傅晨星给林丹心发微信:[你在帮他们传啥呢!!!]
一连三个感叹号。
林丹心:[不知道,我又没拆开看。]
傅晨星:[啧, 这丫头有情况。]
这张纸条经过了几人之手, 章桔回完继续刷题,没有注意到下课后,大家看她的眼神有几分暧昧。
她不是那种白吃白喝的人, 几天之后的晚自习,送给顾骁森一个作业本。
“这是什么?”顾骁森惊讶,“给我的?”
“物理易错题, 我看你最近的问题比较多,就整理了一份。”
“你对我太好了吧,小桔子。”顾骁森脸上乐开了花,如果他身后有尾巴,大概在疯狂摇摆。
庄奕依旧缺课,顾骁森巴巴地拍了张照,发给好兄弟炫耀:[我就说她喜欢我吧!这是她帮我整理的错题集,呜呜,我好感动,从来没有女生为我做这些。]
庄奕没回他。
鉴于他经常不回消息,顾骁森没有在意。
晚上章桔回去,外面有人敲门,她打开门看见庄奕,他怀里抱着一捧花。
这次她没再自作多情,警惕且防备地看着他,果然,他面无表情地说:“顾骁森给你订的,放在楼下会被我妈看见。”
她一面想顾骁森会不会太过了点,有必要感谢到送花吗,一面气他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她故作平静,接过来道:“我知道了。”
也不去看他的反应,砰地关上房门。
庄奕没有着急离开,怀里残留着百合的香味,她喜欢百合,顾骁森逐渐学会了投其所好。
那香味有点刺激神经,他握了握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最终还是转身上楼。
次日上课时,张崇文说了些期末前的注意事项。
还要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傅晨星问:“你们寒假打算做什么?我要和家里人去小岛过年,到时候给你们拍海景。”
林丹心说:“我可能去滑雪吧,也可能去徒步,暂时还没想好。”
霍格羡慕道:“公主们过得真好,我得在家带孩子,我舅舅家三个小孩,一放假全涌到我家来,命苦得不行,桔子公主要干嘛?”
他们望向章桔,她大大方方地说:“我要回真州,做兼职做到年后。”
这个习惯持续了好几年,已经提前攒够了大学学费。
她很少提家里的事,几人都是一愣。
林丹心笑眯眯地说:“你太厉害了吧,我一直想寒暑假兼职,但家里人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具体是干什么的呀?”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问她。
“摇奶茶。”章桔说,“你们要是想体验,回来免费摇给你们喝。”
“好啊好啊!”傅晨星对吃的向来期待。
霍格笑了起来:“摇奶茶比我免费带娃划算多了,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倒霉,上次我外甥用尿在我床上画画……”
他开始疯狂吐槽小孩,惹得女生们哈哈大笑。
章桔在笑的时候,松开汗湿的手心,其实刚才在坦白的那一刻,她有些紧张,毕竟一中有很多富家子弟,不过结果比她预想得还要好,二班都是很温暖的人。
下午体育课上,霍格破天荒邀请她们看他打篮球。
傅晨星疑惑:“他喊我们过去干嘛,他打球有那么厉害?”
林丹心意味深长:“可能有人拜托他这样做。”
她们和外围的女生站在一起,即将开始的时候,顾骁森脱掉外套,穿过篮球场,在章桔面前站定。
他说:“我外套里有手机,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周围开始起哄,所有人都看过来。
章桔有些不知所措,又不好当众不给他面子,硬着头皮接住。
他咧开嘴笑道:“谢啦。”然后跑步上场。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我靠,什么情况,他俩谈了?”
“她叫章桔是吧,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居然连顾骁森都拿下了。”
“啧,一中又痛失一位校草。”
章桔皱了皱眉,她不是聋子,自然能听见这些议论。
傅晨星转头:“你们叽叽喳喳吵什么,帮忙拿个衣服而已,这就给别人造谣上了,真不要脸!”
那女生说:“你们班刚才还跟着起哄呢,这会儿又说我造谣,要是让你们班主任知道,哼。”
她冷笑一声,威胁意味明显。
傅晨星用手指她:“你再胡说八道试试?无凭无据的,还想告班主任,我真是给你脸了!你给我过来……”
“怎么着,大庭广众的,你想打我吗?”那女生嚣张极了。
“星星,别冲动。”章桔赶紧拉住她。
林丹心说:“小桔,把衣服给我,你先去帮我把羽毛球拍还了吧。”
她使了个眼色,章桔也不想事情闹大,连累傅晨星,便把衣服给她,拉着傅晨星走出去。
顾骁森球打到一半,远远地看了眼外围,疑惑:“她们怎么走了?”
