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狗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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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褥很快铺好。


    被子、枕头, 还有一盏触屏的小夜灯。


    进屋后两个人各自就没有说话了。窗帘被拉上,门也轻轻掩着。


    乙骨忧太躺在地板上,圆圆地眼睛看着床上的宁宁, 这个角度可以很轻而易举看见她侧过来的脸, 卷曲的头发散开。


    昏暗和寂静在卧室蔓延,加湿器散发微小的气体。


    “宁宁……”


    过了好一会,地上的忧太轻轻揪了揪落下来的被套, 声音又小又轻:“你睡着了吗?”


    “做什么。”


    “没什么……”


    忧太抠了抠枕头的边缘, “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他顿了一下,翻身看向天花板, “宁宁你知道吗?你睡着的时候会说梦话。”


    “…不可能。”


    “真的。”他轻轻笑了一声,侧过头看她, “上一次你们学校举办运动会太累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说了好多话。虽然都是一些听不太清的, 但有一次, 我听见了你喊我的名字。”


    “哦。”


    忧太看着宁宁, 宁宁闭着眼睛没看他。


    “哦……就只是哦吗?”忧太嘟囔了一句, 手指搅着被子:“宁宁就不好奇, 自己说了什么吗?”


    “好吧,说了什么。”


    “嗯……宁宁说……”他回忆了一下,唇角不自觉扬起,“忧太……不要再抢我的被子了……然后就真的把被子全卷走了, 我那天晚上差点感冒。”


    “噗……真的假的。”


    “真的呀。那个时候我还在想, 原来宁宁睡着的时候, 会变得这么霸道啊……不过等我第二天早上问你的时候, 宁宁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还说我骗人。”


    “我一直都是一个很霸道的人好不好。”宁宁理了一下被子, 依然闭着眼,“难道我看上去很讲道理吗?”


    “嗯……”


    忧太嗯了一声,“宁宁的确很有自己的主见,所以我喜欢这样的宁宁。不管是霸道的宁宁,还睡偶尔不讲理的时候……”


    宁宁已经有些含糊不清了,“喜欢我的地方也太多了吧。”


    “多吗……?”


    忧太说,“但我总觉得……还不够多。”


    宁宁没有回答。忧太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下垂的被角。只是碰了碰,又立刻收回手。


    “宁宁的每一个地方,我都喜欢。”


    乙骨忧太轻轻开口,“而且,每天都有在发现新的喜欢地方。”


    “所以,宁宁不用担心我会不会喜欢你,因为不管怎么样,我都只会越来越喜欢你。”


    空气中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方平稳的呼吸,忧太伸手整理了一下他刚才扯乱的被角,重新掖回去。


    “晚安……宁宁。”


    他低下头,枕在枕头上。


    “不要喜欢我。”


    不近不远的距离传来声音,宁宁翻过身,没再对着他:“晚安。”


    乙骨忧太睁着眼,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暖气已经停止运作。加湿器也因为消耗过度,只释放出瘦小的雾气。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了,安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忧太的睫毛颤了颤,他缓缓转过身,伸出手,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下垂的手摇摇晃晃,乙骨忧太安静地听了一会她均匀的呼吸,慢慢从地铺上坐起来,左手握着她的手腕。


    手腕被他塞回被子里,黑色的阴影浮现在她上方,睡梦中的宁宁毫无察觉。床垫塌陷了一小块,乙骨忧太抬起一条腿,跪在被褥上,然后俯下身,额头触了触她的脸。


    炙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鼻翼间,忧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单。


    一直到直起身,缓缓吐了一口浊气,窗外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还能看清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


    醒来的时候,宁宁还没有醒。


    她背躺在乙骨面前,只露出一点白色的脖颈和塞在被子里的头发。耳尖经过一晚上的睡眠闷得有些发红。


    乙骨忧太侧躺着注视了一会,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散在外面的发丝。


    发丝卷曲着翘起,一圈圈绕在手中。手指很快被柔软的发缠绕得满满的,一点冰冰凉的触感。


    另一边的人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乙骨松开手,发丝更卷曲的滑下来。他小心翼翼上前挪动了一点距离,炙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肩膀,将头埋在她的后脖的发丝中。


    耳尖慢慢染上了红晕,手却没有收回来。一如所有恋爱中的恋人会做的那样。头轻轻埋在里面,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睡梦中的宁宁动了一下,忧太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手,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有醒过来。


    大约三分钟后,宁宁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先是大大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张开双臂伸懒腰,动作幅度太大,碰到一旁的忧太。


    “唔……宁宁…”


    忧太缓慢地睁开眼睛,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早上好,要再睡一会吗?”


    “…几点了。”她侧身摸手机。


    “七点十四分……”


    忧太说,看着她侧身拿手机的功夫,左手圈住她被子里的手腕。“宁宁还可以再睡一会,今天上午没课。或者饿了?我去做早饭……”


    她有没有课不在意,反正这条时间线也不是她的。不过比起这个,她更关心为什么手机没有充上电?


    像是被人不小心碰到了插线板,插头早上起来都是歪的。


    “还好吧……为什么我的手机没有充上电?你昨天晚上动它了吗?”


    手心里的手腕被抽开,宁宁侧身用力去够充电器。中间的被子露出好大一片空隙。


    “唔?是不是插线板松了?”


    忧太问,但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而是右手穿过她上抬的腰,左手隔着被子,主动将自己的身体朝她身上靠。


    鼻尖碰到软软的发,呼吸与凌乱的丝缠在一起,忧太心满意足贴着她的后背,圈住她的腰,舒服的喉咙里快要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手机发出“滴”的提示音,宁宁这才重新躺回床上。刚松了一口气,腰间的被子突然收紧,低头,才看见是某人的手臂。


    “宁宁……”


    四目相对的忧太没有丝毫胆怯的意思,他脸颊微红,翠绿色的眼眸迷离,腰间的手上移,碰到她的小腹,鼻尖蹭了蹭她的脸:“早上好……”


    宁宁完全懵了。


    暖烘烘的像一个蒸笼,她浑身寒毛都倒立。


    “啊!”


    她惊恐大叫,拉开好一段距离。


    “你、你做什么!?你……你怎么在我床上?你昨天不是在下面吗?你、你在亲我吗?”


    “……宁宁。”


    忧太疑惑地歪了歪头,不退反进,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满脸担忧:“只是在做我们之前每天都会做的事情……恋人之前的早安吻。”


    “早……?”


    “是还是不太舒服吗?还是又是间接性失忆?果然还是要麻烦家入老师看一下吧……”


    忧太说,转身就准备拿手机。


    宁宁立刻反手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了对方拿手机的动作。


    “宁宁?”


    “……”


    宁宁感觉左右为难。


    她感觉自己又要被耍了。但是不确定。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语气平缓:“没有失忆。也没有不舒服,所以……不用找高专的人。”


    宁宁顿了一下,松开手,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才抬起头看他,眼神微微有些复杂,“只是……你能不能不要一大早就贴这么近。”


    忧太点点头,顺从地放下手机。


    “……对不起。”他道歉道,垂了垂眼,语气几分落寞,“我以为宁宁又忘记了。因为以前……都是宁宁先凑过来的,说着忧太好暖和的话,然后钻到我怀里。所以我才……习惯了。”


    宁宁目光游离:“…我钻吗?”


    “嗯。”


    忧太轻轻点点头,笑容很浅,“宁宁每次睡醒后都会这样的,抱着我好久,还会蹭蹭我的脖子,像小猫一样……但是今天没有,宁宁也不喜欢我这样做,所以我才问需不需要家入老师看一下……”


    说完,他抬起头,眼眸圆圆地看着她。


    “……”


    宁宁吞咽了一下口水,只觉得锋芒背刺。


    她见过这种目光。在上一条时间线——学校里喂那条名叫“乙骨”的白色大狗,切火腿肠的时候,狗狗期盼渴求的目光都快要溢出来,她没办法又去买了一条,最后是狗一条火腿肠,忧太一条火腿肠。


    “……我现在也要钻吗?”她如鲠在喉。


    “如果宁宁不想的话……就算了。虽然宁宁之前睡醒都会抱抱我的……”


    嘴上说着“没关系”的话,但实际根本就不是这样。


    宁宁闭了闭眼,吐气,只觉得声音干涩:“你……你先闭上眼睛。”


    乙骨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闭、上。”宁宁一字一顿,耳根不知道是闷的还是热的。


    忧太乖乖闭上眼睛,片刻后,布料摩擦的声音,柔软的身躯贴上他的胸膛。


    宁宁浑身僵硬到没办法,整个人像一根刚长出来的木头,只是干瘪把头靠在他的颈窝。


    “……这样可以了吧。”


    她的声音闷闷地,含糊不清。忧太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落在她的后背上,低下头,抱得更紧了一些。


    两颗不同频率的心跳从衣服传到彼此心口,明明局促的是她,但此时此刻他自己的心跳却快到没办法。


    “……嗯。”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软绵绵的笑意。


    “宁宁早上要吃什么?我去准备。”


    “……随便。”


    她顿了一下。


    “鸡蛋。”


    “好,溏心的?”


    “……随便吧。”


    宁宁其实没多少心思吃东西。


    早上发生的事情太过于毛骨悚然,她现在都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而且这条时间线,明明乙骨忧太的发型和说话风格,相对比上一条线都没有太大差别,为什么自己这么被动?


    是因为高专吗?因为一想到乙骨现在背靠的是五条悟,是高专,不再是国中那个毫无背景的小孩,所以行事上要小心谨慎许多。


    尤其是五条悟,一定要谨慎对待,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是要来复仇。


    “宁宁。”


    厨房传来声音,“可以吃了。”


    宁宁哦了一声,走到客厅,盘子里有两个煎蛋。一个是溏心的,另一个是全熟的,但中间破了。


    “……那个是我的。”


    忧太小声说,把戳破的煎蛋放在自己面前,“我怕宁宁不想吃我碰过的,所以分开了……”


    “好。”


    宁宁说,坐下。早餐很平静,她几乎不怎么说话,乙骨忧太抬起头又低下看了她好几眼,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那个……”


    一直等到她结束,忧太才试探性的问道,“等会一起回高专吗?真希上一次给你带的特产一直放在我那里。你上次说想吃,但一直没有时间去拿……”


    宁宁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所以……如果宁宁今天去的话,正好可以带走。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送过来。宁宁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没事的,忧太。”


    宁宁笑道,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这么紧张做什么。我现在没有失忆哦,我当然记得你说的这些了。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真的……?”


    “当然啦,笨蛋,我们是恋人啊。一起在高专的那些点点滴滴,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宁宁抬手,手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所以……忧太,你应该没有和家入老师或者五条老师说我不舒服需要检查吧?太麻烦老师会很冒犯的哦?”


