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奕没还手, 或者说,他根本是单方面挨打。
他说完那句话后,顾骁森迅速从对面扑过来, 如同一头暴怒的猎豹, 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这一拳来得并不突然,甚至行动有些受阻,中间隔着茶几, 以庄奕的身手铁定能躲开。
可他不仅没躲, 在接下来的第二拳、第三拳落下时,也丝毫没有还手的意思。
顾骁森打完一拳, 声音发抖地问:“你特么说的是真的?你再说一次?!”
庄奕被他抓住衣领, 酒水洒满领口。
他的发丝凌乱,嘴角带着血迹, 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动了动嘴唇说:“对不起,骁森。”
顾骁森咬牙切齿,简直想弄死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庄奕眼神冷静, 没有回答。
两人相识多年, 只一个表情, 顾骁森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让他不要找章桔麻烦,有什么冲着他来。
这下顾骁森彻底失去理智, 被激得双目发红,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陆柏昇冲过来拉架,桌上一片狼藉,庄奕躺在碎裂的酒杯之间, 颧骨点点淤青,血溅到白毛衣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陆柏昇险些疯了, 人是他叫出来的,局是他攒的,出了事家里问起来,他第一个被问责。
为了不东窗事发,他紧急把两人分开,将庄奕带回了自己家。
闹剧草草收场,只剩下酒吧里的人在议论。
陆家的医生给庄奕处理了伤口,都是皮外伤,并不严重。
但那么一张矜贵的脸,稍有破损都能引起轩然大波,更别说被打成这样。
陆柏昇头疼极了,忍不住抱怨:“你俩怎么那么冲动,当自己三岁小孩吗?一言不合就掀桌子,这下连郑方知都知道了,幸灾乐祸在群里看戏呢。”
庄奕神色黯然:“有烟吗?”
“我爸在外面,你想找死就抽。”
庄奕没吭声,陆柏昇想了想,还是给他点了根烟,顺手把窗户全部打开。
“章桔是谁?”他问。
庄奕依然不说话。
陆柏昇哂笑:“老顾在追的那个吧。”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们为了个不知道哪来的女人,能不顾多年情谊,反目成仇把我家酒吧砸了,真是牛逼。”
庄奕冷冷道:“你联考白参加的吗,她是一中的年级第一,不是不知道哪来的女人。”
陆柏昇:“……”
他被噎得半天没说话,“原来是她抢了你的年级第一,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对她产生兴趣的?”
“不是。”庄奕淡声说,“我认识她,比骁森早。”
空气静默下来,陆柏昇嘴角抽动,不知道怎么接茬,直到庄奕问他:“柏昇,你觉得学习好的女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问我?谁女人缘能有你好。”陆柏昇震惊,随即反应过来,“等等,你不会在不自信吧,这太不像你了。”
他不认识似的打量庄奕,觉得得找个大师来驱魔了。
“在她面前,我确实没自信。”
陆柏昇崩溃:“不管你是谁,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当晚,有陆柏昇当挡箭牌,庄奕没有回家。
然而周末一过,还是东窗事发了。
庄奕脸上挂彩来学校,张崇文立即把他叫了出去。
傅晨星转头问章桔:“我没眼花吧,他受伤了?我靠,谁能把他打成这样?!”
她知道庄奕曾一挑五的事迹,丝毫不怀疑他遇到了群殴,或许是庞大的恶势力团体,对方人数众多,事态严重。
章桔眉头紧皱,担心地摇头。
转头看见顾骁森趴在桌上瞌睡,给他发了条信息问:[骁森,你知道庄奕跟谁打架了吗?]
顾骁森没睡着,一分钟后,回了个表情:[[早上好]]
章桔:[?我问你话呢。]
又发了个表情:[[比格犯困]]
章桔一问,他就发表情包,最后干脆丢开手机,呼呼大睡。
她彻底被搞糊涂了,十分钟后,庄奕安然回到教室,坐下早读,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强大。
那些人在他进来后,就停止了议论,噤若寒蝉。
顾骁森的笔滚到他桌子下面,他捡起来放回去,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章桔给他发消息:[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怎么了?]
庄奕:[周末作业写了么?]
章桔:[写了。]
庄奕:[借我抄一下。]
章桔拍照发给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庄奕:[遇到了一群混混。]
庄奕:[[比格犯困]中午喝不喝果茶?]
她露出荒唐的表情,不知道这俩人在搞什么。
问了半天还是那个说辞,她又问有没有报警,有没有告诉祝芳芳,庄奕都一一回答,她才勉强相信。
早读结束,开始收周末作业,章桔收到后排,庄奕还在慢悠悠地抄,头也不抬地说:“马上好。”
她转而朝顾骁森走去,他看着她说,“我没写完,你的能不能借我抄?”
听见这句话,庄奕抬头,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章桔只得把本子抽出来,低声说:“快点,老师催我了。”
她站在过道中间,顾骁森隔着她望向庄奕,庄奕毫不回避地回视他,两人的视线相撞,带着明显的对峙和火.药味。
章桔对此一无所觉,催促:“快写啊,看什么呢。”
顾骁森应了一声,将她的作业本摊开抄。
她站在两人当中,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悄然开启。
中午吃饭回来,章桔的桌上多了杯果茶,是她喜欢的那家店,是她喜欢的青提口味,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买的。
她正想回头看庄奕,桌角落下一杯咖啡。
顾骁森走到她面前,“我看你上午一直打哈欠,喝点咖啡提提神。”
章桔确实困,这个年纪每天睡八小时都不够,况且她还睡不到六小时,她原本打算下午买咖啡。
“骁森,你不用……”她迟疑道。
“你不用太见外,”顾骁森俯身撑着桌面,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不是要把我当朋友吗,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好不好?”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澄澈没有一丝杂质,明晃晃都是少年人的真挚,纯粹得像一块天然的水晶。
章桔没办法说不,点头,“好。”
他顺手拿起那杯果茶,不经意地说:“有了咖啡,就不用这个了吧,这杯给我呗。”
她条件反射地抓住袋子,他动作一顿,意外地看过来。
她忙说:“这个……我、我要喝。”
“噢,这样啊。”顾骁森无所谓地笑了下,“那你喝吧,我不跟你抢。”
庄奕坐在后排,淡定地看着他回到座位,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下午放学,顾骁森慢腾腾地最后离开,在后门口被他堵住。
两人身高相仿,庄奕注视着他道:“你想干什么?”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顾骁森冷笑。
“骁森,你不适合装傻。”
这句话意味明显,就差直说“你想干嘛我一眼就能看穿”,顾骁森心里刚熄灭的火又开始燃烧,简直想当着监控给他一拳。
这家伙,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深呼吸了几次过后,理智占据上风,他咬紧后槽牙说:“你又没和她在一起,管这么宽做什么,她说过喜欢你了?没有吧。”
庄奕平静道:“你的意思是,要和我竞争。”
他用的是肯定句。
顾骁森怒意更甚,他前些天要死不活的样子,庄奕可是全看在眼里,这件事无异于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他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卑鄙吗,她拒绝过我,我们现在是朋友,做点朋友之间的事,你不会介意吧?”
他嘲弄着补充:“大度一点,你还不是她男朋友呢。”
他成功地让庄奕皱眉,看见庄奕不爽,顾骁森心里好受多了。
庄奕沉声说:“这件事,我感到抱歉。”
“——但不感到后悔。”
顾骁森又手痒想揍他了,果然人在拥有绝对外貌优势时,性格就会烂到极点,他只是擅长伪装而已,不争不抢从来不是他的底色。
“我会让你后悔的。”顾骁森撞开他,扬长而去。
接下来几天,章桔完全被这两人弄懵了。
顾骁森仿佛一夜回到从前,没事就来找前排她们聊天,逗一逗林丹心,气一气傅晨星,顺便调戏她两句。
霍格惊奇:“你不是拒绝他了吗,他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章桔瞪他:“你怎么知道?”
他作无辜状。
章桔转而看傅晨星,她硬着头皮道:“不是我说的!前两天他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谁都能猜到发什么了什么,可他为什么又满血复活了?你重新给他机会了?”
“怎么可能。”
更让人疑惑的是,弥漫在庄奕和顾骁森之间的尴尬。
林丹心敏锐地率先察觉,和她们咬耳朵:“你们有没有发现,打篮球的时候,奕哥好像故意别老顾的球?”
章桔看不懂篮球,疑惑:“没看出来,但我觉得他们怪怪的。”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傅晨星若有所思。
两人不像上次一样光明正大的冷战,甚至偶尔说话、互传作业,可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周五放学,章桔回去后,祝芳芳给了她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寒假礼物,小桔,假期快乐。”
章桔愣神,她从没想过,还有寒假礼物这种东西,当拆开看见里面的两张票时,惊讶地张开嘴巴。
那是两张交响乐团的演出票,她最喜欢的乐团,座位在第一排,前阵子她没抢到票,又不想让黄牛赚钱,只得忍痛放弃。
祝芳芳说:“这是我朋友给的内部票,等你考完试,我陪你去看。”
她本身对乐团不感兴趣,却愿意为了章桔去看音乐会,还大费周章地拿到位置最好的票。
章桔愣了几秒,抬手抱住她的腰,闷声说:“谢谢你,芳姨。”
祝芳芳笑道:“哎呀,谢什么谢,你乖啦。”
章桔将脸埋在她肩膀上,嗅着她衣服上的馨香,心里溢满陌生的、对女性长辈的感情,眼眶禁不住泛红。
祝芳芳轻拍她的后背,“这学期你辛苦了,每天起早贪黑地读书,你这孩子心思重,吃苦受累也不跟你妈妈讲,上次去开家长会,老师表扬你总是在座位上学习,我回来想了想,只觉得心疼。”
她哄道:“囡囡乖,还有一年就解放啦,你付出的努力都会得到回报,你妈妈离得远,有时候对你不够关心,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讲,不要放在心里。”
章桔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她肩上。
很少有人会跟她说这些话,哪怕是一句“辛苦了”。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这样的关怀,毕竟从就是这样过来的,可在听见祝芳芳的话后,心里的防线溃不成军。
王梦娜总是说她难伺候,说她闷葫芦,说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其实作为女儿,她想要的仅仅是一句关心,一句“妈妈理解你”而已。
仅此而已。
她心下感动,把两张票珍重地收好,开始期待这个假期。
回到房间,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提示。
是秦雨欣发来的,发送时间在一个小时前。
[小晴超爱吃:你现在有空吗?]
[小晴超爱吃:我问过我妈了。]
章桔赶紧打了个语音过去。
响了一会儿,那边接通,“小桔子,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秦雨欣的声音醉醺醺的,章桔忙问:“你喝酒了,你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秦雨欣拉住一个人问,“喂,这是哪里?”
那边传来东西摔倒的动静,以及男人不怀好意的声音,“小姑娘,你在干嘛……”
章桔眼前出现酒吧、骚扰、灌酒等关键词,立马冲手机喊:“你不准碰她!马上告诉我地址,否则我报警了!”
那头窸窸窣窣,安静了片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接过手机,“喂?这里是龙潜路罗森便利店,你朋友把我的货架撞翻了,呵,你不报警我都想报警。”
章桔哽住,“啊,不、不好意思,我马上过去接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便利店离南湾不远, 章桔赶过去的时候,秦雨欣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面前放着30ml的金酒空瓶。
男店员说:“你是她的朋友吧, 她就喝了一小瓶, 在店里手舞足蹈,还站在柜台上唱歌,不瞒你说, 我真打算报警来着, 毕竟她看起来还是个学生。”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章桔忙扶住她。
他把热水放在桌上, “算了, 你们注意安全。”
章桔把秦雨欣叫醒,喂她喝了点水, 她的双眼逐渐聚焦,在看清楚人后,无力地吸了吸鼻子。
秦雨欣从亢奋变得颓废, 恹恹地说:“章桔, 你说这个世界上, 是不是没有人喜欢我啊,你是不是也挺讨厌我的?”
“怎么会呢, 我不讨厌你, 喜欢你的多了去了。”
“真的吗?”秦雨欣不信。
“真的,学校礼堂都装不下。”章桔一本正经地哄她。
秦雨欣靠在她身上,满意地笑了两声, 安静了数秒,又苦着脸重复:“章桔,这个世界上, 是不是没有人喜欢我啊?”