庄奕接住他扔过来的球,扫了眼那个女生,没有说话。
章桔把球拍还掉,拉着傅晨星压操场。
操场边的树叶已经枯黄,落叶被扫成一个个小堆,冷风一吹,偶尔飘起两片。
傅晨星冷静了点,说道:“三班那女的是出了名的爱嚼舌根,你别跟这种人计较,你要是气不过,我去找高三学姐,给他们点颜色……”
“别这样做,星星。”章桔挽住她的手,“那样错就在我们了。”
“也是,反正你和老顾还没……”傅晨星说到一半,猛地刹车。
章桔抿了抿唇,“顾骁森对我有意思,你也知道对不对?”
傅晨星含糊地说:“老顾人挺好,就是有时候头脑简单,他肯定也没想到,会让你遭到非议,他……他确实对你有点意思。”
过了好半天,章桔才小声说:“可是我只拿他当好朋友。”
听见这句话,傅晨星叹了口气,两厢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章桔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更何况对象还是朋友。
傅晨星抬头看她,见她满眼迷茫和无措,心里酸软,问道:“你跟我说说,第一反应打算怎么办呢?”
章桔静了静,“我觉得能成为好朋友不容易,我……不想他因为这件事,和我,和你们大家有隔阂。”
她说得委婉,傅晨星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认真地看着章桔:“我明白你为什么纠结了,没事的小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不要因为别人的态度而转变想法,如果老顾真因为这事和我们掰了,那只能说明你的决定没错。”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要你是真心想这么做。”她给予鼓励的眼神。
那眼神和平时的大大咧咧不同,充满了力量与坚定,章桔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内心逐渐填满了底气,她忍不住抱了抱傅晨星。
“我明白了,谢谢。”
“你要记住,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嗯!”
章桔心想,她这下该尽快找顾骁森说清楚了。
下课后,两个女生从更衣室出来,边走边交头接耳:
“那女的本来就和顾骁森不清不楚,还说我不要脸,她比我更不要脸好吧。”
“嘻嘻,依我看,越是这个反应越有鬼。”
“说不定睡都睡过了,你别看她一副清纯样,实际上会勾引人得很,我上次还看见庄奕在看她。”
“真的假的,她这么骚?”
两人笑作一团,说了不少腌臜难听的话。
走到门口时,险些撞着人,吓得倒吸凉气。
庄奕靠在门边,瞭起眼皮看过来,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微微皱眉,看上去很不好惹。
她们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庄奕,好巧啊。”
他没有说话,当面打开手机,里面传来对话声:
“那女的本来就和顾骁森不清不楚,还说我不要脸……”
“说不定都睡过了……”
……
两人瞬间脸色煞白,充满惊惧地望向他。
他语调冰冷,丝毫没有商量余地,“要么去向她道歉,要么去年级主任办公室,你们自己选。”
她们吓得瑟瑟发抖,急促地喘气,带头惹事的女生颤着声反咬一口:“这……这不关你的事,你要是敢乱说,我、我就跟主任说,你偷拍我们!”
她刚才瞥见,庄奕点的是视频,不是音频。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屏幕转过来,拍的是窗外的风景。
她的脸色当即难看至极。
“最后给你三秒考虑,三、二……”他的眼神阴冷,可怕,如同不留情面的刽子手。
“我道歉!我去还不行吗,你把视频删掉!”女生屈辱得眼眶泛泪,咬着牙喊道。
庄奕抬了抬下巴,指她的同伴:“让她给你录视频,放学之前给我看,录到我满意为止。”
他漫不经心地补充:“如果被她知道这件事,你们就去校长办哭。”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一一以前校霸来的……
第38章
下午, 章桔好像遇到了鬼打墙。
那两个三班的女生不知道中什么邪,一共找她道歉了三次。
第一次是红着眼圈来的,勉强说了几句对不起, 不该乱说话之类的, 章桔本来也没打算计较,把她们打发走了。
第二次不停地哀求她原谅,哭得眼睛红肿, 她皱眉摆手说算了。
第三次, 那两人直接给她下跪,她察觉出不对, 赶紧把她们拽起来, 问原因,她们却咬死了不肯说。
傅晨星疑惑:“她俩疯了吗?我又没怎么吓唬她们, 怎么就屁滚尿流了,早知如此,之前还敢那么嚣张。”
“会不会是秦雨欣知道了, 威胁她们来的?”林丹心问。
章桔摇头:“她不知道, 不然早来找我了。”
傅晨星忽然说:“老顾回来了, 你要不要去找他谈谈?”
章桔转过头,顾骁森和庄奕从后门进来, 她做了会儿心理建设, 鼓起勇气走向后排。
“顾骁森,你待会儿有没有空?我想找你聊聊。”
顾骁森点头如捣蒜:“有啊,我们几点, 在哪见?”