    “啊!是、是的。”忧太手忙脚乱,拿出手机,“差点忘记了……我现在就给家入老师说不需要见面了……”


    宁宁笑而不语,松开手。


    #


    到达高专的时间是上午。


    宁宁打好了十二分的精神,和高专的人一一见面。


    东京咒术高等学校里,除了五条和乙骨,她几乎很少从父亲口中提起。除了禅院的真希从直哉口中听到过几次后,其它人均不熟。


    不过这条时间线的身份并没有很复杂,首要前提就是她和乙骨在高专之前就已经是恋人了,后面一起高专学习咒术。但因为她能力太弱,再加上父亲不支持,强行把她从高专换到普通女子学校了。


    所以现在,她已经不在高专上学,而是在外面上普通学校。


    这一点对她还是很有利的。本来同居就已经非常受限了,各种小动作都施展不开,还好不在同一所学校,这样她还能缓一口气。


    “所以你们在酒店过了一夜?哇哦,大吗?有加热浴缸吗?是不是还有大落地窗?”


    乙骨被熊猫前辈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措手不及,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前、前辈……!”


    “应该还有镜子吧?我说的是换衣服的那种镜子哦。吉田先生每次住的都是高档酒店呢。”


    “我……我们只是做任务……!”


    一边是忧太慌乱的解释,一边是宁宁平淡的喝茶。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和五条悟的单独见面。


    昨天乙骨忧太说的,结束任务后五条老师要她单独到办公室去。


    说来惭愧,她没有见过五条。从父亲口中、照片中提到和见到过一万次,但没有见过真人。


    戴眼罩,蓝眼睛,白色头发,所有人的口供都一致,因为和她无关也不在乎,所以一直不是很在意。


    现在要单独会面,第一次见面非常重要,她的野心一定要隐藏好。


    “话说,五条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宁宁问,放下茶杯,“我后面还有别的事情,如果太晚的话,或许可以下次?”


    “啊……我看看。应该不会来了吧。小宁你可以先走了,啊,不对。”


    宁宁微顿,没懂这句不对是什么意思。


    熊猫前辈点了点后面,先后坐在椅子上,“喏,那个就是,提购物篮那个,他回来了。”


    宁宁回头。


    似曾相识的购物篮,迈开步伐过长的大长腿。


    “哟!大家——!”


    五条悟远远地举起手,朝他们这边挥了挥。购物篮在他手臂上晃晃悠悠,里面堆满了零食和饮料,以及她昨天看见的甜品,但只有部分。


    宁宁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她看着那个白点越来越近,脑子里飞速转着昨天晚上的画面:自己插队结账,把购物篮往收银台上一放,里面装着几把不同型号的美工刀和刀具。


    五条悟当时就站在她旁边,还和她进行了一些奇怪的对话。


    他看见了吗?他认出来了吗?


    ……不对。他肯定认出来了啊!


    是她自己没有认出来五条!


    “真希——!”


    五条悟已经走到了跟前,把购物篮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好久不见!有没有想老师?欸……脸很臭哦,是不是熊猫惹你生气了?”


    “没有。东西放的轻一点啊,茶都快泼出来了。”


    “好啦好啦,下次注意。忧太呢?咦,小宁今天也在啊,不过为什么不敢抬头看老师?”


    众人回头,只见宁宁完全背对着五条悟,头靠在忧太的肩膀上。忧太也不敢乱,只是脸颊发红的僵在那里。


    “欸……做什么嘛,被老师帅得不敢抬头了……”


    五条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词。他朝左,宁宁就朝右,他朝右,宁宁就朝左。


    五条悟弯下腰想要观察,宁宁就一个劲朝忧太脖子里缩,害得忧太耳尖连带着脖颈都在发红。


    第42章 小狗要摸小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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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宁完全不敢和五条悟说一句话。


    就算现在放下了手, 正面面对了五条,但也仅仅只是身体面对着他,脸看向另一侧。


    六眼的能力她不清楚, 不过应该和神话里的美杜莎一样, 只要别进行正面接触就可以。


    “小宁。”


    “是,五条老师。”


    “为什么不看老师的脸呢?”


    “我……呃,我有斜视, 现在就是在看老师您的脸。”


    五条悟笑眯眯, 直起身,“这样啊, 看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吗?”


    “……看比我高的人会这样。是最近复发的病症,老师请别在意。”


    五条悟单手插兜, 歪着头看她。眼罩阻挡了大部分表情,但他的脸上还是挂着一贯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像是觉得很有趣。


    “哦——这样呀。”


    他拉长了语调, 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落在一旁安静站着的乙骨身上, 又慢悠悠地转回来。


    “那忧太呢?忧太也比小宁高吧?小宁看忧太的时候, 也是这样斜着看的?”


    “还是说……”


    五条悟弯下腰,凑近了一点,笑容更深:“只有看老师我的时候,才会复发?”


    “……看忧太有时候也会这样。”宁宁感觉局促无比, “对吧忧太。”


    突然被点名的忧太微微一愣, 在五条悟笑眯眯的表情和宁宁撇过去的脸中, 他轻轻回应了一声。


    “嗯……”


    “有时候……的确会。”


    五条悟直起身, 唇边的笑意更大了些, 发出一声长长意味不明的“噢——”声。


    “年轻真好呢。不过小宁, 斜视这个毛病,还是早点治比较好哦。”


    似乎并没有要多过停留的意思,一直到五条悟离开,宁宁才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宁宁。”


    忧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浅笑,“……说谎的水平,好差。”


    宁宁看了他一眼,“不然我说什么,长针眼吗?”


    忧太被逗笑了,手指握住她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蹭了蹭,“不过宁宁刚才说,有时候看忧太也会这样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真的在看我……原来只是在骗老师啊。”


    手指被勾住的有些用力了,宁宁试了一下没能抽出来,索性不管了。


    “明明我看你的次数和时长都是最多的好不好。”宁宁耸肩,“不要乱吃醋啊。”


    忧太微愣,随即头一点点低了下去,用指甲轻轻掐着她的手指。


    “才没有吃醋……”


    他说,过了一会才又继续抬起头:“真的吗?最多的?”


    无趣的哄小孩戏码。宁宁点点头,丝毫不吝啬解释的话语,“最多的啦,是最多的啦。除了你我也没有办法看别人吧。你只会卖惨耍心机的让我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忧太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低下头轻笑了一瞬。


    只有很短很短的一瞬间,像气音一样,然后立刻消失不见。耳尖依然红红的,唇角掩盖不住的上扬。


    “……我没有耍心机。”


    他小声嘟囔,语调却忍不住上扬,“我只是想让宁宁多看看我而已。”


    “已经很多了。”


    宁宁耸肩,收起手机,目光停在不远处的真希和熊猫身上,“再多的话就没有了,也要适当的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


    “嗯……”


    过了一会,才点了一下头,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容,“宁宁说的对,应该多看看别人。”


    视线下移,没有人再说话。空气中传来训练场上训练的声音。


    “……那宁宁想去看谁?”


    “嗯?”


    “宁宁还想去看谁?”


    宁宁也在想。她从刚才就在琢磨这个话题了。禅院真希太聪明,五条悟太可怕,狗卷说话听不懂,忧太待一起又太麻烦。


    她需要了解这条时间线的构成,比如现高层是一个什么局势,她爸小仓田怎么样,御三家又是什么个情况。思来想去,好像只有——


    “熊猫前辈吧!”


    这种胖乎乎毛茸茸的最好聊天了,没有压迫力也比较好问问题。不容易起疑心。


    宁宁说,回头对不远处的熊猫挥挥手,大声道:“嗨!熊猫前辈,我可以和你一起行动吗?”


    熊猫前辈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罐饮料。他听见招呼声,脚步顿了一下,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但还是抬起爪子朝她挥了挥。


    “哦——小宁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憨厚,“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今天不是和忧太一起吗?”


    熊猫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忧太。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垂在身侧,没有说话。


    熊猫前辈看了看忧太,又看了看宁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妙的气氛,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忧太要去训练啦。我刚好没有课,想和前辈一起聊聊天,顺便等忧太。可以和你一起吗?”


    “唔,我倒是没问题。忧太,你呢?”


    两道不同的目光聚焦在乙骨忧太身上。忧太弯了弯唇,一个标准温和的笑容。


    “嗯,我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很平缓,“宁宁开心就好。辛苦前辈了。”


    熊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宁宁,唔了一声后,只是挥了挥爪子,“那好吧,我们等会来找你噢忧太。”


    一直到走远,乙骨忧太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下午的阳光一点点落下去,头顶的建筑物挡住光。乙骨忧太的脸藏在阴影里,连带着地上的影子也小小的,昏暗地贴着地面。


    走廊彻底没有人了,忧太缓缓吐了一口气,移开目光。


    “……训练。”


    他轻声说,朝训练场走去。达到目的地后,才发现训练场只有他一个人。


    真希前辈和狗卷前辈在一起,所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也是情理之中。


    训练的任务大多是体能和实操的练习。忧太独自站在场地中央,面前立着几个咒骸。他的姿势标准,动作流畅,一个个将它们击飞又捡回,反复不断。


    一直到汗水从额前滴下来,忧太才轻缓了一口气。


    “宁宁……”


    口中呢喃了一句什么,忧太没注意,一时分心,一个咒骸用力撞击了一下他的额头。


    “…唔!”向后碰到地面,忧太睁开眼。“好痛……”


    灯光流转波动,白黄色的接触在一起。乙骨忧太躺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比平时更快的呼吸充斥着他的肺部,汗水从他的脸上滑下来,滴在领口。


    “……我在干什么啊…”


    他抬手挡住眼睛,声音小小的从手臂里传出来。


    另一边的宁宁也聊完了事情,告别了熊猫前辈从教室出来。


    “啊,忧太。”


    宁宁站在门口,探头,“晚上好,你还要继续吗?或者我先回去?”


    乙骨忧太站在训练场中央,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他单薄的肩背上。听到声音,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才转过身来。


    “宁宁……”


    他喘息着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喝水的缘故,声音有些沙哑。


    “我……练完了,一起回去吧。”


    走到半路,却又停下。宁宁疑惑的偏了偏头。


    “那、那个……可以再稍微等我一下吗?学校有盥洗室可以淋浴,我……我现在身上有汗……”


    “回家了再清洗也是一……”


    宁宁想说回家了再清洗也是一样的,但忧太已经不见了。大约十分钟后,忧太才重新出现在面前。制服和衬衫都是全新的,头发也吹过。


    “你居然连头发也洗了。”宁宁说。


    “嗯……等很久了吗?”


    “没有。”


    忧太跟在宁宁后面,两个人不再有对话,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始终没有开口。


    “……宁宁。”


    “嗯?”


    “下午和熊猫前辈,聊得还开心吗?”


    他问,指甲忍不住掐着自己的手指。


    “还可以?啊,熊猫前辈的肚子挺软的欸,毛也很舒服。冬天感觉不容易冷,很方便。”


    忧太垂下眼,点了点头。大约是知道宁宁看不见,又才轻轻“嗯”了一声。


    “……是吗。”


    他说,始终看着地面,看着她下垂着的手指。


    “其实我的头发,也有人说很软。”


    “……嗯?”宁宁微愣,抬头。


    “没、没什么……”乙骨忧太立刻说,声音带了一丝懊恼,“没听见的话,就当作我什么都没说吧…”


    回家的路还在继续,夜灯很亮,把她们的影子一前一后的照射,乙骨忧太的手指始终摩擦着自己制服的衣角,布料在指尖簌簌。


    “……宁宁。”


    他终于忍不住,耳朵红得快滴血:“你觉得……我的头发软吗?”