章桔忍不住问:“你妈妈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问题仿佛打开了她的开关,她闷声道:“她什么都没说,在电话里不太高兴,让我好好准备考试,别操心大人的事。”
“她是这么说的?”
“嗯,还不准我去打扰庄奕,更不准找他爸妈问。”秦雨欣委屈,“我到底是不是我妈亲生的?不告诉我原因就算了,还责怪我不懂事,劈头盖脸一顿说教。”
章桔安慰地拍了拍她,“确实奇怪。”
“总不会我爸逼他联姻吧,他还没癫到那种程度。”
“他们不告诉你,可能是不想你掺和进去,是为了保护你。”
“扯淡,他们压根不把我当自己人。”秦雨欣气呼呼的,酒差不多醒了,斜眼看她道,“你跟庄奕谈恋爱了吗?”
章桔瞬间乱了阵脚,“没、没有啊。”
“你在撒谎,脸都红了。”
“真的没有!”
秦雨欣撇嘴:“反正迟早会谈的,我提醒你一句,别傻不拉几地把自己交出去,他没老顾那么单纯,如果你毫无保留,会被吃干抹净的。”
她做了个恶狠狠的眼神。
章桔虽不好意思,还是小声说:“雨欣,他没你说的那么坏。”
“哎哟我的天哪,”秦雨欣阴阳怪气,“‘雨欣,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坏’,还维护上了,你就气我吧。”
“没有气你。”章桔扯她袖子。
“没出息。”秦雨欣无语笑了。
她闹了一通,叫司机接她回去,其实比起秦雨欣的没心没肺,章桔更好奇陆秦两家发生了什么。
庄奕不是只着眼利益的人,定然有无法说出口的原因-
期末考试结束,高二上学期迎来了尾声。
街上的年味已经很重,店铺张灯结彩,道路旁的树上挂满灯带,初雪悄无声息地降落,安静地融化在街道上。
一中的晚自习照旧,玻璃窗隔开了两个世界。
各科老师抱着成沓的寒假卷子,依次分发作业,光数学一门就有三十多张。
霍格和章桔忙成一团,不停地往老师办公室跑,要协助批改试卷,要准备奖状和奖品,还要准备寒假安全通知。
两人快累趴下了,张崇文理所当然地给了优秀班干,并在发展党员的时候把他们报了上去。
终于忙完所有的事,章桔订好后天的高铁票。
次日早上,她陪王梦娜去采购,正逛着街,接到了祝芳芳的电话。
“小桔,在陪你妈妈逛街吗?”
“是的芳姨,她在买过年的衣服。”
“你们去利汇买,让你妈报我的手机号,她知道在哪里。”
“不用了。”章桔连忙道,“我们已经买好了。”
“那好吧,小桔,我要跟你道个歉。”祝芳芳语气歉疚,“我这边有急事要处理,今晚不能陪你看音乐会了。”
章桔问:“需要我妈妈过去帮忙吗?”
“没事,你们好好休假,本来答应要陪你去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章桔还没来及说话,祝芳芳又说:“我怕你一个人无聊,让庄奕替我去,待会儿他开车带你过去。”
“啊?”章桔愣住。
王梦娜在试衣服,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赶紧捂紧嘴。
那头传来庄奕的声音,:“怎么了妹妹,不想跟我一起去吗?”
“……”
他当祝芳芳的面这样不正经,章桔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祝芳芳似乎打了他一下:“我警告你,不准欺负她,好好带人家去,尽早把人带回来,听见没有?”
章桔听见他拖长音调说:“知道了,我保证,不会动她一根毫毛。”
她面红耳赤,和祝芳芳说了两句,匆忙挂断。
王梦娜试完衣服,过来问她:“这件好看还是刚才那件好看?”
章桔心不在焉,“这件吧。”
“你和谁打电话呢?”
“芳姨,她跟我说晚上音乐会的事。”
王梦娜嘀咕:“搞不懂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别人带你去吗?营业员,我要这件。”
她问章桔:“给你也买一件?”
章桔摇头:“奶奶已经给我买了。”
王梦娜脸色发沉,“你奶奶就会给你小恩小惠,你还感恩戴德,她手里的大头全给你姑了,今年回去,你问她要大学的学费,看她给不给你。”
章桔有个姑姑,王梦娜不仅讨厌她去世的父亲,成天“死鬼死鬼”的叫,连带婆婆和小姑子都厌恶至极。
闻言,她识趣地没有吭声。
逛完街,王梦娜把她送回南湾,嘴里不断抱怨:“你就非要去看那个什么音乐会吗?你又不会弹琴,去干嘛,还不如早点回去写寒假作业。”
章桔无奈:“妈,这是早就说好的。”
王梦娜不满地哼了一声。
章桔进去后站在门口,确定她走了,才放松下来。
临近过年,两个阿姨都忙,在后院准备年货,等祝芳芳和庄奕回主宅后,阿姨们也都放假回家。
前厅空无一人,章桔正要把东西放下,耳根后面吹过一阵风。
庄奕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躲谁呢?我要跟着躲吗?”
他出现得突兀,她差点往后一肘,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我、我走路声音挺大的,是你、你没听见。”庄奕翘着嘴角,心情颇佳地逗她。
章桔瞪他,但没什么威慑力。
这人越来越不加掩饰。
庄奕不想把人逗急眼,甩了甩车钥匙,“出发?”
她吁了口气,点头:“出发。”
夜幕降临,街边亮起路灯,剧院离利汇不远,周边人群川流不息。
庄奕停完车,两人走进剧院。
坐在前排的,要么是交响乐爱好者,要么约会的情侣,室内暖气很足,章桔的脸被熏得发红。
庄奕低声说:“我们像不像在约会?”
然后如愿地看见,她耳尖得要滴血。
他眼中闪过恶劣,又迅速粉饰太平。
“你别胡说。”她小声抗议。
“怎么是胡说呢,”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却语不惊人死不休,“说不定不久后就实现了。”
乐团成员上台,演出开始,章桔顺势不再理他,鬼知道他后面还会说出什么。
话头是止住了,可内心的想法犹如脱缰的野马。
她忍不住顺着往下想,如果真的是约会……
和庄奕约会,他们会做些什么呢?
——或者再直白点,如果和他谈恋爱,需要做什么?
她心里小鹿乱撞,抓心挠肝,死都不敢乱瞟他一眼,干脆专心地看起演出,强装镇定。
庄奕托着下巴看了会儿,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几分钟后,他手一滑,整个人倒向她的肩膀。
章桔瞪大眼睛,全身僵住。
鼻端传来他发梢的味道,他似乎很喜欢柑橘香调,须后水和洗发水都是这个香味,犹如冬日里的一束暖阳,清透又醉人。
肩膀能感觉到他鬓角的温度,发丝偶尔扫过她的脖颈,激得她微微缩脖子,又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把他弄醒。
这样的距离,能清晰地察觉对方的一呼一吸,以及凌乱的心跳。
她听见了。
庄奕的心跳声,和她一样快。
后半场演出,章桔几乎无法集中精神,肩膀上的存在感太强,满心满眼都被他占据,再也无法鉴赏音乐。
结束之前,乐手来了个即兴演奏。
欢快的动静吵醒了他。
庄奕呼吸一重,慢慢睁开眼,赖床似的在她肩上蹭了两下,懒散地直起身体道,“啊,我怎么睡着了。”
刚醒来的嗓音沙哑湿润,带着一丝暧昧。
章桔被美色迷惑,耐心变得格外好,“你可能太累了。”
庄奕眯起眼睛:“这音乐会好无聊,抱歉啊,在你身上枕了这么久,肩膀酸不酸?”
章桔摇头,不是她逞强,是真的不酸。
仿佛他刻意控制了力道一般。
出来之后,庄奕问她:“去吃什么?我请客,奖励你乖乖让我靠了半小时。”
这句话怪怪的,章桔没往心里去,正要回答他,祝芳芳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问章桔:“你们看完了吗?”
“看完了,演出非常棒。”
祝芳芳说:“那就好,小奕和你一样,喜欢那个乐团的钢琴师,他应该也觉得不错。”
章桔一顿,诧异地望向庄奕。
他站在她边上,将手机里的话听得一字不落。
他眼睛盯着她,扬声回复祝芳芳:“妈,今晚的钢琴很棒,但你没必要这么快拆穿我。”
章桔彻底愣住,在祝芳芳疑惑之前,他抬手在屏幕上点了下,挂断通话。
“你……”她支支吾吾。
“嗯,是装睡。”他从容不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他怎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直到去利汇吃饭, 章桔还在想这个问题,她开始回忆秦雨欣的话,拿眼睛瞅庄奕。
偶尔被逮住, 也不再避开, 直勾勾地盯他。
庄奕扬眉:“又偷看我?”
章桔小声说:“我在正大光明地看。”
“我是你什么人,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看?”
这下给她整沉默了,半晌后闷声回:“妈妈朋友的儿子。”
庄奕停下脚步, “哦, 原来我们关系这么远呢,那你一直看我是在耍流氓?”
“你刚才靠在我身上才是耍流氓。”
她挑衅的模样劲劲儿的, 杏仁眼瞪圆, 眼尾微微上挑,仿佛丝毫不怕他。
庄奕心里一阵发痒, 抬了抬手,身后传来不速之客的声音。
“哇,这么巧, 你们要去吃饭吗?”顾骁森从后面上前, 径直插.进两人中间。
章桔意外:“你也来吃海鲜?”
他们站在一家海鲜店门口, 已经提前订了座。
庄奕冷眼看他插.进来,嘴角的笑容消失。
顾骁森恍若未觉, “这家店太火爆了, 没订到座位,你们能带我一个吗?”
庄奕发现他演都不演了,眼神讽刺刚要开口。
顾骁森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 看见老张在后面。”
张崇文?
章桔心里一紧,望向庄奕。
如果一男一女单独吃饭,即使没有不正当关系, 老师肯定会多想。
庄奕却没有让步,冷冷地说:“所以呢?”
“所以,你们带上我,是最好的选择。”顾骁森微笑。
正在这时,张崇文带着家人走过来,看见他们后招手说:“你们在这聚餐呢,吃的挺好啊。”
空气短暂地沉默。
顾骁森笑道:“是啊,放假前聚一聚。”
张崇文将视线投降章桔,又看了眼庄奕,她只得附和:“我们一起吃个饭……顺便讨论寒假作业。”
最后一句,显得有几分欲盖弥彰。
张崇文好笑:“在校外不用这么拘谨,搞得我跟老虎似的,庄奕,怎么一副我欠你钱的样子,在学校就给我脸色看,放假也不给面子是吧。”
他虽这样说,下一秒就骄傲地向家人介绍,“这三个都是我班上的,年级第一和第二,这个是小顾,最近进步特别大。”
三人纷纷跟师母问好,张崇文的女儿扑到庄奕腿上,抱住他小腿仰头喊:“哥哥,好看哥哥。”
大家被逗笑,师母将她捞回来说:“她就是这样,小颜控。”
女孩又伸手抓章桔:“要姐姐。”
“好了好了,走了。”师母忙把她拽走。
张崇文跟他们聊了两句,带着家人去别处吃饭,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三人还是坐在了一桌。
顾骁森随口说:“知道林丹心和周枫鸣是怎么被抓住的吗,就是被人看见他俩逛街约会。”
章桔心里咯噔,“我们……不是……”
“我知道你们不是,”顾骁森意味深长,“老张在这方面抓得很严,有我在,他肯定不会误会。”
庄奕淡声道:“你多管闲事的毛病永远改不掉。”
顾骁森毫不犹豫地反讽,“你挖墙脚的毛病也永远改不掉。”
庄奕扯了扯嘴角,“扯淡,我挖过谁的墙脚?现在又挖谁的墙脚了?写你名字了?”
听起来是朋友之间互怼,然而火.药味浓郁,针锋相对,章桔不安地看着他们。
她皱眉,谨慎地询问:“你们在说什么?”