章桔说了时间地点,回到座位。
顾骁森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将手伸向庄奕, 激动得发抖,“那个礼物拿来,不用你送了,我晚上自己给她……太好了,看样子,我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庄奕的抽屉里躺着礼物盒,他微不可查地皱眉,好半天都没还回去。
“怎么了,给我啊。”顾骁森笑嘻嘻,“你不帮我庆祝一下吗?”
庄奕缓缓地开口叫他:“骁森。”
“嗯?”
“对她好点。”他最终把盒子递了出去。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顾骁森没心没肺地回答:“当然了,马上就要是我女朋友了,我不对她好对谁好,肯定事事顺着她。”
“女朋友”三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心上。
今天往后,她就是顾骁森的女朋友了。
他收拢手指,喉咙发哑,却还是说:“我的意思是,平时注意点,别让别人议论你们。”
顾骁森似懂非懂,随即郑重地点头:“好,这我倒是没想到,多谢提醒。”
他沉浸在即将达成夙愿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庄奕的异常。
过了很长时间,庄奕才松开手,掌心传来凉凉的湿润感,他随意抽了张纸,抹去手掌上的猩红。
下午放学后,章桔如约来到操场上。
天边一轮沉日慢慢下降,晚霞绚烂犹如玻璃海,美景壮观,冷风岑寂,她周身感觉更冷。
顾骁森来的时候,带了杯热果茶给她,红着脸说:“我这回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了,之前总是买错。”
她也笑了笑,只是没到达眼底。
他的声音格外得轻,“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我们沿着跑道走会儿吧。”她说。
这会儿都在吃饭,没人会撞见他们。
“好。”他想都没想地答应。
走了整整一圈,章桔感慨道:“我想起你教我跑步的时候,每次跑完都要拉着我走两圈,还让我倒退着走,说可以拉伸肌肉。”
当时她很放心地倒退走路,因为有他在前面看着。
“你……你还记得呢。”
“你为我做的每件事我都记得,”章桔看向他,“骁森,我把你当很好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他脸上的红晕褪去,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仿佛意识到了她接下来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抗拒。
章桔像没看见一样,坚决地说了下去。
“我从小被母亲管得严,从来没交过异性朋友,直到来到一中,才认识你,认识霍格,你们是我从来没接触过的类型,身上有很多我羡慕的特质,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她顿了顿,“你可能不知道,我来自真州的一个小村子,初中才搬到镇上住,小学的时候,每天要坐两小时公交车去学校,我父亲去世母亲不在身边,没教过我什么人情世故,自从来到一中,你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顾骁森眼里有苦涩,更多是心疼,就这么寂静地看着她。
“你那么热情大方,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恶,毫不犹豫地帮助别人,义无反顾地奔赴梦想,我喜欢你这样的性格。”章桔认真地说,“拥有你这个朋友,我感到荣幸。”
顾骁森的眼神慢慢软化,苦笑道:“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夸了我一大堆。”
章桔咬住嘴唇:“我之前不明白你的心意,言行上可能让你误会,既然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让误会继续下去,骁森,你一定会遇到比我好一百倍的女孩子。”
“胡说八道。”顾骁森的声音很低。
再不会有人比她好了。
他望着她,眼里满是难过。
章桔心里也不好受,还是接着说:“我知道,被人拒绝是件尴尬的事,我不会勉强你继续和我做朋友,但其他人与这件事无关,你不用回避她们。”
顾骁森安静了很长时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没有说他的态度,因为他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
章桔上前一步,将那杯未动的果茶塞进他手里,杯壁带着她掌心的余温。
“骁森,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高中里。”她弯起眼睛冲他笑,一如第一次见面那样。
说完,转身离开操场,义无反顾-
晚自习时,后排一反常态,顾骁森的座位空着,庄奕反而支着脸在看书。
傅晨星察觉到诡异的气氛,忍不住给章桔发消息:[你的问题解决了?]
章桔发了个心碎的表情。
[Zoe:短期内我不会再打扰他了,让他消化一下吧。]
[傅晨星:哎[头疼]]
[傅晨星:老顾心情不好,一一为什么还在这看书?]
章桔扭头看了看,庄奕像是沉迷书本,看得格外专注。
她满头雾水,发了个不解的表情包。
庄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消息。
[顾骁森:……还有,帮我把书包带回来!]
[顾骁森:我暂时没脸回班上!]
[顾骁森:我快死了!!!]