    宁宁也有些愣神,说话顿了一下:“我怎么知道……还可以吧……”


    “……就只是还可以吗?”


    忧太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评价,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他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衣角,“那宁宁要摸摸看吗?我、我刚洗了头发……”


    “什…摸什么?”


    “摸摸看一看……和熊猫前辈的……比一比…”


    宁宁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眼前的乙骨忧太,黑色的发丝刚清洗完还带着淡淡的香味,柔顺且富有光泽。他的头低的很低,刚好到她微微抬手就可以碰到的位置。低头的时候会露出制服后面白皙的脖颈。


    就在这样的情景下,乙骨忧太拉着她的衣角,小声询问着要不要摸一摸的话语。


    她突然没由头的感觉到一阵意乱,立刻移开眼就朝前走,嘴里含糊不清说着“不要…”


    “不…不要吗?”


    忧太追上去,跟在后面,“我、我刚洗了头发,没有汗味的……”


    “笨蛋!不是因为这个!”


    “可、可是宁宁就愿意摸熊猫前辈的毛,但是不愿意摸我的……”


    “……都、都说了不是因为这个啊。”


    宁宁走得很快。


    每当感觉忧太要追上来的时候,她就会加快速度,变成快走或是小跑一两步。结果忧太也越来越快,两个人快要在公园变成竞走了。


    “宁…宁宁……”


    忧太伸手想拉她。


    “不要再跑了宁宁……”


    “……那你不要再问了!”


    “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宁宁跑累了,停下来。


    “说。”


    “熊猫前辈的肚子……也是宁宁主动要摸的吗?”


    宁宁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好奇怪。是头发挡住耳朵太热了吗?是因为刚才跑得太急了吗?为什么她的耳垂,现在在隐隐发烫。


    “嗯。”


    她敷衍性的点了一下头,欺负尽量轻松,“就只是…有一点好奇,然后就。”


    “好奇……”


    乙骨忧太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那宁宁对我,就不好奇吗?”


    忧太上前走近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宁宁愣神,看见他一直拉过自己的手,然后低下头,毛茸茸的发丝放在她的手下。


    “……这里。”


    忧太说,带着她的手在他的头顶轻轻蹭了蹭:“不比熊猫前辈的差。”


    小仓宁完全愣住了。


    她呆愣在原地好久,头发的耳朵发烫的疼,什么东西剧烈又快速的跳跃。愣愣地看着乙骨忧太的头发,头发软软的带着一点湿润的触感在她的手心下。


    她想要抽回手,却无法抽开。


    “你……”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我什么?”


    忧太轻声问,绿色圆圆的眼睛抬起,注视着她的眼睛。然后在她的目光下,带着她的手慢慢从头顶划到耳侧,按着指尖碰了碰他的耳垂。


    “……这里也是。”


    “宁宁刚才躲开五条老师靠过来的时候,最先碰到的地方,其实也是这里。”


    乙骨忧太的声音越来越轻,“……而且每次,都会变红。宁宁知道吗?”


    ……宁宁不知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耳朵发烫,为什么自己的心跳会莫名其妙加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快速离开,为什么不立刻抽开手。


    指尖下的耳垂在一点点发烫,是乙骨的。他的耳垂在一点点发烫,她自己的也藏在发丝下一点点发烫。


    两个相互交触的人和身体都在发烫、炙热、急促。


    她只能思绪混乱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宁宁……”


    乙骨忧太拉下她的手,贴在脸侧。然后在宁宁呆愣地目光中,错开头,亲了亲她的手腕内侧。


    “我知道自己没有熊猫前辈那样光滑的毛发,也没有熊猫前辈那样柔软的肚子。但是、可以…不要摸其他人吗?”


    他说,气息拂过手腕,带着炙热。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小狗要摸小狗头,小狗就这样用尾巴缠缠缠缠缠[撒花]


    第43章 小狗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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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疯子


    有着白色尾巴, 毛茸茸头发看起来是快乐小狗的疯子。


    他抓着自己的手朝脸上贴、发红的耳根,轻声吐出的话——还有那双始终一眨不眨注视着她的眼眸,眼神迷离地贴着她的手, 半个脸都贴在她的掌心。


    就那样注视着、停留着, 可怜委屈着说着可不可以的时候——


    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可不可以不要摸其他人。


    可不可以不要注视其他人。


    可不可以更多的看看我。


    可不可以只看着我、可不可以只凝视我、可不可以只碰我的头发、可不可以只让我上床、可不可以只让我勾住你的小拇指、可不可以允许我和你走在一起、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魅魔。


    宁宁快速地抽出手,她转身就走,一时间朝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只想要快速逃离, 拒绝回答、然后快速逃离。


    魅魔。


    她的满脑子只有这个。


    ……乙骨忧太这个疯子。


    回家后的两个人也依然没有改善。


    忧太在客厅她就在卧室,忧太在卧室她就在客厅。忧太去盥洗室她就关灯, 忧太想要开口说话她就关门。


    总之是尽一切可能避开对话和眼神交流。乙骨和五条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五条悟的六眼是物理伤害,乙骨的是精神和物理双重的伤害, 还会让人有心理谴责的那种。


    但还是逃避不了需要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宁宁……”


    忧太敲了敲门,卧室拉开一点缝隙。“今天我可以也在卧室里睡吗……?”


    宁宁沉默, 抬头。他的手里还拿着刚换洗好的衣物, 只是抬起一点头, 用怯怯的目光看她。


    宁宁觉得就算现在说“不行”, 忧太也只会垂下眼闷闷地哦一声, 然后关上门。


    “……进来吧。”


    不进来的话,沙发的坐垫又会被水打湿一遍吧。


    乙骨忧太的眼睛亮了一下,关上门,在距离宁宁好一段安全距离中, 轻声爬上床。他似乎没有睡衣之类居家的衣服, 只是以衬衫作为不同居家的搭配。


    忧太掀开被子, 跪坐在被褥上, 刚从浴室出来后的他身上带着干爽的味道, 一个晚上洗了两次澡, 头发也重新湿润。衬衫最上面空了两颗扣子,白皙的锁骨和脖颈一览无遗,乙骨忧太低下身整理床铺的时候,喉结和锁骨会很明显的显露出来。


    宁宁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忧太整理枕头,宁宁又多看了一眼。


    “宁宁?”


    忧太疑惑,歪了歪头,衬衫随着动作微微敞开,“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宁宁移开眼,声音平淡:“没有。”


    “但是宁宁刚才……看了好几眼。好像是…这里的地方。”


    忧太点了点自己的锁骨。


    这个动作稍稍有一些情色的意味了,耳垂发红的青年穿着白色衬衫跪坐在她的床上,领口拉开,指尖点着锁骨。但忧太显然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依然是人畜无害的表情。


    “……没有。”


    宁宁又看了一眼,这是第三次了。但她还是若无其事,顺便拿起一旁的水杯喝水,“我没有在看你,你看错了。”


    “嗯……”


    忧太说,朝她面前移动了移,“我可以离宁宁近一点吗?”


    “……随便你。”


    “谢谢宁宁。”


    枕头朝中间移了移,忧太在枕头上枕了一会,又抬起头。


    “宁宁,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哈?为什么,让你上床不是让你得寸进尺的吧。”


    “……对不起。”


    忧太说,“因为以前宁宁都会主动牵我的,有时候还会把脚搭上来……说,忧太身上好凉快……是因为今天下午在公园我的动作吓到宁宁了吗?还是因为间接性失忆又……”


    “嘶……给你。牵,牵可以了吧。”


    放在被子外的手收在了被子里,忧太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手指,见没有躲开,才慢慢握上去,十指相扣,掌心贴在一起。


    “宁宁真好。”忧太说,“明天宁宁也和我去高专吗?


    宁宁抬头:“不要了吧,我看见五条老师会很紧张啊。”


    “为什么看见五条老师会紧张?”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我天生怕老师。所有的老师和我说话,我都会很紧张。


    “这样啊。”忧太说,“但是明天五条老师不在。”


    “不在?”


    “嗯……”


    忧太说,朝中间又挪动了一下,“五条老师有任务,一整个上午都不在。而且就算在的话,宁宁也还是可以像今天一样躲在我后面……我…我不讨厌的……”


    宁宁思索了一下。她的确还有东西没有调查完,今天和熊猫前辈聊天的时候,不好一口气问太多,只能中间夹杂着其他内容。


    明天如果全部打探清楚,了解这条时间线的全部局势,就不会像上次一样发生“姓名乌龙”了。


    “可以。”宁宁说,“一起去吧。”


    “好,那、那等会宁宁躺下来的时候,我可以再抱抱……”


    “不可以。”


    宁宁一口否决,连带着忧太牵住的手都抽了回来,侧身关灯:“我要睡觉了,你只会打扰我的休息。明天很重要,我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晚安。”


    灯光和手心的温度一样,转瞬即逝。等忧太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宁宁已经背对着他了。


    “哦……”


    乙骨忧太低了低头,默默把最上端两颗扣子重新系上,“晚安,宁宁……”


    一点点小小的声音,彻底安静。


    #


    熊猫前辈还没有从训练室结束,宁宁只能和忧太漫步校园。


    高专的建筑风格还是很不错的,绿化很好,布景和场景的设计都很不错,有一些偏向园林式的建筑。


    忧太每到一处地方都会热情满满的和她讲述他们恋爱时发生的事情,一起吃饭,一起休息,一起躲避五条老师和同学在树下悄悄牵手拥抱,最后还是被五条老师抓个正着。


    宁宁一边说“我都记得呢”,一边只是敷衍性的点头,时不时看向训练场的方向。


    “宁宁……很期待见到熊猫前辈吗?”


    忧太在走在一旁,小声询问,“因为宁宁一直在朝训练室的方向看……”


    宁宁想了一下,见到熊猫前辈意味着更多了解这条时间线=更快结束复仇=能救父亲=能早点回家休息。


    所以,是的。


    “嗯。”


    宁宁点头,“你说得这些我都记得,所以不用再重复一遍。和熊猫前辈也只是聊得比较投缘而已……不过我这次不会再摸摸它的绒毛和肚子了,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乙骨忧太似乎没想到她还记得昨天说的话,片刻的愣神后唇角小幅度扬起,“谢谢……不过没关系的,熊猫前辈的确很可爱,也不会生气,宁宁想摸的话……也没关系。”


    “真的?那我今天还要摸哦。”


    乙骨忧太笑不出来了,他抬起头,嘴角的弧度已经下移下去了。


    “宁宁,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忧太说,“我是说,如果真的很想摸的话我不会拦着的……但是宁宁不能故意说这种话气我……”


    “嗯?”宁宁明知故问:“什么话呀?”


    “就是……就是还要摸熊猫前辈那种话。”


    他的声音闷闷地,语气不自然带上一丝控诉,“宁宁明明知道我会吃醋的。”


    宁宁惊叹了一声,恍然大悟,锤了一下手心:“还有这好事?那我今天一定要好好亲亲熊猫前辈的脸!”


    “宁、宁宁……!”