空气静了静,顾骁森收回视线,笑了一下,“我和他开玩笑的,你想吃什么酱料?我帮你调。”
“我自己来就行。”
“没关系,你坐着。”
两人心照不宣地起身,小料台上,蒜和葱放在一起,顾骁森将勺子伸过去,清脆的一声动静,被另一只勺子挡住。
庄奕说:“她不吃蒜。”
顾骁森把那只勺子挥开,镇定自若地舀起葱,“不需要你提醒。”
“她已经拒绝过你了,这一点需要我提醒。”
顾骁森冷哼:“别以为在外面我就不敢揍你,你是她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干涉她交友?”
“是不是想当朋友,你自己心里清楚。”庄奕淡然道,“别这么幼稚,骁森。”
说着,他舀了勺蒜,加进对方的碗里。
顾骁森正想着反驳,猝不及防没有躲过。
“?!”
到底谁幼稚啊?
庄奕端着调料回去,先一步放到章桔面前,“他不知道你不吃蒜,不小心加多了,你吃我这碗吧。”
顾骁森咬牙切齿地坐下,非常想把小料扣在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章桔不疑有他,道谢后开始吃饭。
她喜欢吃虾蟹,剥壳速度慢,怕被扎到手。
庄奕慢条斯理地剥了几只虾,摘下手套把盘子推给她,她看了他一眼。
今天他左手没戴表,视线扫过手腕处,看见了那道疤痕。
庄奕不是疤痕体质,他曾发过一条动态,因为身上没有疤痕,被朋友笑话不够男人,于是较真地发了腹肌照,证明没有疤不代表不男人。
当时,他身上没有疤。
这道疤在腕骨和手掌的交界处,呈斜线状往掌心方向延伸,如果不是伤得极深,很难留下这样的痕迹。
她心里一颤,目不转睛地望向那处。
或许她的反应太明显,庄奕抬了下眼,沉默地将手缩回去。
章桔没有开口问,他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地戴上手套,继续帮她剥壳,顾骁森也不甘示弱,没过多久,她面前的鱼虾蟹堆成了小山。
她尴尬道:“你们自己吃吧,不用管我,我吃不了这么多。”
“没事,在家帮我妈剥习惯了,顺手的事。”顾骁森笑道,“倒是阿奕,他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估计只有小姑娘给他剥的份。”
庄奕不动声色,“没有人给我剥过。”
他偏头看她,补充:“其实也没人追过我。”
章桔有些呛着,赶紧喝了口柠檬水。
庄奕:“我虽然厨艺不精,但起码会做饭,他说的其实是他自己,我记得他八岁那年煮泡面,差点把厨房炸了。”
顾骁森顶了顶腮,露出假笑,“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消息落伍,我去年就学会做饭了,不是我吹,家里人吃过的都说好吃。”
“不敢说不好吃吧。”庄奕淡淡道,“怕你尝试起来没完没了。”
顾骁森深吸一口气,“你才是尝试起来没完,小桔,你不知道,他初中时迷上拆电器,把家里能拆的全拆了,谁知道拼不回去,被芳姨追着打屁股。”
“总比你六岁还尿床好。”庄奕冷声说。
“你少胡说!我那时候才五岁半。”
“不也还是尿床了?”
“我去你大爷……”
章桔这回真呛着了,捂住嘴咳个不停。
事情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两个外型帅气的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互揭小时候的黑历史。
她忍无可忍地打断:“别聊了,菜都要凉了。”
给他们一人夹了个海胆炖蛋。
两人冰冷地瞪了彼此一眼,这才埋头吃饭。
吃完这顿饭,章桔险些消化不良,庄奕拒绝了顾骁森的蹭车请求,毫不犹豫地一脚油门离开,让他吃满了车尾气。
章桔不安:“就这样把他丢下吗?这个点不好打车,要不还是……”
庄奕斜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他哼了一声:“你好像很在意他。”
“你们是朋友嘛。”章桔嘀咕,“你和他是不是吵架了?”
她察觉出饭桌上的暗流涌动,只是不知道原因。
“没有。”
“真的没有吗?他……”
“我不喜欢听你总提别人,”庄奕淡声道,“尤其是他。”
“……”
“真霸道。”她轻声说。
庄奕没听清,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从后视镜看她,“你在骂我?”
章桔无辜地眨眼,她今天穿了件白绒外套,睁圆眼睛的样子像只兔子,鬓角的发丝随呼吸煽动,如同两片垂落的兔耳。
庄奕将车开进车库,灯亮了起来,她低头去解安全带。
马尾的发端扫过脖颈,驼色围巾下滑,露出一段玉石般的后颈,皮肤看上去软得不可思议,像洁白无瑕的绸缎。
庄奕的心痒重新燃起,指尖也跟着发痒。
他屈起手指,照着那截脊梁骨弹了一下。
手指擦过后颈,触感比想象的还要光滑,细腻,温软。
章桔受惊,捂住脖子回头看他,“你,你干嘛呀?”
庄奕一本正经地胡扯:“脖子上有蚊子。”
章桔:“……?”
信你个鬼。
作者有话说:
逐渐暴露本性
第44章
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分明是没走找走。
章桔用鞋尖轻踹他的小腿,旁边传来吸气声,趁他发难之前, 她灵活地推开门跳下车, 一溜烟跑进了别墅。
当天晚上,无论庄奕怎么敲门,她都没敢开。
祝芳芳自从打完电话后, 直到章桔离开应安, 都没再出现过,临行之前, 章桔给她发了条消息告别。
是庄奕送她们到高铁站, 当着王梦娜的面,他挥挥手就有了。
王梦娜疑惑:“我以前觉得他?少爷脾气, 没想到变随和了,还大老远地亲自开车送我们。”
章桔没敢接茬,王梦娜给祝芳芳打电话, 那边没接, 微信也没回。
她皱了皱眉, 似乎?些担心。
“妈,芳姨遇到什么走了, 很严重吗?”章桔忍不住问。
王梦娜摇头, “大人的走别问太多,去排队吧,要检票了。”
从应安到真州一个半小时, 打个盹的时间已经到站。
真州站不大,两人出站,看见站在外面等候的秦翠雅, 老太太身材瘦小,佝偻着背,头上戴着红色帽子。
章桔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喊:“奶奶!!”
她比秦翠雅高出半个头,将小老太整个环住。
“回来啦孙囡,哟,怎么瘦了这么多呀。”秦翠雅高兴极了,拉着她左一圈右一圈查看,心疼地捏她的胳膊。
“没?,是这件衣服显瘦。”章桔配合地转圈给她看。
王梦娜翻了个白眼,“妈,都说了让你别来接,你非要过来,大冬天的万一摔了怎么办?就你一个人吗,素素没来?”
“素素在家里做饭,让我接你和小桔回去吃饭,我们好久没见小桔了,想她想得不得了,等吃完饭再回你妈妈那,你看行吗?”秦翠雅堆起和蔼的笑。
章素素是章桔的姑姑。
章桔紧张地望向王梦娜,果不其然,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妈,瞧您这话说的,难道我爸妈就不想小桔吗?他们也做好饭了,正等着我们娘儿俩回去呢。”
秦翠雅不善言辞,被她这么一堵,磕磕绊绊地重复:“这样啊……我不知道你爸妈也做了饭,我只是想带她回去坐会儿,晚上就把她送过去,很快的……”
她拽着章桔的手,手掌皮肤粗糙,章桔被刮得生疼。
“妈,我想去奶奶家。”她忍不住开口,“要不你先回外婆家吧,我晚上去找你们。”
王梦娜冷笑:“我说你奶怎么会来接你呢,敢情是提前串通好的,把我当外人是吧。”
秦翠雅忙说:“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王梦娜把书包丢过去,嫌弃道:“去吧,省得别人说我欺负老人,章桔她奶,吃完饭记得把人送回来,她睡不惯你们那的床。”
“诶,一定一定。”秦翠雅接过包。
章桔一阵憋闷,伸手抢包,“奶奶,我来吧。”
王梦娜有了,两人都放松不少。
秦翠雅说:“小孩子家逞什么强,有,回家去,奶奶给你买了橙子和车厘子,都是你爱吃的,你姑做了一桌菜,就等你到站。”
章桔亲她脸颊,“奶奶,你对我最好了。”
“你个小鬼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想不想奶奶?”
“想啊,每天都想。”
她父亲叫章皓,曾经是镇上的美术老师,在她六岁时因意外去世。她上初中那年,爷爷也去世了,奶奶便把老家的房和地卖了,在镇上买了个两居室,方便她上下学。
章素素在粤省上班,?两年不曾回来,这次回家,给章桔买了很多吃穿用品,拉着她直夸女大十八变。
晚上吃的丰盛,三人其乐融融,吃完饭,章桔去试穿新衣服,粤省常年高温,章素素买的都是裙子。
?一件黄色的,她特别喜欢,想出去炫耀一下。
刚有到客厅处,听见章素素激动的声音。
“她凭什么不让小桔住我们家?小桔是您和我哥一手扯大的,小时候我还喂奶喂饭,上初中之前她管过吗?现在女儿长大了懂走了,知道假惺惺地来管她了,嘴上说什么当妈不容易,她?真正当过一天妈吗?”
秦翠雅劝道:“算了,不住这就不住这吧,只是苦了那孩子,她睡觉认床,我待会儿收拾几件被套给她带过去。”
“你收拾什么呀!”章素素是全家唯一的暴脾气,“妈你就是太心软,才会被她骑在头顶上撒野!从她嫁过来第一天就嫌我们家穷,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哥出走的赔偿金,大部分都贴给她家了吧!王家就是一群吸血鬼,她王梦娜也是心比天高的下作货!”
“哎呀,你小点声!别让孩子听见了!”秦翠雅急得打了她一下。
章素素气得直喘,“小桔才不是那种拎不清的孩子,这些走她早该知道,王梦娜没做过一件地道走,除了把小桔转去应安,也就这走说得过去,她现在不就指望小桔长大后给她养老……”
章桔站在门边听了会儿,沉默地退回房间。
客厅里吵了半晌,逐渐安静下来。
她从小到大,秦翠雅没说过一句王梦娜的不是,反倒王梦娜成天跟她说,奶奶对她不好,偏心姑姑,把退休金都给了章素素。
其实这些走章桔都明白,她知道王梦娜嫌弃章皓,知道章皓死后,她谈了富豪无果,才回真州来找她,也知道章皓出走后,那笔补偿金给了王家。
王梦娜是家中长女,底下一弟一妹,全家都不喜欢章桔。
外公外婆没给过她好脸色,亲戚们更是酸言酸语。
但秦翠雅是个心软的女人,她认为女孩长大了该多妈妈亲近,不想剥夺一个母亲抚养女儿的权利,因此一次次默许王梦娜把她带有。
章桔擦了擦脸,抱起秦翠雅买的小猪抱枕,有出房门。
两人安静下来,佯装和气地谈家常。
章素素问:“宝宝,喜欢那些衣服吗?”
“我很喜欢,谢谢姑姑。”
秦翠雅把她拉进怀里,依依不舍地搂着说了半天话,一个小时后,一如既往把她送到王家的小区楼下。
章桔抱着她不撒手,“奶奶,我明天去商场做兼职,那家店离家近,到时候回去吃午饭。”
“好,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秦翠雅摸她的头发,笑着说,“又去摇奶茶啊,我都说了不用去,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打给你妈了。”
章桔固执道:“我就要去,你以后别给她打钱。”
秦翠雅叹气:“你还小,别?太多负担,需要什么就跟奶奶说。”
“嗯。”
她又抱了会儿,秦翠雅催促:“快上去吧,被你妈看见又要不高兴,明天中午给你做糖醋排骨。”
章桔鼻子一酸,秦翠雅笑:“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一去外婆家就哭鼻子,又不是不来接你了。好乖乖,来笑一个。”
章桔不敢再看她,龇牙笑了笑,转身跑进楼道。
她回到王家比较晚,外公外婆都睡了,只剩下客厅一盏灯,家里黑灯瞎火,她摸进临时收拾出来的小房间。
真州的冬天湿冷,房间没?暖气,被子带着一股霉味。
她把奶奶给的床单铺上,蜷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
黑暗中,手机震了震,屏幕照亮了面孔。
[zozo:?人一回家就把我忘了。]
[zozo:说好发消息的,你手机不会被收了吧?]