他撑着额头,微微叹息,说不上什么感觉,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有回复。
顾骁森要死要活,他竟然没有半点惋惜,作为兄弟,应该惭愧。
可庄奕惭愧不起来,心跳很重,他借着看书的姿态,掩饰内心的翻天覆地。
教室里一片安静,周围的人都在埋头书写。
庄奕终于抬起眼帘,望向前方的背影,她安静地写作业,手里握着黑色水笔,脑袋习惯性微偏,像在思考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终于有一天,轮到他来猜她的心思。
越到冬天,学习到深夜越显得命苦。
晚自习下课,章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傅晨星和林丹心拉她去吃东西。
冬天的校门口换了一波美食,有烤红薯、烤板栗、关东煮,章桔被塞了一肚子食物,从头暖和到脚,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和她们分别,快到门口的时候,碰见了庄奕。
与其说是凑巧,不如说他似乎在等她。
他大概站了有一会儿,耳朵被风吹得发红,十八.九岁的男生都排斥穿得臃肿,即使寒潮降临,也只穿了卫衣和夹克。
校服外套一出校门就脱了,搭在臂弯上,随风晃动。
章桔慢吞吞地走过去,第一次有点不想和他说话。
经过他身边时,他开口:“啧,当我是空气吗?”
这么久没说话,开口就带着挑衅,章桔心里弥漫起一股无名火,她索性绕过去,可是刚改变方向,他便跨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她恼火,换了个方向,他再次挡住。
他垂下眼睛看她,像个泰然自若的无赖。
“你够了吧,还要帮他说情吗?”章桔忍无可忍,“我胆子小,不想早恋,无论你帮谁约我,我都没空!”
说完扭头就走,也不管去哪里,刚走两步,被抓住手腕拖了回来。
夜色中,庄奕的眼睛滚烫,注视她道:“胆子小吗?你偷看我的时候,胆子倒是挺大。”
他眼底蛰伏着复杂的光芒,只倒映出她一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渺小、倔强,在他的凝视下微微颤抖。
章桔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控制不住甩开他的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混蛋!”
她不擅长骂人,气极了只想到这个词。
这人真的太混蛋了!
原来早知道她偷看,早知道她藏着隐秘的心思,却一而再地帮别人约她,还要当面揭穿她的心思,简直渣到没边!
她皱眉,眼眶里蓄起泪水。
庄奕罕见地慌了神,似乎忘了要说的话,急切地朝她伸手,又停在半空中,不敢再肆意碰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他轻声吸气。
还没说完,她趁他不注意,拔腿飞快地跑开了。
章桔冲进二楼卧室,关门上锁,甩下书包,把自己丢进被子里。
厚重的鹅绒枕堵住口鼻,让她有种被包裹住的实感,书包里的手机不断震动,嗡嗡作响,她半点查看的心思都没有。
温热的泪水浸湿枕头,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心想,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完全是坏人。
再-10086。
窗户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她闷声哭了会儿,感觉到心里的气泄了,慢慢不流泪了,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发呆。
就这么坐了快半小时,心里空落落的,时间已经很晚,才慢吞吞地起身准备洗澡。
走近窗边时,外面响起敲窗户的声音。
章桔以为自己听错了,两秒后,玻璃再次被敲响。
她急忙走过去,刷地拉开窗帘,睁大眼睛,惊得后退了一步。
窗台约莫半米宽,庄奕坐在边缘,不知道待了多久,隔着玻璃安静地望着她,又敲了敲窗。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拉开窗户喊:“你疯了吗?你是怎么上来的?”
庄奕指上面:“是下来。”
他看见章桔泛红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道歉:“对不起,害你难过了,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眼里有种让她害怕的灼热,她没由来的感到窒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声道:“我刚才没想惹你生气,只是我……有点吃醋,才说出那样的话。”
章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问:“你说你……什么?”
他深呼吸了一下,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好像再说第二遍,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他盯着她的眼睛道:“我说我有点吃醋。”
“我想吸引你的注意,所以当了一回混蛋。”
“是我错了,不该那样对你。”
“可以原谅我吗,章桔?”
作者有话说:
开始猛猛倒追
第39章
过了很久, 章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了句:“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消化“吃醋”两个字。
脑子在当机中,完全无法思考。
庄奕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镇定, 他右手握着窗棂, 握得非常紧,用力到关节泛白,才勉强维持住表情。
“骁森说你拒绝了他, 我竟然卑鄙地感到高兴……”
话语戛然而止, 他抬眸望向章桔,眼睛在黑夜中亮得瘆人。
“这段时间以来, 我一直做得不好, 能不能给我个和你重新相处的机会?”