    忧太声音突然拔开,宁宁忍住笑,也一副正经的表情:“干嘛,突然这么大声喊我名字干嘛。”


    “……不能亲别人。”忧太的声音弱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才是宁宁恋人。”


    “这样啊……”


    宁宁若有所思,摊摊手,“那你不要成为我的恋人好了。”


    忧太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翠绿色眼眸里映着她的脸,先是震惊,继而是茫然,最后慢慢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然后在宁宁的目光中,转身就朝前走。


    “喂喂喂……真的生气啦?”


    宁宁笑出声,去拉他,“好嘛,我开玩笑的。”


    忧太被拉停在原地,却没有回头。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身,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好笑。”


    他说,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动作很快,像是怕被她看见。


    “…宁宁太过分了。”


    “对不起啦——”宁宁无所谓摊摊手,指了指窗户:“帮我看一下训练室里面吧?熊猫前辈还要多久结束训练?”


    忧太没动,嘴唇还是一条直线,转开眼不再看她。


    “……还在打。”


    声音闷闷的,依然没有看她,但到底还是回答了。忧太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用余光瞥了一眼训练室的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


    “……宁宁自己看。”


    居然还是生气闹脾气的语气,宁宁几乎要刮目相看了。要知道在国中时期的忧太,是绝对不会说反驳的话。


    “我自己看?还生气呢。我够不着啊,不然刚才自己就跳起来看了。”


    “那宁宁说对不起。”他停顿,补充了一句,“认真的那种,不是无所谓的。”


    “说什么对不起?”


    “不要做恋人了这句话的对不起。宁宁明明知道我只有你了……”


    宁宁无奈,长叹一口气,站好了姿态:“好吧。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种话,你还是我的恋人——可以了不?帮我看看里面?”


    “……嗯。”


    忧太点点头,唇角终于放松了些。他转过身,仰起头,在被防光膜的顶部,看清训练室里面的场景。


    “……咦?”


    忧太微愣,隔着窗户看着室内,“五条老师……?”


    宁宁警铃大作,懒散靠着窗户的身体立刻紧绷,手心不自觉攥紧了忧太的衣角:“哪里?”


    “在训练室里面。”


    感受到衣角的力度,忧太握住她的手,“在和真希前辈说话,所以今天训练的时间才长了一些。”


    忧太顿了顿,偏过头看着她,轻声道:“要过去打招呼吗?还是……等五条老师走了再进去?”


    等什么呀,等她被抓包,知道她是间谍后在高专门口吊起来示众吗?


    “不要了。”宁宁叹气,“走吧,我突然想吃关东煮了,我们先回去吧。”


    “熊猫前辈不等了吗?”


    “不等了。”


    “好。”忧太说,“……宁宁想吃什么口味的?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萝卜和鸡蛋。而且每次都会把萝卜先吃掉,然后把鸡蛋留到最后。”


    忧太说着,跟上她的步伐,握住的手没有丝毫缝隙。他注视着她向后的发丝,移动时卷曲的发碰到他的小臂,落在上面痒痒的。


    光影交错,从柱子后面照射在玻璃上,偌大的训练室空无一人。


    ……


    第44章 小狗舔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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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牵住的手直到便利店才停下。


    宁宁说“要结账了”, 忧太才点点头着松开,接过店员递过来的纸桶,抱着两个圆筒站在一旁看她。


    热腾腾的雾气从桶柱里飘上来, 模糊了乙骨忧太的脸。宁宁回头看了他几眼, 忧太还是刚才的动作。


    “宁宁?”


    “……没什么。”


    突然陌生的想到上一条线的国中骨了,抱着东西静静站在原地,用圆圆地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 一直到她走才走。


    宁宁付完钱, 放在口袋。虽然是恋人关系,但是忧太的钱好像都上交给她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来到这一条线开始, 她的钱包就是鼓鼓的。


    关东煮要趁热才好吃,便利店的座位太窄, 宁宁站在外面。


    “要不要去公园的长椅坐一会?”


    忧太问, 把关东煮递给她, “我刚好带了纸巾。”


    宁宁看了他一眼, 接过关东煮:“你是不是一直都随身携带纸巾。”


    “嗯……因为以前经常看到宁宁吃完东西找不到纸巾擦手的样子, 所以就养成习惯了。”


    忧太翻出口袋,翻翻找找:“这里还有冬天用的唇膏……带颜色的唇釉、小镜子、糖果、右边是宁宁上一次递给我的发绳、创可贴……啊,最里面还有剩下半截的火腿肠。”


    两只手都快满满当当铺满了,数量可观。


    “真的好多啊, 怎么还有火腿肠。饿了你吃的吗?”


    “不是的, 是给训练场后面的鸟, 偶尔会有麻雀之类的其他小动物。它们喜欢吃这个……”


    火腿肠不是切片的, 顶端是小坑小坑的痕迹, 像是用手揪出来的。


    忧太收起东西, 有些不安地观察她的表情,“宁宁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完全不会。”


    宁宁甚至没细问理由,开口否认,“你现在做任何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了。现在我的接受能力非常强。”


    “宁宁简直说得好像我有做过很多奇怪的事情一样嘛……”


    忧太小声嘟囔,但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去长椅上坐吧,站着吃东西会对肠胃不好的。”


    “就在这里吧。吃完回高专了。”


    忧太微愣,手中的关东煮没有动。“宁宁……还准备回去?”


    “嗯。”宁宁点头,“不是还没见到熊猫前辈嘛,我今天一定要见到熊猫前辈,都已经约好了。”


    “……宁宁昨天就已经和熊猫前辈约好了?”


    “对的,熊猫前辈还说送我一个毛毡小玩偶。噢,不是它自己的毛做的,好像是夜蛾校长的。”


    “可是……可是如果五条老师还在学校里没有走呢?老师一般处理任务会很晚。宁宁不怕和老师正面撞见吗?”


    “还好吧。”


    宁宁动了动脖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项链好像有些发烫,“都已经和别人约定好了,不能失约啊。”


    “……”


    关东煮的热气还在向上飘散。


    一缕一缕,像烟囱一样遮盖了忧太的脸。纸桶里的汤汁已经覆了一层薄油,晃动时油脂也左右漂浮,被壁一层暗红色的斑点。


    “是……是因为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嘶……什么?”


    项链好烫,烫得她皮肤都在发热。宁宁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宁宁这么想要再回高专,其实只是想逃避我吧…”


    乙骨忧太低下头,看着地面交错的地板。


    “高专有很会聊天的熊猫前辈,也可能是很厉害的真希前辈……或者是温柔的狗卷同学…虽然一直说害怕五条老师,但也可能是避开和我独处…”


    没有人回应,忧太也依然继续低着头。睫毛止不住的颤抖,手指摩挲着纸桶。


    “……因为宁宁之前说过,已经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事了。所以……如果宁宁觉得和我在一起不舒服,或者有别的重要的人,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不想成为你的负……宁、宁宁?”


    猝不及防的抬起头,只看见宁宁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住。


    “宁宁!?是、是噎到了吗?对不起……是太忘我了,还…还好吗?”


    宁宁根本说不出来话。从刚才第一口就隐隐约约感觉不适了,胸口的项链不断温热,后面更是呼吸困难让她忍不住想要咳嗽,但因为无法呼吸,所以只能单手撑着地上喘息。


    “宁宁……宁宁……”


    忧太急得团团转,但理性还是告诉他该怎么做。他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我知道很狼狈……但是先张开嘴,让我看看好吗?”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上一条线和三菅和椿在一起时也会这样,但只是非常小的热度,以为是错觉。


    结果这个该死的魔方副作用,居然在现在凸显出来。


    外界的声音完全无法听见,眼睛灰蒙蒙的大脑一片混沌,只想要呼吸和咳嗽。缺氧使得她跪在地上,只能靠手支撑身体,肺部都快要咳嗽出来。


    宁宁想要去转魔方,却听见一声模糊不清的“对不起……”,紧接着,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住她的口鼻。


    宁宁瞪大眼睛,下意识向后仰,后背却被搂住。


    呼吸和喉咙的不适全部被闷在手心。


    吐出的气息,炙热的、杂乱的、粘稠的全部闷在那只手里,连带着她的呼吸和唾液,黏糊糊的触感。


    “宁宁……”


    外界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对不起……这样会好一些吗?我看你很难受的样子,这样、这样会好一些吗?”


    宁宁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想要移开,但那只手丝毫不松懈。一直到她的呼吸不再那样急促的吓人,忧太才松开一点手。


    手心的炙热瞬间冷却,宁宁眼角微红,止不住喘息,唇角湿漉漉的。只是刚接触空气,她的喉咙又发痒似的挠起来,她急促了两声,张开口想要咳嗽,两根手指探了进来,堵住她的喉咙。


    “宁、宁宁……”


    粗糙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舌头,压着她的舌根。指腹薄薄的茧磨着她的舌苔,越是想要探进去,宁宁抗拒的眼泪都出来了。


    “不要再躲了……宁宁……”


    忧太抵着她的后脑又上前了一点,“我在手机上看过的,只有按住舌根才会好,但是我会抓不住它的……你一直在躲…我也会很难受的……”


    手指碰到舌根,很轻很轻的一点按压,宁宁才抽出他的手,几声剧烈的咳嗽后,呼吸逐渐平缓起来。


    “宁宁……”


    忧太立刻拿出纸巾,替她擦拭额头的冷汗和呛出来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让你分心的话…宁宁你现在好些了吗?”


    宁宁又闭着眼缓了好一会,直到缓和的差不多了,才缓慢地侧过头看向他。


    “乙骨忧太。”她念他的名字。


    忧太浑身一颤,“在、在……”


    “以后不要在网上乱学东西。”她说,还带着喘息,一字一句,“也不要随便捂我的嘴。”


    忧太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嗯、嗯……我记住了。”他说,小心地顺了顺她的后背,“那……宁宁现在喉咙好疼吗?我去买瓶水……”


    宁宁休息了一下,抬手摸项链。魔方挂坠还是温的,并没有因为她的好转而好转,金属导热快,也有可能是她出汗了,体温感染到了魔方。


    “等一下。”


    她抬手,一张揉捏地有些褶皱的纸放在他的手心:“……你、你自己擦一下吧,都是我的口水。”


    忧太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指尖的晶莹剔透预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低头看了看手心,藏在身后。


    “没关系的,宁宁的口水我不嫌弃……”


    “那、那我去买水了,宁宁等我一下…”


    乙骨忧太一直跑到饮品区,手心攥着那张纸。


    他缓慢地伸出手,摊开。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被擦拭后的手心依然带着粘稠。


    乙骨忧太盯着那只手出神。


    那张被紧攥在手心的纸张,指尖温热的触感。在探入口腔时,被炙热和软肉所包裹,那样的柔软、细腻,被舌尖抗拒地舔舐过时,每一下都令他浑身颤栗。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反复不断。


    冷光照着他摊开的手心,食指和无名指的顶端一小片泛着光。他把手心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只有一点淡淡的、护手霜的香味。