[zozo:不理人?]
章桔内心的抑郁一扫而空,庄奕被忽视了一天,大概?点闷闷不乐,每条消息间隔一个小时,似乎想表现得不在意。
她答应过到家要说一声,遇到糟心走给忘到了脑后,忙给他回消息。
[Zoe:不好意思,我忘了。]
[Zoe:刚闲下来。]
那头秒回:[很累吗?到你奶奶家了?]
[Zoe:外婆家。]
庄奕听祝芳芳提过她父母的走,猜到她今天可能不愉快,隔了一会儿,问:[看烟花吗?]
章桔疑惑:[应安不是禁放烟花吗?]
[zozo:我?不禁的地方。]
[zozo:等我会儿。]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知道”,这个地方是庄家祖宅,郊区的一座庄园。
半小时后,他发了个视频过来。
章桔在黑暗中点开,顷刻间,炫丽的色彩填满屏幕。
他把车开到一处山头,各种形状的烟花直冲夜空,一团团奇异陆离的光球,点燃黑丝绒般的天际。
视频录了两段,足足放了十分钟。
最后一种烟花是柑橘,形状细致入微,?橙子,?小金桔,不同的橘黄色点亮夜空,从叶柄到叶片都刻画得清晰。
当烟花燃尽的那一刻,章桔心里触动,下一秒,镜头前升起一张让她怦然心动的脸。
庄奕穿着浅色外套,戴着冷帽和围巾,夜色中,鼻梁和下巴冻得发红,口中呼出浅淡的雾气。
“本来是准备的新年礼物,提前给你看了。”他对着镜头说,“小桔子,早点回来。”
她的心跳从未这么快过,和那些烟花一样,在天空中砰砰炸开。
视频还没结束,他垂眸停顿了几秒,又说:“晚安,不管发生什么走,今晚睡个好觉。”
隔着屏幕,漆黑的眼神如化开的水,温柔得将人溺毙其中。
大冷天费尽周折跑到山里,只是因为察觉到她不开心,千方百计,只想让她别带着情绪入睡。
她像一朵落入泥土的花,风将她吹落枝头,却被他珍惜地戴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那天晚上, 章桔第一次在外婆家没有失眠。
她看完视频,安心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开启了寒假兼职。
镇上的奶茶店不多, 她上班之后, 偶尔会碰到初中的老师和同学。
除夕前一天,生意异常火爆。
章桔忙得团团转,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 “我要一杯芋泥波波奶茶。”
她愣了一下, 抬头惊喜道:“小妍!”
面前是个短发戴眼镜的女孩,眼下有几颗小雀斑, 笑嘻嘻地看着她:“小桔!我们都好几个月没见啦!”
池小妍是她的初高中同学, 两人关系非常好。
“还是常温五分糖吧,稍等一会儿。”章桔娴熟地边做边说, “你妈妈还不让你用手机吗?我给你发消息说过我回来了。”
“她还是不肯给我买,我只能偶尔用用电脑。”池小妍苦着脸,打开电话手表付款。
章桔说:“请你的。”
池小妍收回手表, “谢啦, 那你呢, 你妈妈还在高强度监督你吗?她不会就在这附近吧。”
说完,她紧张地东张西望。
池小妍成绩一般, 两人初中时被棒打鸳鸯, 王梦娜坚决不许她们来往,导致她看见对方就发怵。
“她这两天忙得很,才没那闲工夫呢。”章桔把奶茶递过去, “你待会儿有空吗?去我奶奶家吃午饭。”
“你妈妈不在吧?”池小妍不放心。
“她怎么可能在。”
“那行!我中午来找你。”
等到章桔换班,两人手挽手走路回去,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聊天。
池小妍迫不及待地问:“你在应安, 见到你的小奕哥哥了吗?”
她知道庄奕的存在,在章桔口中,他一直是那个比她高一届的哥哥。
章桔有几分羞赧,“嗯,说来话长,我和他变成同班同学了。”
“真的吗?”池小妍激动,“那你们……你们有没有……”
章桔的脸愈发红,等待她问出叛逆的话。
池小妍也红着脸,“你们有没有说过话?”
“……”章桔咳了咳,“说过,很多次。”
池小妍认真道:“太好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她过度天真懵懂的样子,让章桔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池小妍接着说:“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你喜欢他这么久,肯定会特别感动。”
章桔恍惚,她暂时不敢诉说这份心思,只怕他会觉得怪异、被窥视。
“真的吗?”她不确定地问。
池小妍用力点头,“反正如果是我,会很高兴有人这么关注我,而且你只是默默地看着,又没打扰他。”
“希望有一天,我能亲口告诉他。”章桔说。
池小妍坏笑:“除了小奕哥哥,还有没有遇到别的男生?你从初中起就受欢迎,要不是你妈妈太恐怖,估计会有很多人追你。”
这话让章桔想起顾骁森,支吾道:“没有啦,不算追吧。”
只是差点跟她表白,被婉拒了而已。
想到顾骁森,就难免想到,日后他肯定会知道她喜欢庄奕的事,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她叹了一声。
见状,池小妍愈发来劲,“看来你在应安的生活很精彩,走,我要和你畅聊一个下午!”
……
章桔做兼职到除夕上午,大年?十当天,回了外婆家帮厨。
按照家里的习惯,逢年要准备一堆炸物,炸藕圆、炸排骨、炸带鱼,还要切腌肉当冷盘,鸭胗香肠腊肉堆满了厨房。
她不会做菜,帮忙打下手切菜,中途生抽没了,下楼去买。
回来经过洗手间,听见王梦娜在里面讲电话。
“天哪,大过年的,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哎,你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体。”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暂时不能对外公开是吧。”
章桔透过门缝,看见她在窗口抽烟,熟稔地将烟灰弹到窗外,面无表情。
“这男的真是恶心透了,你不要难过,我过完年就回去……我不忙,过年能有什么事啊,陪父母而已……”
章桔好像明白了她在和谁通话,默不作声地回到厨房。
她想起这几天庄奕一反常态,没怎么回消息,又想到那天祝芳芳语气紧急,像是出了什么事,心里感到不安,险些把生抽打翻。
外婆无说:“你要是不想弄就去歇着吧,这个家真是好玩,所有人都是闲人,一个能正经干活的都没有,把你妈叫来帮忙,再给你外公打个电话,让他买完年货赶紧回来,你舅他们晚上要来吃饭。”
章桔有点怵这老太太,忙照她说的做。
不止是她,王梦娜在这个家也不受待见,老两口把全部积蓄给她舅买了房,王梦娜这个大姐要扶弟要扶妹,同样过得水深火热。
除夕夜一如既往地没滋没味,饭桌上外公和舅舅高谈阔论,外婆和小姨冷嘲热讽,胖表哥猥琐又油腻。
好不容易吃完饭,因为表哥要睡这里,章桔被赶回了奶奶家。
她如临大赦,抓起手机走人,生怕王梦娜改变主意。
回到奶奶家后,章桔给庄奕发了条消息,祝他新年快乐。
章素素带她去放烟花,虽然没有庄奕给她放的盛大,但两人玩到十一点多才回来守岁,章桔上床已经十二点半,看了眼手机,庄奕竟然给她打了五次通话。
她赶快回复:[你睡了吗?我刚才没看见。]
那头没有回,过了十分钟,手机震动。
她接通道:“庄奕?”
对方“嗯”了一声,嗓音沙哑,随后安静下来,没有说话,手机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章桔解释:“我出门没带手机,和姑姑出去玩了,我不知道你打了这么多电话。”
那边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直觉和白天那通电话有关。
庄奕似乎在很冷的地方,开口时带了点鼻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见你。”
他的语调平静,可她敏锐地察觉出一丝颤音。
她的心跳得厉害,后背一阵冷一阵热,忍不住说:“我也想见你,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她第一次这样直白地表达内心,那头的气息变得急促起来。
庄奕哑声道:“新年快乐,章桔。”
“你也新年快乐,庄奕。”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心照不宣地感受这一刻的微妙。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他的呼吸,过了许久,上下眼皮打架,眨巴眼睛说:“我有点困了。”
她的声音变得黏糊,仿佛撒娇。
他终于笑了一声,音色很浅,“那就睡。”
“你挂断吧。”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那头传来一句“晚安。”
她睡得意外地沉,一夜无梦,早上闹钟没响,她的生物钟到点就醒,这才发现手机自动关机了。
她疑惑地找充电器,记得昨晚明明是满格电,看来这电池真不行了。
等打开微信,着实吓了一跳。
昨晚居然一直挂着语音,直到手机没电。
章桔愣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跑去问正做早餐的秦翠雅,“奶奶,那个……我平时睡觉打呼吗?”
秦翠雅噗嗤笑道:“我家乖乖打呼也可爱,跟只小猪一样。”
“……”
她又跑去章素素的卧室,“姑姑,你以前带我睡觉的时候,我会打呼噜吗?”
章素素在化妆,随口一句:“干嘛问这个呀宝宝,谈恋爱啦?”
这话险些把章桔吓死,一把关上门。
最后,她绝望到想去问王梦娜,想想还是放弃了,王梦娜一定会说她有病。
昨晚……应该没打呼吧?
他为什么不挂断呢!
早上,庄奕没发消息,中午,依旧没发,下午——
下午章桔又去摇奶茶了,过年期间工资翻倍,她又不用拜年,与其在外婆家遭白眼,不如出来赚钱。
今天客人不多,她吭哧吭哧摇了几杯,忽然听见一个跟幻听似的声音。
“今天累不累?”
昨晚耳边的声音就这样炸开。
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没当回事。
那声音又说:“不理我?”
章桔猛地抬头,看见风尘仆仆的庄奕,见鬼似的瞪大眼睛,两秒后,发出一声惊呼。
领班姐姐出来查看:“怎么了?你被烫到了吗?”
章桔人都懵了,连连摇头:“我没……没事。”
庄奕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薄羊绒衫,跟不怕冷一样,耳边的黑欧泊发出斑斓的光晕,衬得他面庞冷峻。
领班姐姐看得呆住,转而喜笑颜开,“好吧,我知道你为什么叫唤了,嗨帅哥,喝点什么?姐姐给你打八折。”
庄奕清淡道:“你们店一天的营业额多少?”
“啊?”
“我包店一天,帮她请个假。”
领班的嘴巴张成一个“O”字,满脸难以置信,“现在是过年,营业额很高的……”
“说个数。”
章桔顿时头痛,连忙说:“姐,你别听他的,他是我朋友,在开玩笑呢。”
庄奕对她扬眉,表情略有不满。
她把围裙摘了说:“姐,我出去一下,待会儿回来。”
领班反应过来,笑着打量他们,顺便对章桔眨眼,“去吧小妖精,吃个午饭再回来,多腻歪会儿。”
庄奕的眉毛挑得更高,章桔尴尬得想死,火速拖着他离开奶茶店。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问。
“不欢迎我来?”
“当然不是,我是怕你不在家过年,家里人会不高兴。”
他冷淡道:“没人会在意。”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和家人闹别扭了?”章桔观察他的脸色,“大过年的不要闹脾气,我给芳姨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回去吧。”
庄奕斜了她一眼,“好啊,你打。”
闻言,她松了口气,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他凉凉地说:“接通之后我告诉她,我是因为想你才偷溜出来的。”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你、你你什么意思?”章桔惊得话都不会说了。
庄奕盯了她一会儿, 幽幽地叹了口气,像个遭到玩弄的良家妇男,“昨天还说想见我, 把我诓来这么远的地方, 当着我的面和领班打得火热,现在又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了。”
他轻飘飘地说:“章桔,你说你坏不坏。”
她快要疯了, 凌乱道:“领班是女生!还有, 我什么时候诓你过来了,我……我也没有不承认啊, 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而已!”
庄奕“啧”了一声, “女生也不行。”
他盯着她红透的脸,追问:“我千里迢迢身无分文的来找你, 你打算怎么安顿我?”