……
当天晚上,章桔彻夜失眠,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不记得庄奕的反应。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
庄奕说他吃醋。
庄奕说他卑鄙地感到高兴。
庄奕说要和她重新相处。
这些话居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每一句重叠在一起, 都像是她平白无故做的白日梦。
章桔翻来覆去, 拿起手机,点进他的朋友圈, 看见一条刚发布的图片。
十分钟前, 凌晨两点,他发了张玉米蛇的照片。
配文:[睡不着,骚扰布丁。]
修长的手伸进饲养箱, 指尖垂落向下,摁住小玉米蛇的脑袋,它正在喝水, 被人类骚扰,威胁地嘶嘶吐舌,绿豆眼中全是不满。
“你这样,真像布丁。”
他玩的仿佛不是蛇,是她。
脸烧了起来。
底下有两条评论,一条是霍格:[啊啊啊我复习到这个点,打开一看你在玩蛇,我连上吊的力气都没了!]
另一条来自顾骁森:[?]
章桔看见评论,心里产生丝丝异样,如果顾骁森知道她对庄奕……
思绪太乱,她索性扔掉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漫漫长夜,无法安睡的人散落在各个角落。
章桔忧虑,明天将会是怎样的一天?
次日发现,这是无比真实的一天。
“早上好。”她下楼的时候,庄奕坐在桌边,面前的早餐已经吃完,像是在等她。
她脑袋嗡嗡的,含糊地回了句早。
庄奕把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你喜欢的香草味。”
拿起书包,打了声招呼,出门去学校。
陶阿姨把早餐端过来,笑道:“小奕一大早起来磨咖啡,我还以为他要带去学校呢,原来是给你做的呀,这豆子是祝姐从国外带回来的,味道特别好。”
章桔缓慢地眨眼,真实感从这一刻开始。
所见所闻告诉她,昨晚并不是一场梦。
她不想太早去学校,磨磨蹭蹭地吃完饭,背着书包出门,走到门口后一惊,庄奕没去学校,在门边站着。
他戴了顶灰色毛线帽,脖子上挂着耳机,插兜往那一站,冷淡得让人不敢靠近。
“一起去学校吗?”他开口,“之前没和你一起出门过,我就先出来了,免得阿姨多问。”
一起上学,整得跟偷情似的。
章桔当然不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往小区外走,气氛比昨晚尴尬了不止一点,诡异到连门卫都看了过来。
章桔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庄奕忽然问:“你喜欢画画吗?”
“你怎么知道?”她惊讶,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我看过你发的临摹。”
“你……”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过我五年前的朋友圈?”
他别过脸清嗓子,再回正时,耳朵微微发红。
“不行吗?”斜了她一眼。
章桔心里像打翻了一罐蜂蜜,粘稠浓厚地化开,沉甸甸,黏糊糊,她竭力忍耐,还是没忍住唇边的笑。
“我小时候学过画画。”她用轻快的语气说,“下次有机会,给你画一副。”
——虽然是早就画好的,借此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他垂眸看她,那眼神过于柔和,“好,我等你。”
整个上午,章桔都沉浸在梦幻的泡泡里。
她时不时想回头看他,猜测他正在做什么。
是百无聊赖地听课,还是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笔……
快到中午下课,她才鼓起勇气,借着收作业的由头,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恰好对上庄奕的视线,心脏突了一下。
他没在走神,也没在转笔,而是在看她。
“章桔,小桔。”霍格啪啪打了几个响指,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章桔连忙转过头,脸颊堆起不正常的红晕,问道:“你叫我吗?”
“都叫你半天了,”霍格无奈,“老张喊咱俩去领复习资料,还有,下午他要开会,让我们组织大家去听心理讲座。”
章桔担任副班之后,日常工作就是帮霍格打下手。
经过几次锻炼,胆子总算比以前大了许多。
心理讲座每学期一次,学校会邀请市青少年心理协会专家,给学生们进行趣味科普和心理疏导。
章桔抬着复习资料回来时,其他人都去吃饭了。
她路过后排,看见顾骁森在座位上,默不作声地往前走去。
傅晨星忍不住抱怨:“死格格,每次都让你做重活,他自己干嘛去了?为什么非要你发?”
“他去会场搬椅子了,让我干这个轻松的。”
“好吧,还算他有良心。”
复习资料很厚,足足三百多页纸,她们只能先拿几本,发完后再去箱子里拿,林丹心不在,两人发的速度很慢。
章桔刚抱起几本,一只手越过她,把剩下的十多本全拿走了。
视线掠过那只比她还大的手,动作一僵,回过身看见顾骁森。
“你……”她愣住。
他扯了扯嘴角,不自然地说:“我刚好没事做,帮你们发。”
他不等章桔有所反应,挨个座位发了起来。
傅晨星瞪圆眼睛,朝她做口型问:“什么情况?”