    那是从宁宁嘴里带出来的。是她的唾液,她的体温,她的舌头上那一点小小的、柔软的味蕾蹭过他的指腹时留下的触感。


    忧太还记得那个触感。她的舌尖先是抗拒地扫了他一下,然后又缩回去,但无论怎么抗拒和阻拦,都只不过是更大范围的碰到他手指的其他地方。


    ……好软。


    忧太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在那只手心。


    ……什么都好柔软。


    像布丁放在手指间的感觉,手指戳进去的时候,全部都被包裹住。可以听见宁宁很细小的哼唧声。


    她撑在地上的时候,因为咳嗽浑身止不住颤抖的时候,眼睛发红的全是眼泪的时候,舔着他手指的时候——


    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被他笼罩在怀里。


    手心的温度在发烫,呼出的气息全部都落在手心,和宁宁的混在一起。


    乙骨忧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一种接近癫狂的颤栗,几乎让他无法克制的澎湃起来。


    “宁宁……”


    他呢喃了一句什么,冰凉的唇贴着自己的手心,喉结微动。


    “宁宁的……”


    他张开口,吐出一点舌尖,然后轻轻点在手心之中,继而是嘴唇轻柔的嚅嗫。


    手心是咸的,带着一点点涩。是体温蒸发后留下的味道,混着她的唾液,混着她喉咙里那股淡淡关东煮的味道。


    忧太把嘴唇贴在上面,小狗舔舐伤口一般,一点一点,仔仔细细。


    一直到全身上下快要受不了,忧太跪在便利店最角落的地方,将那张纸巾折叠,放在左边的口袋里。


    第45章 宁宁要惩罚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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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先洗手吧。”


    到家后的忧太被宁宁勒令洗手。


    “先洗手。”


    用上了致死量的洗手液和消毒水, 进行第三次全面清洗。


    水龙头源源不断浇灌下来温水,水流和白色的泡泡混合在一起,泡沫和消毒液旋转着旋转着全部被冲入下水道。


    乙骨忧太的手已经清洗到有些泛红, 原本白皙苍白的手指因为过度清洗, 骨节的地方附上一层红晕。


    “……宁宁,已经洗得干净了。”


    手指在水流下摩擦交错,泡沫顺着指尖滑下去。


    “再洗下去, 皮都要破了。”


    “皮都要破了也太夸张了吧。”宁宁说, “这才第三道。”


    “可是……都红了。”


    忧太举起来给她看,但放下手时还是挤了第四泵洗手液。“不过既然是宁宁的要求, 我会洗到你觉得干净为止的。”


    双手不断交错,第四道泡沫冲下去。


    “……好吧, 已经可以了。”


    宁宁说,站在一旁, “唾液很脏的知不知道。难道你想在吃松饼或者饼干的时候, 因为没洗干净手最后不小心误食进去吗?”


    “…那我也会把宁宁的口水吃掉的………”


    “……喂, 我听见了啊。”


    忧太“唔、”了一声, 不说话了。他一边缓慢地擦手, 一边小声碎碎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哈?”宁宁有些没听清。


    “没、没什么!我是说……水、水好热啊……不过宁宁,刚才真的没关系吗?因为咳嗽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宁宁也说不清楚这个。之前在其他时间线和npc接触的时候也会这样。但仅仅只是魔方发烫而已,至于刚才噎住……


    的确是她不小心吃快了, 噎着了。


    “我没事。”


    宁宁说, 转身耸耸肩, “可能是你在我吃关东煮的时候又说了奇怪的话, 所以我才不小心呛到了。”


    “对不起……”


    忧太低头跟在后面, “下一次我会等宁宁吃完再说话的。刚才也是……因为宁宁说不记得我们的事了, 但是我还记得,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约会…还、还有……”


    忧太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第一次把宁宁的口水吃下去的时候……”


    “最后一个是真的有?”宁宁小小震惊了一下,在大脑搜索适当的词汇:“好…好恶俗啊。”


    “不、不是那种…!是宁宁先亲过来的。”


    忧太辩解道,“那天你吃了草莓味的糖果,说想让我也尝尝。然后宁宁就突然踮起了脚,亲了我一下,说甜吗?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宁宁的唇很软……”


    乙骨忧太不说了,但已经能让人猜到七七八八,宁宁若有所思,“还有这种事啊……”她感慨了一句,“的确有点像我的风格哦,然后呢?我有点好奇了。”


    “然、然后我就说没尝清楚,宁宁就又亲了一下。”


    乙骨忧太目光游离,脸已经红透了,“那一次宁宁还、还伸了舌头……”


    “哇哦。”


    宁宁感叹,“什么感觉。”


    “就……就是很软、什么都很软。嘴唇很软,身体很软。当时心跳跳得好快好快,感觉快要死掉了……”


    忧太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没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她的衣角,到现在都没有放手。


    “这样啊——”


    宁宁说,靠在厨房的悬浮桌上,撑了撑下巴,“那,现在要亲亲吗?”


    她笑道,眯起眼眸,“伸舌头的那种哦…”


    忧太的呼吸顿住了,翠绿色的眼眸抬起,里面倒影着她的样子。嘴巴张张合合,手指紧张地搅着她的衣服。


    “在、在这里吗……厨房?”


    “不愿意就算啰——”


    她佯装转身就走,忧太已经下意识勾住她的手指。


    “等、等一下……”


    他支支吾吾,不敢抬头,“愿…愿意的……但是可不可以去客厅,厨房会有些硬…”


    “和软硬有什么关系嘛…”宁宁说,但还是走到客厅,“好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要准备亲……”


    “等一下。”


    忧太睁开眼,稍稍困惑,“怎么了?”


    “你能不能……”宁宁看了一下地毯,抬起头,友好地笑了一下。


    “你可以跪坐下来亲我吗?”


    “跪…跪坐在地毯上?”忧太微愣,但还是小幅度的点点头,顺从地跪坐在地毯上。


    “……这样可以吗?”


    地毯上的绒毛被膝盖遮住,乙骨忧太双膝并在一起,双手紧张地抓着膝盖处的裤料:“宁宁……为什么突然想要这样做…”


    “只是你太高了。我仰起头会很不舒服的。”


    宁宁解释道,俯下身,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会很难受吗,忧太。”


    “嗯……不会的。”


    指腹蹭过的地方痒痒的,忧太微微扬起脸,附和着轻蹭了蹭她的手:“只要是宁宁……怎么样都可以。”


    “怎么样都可以呀。”宁宁笑道,“真是糟糕的对话。”


    忧太轻轻摇了摇头,“因为是宁宁……对宁宁永远都不会觉得糟糕的。”


    低垂的头,放在膝盖上的手。宁宁看着眼前的乙骨,这个她一切痛苦的根源,一切源头的乙骨。一股巨大的满足感袭击了她,几乎忍不住想要弯起唇来。


    她突然觉得,这一条时间线是恋人,真的太好了。


    “好乖。”


    宁宁说道,轻拍了拍他的头,“像忧太一样乖了呢,忧太。”


    “和……忧太一样乖?”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宁宁…是在说谁?”


    “嗯?我没有说话。”宁宁收回手,放在膝盖上,“不是要亲亲吗?来吧,我准备好了。”


    话题被岔开,忧太点点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然后在宁宁的目光下,他直起身,左手不自觉搭上她的膝盖,闭上眼睛,一点点仰起头靠近。


    轻吐出来的气息在周围环绕,忧太感觉心跳一声比一声快。他的睫毛止不住小幅度打着颤,像颤动的薄翅,微微张开一点小口,上前的幅度越来越大。


    但预料之中的触碰并没有来,忧太疑惑地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宁宁似笑非笑的面容。


    “宁宁…”


    他低下了头,“你又骗我……”


    “看我一个人紧张、期待、然后失望……宁宁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是有一点。”宁宁诚实地点了点头,越过他时摸了摸他的发,“会极大的满足我的虚荣心和胜负欲,虽然是很幼稚的做法,但是我突然觉得偶尔逗弄一下,看你难过伤心的表情好像也挺不错。”


    宁宁朝卧室走了几步,听见后面没声音,回头看见忧太还跪坐在地毯上。


    他没有说话,后背微微弯起,额前海胆一样的头发挡住眼睛,一小团地跪坐在哪里。


    宁宁迟疑了几秒,见他不动,又走回去。


    “你怎么沉默了。”


    她戳了戳他的手臂,蹲下来和他并排:“你生气了吗?”


    “……”忧太没说话,还是低着头的动作。


    “欸…不能吧,之前怎么开玩笑都没事,只是不给亲亲就这样吗?”


    宁宁也低下头,比忧太更低,透过缝隙去看他。


    “你真的生气了?”她又问了一遍。


    忧太还是沉默。


    “啊,真是的……”


    宁宁无奈,上前,勾住他的下巴。乙骨忧太还没反应过来,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唇角传来温热的触感。


    “这样好了吧?”宁宁收回手,“别难过了,感觉你下一秒要哭出来了。”


    一点点蜻蜓点水般的吻,小小地落在唇角,却足够让他开心。乙骨忧太带着浅浅的笑,小幅度点了一下头。


    “开心了?”宁宁问。


    “嗯……”忧太点了点头,得寸进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开心了,宁宁一亲我就开心了……”


    “那很好哄了啊,忧太。”


    “因为是宁宁在哄我啊……”忧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唇角的笑意却怎么样都遮盖不住,“如果是别人的话,就没有那么好哄了。”


    “喂喂,真的假的。”


    宁宁笑出声,洗过手后走到卧室,“但事实就是,别人只需要鞠躬道歉一下,忧太立马就会原谅对方吧。”


    “才没有……”


    乙骨忧太跟着进了卧室,关上门。宁宁刚抬起一条腿上床,就已经看见忧太跪坐在床上,一副跃跃欲试等待的表情。


    “……你做什么。”


    “想…想今天也和宁宁一起睡床,可以吗…?”


    “不可以。我还没原谅你白天捂我嘴的事情呢,还有手,手指都伸进来了。”


    “那、那是因为宁宁但是咳得太厉害了……我怕你窒息。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也有好好洗手……”


    忧太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宁宁要惩罚我吗?”


    “……你一副期待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没有没有。”忧太不停摆手,“只是觉得宁宁惩罚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是我做错了。”


    宁宁想了一下,好像没有要惩罚的东西。惩罚乙骨站在原地被她捅的时候不要躲吗?


    但她的确没有想要惩罚的东西,那些都是小情侣的调情,她虽然现在和乙骨是情侣,但没有到调情的地步。


    “下次吧。”


    宁宁说,已经整理好了被子,“如果你要睡的话,我在这边,你在那边,不可以过线。”


    她停顿,补充了一句,“不然我就把你踹下去。”


    忧太大大“嗯!”了一声,宁宁转身关灯时,已经先一步躺好。


    “……动作还挺快。”


    宁宁关好灯,躺在床上。房间寂静无声,加湿器今天晚上没有开,原本安静的房间更加沉寂,只剩下窗外的树枝撞击玻璃的声音。


    被子里窸窸窣窣的动作,一小节发烫的手指碰到她的小拇指,宁宁闭着眼没动。


    “宁宁……你睡了吗?”


    手指继续探入,握住她整只手,大拇指在她的手背轻轻摩挲。


    “好开心……”


    忧太轻轻说,“今天宁宁亲了我,也愿意让我到床上睡,还允许我牵手,好开心。”


    “这种也算亲吗?”