章桔瞳孔紧缩,“你真是偷溜出来的啊?”
“不然呢,大过年的, 长辈怎么可能让我出来。”
“真是……因为我?”
庄奕变得认真起来, “是因为你, 不用怀疑这一点,你值得任何人为你而来, 现在我见到你了,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这话犹如一击重锤砸在心上,他总是能撼动她的内心。
她温声道:“我明白了,你订酒店了吗?要不你先等会儿, 我下班带你去吃饭。”
看见她表情的变化,他笑了一下,摇头:“不回去, 我就在这等你。”
整个下午,庄奕都坐在奶茶店,时而回复消息,时而用手机刷题,大部分时候托腮望着章桔。
领班姐姐大为震撼,悄声说:“小桔子,你可真行,平时不声不响的,一谈就谈这么帅的。”
章桔红脸道:“他是我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好好,朋友就朋友,我嘴巴严实得很,不会在你奶面前说漏嘴的。”领班姐姐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她打量庄奕,“这小子不仅长得顶,浑身上下都是钱,他手上那块表,我刚搜了一下,能在我们这买套房了,还有那衣服鞋子,一看就死贵,难怪开口就是包场。小桔,你要是嫁进豪门,千万别忘记桃源县黄家村199号的姐姐我啊!”
越说越离谱,章桔面红耳赤地捂住她的嘴,拒绝再听她说话。
晚上六点,章桔才交班。
领班姐姐帮她整理帽子和围巾,叮嘱:“你们年纪还小,不要太早尝试那个,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章桔跺脚:“我们真不是那样的关系!”
“知道了,去约会吧,乖。”领班姐姐顺手拍她屁股。
“……”
推开门的瞬间,雪花夹杂着寒风迎面而来,门口的风铃发出响动,声音清脆动听。
天气预报今夜有寒潮,一场雪在真州上空飘洒,轻薄如同蝉翼。
路灯下扬起碎粒,像一颗颗晶莹的钻,折射出夜色的光芒。落在地面的雪瞬间消融,树梢上的化得慢些,覆在枝头,一点点化成水,冷冽而安静。
章桔心里的躁动褪去,仰头接住雪花片,“居然下雪了,庄奕,真州已经好几年没下过雪了。”
你一来,就下了场雪。
庄奕没有看雪,看着她问:“你喜欢雪吗?”
“当然喜欢。”
“那喜不喜欢我来找你?”
转折得突兀。
她笑,脸庞在雾中变得模糊,咬字清脆明快:“也喜欢。”
喜欢你来找我,也喜欢你。
两人在街上边逛边买吃食,章桔带他绕路去了金誉中学,这里离外婆家很远,不容易让人撞见。
金誉有初中部和高中部,两个校区紧挨着,中间是一条小吃街。
她带他来到一家柴火馄饨摊,少爷虽金贵,但不挑食也不挑地方,她点了份鲜肉月饼,又给他点了梅干菜肉饼。
馄饨是传统的猪肉馅,带着后厨的柴火气,汤底垫进猪油、紫菜和虾米,底部铺了层农家腌菜,葱花薄薄一层,浮在红油汤上,大碗满满当当,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鲜肉月饼鲜嫩多汁,梅干菜肉饼酥脆有嚼劲,就着馄饨汤下肚,手脚都暖和起来。
庄奕像是饿了,平时吃饭都慢条斯理,这次速度快了很多。
汤汁将他的嘴唇烫得发红,章桔下意识拿起纸巾,替他擦了一下。
擦完才反应过来,忙将纸塞进他手里,红着脸缩回手。
他低低地笑了声,注视着她问:“你初中常来这家店吗?”
“嗯,他家有冷冻外带,你要是觉得好吃,可以带一些回去。”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却说:“这家店是柴火馄饨,要柴火烧出来才好吃,带回去就不是那个味了。”
她没来及细想,又听见他说:“在应安的时候,你应该很想这里吧。”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里闪过心疼的情绪。
夜摊人少,章桔缓慢舒了口气,和他说起自己在金誉的生活。
她的初中很单调,远没有他那样多姿多彩,他听得认真,遇到感兴趣的地方,会停下来仔细询问。
吃完饭后,他们沿着真州河散步,不知不觉聊了许多。
聊她小时候走几公里路上学,聊她开智迟直到三年级成绩才变好,聊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急得直哭。
“我的名字以前是橘生淮南的橘,你知道对于一年级小朋友来说,这个字有多难写吗。”
她当笑话讲,想逗他开心,没注意他的眼神越来越深。
后来提到池小妍,章桔略显遗憾地,“我那时候挺孤单的,因为我妈不让我和她玩,觉得有点对不住她。”
寒风卷起她的围巾,她手忙脚乱地去抓。
庄奕摘下自己的围巾,从外面将她裹住,只留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瞬间不动了,眼珠转来转来地看他,他克制着心里的冲动,忍了忍才说:“为什么不让你和她玩?”
“可能担心我成绩下滑。”
“王阿姨很喜欢管控你?”
“嗯,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否则不会找她聊竞赛的事。”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诉她:“不管她怎么做,你自己要记住,谁都不能左右你的人生,你是一颗自由的桔子。”
“真的吗?”她笑了起来。
他还是没忍住,刮了刮她的鼻尖,“小奕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愣了几秒,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轻笑:“我妈说过,我们小时候见过,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遇到过这么个妹妹,当时我也跟你说了类似的话,对不对?”
“我记得王阿姨不让你玩水,你只能看着其他孩子玩,在岸边苦着张脸,可怜兮兮。”他慢慢地说,“当时我还想,这是哪来的小可怜,长得怪可爱的。”
章桔将脸埋得更深,只余一双泛红的眼睛望着他。
他将她鬓角的碎发拨到耳后,温柔地注视她,“我当时说,听妈妈话的同时,也要听自己的话。现在,也一样。”
她的眼睛瞬间变红,强自忍耐,含着泪点了点头。
原来小奕哥哥一直没忘记她,也没忘记跟她说过的话,那个夏天,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他们在河边待了很久,久到章桔不得不回家。
她问:“你今晚住在哪里?”
“待会儿回应安。”
“这么晚还要回去?”
章桔已经完全相信,他赶过来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庄奕说:“我在爷爷家过年,那边管得严,如果今天不回去,老人家会发脾气。”
章桔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你好像很希望我走?”他却不满。
她一本正经地说:“才没有,我想的是寒假作业那么多,你今天整整浪费了一天,还是早点回去写作业吧。”
庄奕感到好笑,故意说:“我不想写,抄你的不行吗?”
“你……还是得好好写作业,”章桔嘀咕,“期末考试你退步了一名,只比第四名高一分。”
他险些被气笑,“什么退步,那是并列第二,怎么,你能给顾骁森抄,不能给我抄?”
章桔瞪他:“你不要无理取闹。”
他步步靠近,弯腰看她:“还是说,你不关心他的成绩,只关心我的?”
他从未靠得这么近,近到呼吸可闻,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围巾,她闻到他身上浅淡的柑橘香,黑沉沉的眼睛摄人心魄。
他的瞳孔微微震动,似乎有东西呼之欲出,垂眸扫了眼她的嘴唇,呼吸变得急切。
章桔的气息比他还乱,大脑快要缺氧,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两人同步退开,冷空气骤然流入中间,她手忙脚乱地找手机,他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秒后,才发现,是庄奕的手机在响。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身接电话。
“喂,妈。”
“……知道了,待会儿就回去,别这么大声。”
“我没跑远,不是……”
章桔的脸色红到滴血,等他打完电话,瓮声瓮气地说:“我送你去车站吧,你早点回去,别让芳姨担心。”
她犹豫了片刻,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两下,“要是在家待的不开心,或者想跟我说话,随时可以给我打视频,不用这么大老远跑过来。”
庄奕望向她的手,眼里浮起一层笑意,“这么说,我拥有‘随时给章桔打视频’的权利了,别人没有这个权利吧?”
她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好意思,小声说:“对,就你有。”
他眼眸变暗,吸了口气,迅速转身,“走吧,送你回家。”
庄奕走得很快,像在克制某种情绪,章桔小跑着跟上说:“哎,不是要送你去车站吗?”
“哪有女生送男生的道理。”
“为什么不行,我送你吧。”
“就是不行,你家在哪里?”
拉扯了半天,最终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章桔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目送他走向路口,庄奕却忽然转身,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进去。
她有点惊喜,在他的眼神催促下,才转身进门。
和庄奕待了一天,她的心情格外的好,轻声哼着歌进门。
客厅昏暗,她关上门的瞬间,王梦娜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下午去你兼职的奶茶店,没看见你人,你去哪儿了?”
章桔脸上的笑容消失,浑身刷地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领班姐姐是不会出卖她的, 万一借口对不上,只能雪上加霜。
王梦娜面带怀疑地审视她,好像认定她干了什么坏事。
章桔脑袋里百转千回, 慢慢冷静下来, 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妈,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她低头绞手指, 偷瞄王梦娜的脸色, 咬住嘴唇,摆出心虚的样子。
王梦娜皱起眉头, 仿佛猜到了什么, 恨铁不成钢地说:“又去找你奶奶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越不让你去你越要去,我就搞不懂, 我哪里苛待你了?”
章桔悄悄松了口气,面上仍旧怯懦。
王梦娜免不了一顿责骂,顺便问候章素素和她去世的父亲。
半小时过去, 章桔给她倒了杯水, 她才勉强停下来。
她指着章桔说:“以后少跟你姑接触, 不要步入她的后尘,上了个野鸡大学, 出来也是打工仔, 多跟你表哥表姐学学,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
章桔心想,姑姑上的才不是野鸡大学, 表面上安分地点头。
她不由想起庄奕说的话,会有那么一天,她的人生不再被左右吗?
不再被拉出去比较, 不再被指着鼻子说教。
真的……会有吗?-
元宵节前一中开学,章桔本来要待到初八,初五那天,王梦娜让她改签车票提前回去。
庄奕回到应安后,时而消失几天,又时而出现回消息,庄家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他和祝芳芳都不见踪影。
回到南湾,陶阿姨说:“小奕跟祝姐回庄家了,庄先生也在那边,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章桔问:“马上要开学了,他们不回来吗?”
“这倒没跟我说,祝姐年前交代过,让你安心住在这里,我和老张会好好照顾你的。”
章桔望向一楼的恒温房,房门半开。
她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搬空了,布丁和珍珠都不见了。
她心里一惊,问道:“陶阿姨,这是怎么回事?”
陶阿姨说:“这个啊,过年期间小奕没回来,就把它们都带走了。”
这理由合情合理,但章桔悬着一颗心。
她感到愈发不对劲,当晚给庄奕发消息,问他怎么把温室搬走了。
隔了很久,他才回复:[你回来了?南湾没人,我怕别人照顾不好它们。]
又说:[我这边有点忙,开学前回去。]
看见他这么说,章桔放心不少。
然而几天后才知道,这是他回复的最后一条消息。
报到日,庄奕和祝芳芳都没出现,章桔发的消息石沉大海,王梦娜这几天脸色发青,对庄家的事绝口不提,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开学三天后,章桔终于忍不住,找到了顾骁森。
他仿佛猜到她要问什么,无奈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庄家发生了什么。”
她问:“你知道他爷爷家在哪里吗?”
“那个地方,普通人进不去。”
“那你和他有联系吗?”
顾骁森见她焦急,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放心吧,他不会有安全问题,看,这是初三那天,庄氏集团某个动工剪彩活动,庄叔叔和祝阿姨都出席了。”
他给她看屏幕,一群人正在剪彩,中间的正是祝芳芳和她老公庄伟。
两人衣着光鲜华丽,手挽着手,脸上挂着模范夫妻的笑容,祝芳芳在宝石首饰的衬托下端庄得体。
可章桔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冷漠的假笑,不是她的真实情绪。
祝芳芳搭着庄伟的手,拍照结束后马上放下。
章桔沉默,半晌后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顾骁森怪怪地看她:“你怎么这么关心他?要是我几天不回消息,你也会担心我吗?”