章桔浑身紧绷,摇了摇头。
发完资料后,傅晨星朝她使了个眼色,敏捷地从后门溜走了。
章桔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那个,谢谢你,顾……”
顾骁森转过身,她顿时语塞。
他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生分吧,不就是拒绝了一次吗,还是说,你要和我划清界限?”
章桔愣住,急忙摇头:“我没有。”
他低下头望她,眼里带着眷恋,“是你说的,不会勉强我继续和你做朋友,我想你的意思也包含,不会勉强我和你绝交。”
“我昨天想了一宿,你说我身上有很多你羡慕的东西,你身上又何尝不是。”他的眼神略有些悲伤,“你在关键时期转学,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容易,但你从不抱怨,也从不放弃。”
他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整理鬓边的碎发。
又握紧成拳,默默地放下。
“小桔,我喜欢你的坚韧不拔,我也不是那种得不到就记恨的人,我喜欢月亮,难道还要月亮只照亮我一个人吗?”
“我对你没有怨恨,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做回朋友好不好?”
他勉强露出笑容,认真地说:“既然不能在一起,那么我想做你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最好的朋友。”
章桔内心撼动,久久不能说话,好半天,才用力点了点头。
顾骁森凭一己之力,在她的高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以后会怎样,她都不会忘记这样的他-
下午心理课讲座,高二年级汇聚在礼堂。
二班的位置在前排,章桔和霍格坐在第一排,方便点名和监督,张崇文不在,他们俩理所当然地负责起来。
专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很会活跃气氛,带着大家玩了几个游戏,场子慢慢热了起来。
“刚才我们说到,长期处在焦虑、压抑的环境中,会影响大脑逻辑思维,现在我将现场给大家做个实验。”
老师拍了拍手,工作人员搬上来一个箱子,四周用黑布遮盖。
她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丹心喜欢看娱乐综艺,抢着回答:“知道,是恐怖箱。”
“没错,这是个恐怖箱。”老师露出笑容,“里面可能有无毒的蜘蛛、蟑螂、小白鼠,或者稀奇古怪的东西哦。”
底下议论纷纷,大家对这种刺激的游戏很感兴趣,都跃跃欲试。
“我要挑选两名同学上来,从侧面把手伸进去,摸出里面的东西,猜完之后,立马做一道数学题。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我需要一男一女。”
听见这话,下面立刻踊跃举手。
傅晨星:“我想我想!老师看我!”
霍格回头瞪她:“嘘——”
她嫌弃:“干嘛,我又没要和你一起。老师,看看我嘛!”
霍格讪讪地转回来,略失望地摸了下鼻子。
偏偏这个老师另辟蹊径,满脸不怀好意,“不瞒你们说,我最喜欢选那些不看我的同学。”
章桔原本安静地垂着眼,这是她上课时的自然习惯,听见这句话后,立即抬头,可惜晚了一步。
“就你了,第一排那个女同学。”老师朝她歪嘴一笑,“长这么漂亮,居然不看我,太让我失望了,必须上来。”
章桔:“……”
老师再接再厉,朝她身后努嘴,“还有你,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帅哥,你也上来。”
顾骁森刚转了个滑雪视频给庄奕,成功导致他低头看手机被点名,他斜睨了憋笑的顾骁森一眼,放心手机起身。
老师又选了一男一女当对照组,这组不摸恐怖箱,只做题目,底下传出落选的失望声。
面对黑洞洞的布,章桔有些紧张,而对面的庄奕,让她的紧张愈发加倍。
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不敢抬头和他对视,怕情绪会从眼睛里泄露。
老师揭开前面的黑布,台下的人看见里面的东西,发出夸张的吸气声。
傅晨星露出嫌弃的表情,霍格喊了声“我的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顾骁森更是双手捂嘴,冲庄奕做出“你完了你完了”的神情,庄奕略微无语。
章桔看见他们的反应,原本拔凉的心更是沉到谷底。
她望向庄奕,他悄然对她做了个口型:“别怕。”
老师鼓励二人:“你们慢慢把手伸进去,放心吧,顶多是那种不会咬人的蚯蚓,不会疼的。”
章桔:“……”
还不如别说话。
她深呼吸了几次,手伸了进去,另一边,庄奕也将手伸进箱子里。
底下的人全在卖力表演,抽气声和议论声达到了巅峰,老师差点被逗笑出来。
章桔不知道他们的意图,被吓得面色发白,浑身汗毛竖起,皮肤起了层细小的颗粒。
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她感觉快要碰到那东西了,庄奕忽然挡在她前面,率先摸到那物,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物体足够大,几乎挡住他们的手。
他摸完后,没有立即把手抽出来。
看着她逐渐皱巴的脸,他笑了一下,手腕换了个方向,在全年级的注视下,用指尖缓慢剐蹭她的手心。
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腹像蜻蜓的触角,或蝴蝶的口器,沿着她掌心的纹理,轻飘飘留下湿热的痕迹。
章桔猛然抬头,震惊地看他。
痒意从手掌传到心尖,如同被猫爪挠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此男有点疯
第40章
章桔控制不住地颤抖, 热意灼烧心口,心跳剧烈而狂暴,险些把箱子给掀了。
就在她即将爆发之际, 庄奕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
看上去泰然自若, 半点不像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她薄怒地瞪了他一眼。
那物体积足够大,挡住了不为人知的小动作,但大庭广众之下, 仍让她满脸通红, 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老师奇怪道:“咦,小同学, 你怎么吓成这样, 你摸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了吗?有那么可怕?”