    “嗯……算的。”


    忧太说,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唇角浅浅地笑意,“感觉幸福得下一秒像要殉情了一样,可以永远在一起…”


    宁宁诡异地看了他一眼,背对他,“说什么呢。躺在这里等着被铁轨压吗?说些正向一点的话。”


    “对…对不起……我只是开玩笑,没有真的那样想。正向一点的话…我会好好生活,和宁宁一起好好生活。”


    “你说要说,宁宁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一直活到很老很老,活到周围的所有人都死掉,还能每天很开心的打游戏。”


    “宁宁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直活到很老很老,活到周围的所有人都死掉,还能每天很开心的打游戏。”


    “很好。然后再说,我也没有很喜欢宁宁。”


    “……我也没有很喜欢宁宁。”


    我很喜欢宁宁。


    “嗯……你再说,我还没有到愿意为宁宁做出一切的份上,只是履行男女朋友的责任。”


    “我还没有到愿意为宁宁做出一切的份上,只是履行男女朋友的责任。”


    ——我愿意为宁宁做出一切,以后不管宁宁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承受。


    “我想想,再加一条吧。如果分手后,我也不会缠着宁宁,我希望宁宁幸福。”


    “如果分手后,我也不会缠着宁宁,我希望宁宁幸福。”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宁宁。


    “很好哦,忧太。”


    宁宁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已经许诺下人生价值观最重要的东西了。你的人生不会只有我,也不会只是我。要更多接触外面的世界,不要总是把专注力放在我身上,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


    忧太低头,朝她靠近些许,手臂贴到她的手臂,“宁宁刚才说在铁轨上被压的内容好真实……我有点害怕了…对不起宁宁,我可以今天靠着你睡吗?我不应该有殉情那种念头的……”


    宁宁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但最终还是应允。


    “好吧,只有今天晚上一次,而且只能靠着睡,不能有其他动作。”


    “嗯,谢谢宁宁。”


    忧太低下头,头轻轻靠在她的颈窝,“宁宁刚才说的好可怕,如果在铁轨上的话,真的会被撞碎的吧。”


    “当然了。”


    宁宁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头颅会全部被碾碎,肉渣都搅在一起,肠子啊血什么的全都溅来,很恐怖的。”


    “好可怕……”


    好幸福…


    “我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了,宁宁。”


    可以交.合着然后一起被碾死吗?


    ……我想融合得更彻底一点。


    作者有话说:


    准备走主线了,本章发红包~


    第46章 丧家犬


    =======================


    *


    这段时间过的未免有些太滋润了。


    宁宁没忘记她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虽然这条线的乙骨忧太异常听话, 但是保不齐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一改现在的发型,一言不合就上她们家把她爸砍了——毕竟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家里是怎么被灭门的, 回去的时候父亲已经只有最后一口气了。


    但灭门是真, 父亲在她身边死亡也是真,所以纵然她对现在的乙骨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点点好感,也没忘记自己的使命。


    宁宁拔出八分之一的钱, 找了专门骗保的公司, 伪造意外身亡的现场。


    第一次,飞驰的汽车迎面撞上, 走在路上的忧太想起来什么,突然站停脚步朝回走, 就是为了和她挥手告别。车辆错过了最佳时机,从一个巷口走到另一个巷口里去了。


    第二次, 她让忧太去便利店买草莓牛奶, 并提前告诉楼上砸花盆的人, 看见拿草莓牛奶的人就砸。


    结果忧太忘记带钱包, 在货架前站了好久, 最后红着脸把牛奶又放在了货架上,空着手出来了。


    杀手在楼上等了半个小时分钟,最后自己进去买了瓶水走了。


    第三次,宁宁忍不住了, 决定自己上手, 半夜悄悄去厨房拿刀, 走到卧室刚准备蹲下来行动, 膝盖“咔”地响了好大一声, 准备站起来低血糖一阵眩晕, 差点没摔在地毯上。


    躲在卧室后面企图勒死乙骨,刚套上工具,全身都在用力,手腕突然被握住。


    “宁宁?啊……围巾吗?谢谢…差点忘记了。”


    手里作案的工具被主动套在了脖子上,忧太围了两圈,露出开心的笑容,“谢谢宁宁,宁宁好贴心!”


    “啊……不用谢。不过忧太,你刚才没什么感觉吗?”


    “有一点点勒,不过很好就好了。宁宁是女孩子,力气很小的啦。”


    “这样啊,哈、哈哈,是准备给你围围巾来着的哈哈。”


    压根笑不出来,别为难人了。她根本就不适合做杀手啊!


    蹲下时候膝盖会响,跳起来落下时头会眩晕。想要拿手机记录下乙骨的行踪,打开手机站在旁边硬生生刷了一个小时才想起来自己要干嘛。手上有美甲握不了刀,三餐少一顿就饿得慌蹲不了潜伏。


    下了毒最后忘记到底下在那一盘里了,最后两碗都不敢吃,倒垃圾桶里还请忧太出去吃了一顿好的。


    宁宁笑不出来,宁宁很苦恼。


    持续几天的复盘后,归根结底是她太弱了。和熊猫前辈聊天后才得知,这条时间线里,她当初退学也是因为能力实在太弱,和普通人无异,最后被委婉劝退了。


    宁宁痛心疾首,把最后一点钱拔出来,在外面报了跆拳道训练班。每周三次。


    “跆拳道?”


    忧太把鸡蛋放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锅铲:“今天也要去吗?好像比上周更频繁了……如果只是想要变强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些咒术基础,虽然和跆拳不太一样……”


    宁宁摇头,把盘子放在自己面前:“不,我不想你教。”


    忧太微愣,“……为什么?是担心我太严厉吗?还是觉得我不够好?”


    “严厉?”宁宁笑一下,玩笑道:“你和严厉很显然不沾边吧。”


    “……也是。”


    忧太不好意思的抓了一下头发,“如果是宁宁的话,的确很难严厉起来……那宁宁为什么不让我教?而且、明明我比外面的老师更了解你……”


    “这个属于私人空间了吧。”宁宁说,“而且高专都是咒术师,都很厉害,我在那里很局限,没有归属感。”


    “那、那我可以和宁宁一起去吗?就只是在旁边远远看着就好,不会打扰你的。”


    “为什么你要去?”


    “因为会担心……”


    忧太小声说,“会担心宁宁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练习,万一手上了怎么办……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上周宁宁有三天的下午都不在家,相当于一天里二分之一的时间都见不到宁宁,我、我会很担心的。所以,只是在旁边看着,一定不会干涉你,可以吗……”


    “唔。”


    宁宁唔了一声,拿起手机,最后扒拉了一下盘子里的鸡蛋,搭上外套。


    “我叫的车来了,我今天约了私教,晚上见吧,忧太。”


    “啊……那、那晚上见。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给我发消息,结束的时候把定位发给我,我来接……”


    “啪嗒”


    门嗒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和房间一切声音。


    餐桌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鸡蛋,橙汁荡漾在杯中。乙骨忧太低了低头,看着自己盘中还没有动过的煎蛋。


    ……


    14:02


    宁宁,我到高专了。五条老师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没有问太多。熊猫前辈让我带他向你问好。


    14:03


    今天训练还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14:13


    ……宁宁?是不是在忙?


    14:18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你好好练习,结束后再回复我也没关系的。


    16:45


    宁宁……今天训练到几点?


    18:46


    我是不是发太多了…你觉得烦了吗?


    (对方撤销此消息)


    乙骨忧太坐在训练场的休息椅上,合上手机。


    夕阳比往常出现的时间早了一些,一条薄薄的线挂在上端,周围红色与黄色相间,鱼肚般的敞开。


    熊猫前辈打着招呼走过来,和他并排坐在一起。


    “熊猫前辈。”


    忧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宁宁她……最近在学跆拳道,所以晚上应该不过来了。”


    “跆拳道?□□吗。”


    乙骨忧太点头,手里揪着地上的草,又抚平。


    “嗯……她说不想让我教,也不让我去看。我知道那是私人空间……但是……”


    他低下头,“还是有一点担心……”


    “这个啊。”熊猫回应道,“的确需要担心一下了,忧太。”


    忧太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瞪大:“前辈也觉得…我应该看看她吗?但是宁宁说了不让我去,我不想她觉得我在干涉她。”


    “嗯……”


    熊猫长长嗯了一声,伸出爪子挡在两个人对话的面前:“忧太,你有没有看过一个采访。”


    忧太愣神:“什么采访…?”


    “关于日本小白脸找富婆的社会采访,有百分之八十的牛郎和男性都说,健身馆偶遇最有效的钓富婆手段。”


    熊猫一本正经地说,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想啊,健身馆——跆拳道馆也是一样的吧。脱衣服的地方,展示身材的地方。他练出八块腹肌往那儿一站,富婆不就自己过来了吗?”


    忧太眨了眨眼睛,顿了一下,又眨巴眨巴,好一会才开口:“前、前辈……宁宁不是富婆……”


    “小宁不是吗?她不是高层仓田先生的女儿吗?”


    “是……但宁宁为了能够上学,和仓田先生吵架了。仓田先生说,如果她想要去学校上学、学习知识,就不再给她任何零用钱。所以我会把自己接任务的工资卡上交给宁宁……但还没有很多。”


    “喔。”


    熊猫喔了一声,一拍大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重点是富婆吗?重点是有人在那里脱衣服展示身材,而你的女朋友在那里!”


    “宁宁不是那样的人……”


    忧太小声说,手里的草扯断了几根,“宁宁不会那样的…”


    “我也没说她是那样的人。”熊猫说,靠在椅子上,“我的意思是,那里可能就有那样的人,而你的女朋友,每天就和那样的人待在一起。”


    忧太不说话了。地上的草被扯秃了好几根,在熊猫持续不断的碎碎念中,他突然站起身。


    “前辈,我出去一下。”


    “你有跆拳道的地址?”


    “嗯……”


    忧太打开手机,切换页面,不好意思道:“之前保存了宁宁的共享号码……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熊猫看着手机上定位闪烁的某一点,沉默了。


    “……你小子。”


    “对、对不起……”忧太小小鞠躬,把手机背对着下垂,“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我需要知道宁宁不在我身边的所有动态,不然我会很担心很担心的……我会很难受…所以,前辈不要告诉宁宁好吗?”


    熊猫移开眼,“…………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只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吃薯片。”


    “嗯。”


    忧太笑道,又是微微鞠躬,“谢谢熊猫前辈!下一次的薯片我请。”


    说完,忧太跟着定位,转身离开高专。


    两个图钉一样的小人闪烁,位置一点点靠近,最后完全重合。乙骨忧太抬起头,站在一所黑色文字商牌下。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起了好大的风,细小的雨斜斜的打在可视的玻璃上。


    乙骨忧太握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是他在来的路上买的。唐突的来宁宁一定会生气,但是如果只是雨天送伞就没关系。


    前台没有人,上方的挂式小电视播放着蓝色的荧幕,似乎是某个频道的跆拳道比赛。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靠在一旁的墙上,透过玻璃偷偷看里面上课的场景。


    宁宁穿着白色的跆拳服,黑白色相见的带子系在腰间,头发用发绳高高扎起。


    她学的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的视线。作出的动作干脆有力,认真面对教练的授课内容。


    忧太小小的安心了一下,低头看手机,聊天的页面还是未读和未回,但内心已经安稳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躁。


    等再抬起头时,里面的教练已经换了一个年轻的男子,似乎是陪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看见他朝训练室里的宁宁笑一下。


    忧太的手指微微握紧了伞柄,睫毛小幅度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视线,低头看手机。


    手指在屏幕页面漫无目的的滑动,屏幕左滑右滑,最后什么软件都没有打开。


    乙骨忧太抬起头,放下手机,看见宁宁正摆出弓步的姿态。陪练还在说着话,同时,他的手包住了宁宁的手。


    忧太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隔着玻璃目光紧紧盯着宁宁被包住的手背。


    握住伞柄的手收紧,下垂拿手机的手无所谓抠掐着指腹。


    忧太缓缓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吐出。适当的缓和和调整后,才重新看向训练室里面。


    那个陪练的男人,左手放在宁宁的腰上了。


    “咚!”