“当然,我肯定会想办法找你的。”章桔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你应该也担心他吧,我看得出来,你这几天不太开心。”
开学后顾骁森消沉了许多,按理来说,庄奕不在,他应该幸灾乐祸才对。
毕竟他早已猜到,庄奕是被什么绊住脚。
可顾骁森高兴不起来,他盯着庄奕空着的座位,不自觉眉头紧锁,表情十分复杂。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家里出事,他真的该袖手旁观吗?
章桔说:“你如果有消息,能告诉我一声吗?”
她诚恳地望着他,毕竟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和庄奕有关系的人。
顾骁森眼里闪过挣扎,抿唇道:“你真的那么想见他?”
章桔坚定地点头,“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他慢慢地皱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叹了口气,转身往走廊走去,在即将出去的时候,身后的人叫住她。
“这周末,你来找我,我带你去。”
章桔回头,惊喜道:“谢谢你,骁森!”
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因为他最好的兄弟。
……
顾骁森原本说是周末,周五晚自习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给章桔发微信:[我爸说庄家晚宴闹起来了,好像挺严重,我现在打算逃课去看一眼,要是有消息就告诉你。]
他开始收拾书本,准备从后门开溜。
谁知一抬头,章桔已经猫着腰来到后排。
张崇文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撑着脸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根本无心管下面的学生。
她动作敏捷,挪到后门招了招手,示意他别收了赶紧走,那姿态比他还要熟练一百倍。
“……”
顾骁森只得舍命陪君子,跟着她跑了出去。
庄家位于应安市郊区,坐落在鼓山脚下,打车过去花了近一小时。
两人先是进入大门口的关卡,顾骁森表明身份,接着坐上一辆车,开了半天才抵达正门。
晚上黑咕隆咚,只能看清路灯和树木,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管家在大门口停下,请他们稍等片刻。
顾骁森随口问她:“冷不冷?”
章桔摇了摇头,看见一辆车从里面开了出来。
国礼缓慢滑行,在他们旁边停下,后排车窗降落,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顾骁森忙上前一步,躬身喊道:“庄叔叔,是我,骁森。”
章桔站在他身后,看见了车里的庄伟。
他穿着铅灰色定制西装,脸型和鼻子和庄奕相似,看得出年轻时应该很帅。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刚打理过,眼神似乎带着不悦,看了眼顾骁森。
“是你父亲让你来的?”
“不是,我来看看阿奕。”顾骁森对他很恭敬。
庄伟不语,看向他身后。
顾骁森解释:“我带了个朋友一起,他应该还没睡吧?”
庄伟移开视线,从鼻腔里冷哼,“今晚他要是能睡得着,明天可以不用醒过来了。”
章桔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话,忍不住看他,这一抬眼,却看见后排另一个人。
光线昏暗,她一直没发现里面还有人。
是个女人。
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浅色皮草裙,肩上的吊带,以及宝蓝色指甲。
章桔看到她挽住庄伟的手臂,暗自吸了口气,顿时浑身发冷。
庄伟竟然把情人带到祖宅,当着长辈和祝芳芳的面,如此肆无忌惮,难怪祝芳芳消失了这么久,她这段时间一定很不好过。
他们又聊了几句,庄伟升起车窗,国礼平稳地开走。
章桔面容怔忪地望着那辆车,顾骁森提醒她:“走吧,我们去找庄奕,这是他的家事,不要多想。”
他说的没错,确实不关他们的事。
可一想到祝芳芳受的委屈,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主宅,东穿西绕了半天,章桔头都绕晕了,最后来到一栋楼的二楼,管家做了个手势,安静地转身离开。
顾骁森呼出一口气:“你进去吧,我懒得见他。”
她低声道了谢,举步往里走。
刚走了两步,忽然被抓住手腕,她还没回头,听见顾骁森说:“你是不是……”
章桔扭头看他。
壁灯的照耀下,他的神情有几分悲凉。
片刻后,还是松开了手,“算了,你进去吧,有事就叫我。”
章桔心里一阵缩紧,来不及细想,决绝地推开房门走进去。
房间里一片黑暗,窗帘半开,透进一地月光,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她摸索着灯源,却找不到开关,只能小声地喊:“庄奕,你在吗?”
无人回应。
这房间很大,她小心翼翼地走路,生怕踩到什么被绊倒,连床上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庄奕。
正觉得奇怪,忽然听见衣帽间传来动静,踏进衣帽间的那一刻,她捂住嘴发出惊呼。
等身镜碎了一地,玻璃渣溅到门框外面,庄奕坐在中岛柜后面,额头抵住膝盖,肩膀轻微地起伏。
他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像是坐了很长时间。
章桔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查看,声音发抖,“庄奕,庄奕?你没事吧?”
月色朦胧,看不清状况,她只能去捧他的脸,在接触到脸颊时,发现他的皮肤烫得惊人。
“你……”她刚要说话,庄奕忽然抓住她。
他的力道有些失控,捏得她指骨生疼,还是忍痛说完:“你在发烧。”
庄奕充耳不闻,发出沉重地喘气,他的脸半隐没在黑暗中,视线灼热滚烫,犹如蓄势待发的冷血动物,死死盯着面前的猎物。
她没由来的感到害怕,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举动刺激了庄奕,他猛地倾身,将她按在身后的衣柜上。
咚地一声,章桔撞上柜门,险些控制不住发出尖叫。
“你弄疼我了……你怎么了?”她颤声问。
他没有回答,将脸埋在她脖颈处。
鼻梁抵住锁骨,高温几乎将她烫伤。
他嘴里喃喃道:“又是做梦吗?你又来我梦里了……”
章桔这才发现,他已经快神志不清,她眼睛一酸,抬起另一只手轻抚他的后背,“不是梦,你睁开眼睛看看,是我,我是章桔啊。”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收拢手臂,将她死死困在怀里。
这具身体像一个火炉,呼出的气体犹如火舌卷过皮肤,她被烫得想退缩,却被更加用力地桎梏、锁紧。
他在自以为的梦里,抛却了平日的冷静克制,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控制欲,力气大到惊人,似乎连她的呼吸都要镇压。
那双嘴唇带着高温,在皮肤上游弋,最终印在她的动脉处。
齿尖轻碰。
章桔倏然瞪大眼睛,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脑子里的弦啪地断开。
她用力挣扎起来,“庄奕!你冷静一点,别、别这样……”
他腾出一只手压制住她,那只手握上去的瞬间,她触碰到温热的液体,滑腻地贴着皮肤,她的心猛然拎到最高点——是血,他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那股血从他左手冒出来,又湿又滑,印在她的手上、衣服上。
一股惊恐攫住她全身,脑袋嗡地一声。
她冲门外喊:“顾骁森,快进来!他受伤了!”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片刻后,衣帽间的灯砰然亮起。
满地的玻璃渣和血迹映入眼帘,她望向他的左手,骨骼弯曲成不正常的弧度,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顾骁森看见这一片狼藉, 震惊了几秒,立马找来管家,等祝芳芳和医生赶来, 他们才知道了具体经过。
庄奕的伤, 比想的要严重。
今晚庄家举办晚宴,庄伟带着有身孕的情人回来,在众多政商伙伴面前, 几乎上演了一场逼宫戏码。
庄奕毫不犹豫, 端起酒杯泼了他爸一脸。
庄伟反应过来,盛怒之下和他动手。
保镖队上去拉架, 庄奕打倒了六个保镖才被按住, 庄伟气到极点,将一尊铜像砸在他手上, 是受过旧伤的那只手。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祝芳芳比他们迟到了一会儿,赶来后立即阻止媒体拍照, 安抚心脏病发作的庄家老爷子, 忙得不可开交, 没人注意庄奕的伤势。
祝芳芳低头抹眼泪,今晚发生的事, 彻底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这个独当一面的女人,已经崩溃到无法自持。
章桔一边看着医生处理伤口,一边轻拍她的后背, 感到祝芳芳在颤抖,是那种由内而外,发自骨子里的颤抖。
顾骁森跟管家去了外面。
医生叮嘱:“受伤的位置刚好是之前骨折的地方, 片子马上出来,您别太担心,看上去骨头没问题,不过恢复后还是不能做精细活动。”
章桔心口一紧,想起他那一柜子的奖状和奖杯。
原来他当初那条动态,是在和电竞告别。
祝芳芳闭上眼睛,眼泪流得凶,“我真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总是一次次让他因我受伤,李院长,你一定要让他少遭点罪。”
医生说:“您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他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章桔和祝芳芳。
庄奕昏睡不醒,右手吊着水,面色苍白如雪,嘴唇抿得很紧。
祝芳芳不忍心地别过头,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小桔,你说他醒来会恨我吗?”
章桔摇头:“他不会的,芳姨。”
祝芳芳惨淡道:“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肯定会恨我。”
她停顿了一下,“小奕初三那年,我和他爸离婚了。”
接下来,章桔从她口中,听到不同版本的庄奕的过去。
庄奕上初三时,因为在一场非正式赛中崭露头角,遭到了媒体曝光,庄伟因此大发雷霆。
他对庄奕的发展规划近乎严苛,在庄奕刚出生不久,就制定了一整套人生路线,决不允许他有利益之外的嗜好,更不许他行差踏错半步,如同庄老爷子对庄伟一样。
越是高压的管束环境,却越容易养出叛逆的性格。
初中三年,庄奕在父亲眼皮子底下进了青训营。
他展现出惊人的天赋,第一次参赛就拿下了第一名,可惜生在这样的家庭,天赋不是骄傲,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庄伟接受不了半点忤逆,庄奕这样做,无疑是把他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这件事之后,庄奕被关了一周禁闭。
庄伟知道他不会放弃,为了断他后路,砸钱把俱乐部买了下来。
庄奕为此和他大吵一架,本以为会是场持久战,但初三暑假发生的事,彻底中断了他们的父子关系。
庄奕无意间撞破了父亲的私情。
在他们一家三口常年居住的,挂着父母结婚照的卧室里,他父亲搂着一个女人,床头柜摆着他的周岁照片。
女人随手拿起相框,娇笑着说:“祝芳芳人老珠黄,一年不如一年,你儿子倒是越长越帅。”
隔着床幔,庄奕看不清她的脸,但认出了熟悉的声音。
——她是祝芳芳的挚友,秦家的儿媳妇,秦雨欣的母亲。
那个对他温柔有加、以贤妻良母著称的阿姨。
而他那严肃光伟的父亲,下流地揉了把她的胸,调笑道:“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庄奕当即炸了,像一头暴怒的小狮子,猛地推开门冲进去,在女人惊恐的尖叫中,他抄起烟灰缸,狠狠砸在庄伟头上,血花飞溅。
庄伟猝不及防,被打得头晕目眩。
保镖们听见动静,一股脑冲进来,将他按在地上。
庄伟在情人面前丢了面子,怒不可遏,气得失去理智,拿起掉在地上的烟灰缸,朝庄奕的手砸下去。
一下又一下,打得他皮开肉绽,骨头断裂,发出清晰的响声。
庄奕一声不吭,双目赤红,死死咬紧牙关,那眼神仿佛想和他同归于尽。
庄伟指着他鼻子怒骂:“操,你个小兔崽子,敢打你老子,你他妈不服气是不是?服不服?你到底服不服?!”