章桔怎么可能摸得出来,她连碰都没碰到。
都怪对面那个人!
庄奕挑唇, 回答:“是一块吸了水的海绵。”
又画蛇添足地补充:“摸上去很软,触感不错。”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章桔, 瞳孔黑得深不见底,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章桔愤愤地想, 流氓。
谁关心海绵软不软了。
原来这人骨子里,是彻头彻尾的不正经。
“恭喜你们, 回答正确。”老师满意地说, “接下来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请合力解决这道题目。”
她拿出两块白板,一块递给他们, 一块给对照组。
“最先想出答题思路的同学,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要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
题目是数学题, 并不难:根据已知点,求经过圆内该点且被圆截得弦长最短的直线方程。
章桔没有思索,拿起马克笔,刚写几笔,庄奕就报出了答案。
“3x-6y+5=0。”
心算是竞赛的必备能力,她没有惊讶,直接把答案写上去。
正要题他的名字,他却用笔尖拦住她的笔。
章桔没有防备,在白板上留下一道点,他顺着那点往下写,写上她的名字:章桔。
他的字是端正的楷体,一笔一划皆不潦草,清晰地以最后一横收笔,然后用含笑的眼睛望向她。
“是我求得的答案,但是你先想出来的。”他说。
她的心忍不住一动。
最后公布答案时,老师一副难以置信,连连摇头:“黑箱组用时一分半,对照组用时四分钟,都是女生先想出来的,看来这回实验失败了,这还是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翻车呢,啧啧。”
底下终于忍不住,有人大喊:“老师,黑箱那俩是年级第一和第二。”
话音刚落,下面发出哄堂大笑。
老师也笑:“难怪!我是什么手气,随便一抽就是尖子生,你们也是一群坏人,刚才都没人提醒我。”
她无奈之下,给四人都发了纪念品。
从礼堂出来,章桔跟着人群往外走,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回头看,发现是秦雨欣。
秦雨欣似笑非笑地看她,“我说什么来着?对付庄奕这种人,就要适当地刺激他,男生都这副德行。”
章桔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赶紧拉她到门口。
“你别这么大声。”
“有什么大不了,看他刚才的样子,已经被你拿下了吧。”
章桔满脸绯红,“你不要乱说。”
“呵,我乱说?”秦雨欣不屑一顾,“老娘最清楚他什么德行,要不是昏了头,他能当众做出这种事?”
“……很明显吗?”
“那倒没有,嘻嘻,我只是诈你一下。”
“……”
“这家伙可真是个混蛋,等等,老顾知道这事吗?”
章桔皱眉,没有回答。
秦雨欣暗道糟糕,“哎,你知道庄奕和郑方知为什么闹掰吧,虽说郑方知误会了他,但同样的事,他应该不想碰到第二次。”
这一点章桔也赞同,所以感到分外棘手。
秦雨欣还要说什么,霍格冲这边招手:“小桔,过来一下。”
秦雨欣闭嘴,拍了拍她就走了。
霍格叫章桔,是提醒她今晚晚自习取消的事。
本周末,学校要用作研究生考试考场,通知一个礼拜前就下达,大家提前把书放进了储物柜里,两人负责检查抽屉和座位号。
他们全部忙完,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冬天天黑得早,章桔回到别墅,天色已经彻底变暗,院子里灯火通明。
拐角处种着一品红,花丛里窸窸窣窣,传来几声猫叫。
之前那只猫已经被领养了,院子里很久没有猫。
她蹲下来,耐心地喊了几声“咪咪”,过了会儿,从花丛里走出一只黑白交加的奶牛猫,冲她妖娆地走过来。
奶牛猫看上去不大,讨饭姿势异常熟练,两步一蹭,三步一躺,恨不得原地表演后空翻,夹着嗓子喵呜个不停。
大门敞着,有人走向她。
章桔问:“陶阿姨,上次买的猫条还有吗?院子里来新猫了。”
陶阿姨没出来,庄奕拿着猫条走了过来。
他换下校服,套了件藏青色羽绒夹克,带着车钥匙和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章桔接过猫条,道了声谢,“你要出去吗?”