    一声不闷不重的响声,像鸟不小心撞在玻璃上。宁宁回头,什么都没有。


    “小仓小姐?”


    “啊,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能是看错了。抱歉,我们刚才讲到哪里了?这里稳住出拳对不?”


    训练室里重新响起授课的声音。


    忧太捂住不小心撞到的额头,揉了揉。在听见里面的说话声后,才移开额头上的手。


    雨稍稍大了些,打在玻璃上,泛了花。


    忧太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垂下眸,把伞收起来,轻轻靠在门外。


    雨伞被叠好整齐的放在门口的角落里,从下午到晚上,雨也越来越大。


    宁宁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为了加快进度,把自己的体能提上来,她下足了功夫。


    “很用功呢,小仓小姐。”


    陪练的教练笑道,递给她一瓶水,“明天还来吗?”


    “应该是后天,明天我需要在家休息一天,有点累。”


    “的确需要适当的休息,那我也把班调到后天好了。小仓小姐后天还是老时间?”


    “啊……”


    宁宁低头看手机,有些内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微笑着敷衍着回了一句:“谢谢。”


    乙骨忧太给她发了好多消息。


    一天接着一天,在下午六点半左右的时间就没再发了,但还是很多消息。


    她没有回复。内容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回复,反正回家还会看见对方的,现在不回复应该也没事。


    “下雨了。”


    宁宁闻声抬头,真的下雨了,而且还不小。


    “小仓小姐带伞了吗?”


    21:07


    [宁宁…你带伞了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两道不同的消息同时响起。一条是手机上乙骨的内容,一条是身边陪练教练说出的话。


    “我没有……嗯…现在好像有了。”


    不知道谁遗落在角落里的伞。她是最后一个走的,与其放在这里明天被跆拳馆的人处理掉,还不如她现在借用一下。


    “这样啊,那很凑巧了。”教练笑道,“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刚好附近有一家双人成行打六折的餐厅。”


    打六折?那很心动……


    21:09


    [宁宁……我没有带伞,可以来接我吗……?]


    嘶……


    21:10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走回家也是一样的……没关系,不用管我……]


    从高专到家里要多长时间来着?


    21:11


    [我可能到家会晚一点,学校到家差不多步行需要四十分钟。宁宁安全到家就好,我会快点走回家的……]


    喂喂喂,怎么这么远啊,就不能买把伞吗?


    21:12


    [……宁宁?为什么已读不回?是因为生气我没有来接你吗?对不起…我身上没有钱了,买不起伞。]


    21:13


    [没关系的宁宁,我去垃圾桶捡一把别人丢掉的伞用一下也是可以的…]


    垃圾桶里捡一把……?


    宁宁的脑海隐隐约约浮现忧太在垃圾桶里翻捡的画面。白色的制服被垃圾桶蹭脏,衬衫贴着后背,雨水顺着头发低落下来,睫毛止不住颤抖,耳尖被风吹到发红,如同丧家犬般可怜兮兮扒拉着垃圾桶,小心拿出别人丢弃的伞,一撑开,伞还是破的。


    “小仓小姐?”


    “一起去吗,小仓小姐。我有会员卡,那边还可以免费请一杯啤酒。”


    “啊,不好意思。”


    她抬头笑了笑,拒绝道,“家里还有人等,下次吧。”


    教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宁宁已经打开伞,消失在夜色中。


    雨噼里啪啦落下,砸在地上翻起水花。自动贩卖柜上的光影照在地面上,折射出深深浅浅的印子。


    乙骨忧太看着屏幕上不断靠近移动的小图标,手机光亮把他的睫毛照应得很长。


    他合上手机,手指在一旁贩卖机的侧面蹭过,灰色的痕迹擦在肩膀左侧的制服上,留下一道浅浅漆黑的印记。


    离开遮雨板的范围,雨立刻砸在他的身上。


    水顺着发梢落下来,砸在睫毛上。忧太眨了眨眼睛,没有擦,而是任由水顺着脸庞落进领口,贴着他的锁骨滑下去。


    乙骨忧太缩了缩肩膀,把制服的领口拢得更紧了一些。然后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她应该来的方向。


    第47章 他渴求地索取


    =============================


    *


    宁宁赶到高专的时候, 乙骨忧太已经浑身湿透了。


    很难不注意到他,原本以为会很难找的。结果只是过了一个拐角,在上坡路的地方, 就看见一个白色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 脸埋在手臂里。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一直滴落下来,黑色的发丝塌下来,耳朵被冻得通红。


    乙骨忧太双手抱着膝盖, 低头的动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是交叉的手牢牢抱住膝盖,蘑菇一样在雨中一动不动, 后背凸显的肩胛骨从湿透的制服下面顶出来,薄薄的两片。


    听见雨敲在伞面的声音后, 忧太才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眶红红的, 鼻尖也是红红的, 发丝贴在额头上, 整张脸都湿漉漉的。翠绿色的眼眸打着颤, 看见她来, 嘴唇才动了一下,眼眸一点点亮起。


    “……宁宁。”


    伞面朝他那边移动了一下,宁宁举着伞,站在他面前。她蹙着眉, 长叹一口气, 把伞更倾斜的朝向他那边。


    “…………笨蛋。”


    她移开眼, “好歹找个地方躲雨啊。”


    “我怕躲起来了, 宁宁就找不到我了…”


    忧太说, 抬起头, 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周围的寒冷,脸上红红的泛着笑。


    “而且……”他拉开制服,怀里塞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我也不想它被打湿。”


    宁宁微微愣神。那条蓝色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塞在校服里面,贴着胸口的位置。乙骨的衬衫湿透了,围巾却是干的。


    “给宁宁……”


    他说,小心围在她的脖子上,没有让自己发亮的手碰到她的皮肤,“天气预报说今天会降温,我就带上了。但是忘了拿伞……”


    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还好围巾没有打湿。”


    “你……”


    手没碰到她,但带着冷气。围围巾的动作有些太靠近了,宁宁又气又恼,想要躲又被围巾束着躲不开。最后硬生生围了一圈又一圈,耳尖红红的。


    “啊啊知道了,别给我围了。浑身湿透的又不是我,这种情况肯定是给自己围啊。”


    她后退了一小步,想拉开距离。但伞面太小,刚身体倾斜,后背就淋到了些些雨。


    宁宁被雨冷的受了一惊,赶紧又凑回来,手臂紧紧贴着忧太的臂膀。


    “…把口袋借你好了。”


    “嗯……?”


    忧太小小地疑惑了一下,没懂她这句话什么意思。


    宁宁“嘶……”了一声,握着他的手朝自己口袋里塞,“笨,让你把手伸到我口袋里面来。”


    布料里暖烘烘的空间一下子温暖了手背的冰凉。


    忧太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伸直。他的手背贴着她的腰间外侧,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宁、宁宁……”


    忧太笑了一下,垂下眸,“好软……”


    宁宁也愣了一下,以为对方会说谢谢或者其他感谢的话,结果没想到是这句话。意识到对方是在说什么后,故意把伞低得更低,打到忧太的脑袋。


    “别在大街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忧太被伞骨敲了一下脑袋,轻轻“呜”了一声,但没有躲,反而往她那边靠了靠。


    “……可是真的很软嘛。”


    他小声嘟囔,偷偷看她,“回家就可以说了吗?”


    “……”


    宁宁没再说话,只是一味的快步朝前走,想要把忧太完全笼在伞下框走。


    …


    到家后的两个人都有些湿漉漉。


    长柄伞收在进门的墙角,雨水顺着柄头一直滑到柄身,白色的伞骨沾着水,在地板汇集一小滩水渍。忧太把伞朝里面放了放,水滴在外面。


    宁宁在开门,钥匙放在锁孔里发出“咔”的轻轻响,转回头,忧太还在低头解鞋带。


    “宁宁先进去吧……我很快就好。”


    “哦。”


    身上湿湿的的确很不舒服,宁宁回应了一声,把挎包和围巾放在沙发上。


    关于谁先用浴室,很显然乙骨是最需要的。他的全身上下已经到了:微微一拎,袖子就会立刻滴水的程度。


    “那……那我很快洗完。”


    忧太说,走了两步又回头,“宁宁可以换件干衣服,我的衣柜有T桖……”


    宁宁还在纳闷为什么一定要穿他的,一打开衣柜,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居然全部清一色是裙子系列。


    短裙、长裙、吊带裙、蕾丝裙、连衣裙,各种各种裙子,现在身上的是她仅剩的一条长裤和外套。


    “算了……”


    宁宁随手拿下一件。反正都已经同居了,衬衫什么的共用一下也没关系。


    微微有些大,不过整体还好。


    浴室那边也拉开了门,忧太洗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穿着衬衫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落在肩膀上。


    “宁宁,我洗好了。水还是热的,你要不要现在去洗……”


    “你怎么没吹头发?”


    宁宁探头,走出来,“吹风机坏了吗?”


    “没、没有。我怕宁宁等太久…而且吹风机的声音太吵了,我怕吵到你……”


    宁宁不可避免的错愕了一下。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乙骨忧太学生时代是这样的?这合理吗?这对吗?那个一拳能把直哉干得半死的特级咒术师去哪里了。


    “你也太夸张了……难道我很凶吗?过来,坐着。”


    宁宁指着小板凳,拿来吹风机。忧太乖乖走过来,在不符合年级的小板凳上坐下,背对着她。


    “宁宁不凶的……”


    忧太小声说,吹风机的声音若隐若现快要覆盖他,“只是我不想给宁宁添麻烦。”


    温和的暖风吹过他的发丝,轻轻擦拭着,乙骨忧太低着头,听话地任由她摆弄,耳尖被吹风机吹得有些红晕。


    “而且……宁宁的手好舒服,比吹风机还舒服……”


    宁宁微笑,“我要扯你的头发了哦?”


    “唔、”


    忧太短促得唔了一声,肩膀微微缩了一下,“那宁宁轻一点……明天还要去见五条老师,被看见秃了一块会很难解释的…”


    宁宁简直要被气笑了,她不轻不重打了一下忧太的肩膀,加大风力继续吹。


    “好了。”


    头发被吹得塌塌的,她理了理忧太的头发,“差不多都干了,就是有点塌。”


    “没事的,明天早上就好了。”


    忧太说,侧身拉住她的衣角,仰起头笑道,“谢谢宁宁…真的真的好喜欢宁宁……”


    宁宁想说“人之常情”,一低头,看见忧太原本刺刺海胆一样的头发还带着湿润,现在立刻塌陷下来,额前的碎发分成两边,形成一种微微有些错乱的三七分。


    三七分的发,再配上那双绿色的眼眸,白色的制服,宁宁浑身如同僵住,笑容消散,顿时愣在原地。


    忧太看见她愣住,也小小的顿了一下。在短暂的对视中,忧太慢慢垂下眼,仰起头。他耳垂发红,张开口,微微侧头……


    “等……!你干什么?”