每骂一句,就狠砸一下。
血溅在他脸上,他丝毫停不下来。
最后连女人都害怕,抱住他的腰让他别打了,再打庄奕的手就彻底废了。
当天晚上,庄奕被接回祖宅,在祝芳芳怀里发起高烧,嘴里胡言乱语地说话。
祝芳芳下午报过警,不出意外地被压下去,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向庄伟提出离婚。
两家是商业联姻,她一直知道丈夫在外面拈花惹草,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庄奕是她的底线。
庄伟气急败坏,当着律师的面大肆辱骂她,让她不要后悔。
那天的祝芳芳很强势,甩了他两个耳光,告诉他不离婚就等着起诉,她不顾庄老爷子的挽留,把庄奕带回了祝家。
可是,离婚官司并不顺利。
两家上下全部反对,包括她的亲生父母——这是让祝芳芳最心寒的地方。
因为联姻体系一旦动摇,媒体会疯狂渲染,股价会受到影响,合作方也会撤资,每分每秒损失的都是真金白银。
没人在乎她的婚姻,没人在乎她的儿子。
所有人只在乎利益。
那次之后,她彻底明白,她和庄奕不过是家族的工具。
老爷子与其说偏爱庄奕,不如说偏爱继承人,有个天资聪颖的后代出现,他没有不偏爱的理由。
在长达一年的沉静后,祝芳芳最终选择隐瞒离婚的事实,同时正式开启了自己的事业。
对外,她和庄伟依旧是恩爱夫妻,联盟坚不可摧。
对内,她和庄伟互不干涉,已经分割得清清楚楚。
从被两家利用,到利用两家的名声,拿到属于她的话语权,只用了短短两年。
祝芳芳的公司是她一手打造的,初期有多辛苦只有她自己清楚,而王梦娜作为老同学,义无反顾地跳槽帮她,让她万分感激。
她告诉庄奕,不要恨庄伟,更不要恨庄家。
你要做的是掌控庄家,掌控所有人。
彼时,你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祝芳芳颤声道:“过年的时候,那个女人拿着产检报告来找我,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恶心,而是这个孩子可能会影响小奕,我用了各种办法让她妥协,我不想的,是庄伟逼我的……我做梦梦见那个孩子,就打电话给你妈妈,她安慰了我很久。”
她露出极度疲惫的表情,用力抓着头发,“我还能怎么办呢,庄伟是个人渣,我唯一庆幸的是,小奕没有变得像他一样。”
章桔紧紧搂住她,心痛得不知说什么,她望向躺在床上的庄奕,眼里涌起水汽。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他会不会觉得无助,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即使差点被毁掉,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他依然告诉她,要听自己的话。
可惜,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章桔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与祝芳芳的泪水融为一处。
……
祝芳芳没有问她是怎么过来的,偌大的庄家,她能信任的只有章桔,于是暂时把庄奕托付给她,起身去找庄老爷子。
庄奕在第二天中午醒来,他睁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视线往下,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脑袋。
章桔伏在他床边,枕着胳膊沉睡,辫子松散,发丝垂在耳畔,洁白的面庞干净无瑕,眼角有点红肿。
他迟疑了许久,缓缓抬起手,抚过她的脸颊。
原来,昨晚不是梦。
章桔感到脸上痒痒的,阳光洒在眼皮上,刚睁眼就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她呆愣了片刻,立马起身去探他的额头,“你醒啦,怎么不叫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感觉到温度正常,她才松了口气,“你昨天被玻璃割伤,差点划到动脉,你知道有多吓人吗!诶,那只手别乱动,医生说要小心……”
她絮叨了半天,发现他只是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喂,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庄奕眼神一松,她不确定道:“只是伤到手,应该没伤到脑子吧……”
下一秒,被突然地带进他怀里。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
他用右手按住她的后脑,让她伏在肩膀上,哑声说道:“就算伤到脑子,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你。”
她瞬间泄了力,心跳快得无法控制。
他的拥抱没有昨天的强势和血腥,只有温柔与眷恋,嘴唇擦过她的发丝,声音干涩地说:“谢谢你来找我,章桔。”
她放松下来,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吸了吸鼻子,“你的手还痛不痛?”
麻药已过,做手术的地方不可能不痛。
她的发梢带着杏仁的香甜,如同医用吗.啡,安抚了钻心的疼痛。
他搂紧她,“别哭,一点都不痛。”
她抬起手回抱,他的手臂顿时收得更紧,双臂牢牢地将她揽在怀里,形成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日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晨曦流逝,她悄然靠近他的心脏,在千疮百孔的表面上,种下一朵属于她的花,驱散了萦绕心头的阴霾。
庄奕想起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爱上你,有如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他想,他早已经爱上了这个女孩。
作者有话说:
爱上你,有如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出自鲁迅《野草》
第49章
受伤的庄奕变得格外黏人, 明明伤的是左手,却缠着章桔喂他吃饭。
她只好涨红着脸,拿起勺子一勺勺喂他, 第一次做这种事, 不太熟练,险些喂到他鼻子上。
庄奕笑着看她,他稍微恢复了点精神, 眼神变得肆无忌惮,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默默地把粥吹凉, 喂他喝完了一整碗。
保姆敲门进来, 垂着眼睛说:“章小姐,庄老先生五分钟后过来。”
庄奕悄悄捏了下她的手, 安抚道:“我没事了,你先去找我妈,我见完爷爷给你发消息。”
她点了点头, 起身随保姆离去。
章桔先前只顾着庄奕, 没有仔细看房间的布局,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抬头往墙角看去, 看见那里装着一个监控。
她的心瞬间冰凉,难怪每次医生和保姆进来,都错开了他们相处的时间, 原来是有监视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毫无秘密。
她不知道看监控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它运转了多久, 仓促地跟着保姆来到一楼会客厅。
祝芳芳打扮整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她握住章桔的手说:“昨天辛苦你了,你肯定没睡好,我送你回去补觉。”
章桔反握住她,“芳姨,你们是不是暂时不去南湾了?他……庄奕还去学校吗?”
祝芳芳脸色一变,“放心,一周后他会回学校,这里的事不要告诉你妈妈,免得她担心。”
她没说她自己的去向,应该是要留在庄家硬碰硬。
章桔面色沉重,点头道:“我知道了。”
祝芳芳望向她头上的发夹,表情欲言又止,终究笑了笑道:“走吧小桔,我送你回去。”-
章桔回到一中后,除了顾骁森,没人知道她去过庄家,大家对此猜测纷纷。
那天之后,顾骁森没再找过她。
他冲进卧室的时候,看见庄奕紧紧地抱住她,先是震惊,随后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沉默着帮忙将人扶起来。
此后他没再提过这件事,好像那天什么都没发生,但章桔知道,他已经明白她对庄奕的感情了。
没过多久,秦雨欣也过来试探。
章桔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虽然秦雨欣的妈妈出轨庄伟,这事与她本身不相干,甚至她也是受害者,可站在庄奕的角度,确实无法再和她维持友情。
他哪怕再看见秦雨欣的脸,都会想起她妈妈在庄伟床上的样子。
对他而言,实在是一种精神折磨。
章桔没办法说出口,只说了和庄奕同样的话,让她去问她的母亲,秦雨欣愣神地离开。
一周很快过去,庄奕带着伤回来上课,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大家正在早读,一个个佯装专注,都悄悄用眼睛偷瞄他。
庄奕坐下,视线与顾骁森对上。
顾骁森哼道:“你还能来上学?”
“暂时死不了。”
“哼,真是祸害遗千年。”
“过奖。”
顾骁森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家里的事怎么样?”
庄奕语气平静,“就这样呗,这些年不一直这样。”
早读声音杂乱,掩盖了他们的交谈声。
顾骁森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有件事我不明白,想向你要个答案。”
庄奕说:“你是想问,为什么我喜欢章桔,还要答应帮你送礼物吗?”
他们相处得太久,总能精准地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顾骁森咬牙:“你要是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我就当没认识过你这人。”
庄奕偏头望他,半晌后道:“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她喜欢你。”
顾骁森呼吸一窒,眼神变得复杂,这句话可以作很多种解释,可以理解为他想放任章桔幸福,也可以理解为他不想放任,因此才有一次次的试探。
作为庄奕的发小,顾骁森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庄奕看向前排熟悉的背影,和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样,干净利落的马尾辫,瘦削笔挺的后背,蕴藏着隐忍和韧劲。
他动了动嘴唇,忽然,傅晨星挡住他的视线,叉着腰道:“少爷,你总算回来了,你的手怎么样,多久能好?”
庄奕收回目光,轻描淡写,“一.两个月,怎么?”
“那应该不影响右手拿笔吧,”傅晨星说,“我们美术鉴赏小组作业,就差你一个了。”
庄奕看向顾骁森,疑惑地挑眉。
顾骁森感到头疼,解释道:“美术老师让六人一组,选一处自然景观临摹,我说傅晨星,你非得这么较真吗,网上随便抄抄得了。”
“那怎么能行,你当老师的眼睛是摆设啊,反正其他人都一致赞成,我们这周去农家乐临摹,奕哥,你也得来。”
庄奕婉拒:“我画画很烂。”
傅晨星扭头喊:“小桔,他说他画画很……”
庄奕打断:“但可以试试。”
顾骁森十分无语,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众人挑了个周六,带上临摹工具,出发去附近的农家乐。
霍格做了攻略,在车上介绍。“那里有草莓园,可以采摘草莓,还有散养的鸡鸭,中午我们吃茶树菇炖老鸭。”
林丹心和傅晨星在闲聊,章桔靠在窗边,从倒影里看见,庄奕坐在她正后方,戴着耳机在听音乐,而顾骁森在另一边打瞌睡。
庄奕的手已经好了,拆了纱布和线,依旧用表遮住疤痕。
她透过玻璃凝视了他几秒,然后被抓了个正着。
他唇边溢出一丝笑,她脸一热,刚要移开视线,他将手伸了过来,往她左耳塞了个耳机。
“一起听。”
章桔眼里浮现出笑意,在漫天的春光中,安静地和他共享同一首歌。
初春伊始,万物复苏,冬天的寒气褪去,山野渐渐染上绿意,绿色混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金黄色,颇具渐染的层次感。
下车后,天空飘起细雨。
这个时节的雨水绵密酥软,如同蜘蛛网般轻薄,落在发梢凝结成细小的露珠,味道清新又干净。
章桔沿着麦田拍照,拍溪流和山丘,飞鸟和白云。
这时候的麦田尚且翠绿,与瓦蓝的天空相称,像极了一副天然的油画。
他们在山脚下支起画架,其他人从画画变成了打牌,吆五喝六地划拳,只有章桔还在一笔笔涂抹。
当她填上最后一笔,庄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画完了?”
她回头:“风景太好,好久没这样写生了。”
“好看,可以拿去办画展。”他认真地看着那副画赞赏。
章桔失笑:“还差得远呢,随便画画而已。”
“去不去爬山?”
她略微诧异,望向那几人,傅晨星刚赢了一局牌,兴奋地给霍格贴纸条,顾骁森脸上画了两个王八,脸黑得跟锅盖一样。
“只有我们俩?”