“约了人吃饭。”庄奕顺势蹲下来看猫。
他很少用“约”这个字,一般跟祝芳芳都说“和老顾吃饭”,或者“和朋友出去玩”,不知为何,章桔心里涌起一丝异样。
庄奕没注意她的表情,专注地看那只猫翻肚皮,又抬起眼皮看她。
她不知在想什么,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柔黄的院灯照在脸上,娴静得像院里的一品红。
他说:“真可爱,能摸一下吗?”
她心不在焉:“可以啊,它应该不挠人。”
下一秒,他的手落在她发顶,趁她愣神之际,坏心眼地揉弄两下。
他施施然起身,嗓音里夹杂着笑。
“嗯,确实不挠人。”
章桔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瞪他的背影。
坏人,又戏弄她。
奶牛猫扭动身体,不紧不慢地挠了下她的裤脚。
“……”-
半小时后。
清吧里光线昏暗,歌手在唱一首情歌,周围气氛悠闲。
顾骁森一杯接着一杯,陆柏昇含笑问:“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才说走出来了,今天又一副买醉的样子,我都有点好奇,那妹子是个什么人物了。”
“不关她的事,是我想喝。”顾骁森又干了一杯。
庄奕没有吭声,仰头也喝。
陆柏昇愈发好奇:“阿奕,你也失恋了吗?最近出来都不刷题了。”
“他才没有。”顾骁森放下酒杯,“你呢?这阵子总和我们一起,你那小女朋友不闹腾了?”
陆柏昇哂笑:“什么小女朋友,明明是魔童。”
转而又看庄奕:“你今天话很少。”
“他本来话就不多。”
“我问他呢,你是他的代言人?”
“我是啊,从小就是。”顾骁森大言不惭。
听见这句话,庄奕的表情松动,他隔着桌子望向顾骁森,酒吧光线黯淡,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片刻后,他倾身和顾骁森碰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动。
“骁森,”他沉声道,“谢谢你。”
这话说的突兀,陆柏昇诧异地挑眉,顾骁森见过大世面的模样,摊手道:“你很少见他这样吧,他微醺的时候就这副死样,马上就要背化学元素周期表了。”
陆柏昇噗嗤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庄奕的表情变为无奈,抬手捏了捏眉心。
“还没喝多少就醉了,我记得他酒量不错啊。”陆柏昇被带跑偏,恶趣味地说,“他现在这样,能套出点话吗?”
“你想套什么?”
“当然要套隐私。”
两人故意当庄奕不存在,惹得他皱眉开口:“我没喝醉。”
“喝醉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没喝醉。”陆柏昇笑,话锋一转,“不过我还真有件好奇的事,你上高中之后,有没有遇到过心动的人?”
一起玩的圈子都知道,庄奕是他们当中最没有凡心的,经过那次休学,几乎对玩乐失去兴趣,整个人散发着恹恹的颓感,脸上写着方圆十里异性勿扰。
越是这样,越容易引起他人的议论。
甚至有人造谣,他有个死去的白月光。
陆柏昇把这话当玩笑说给他们听,庄奕对此不解释也不介意,仿佛全然无所谓。
陆柏昇对他的答案没抱期待,已经做好准备被糊弄过去。
然而庄奕沉默了片刻,竟然回答:“有。”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顾骁森差点把酒洒了,激动道:“我操!谁啊?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讲过,是我们学校的吗?什么时候的事?你大爷的,今天必须给我交代清楚!”
陆柏昇没想到随口问出惊天大瓜,立刻掏出手机。
庄奕反手按下手机,扫了他一眼。
陆柏昇笑:“我不录,我不录,你继续说,那姑娘叫什么?哪个班的?有没有照片?”
人在吃瓜的时候,总是格外好说话。
庄奕的喉结动了动,望向顾骁森,一字一句地说:“她叫章桔。”
顾骁森安静了两秒,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如同锋利的匕首。
……
二十分钟后,酒吧一片混乱。
陆柏昇接了个电话,气喘吁吁,“你们到门口了吗?先来两个人,把骁森带走……庄奕吗?不不,他不跟着,他去我家,我叫了家庭医生。”
那头问了句话,他咬着牙说:“我怎么知道!出来喝个酒,居然能闹成这样,别废话了,赶紧带人过来!”
当天晚上,圈子里传开,顾骁森把庄奕给打了,两人因为一个女人闹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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