“你觉得我想和他们一起爬山吗。”
“……”
她笑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两人鬼鬼祟祟,在众人眼皮底下开溜。
这种偷摸的行为有点刺激,他们先是一前一后地走,走到山脚下开始奔跑,直到跑到看不见麦田,才停下来相视大笑。
庄奕的笑声低沉悦耳,章桔从没见过他这样开怀,忍不住说:“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一笑。”
换了平时,他大概要调侃两句。
可他只是笑着答应:“好。”
两人边爬山边说话,章桔不擅长户外运动,没爬多久就喊累,说老鸭汤快做好了,他们应该往回走。
可庄奕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登上山顶,弯下腰说:“真爬不动了?我背你。”
章桔脸皮薄,哪能让他背,只得放慢脚步继续爬。
好不容易抵达山顶,风景让人眼前一亮,远远地眺望,江水像一条银白丝带,上面漂浮着来往的船只。
章桔踏上玻璃栈道,突然被蒙住了眼睛,庄奕附在她耳边说:“我带你走,给你看一样东西。”
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掌心温热,覆住她的眼皮,发梢扫过她的脸颊。
她后背紧贴他的胸口,心跳快得像坐过山车,不由自主随着他的脚步向前。
他带着笑意道:“现在数三个数,三、二、一。”
最后两声拉得很慢,然后松开了手。
猝不及防地恢复明亮,日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看见脚下那副震撼人心的麦田画。
山顶的角度,将麦田一览无余,画面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依偎着靠在一起,正如音乐会那天,他靠在她肩上假睡。
章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久久地看着那幅画。
“我总是觉得你像布丁,又呆又可爱,其实我并不清楚它的小脑袋在想什么,就像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他缓慢地说,“好像我对你而言,只是一棵有温度的树干,爬行动物依赖树干,却并不像喜欢同类一样喜欢它。”
“我以为,我只是那棵观赏性的树干。”
骄傲如他,也会感到不自信。
“可后来才发现,你的心思很好懂。”庄奕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永远只会看向你喜欢的人,目光所及,就是你最在意的地方。”
章桔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屏住呼吸不敢回头。
“我喜欢你,章桔,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点晚。”
他的告白显得青涩,“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喜欢的人,想给你一场盛大的表白,想给你最好的东西,想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可直觉你不会喜欢那种方式,所以选择作一幅画送给你。”
“希望你……不要嫌弃。”
少年的心事在春风细雨中化开。
他将他心脏和一首歌、一场雨,一起赠予了他心爱的女孩。
许久,都没听见章桔的回应,他开始心生不安,紧张地观察她的侧脸。
这才发现,她已经眼眶通红。
他抬手揉她的脸,“哭包。”
哭包努力睁大眼睛,努力转头望向他,“我……我不嫌弃,虽然你顶着雨拉我爬山,还在半路上把我的水喝了……庄奕,这幅画很好看,是我见过这好看的一副画。”
庄奕扯了扯嘴角:“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以及,我也喜欢你。”她小声又坚定地说。
他的眼神晃动,引以为傲的冷静终于不复存在。
作者有话说:
告白啦~推推预收《二两薄荷》,下一本开的文,求收藏~内核超稳小天使x阴湿绿茶男鬼 高中时,薄述怀债台高筑遭围堵,被綦荷救下,从此开启三年的友谊。薄述怀苍白俊美,眼神阴鸷,暴戾冷血。綦荷明媚热烈,成绩优异,万众瞩目。他因强烈的占有欲而变得偏激,高中毕业时与她分道扬镳。 此后她身边追求者众多,他则躲在角落里阴暗发疯。大学毕业,她即将订婚,而他从野种变成了薄家掌权人。 薄述怀一改曾经的阴冷,故意在酒吧被綦荷救下,男人靠在她肩上,无力地说自己被下药了,强势介入她的生活。薄述怀:“我发烧了,家里就我一个,能帮我打救护车吗?”“你未婚夫怎么又生气,一点都不体谅你。”“我们不是朋友吗,抱一下怎么了?他太无理取闹了。”她单纯地想,他可能只是拿她当最好的朋友。他在她面前柔弱不能自理,转头甩给她未婚夫一张支票,冷淡道:“金额随便填,明天滚出国。”已经出轨的未婚夫:“……”还有这等好事? - - 薄述怀成功上位后,本性逐渐暴露。綦荷发现他不再体谅,不再弱势,不再大度。薄述怀:“不是说八点回来吗,现在八点零一了。”“你今天看了我秘书好几眼,喜欢他那种类型?”“为什么拒绝跟我做,你还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 趁他入睡之际,綦荷双腿打颤从床上逃走,拒绝一次,补偿七次。她无意间来到地下室,闯入一间贴满她照片的房间。綦荷捂住嘴巴,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所谓的温柔男友,是他怕吓到她的伪装。 ——「二两薄荷,提神醒脑。」 1、前期男主混蛋,极度没有安全感;2、双方箭头粗,女主精神纵容男主;男主恶性依赖,有心理问题,对待感情极端。双成长型人设。「祝阅读愉快」 (女主姓qi,第三声,同“启”)
第50章
从山上下来后, 两人几乎不敢对视,好像突然间有了要藏匿的东西。
庄奕和霍格去帮厨,章桔则跟着去摘草莓, 心照不宣地分开行动, 连吃饭的时候都没坐一起。
返程的路上,他独自坐在窗边,傅晨星悄悄说, 少爷好像对老鸭汤很满意, 吃完一直在笑。
章桔红着脸,没接茬。
车开到南湾附近, 两人先下了车。
天色渐晚,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气氛已然变得暧昧难言。
谁都没有说话, 庄奕靠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章桔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将手从袖口伸出去, 从刚开始的简单握住, 到逐渐十指紧扣。
男生的手骨节分明, 传来细小的剐蹭感。
他们就这么牵着手,闷不做声地在路灯下行走。
树影婆娑, 人影再次交叠。
这一次, 她不用再仰望他,因为他放慢脚步,只为和她保持同频。
走到南湾门口, 庄奕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略显青涩地开口道:“我……”
章桔说:“我、我有点出汗……”
她将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没留意打断了他的话。
“是我的汗。”他轻声道, “我太紧张了。”
夜风拂过鬓发,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向来不可一世的庄奕,居然会承认他因为牵手而紧张,他的耳朵在寒风中泛着红。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低头道:“别动。”
借着灯光,他找到刚才摸到的倒刺,小心地摘下来。
“有护手霜吗?”
应安的气候不比真州,总是很干燥,章桔来这里之后,被迫随身带着护手霜和唇膏。
“有。”她从包里掏出来,正准备拧开盖子,却被他夺走。
他拧开护手霜,挤在她手背上,握住那只涂抹,指腹蹭过掌心和五指,仔仔细细地涂,如同照顾小朋友一样,没有遗漏任何部位。
章桔的脸红了个通透,偏偏他握得紧,只要她稍有退缩的意思,立刻一个眼神扫过来。
两人的手无比滑腻,交叠在一起,暧昧到让人崩溃。
终于涂完了,她受不了地抽回手,结结巴巴地说:“好、好了吧,我又不是不会涂。”
庄奕把护手霜拧紧,没有还给她,而是直接放进了自己口袋。
“这种事,以后应该男朋友来做。”
章桔心悸到快要爆炸,脑袋嗡嗡作响,都不知道是怎么进门的。
晚上躺在床上,她仍在想白天发生的事。
一切都甜蜜到不真实,原来和庄奕谈恋爱,是这种晕乎乎的感觉啊。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回忆每一个相处过的细节,觉得今天表现得似乎太过生疏了。
过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搜索“谈恋爱必做的99件事”“怎样在恋爱中表现得更自然”“如何把自己培养成恋爱高手”等。
一直搜到凌晨才入睡,第二天不用去学校,吃早餐时没见到庄奕,她疑惑地询问陶阿姨。
陶阿姨说:“哎哟可别提了,小奕昨晚四点多还没睡,我起夜的时候看见他在客厅,把我吓一跳。”
原来他也睡不着,她悄悄笑了起来。
即将升高三的学生没有周末,章桔吃完饭后回房间复习刷题,一上午很快过去。
庄奕睡到中午才醒,把她打印的资料拿下来,她刚好有道物理题不会,给他搬了个椅子,让他帮忙讲解。
庄奕一边讲题,一边分心看她,“这道题有个小陷阱,给了磁感应强度随时间的变化规律,要先算出金属棒的感应电流……”
她上午刚洗过头,乌亮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比之前长长了点,快要遮住背部,脸上满是专注。
窗户半开,微风流过室内,卷起她的发丝,发梢拂在他脸上,甜杏仁的香味犹如奶油蛋糕,让人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她对物理尤其头疼,偶尔蹙起眉尖,不自觉地咬住腮。
粉嫩的脸颊鼓起一块,像一只藏食的小蛇。
章桔半天没听到动静,抬起头茫然地问:“然后呢?”
猝不及防,对上他炙热的眼神,那双眼睛沉得惊人,她心里不由一紧。
庄奕不闪不避,视线在她脸上巡视,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嘴唇上,漫不经心地说:“然后,求出磁感强度B,和时间t所满足的关系式。”
这句话不像解析,倒像是调情。
章桔脸一红,“哦,我明白了。”
她想把草稿纸抽走,却被他按住。
“真明白了吗?做一遍给我看。”他存心道。
她握住笔开始写,纸被他压在胳膊下面,她只能出声提醒:“你往那边去一点,我不方便写字。”
庄奕没说话,将她的右手架在自己手臂上,状似认真地看着草稿纸说:“写吧。”
“……”
她只能硬着头皮,用这个别扭的姿势解题。
脑子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在紧张害羞,一半凭肌肉记忆解题。
写完后,庄奕笑了一声。
她没弄懂他为什么笑。
他指着草稿纸说:“你刚才完全没听,这个方法可不是我用的那个,等等,你不是会用另一种方法解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嗯?”
章桔就这样被揭穿,磕磕绊绊地说:“我……我现想的。”
“唔,不愧是学霸。”他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快就能现想一种方法。”
她咬了咬牙,装作听不出暗示,继续写下一题。
庄奕托着下巴凝视她,“小学霸,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作业还没写完呢,玩什么游戏。”
“就是写作业,”他压住她的笔,扬起嘴角,“我们同时开始,写得慢的人要被写得快的亲一下。”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顿时乱了阵脚。
想起昨晚恶补的知识,在心里说:不要害怕,章桔!不就是亲一下吗,你要表现出见过世面的样子!不能丢脸!
于是她仰起头道:“好啊,玩就玩,跟谁没玩过似的。”
庄奕原本有些紧绷,听见这句话后脸色一沉,“你和别人玩过这种游戏?”
章桔强装无事地胡扯“我、我玩过真心话大冒险啊。”
庄奕不依不饶:“你和别人亲过吗?”
她不想显得弱势,含混地“嗯”了一声,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眯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点头:“看来你很有经验,那开始吧。”
他定了个闹钟,两人开始写物理试卷。
章桔心里直打鼓,暗想早知道该选数学的,选物理肯定赢不了他,有些题目他甚至不需要算,看一眼答案就出来了。
她提起十二分精力,拿出对待考试的劲儿,埋头做题。
投入起来就忘了情,写完一张练习卷,往旁边一瞥,发现庄奕居然才写了一半。
“你怎么回事?”她诧异地问。
他幽幽道:“你在旁边,我没法好好写题。”
她才不信这种鬼话,“胡说,这些题你闭着眼都会做。”
他干错丢开笔,“我输了。”
她正疑惑,只听他又说:“你不是有经验吗,刚好,我没有,来吧,亲我一下。”
章桔猛地睁大眼睛,这才意识到被他做局了,这家伙是故意写这么慢的,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她咬牙切齿,但木已成舟,只能愿赌服输。
不就是亲一下吗!又不是要命!
她豁出去似的,硬着头皮靠了过去。
近看庄奕令人头晕目眩,皮肤干净白皙,嘴唇色泽浅淡,唇峰棱角分明。
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她鼓起勇气,小鸡啄米的啄了一口。
发出很轻的一声,啵!
“行了吧……”她显然已经强弩之末,甚至来不及回忆刚才的感觉,只想赶紧躲开。
庄奕的眼眸变深,在她即将退回去之际,按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他闭上眼睛,轻啄她的嘴唇。
本想点到即止,可唇瓣相碰的那一刻,一切都失控了。
他忍不住反复吮吻、揉捻,舌尖沿着唇缝扫过,描摹花苞般的形状,在感受到她闭紧唇微微颤抖后,他短暂地撤离,低声吩咐。
“乖,把嘴张开。”
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湿润,如同浸在海水中的白沙,细腻且带着颗粒感,正如手掌缓慢摩挲她后背的感觉。
隔着衣服,炽热的温度传递至蝴蝶骨。
她像蝴蝶那样轻轻战栗,受到了蛊惑。
他一手托住她的脖颈,一手搂住她的后背,那是个极其温柔又充满占有欲的姿势,将她整个人圈禁在怀里。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吻上去,封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这次的吻如同疾风骤雨,滑腻的舌头打开口腔,横扫过每一寸黏膜,那种痒意从舌尖直抵心脏,弄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的鼻息炙热地喷洒在皮肤上,不断轻吮她的唇瓣,滚烫的舌尖邀请她共舞,深深地翻搅、纠缠。
章桔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轻飘飘得像是躺在云端,手和脚都软得不可思议。
身体不自觉地朝他靠近,像是极度干渴的人靠近水源。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网上的描述仿佛都是废话,远抵不过现实里对方的一次细微的呼吸。
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被他的气息侵蚀,她从没与人靠得如此近,如此亲密。
章桔轻轻地回应他,庄奕肌肉一僵,手臂猛地收紧。
下一秒,他松开了手,拉开距离。
她双眼湿润,脸颊通红,茫然地望着他。
庄奕陡然站起身,不自然地说:“我……出去吹会儿风。”
他第一次说话如此磕绊,几乎是快速走出房门,出去时碰了下门框,发出一声响动。
章桔逐渐平静下来,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人,怎么亲到一半跑了?
作者有话说:
你老公那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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