    “……欸?”


    胸膛前拦了一条手臂,顺利拉开好一段距离,忧太整个僵住,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宁宁?我、我以为是想要亲亲……不可以吗…?”


    “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强硬的拒绝。忧太不知道宁宁为什么突然反应那么大,他整个人如同被定格了一般,呼吸都变轻了,手里还保持着拉住衣角的动作,但松开了些力度。


    “……对不起。”


    忧太眼眶微微发红,“我……我以为宁宁刚才看着我是愿意的…不要生气好吗宁宁……”


    “啧……”


    宁宁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折返,把忧太额前的发丝打乱,但语气依然没有多少好转。


    “不要把头发放在前面,我讨厌你三七分的样子。”


    “讨厌……三七分?”


    忧太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理解这句话,“那、那我以后都把头发弄上去,宁宁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弄什么样的……好吗?”


    宁宁看着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前一秒所有友好温馨的画面在真切地见到成年后的乙骨那一刻烟消云散,尽管只是发型,表情和身体都还没有展开,但不好的记忆顷刻间就涌入脑海。


    家族的灭亡,父亲的死,燃烧的火海,这些她都无法忘记。


    “随便你。”


    宁宁声音淡漠,瞬间变冷。


    “我要洗澡睡觉了。”


    忧太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指尖蜷缩了一下,小声回应了一声,坐在椅子上看着地板不动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明显隔着分界线。


    同一床被子,却盖出了两床的效果。


    乙骨忧太躺在床的边缘,面对着她。看见的却是宁宁的后脑勺。他睁着眼睛,看着她枕头上的发丝,手指抓着枕头的边角。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宁宁……你睡了吗?”


    宁宁也睁着眼睛,没说话。从刚才进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乙骨衬衫的领口和上一次一样,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


    但这一次她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多看了,所以很克制地背过了身,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去乱看。


    “宁宁……”


    身后传来细小的声音,她头发的发梢好像被触碰了一下,但立刻又收了回去。


    “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搞砸什么。”


    宁宁突然的开口吓了忧太一跳,他放在枕头上的手指猛得缩了回去,缩在被子里。


    “宁、宁宁……你还没睡啊,我以为你已经……”


    “如果我睡了,难道你要对着空气碎碎念一晚上吗?”


    “……嗯。”


    忧太含糊不清了一句,“反正宁宁睡着的时候,我也经常这样……”


    “……”


    “但、但我没有说一些奇怪的事!就只是看着宁宁,说一些比如宁宁今天也很可爱…晚安之类的……”


    “哦。”


    只有一声哦,忧太不安地朝她那边移了移,小声道,“宁宁……你还在生气吗?”


    “嗯。”


    “是因为我想要亲你吗?还是晚上对你碎碎念……”


    “你连我为什么生气都还不知道吗?”


    宁宁翻身看他,但又想到什么,重新背对着他,“算了……你怎么可能知道。”


    忧太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搅着手指,紧紧攥着被子。


    “对不起……我、我很笨,所以宁宁不说的话,我真的猜不到……所以告诉我好不好?我都会改的…不要讨厌我。”


    “……”


    宁宁沉默,背对着他没有动。


    “……我没有讨厌你。”


    宁宁的声音闷闷地从另一边传开,忧太擦掉眼泪,抬起头,“那…那为什么……是因为我今天偷偷用了宁宁的沐浴露吗?”


    “说了你也不知……哈?”


    宁宁愣神,好像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她转过,看着乙骨忧太。


    “我的…沐浴露?”


    忧太没有说其他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角还带着微红。


    “刚才在浴室不小心用了宁宁的沐浴露……所以现在…身上都是宁宁的味道了……”


    “咳!咳咳咳咳……”


    宁宁理所当然地被呛到,“你……你说得也太突然了吧!我们现在可是在冷战啊!”


    “……对不起。”


    忧太道歉,垂了垂眼眸,“但是真的很好闻,像被拥抱住了一样……宁宁要确认一下吗?”


    宁宁的眼睛瞪地更大了一些,她还从上一句沐浴露的里没反应过来。


    “确、确认什么……?”她意外地结巴了一下,“我们不是在吵架吗?”


    “确认我身上……”


    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乙骨忧太自下而上,手心覆盖住她的手,“是不是宁宁的味道。”


    “什……”


    肩膀被正面按在床上,视线转移到了头顶的灯具。乙骨忧太的手在扑倒的瞬间就已经撑在了她的耳侧,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整个人覆盖在她的上方。


    宁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窗外的月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他的手好像在发烫,脸也是,即使是立在上面的那一个,他的皮肤也肉眼可见的在发烫。


    值得注意的是,在宁宁自己都没有注意的地方,忧太的腿好像压在了她的腿部的缝隙中,正悄然上前了一点。


    宁宁又怒又恼,脸移到另一边,“你、谁教你的!”


    “宁宁…宁宁会喜欢这样吗?”


    “我…我怎么知道……唔!?”


    舌头钻入了她的口腔,嘴唇被堵住。


    粗糙与湿润一并侵入,忧太撬开她的牙关,碰到她的舌尖。嘴唇的嚅嗫小幅度舔舐着。宁宁瞪大眼睛,她的视线全部被乙骨忧太黑色的发丝挡住。


    “唔……哈…等、”


    “不要等…宁宁……我不要再等了……”


    乙骨忧太的声音闷在她唇齿间,含混不清,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克制。


    宁宁的双手被他按在枕头两侧,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掌心与掌心相贴。


    “忧、忧太……!”


    她有些喘不过来气,慌乱中错开头喊了一声。炙热的唇立刻又摩挲着凑过来。


    “等了好久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等了…不要讨厌我好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你我会死的……不要推开我…亲亲我好不好……宁宁…亲亲我好吗?”


    乙骨忧太混乱不清地说着,嘴唇贴着她的唇瓣,声音从交叠的缝隙里挤出来。炙热和滚烫落在她的唇边,让她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她想要推开他,手抵在他的胸膛,但他的心跳响像雷,一声声撞击着她的手臂。


    宁宁甚至能感觉到乙骨忧太在颤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要混乱不清含着她的唇,渴求地索取。


    “宁宁……”


    他在接吻的间隙叫她的名字,声音生哑,“宁宁……宁宁……”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所以……爱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前15发红包~


    第48章 脖颈间的红印


    =============================


    *


    唇落在脸上的时候, 是冰凉的。


    混合着眼泪和微凉,说着混乱不清的话。落在她发烫的脸颊时,不可避免的会颤抖一下。


    在脸颊, 在嘴唇边, 在耳后不断的亲吻又亲吻,乙骨忧太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脸,让她止不住想要张开口喘息。


    记忆中是嘴唇不断地被堵住又松开, 以及响在耳旁各种声音的宁宁。


    “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


    忧太啜泣时喊着的宁宁、忧太接吻含糊不清念着的宁宁、忧太触碰她耳垂时轻声的宁宁、忧太抱在怀里勾着她腰时说出的宁宁。


    各种各样的乙骨忧太口中喊出的宁宁, 最后汇聚了她,以至于昨天晚上真的有些意识不清了。


    宁宁白天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头痛无比。想要起身喝水,只看见自己腰间的手臂正横拦在她身上。


    顺着目光看过去, 她枕头的另一边,是一个黑色毛茸茸的头发。


    乙骨忧太躺在她的枕头上, 正睡得安稳。发丝挡住眼睛, 只露出半截鼻梁和嘴唇。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 只不过现在她坐了身, 只虚虚地搭了一下。


    “……”


    宁宁沉默。沉默好久好久, 咬了一下唇,发现唇有些肿,手背擦了一下,还有些疼。


    她想要把腰间的手拿来, 刚碰到乙骨忧太的手指, 他的手臂就缩紧了一下, 顺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唔……”


    乙骨忧太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脸朝她那边靠了靠, 手臂自然缩紧, 重新缠住她的腰才不动了。


    “……”


    宁宁还是沉默。她僵在床上好久好久,看着乙骨忧太脖颈间的红印,更沉默了。


    大脑企图解释些什么,但现在这个情景,又好像无法解释。


    和死对头亲上了这种事还真是……


    真是……


    真是别具一格啊。


    但她是有反抗的,只不过敌人太强硬,所以失败了。而且作为反击,她也咬了乙骨的嘴唇和锁骨,进行了强而有力的反击。


    其实在和死对头对抗中,偶尔发生肢体接触和必要的触碰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吧。而且……而且……


    “……”


    宁宁长叹一口气,她而且不出来了。身体向下平移,重新钻到被子里,把脸朝枕头里埋了埋。


    “宁宁……?”


    头发碰到他的鼻尖,乙骨忧太睁开眼。他的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只能看见她半躺在床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他眨动了一下眼睛,视线一点点恢复,然后。


    乙骨忧太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


    他猛地坐起身,被子从他身上滑下来,露出白色的衬衫。他的皮肤很白,右侧锁骨一道红印很明显,肩胛骨在领口若隐若现的凸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宁宁。


    “我昨天是不是……”


    宁宁也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很皱,因为是忧太的T恤,有些大,所以一边跨下,露出左侧光滑的肩膀。


    “宁、宁宁……”


    乙骨忧太把头整个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我昨天……是不是有些失控了……”


    何止失控了,跟疯了一样。国中时期的乙骨可不敢做这种事。


    “……忘记了。”


    宁宁强装镇定,翻身下床,“只是生理性作祟而已,两个成年人躺在一张床上难免会发生这种情况吧。”


    “…宁宁。”


    衣服被揪住,她下不了床。


    “你昨天明明也咬我了……”忧太说,指了指锁骨的位置,“这里,还有这里……”


    “咳……所、所以我才说是生理性作祟啊。”


    “是这样吗?”


    忧太小声说,“但是宁宁昨天还把我的扣子扯掉了……掉在那里了。宁宁扯的时候还说,这个扣子好碍事……”


    宁宁震惊了,不敢回头。


    “而且宁宁同一个地方还亲了两次,这里你咬了很久……”


    宁宁捂住嘴,这下是真的不敢回头了。


    “宁宁昨天还问我能不能让你在上面亲……但是我没懂那句话什么意思…”


    宁宁要尖叫了。


    “然后宁宁昨天还……”


    “别、别说了!”


    宁宁慌乱捂住他的嘴,被子和手一起捂住,只露出忧太的眼睛。


    “你……”


    宁宁感觉自己的手心都要发烫了,她松开手,放在床上,“你…你别再说了……”


    忧太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靠在她的手上,伸手又要抱她。


    “那宁宁就是承认了。”


    他说,从侧面抱住她的腰,头发蹭了蹭,“不是生理性作祟,是宁宁也想亲我……”


    腰间多了一团重重的东西,还是毛茸茸的那种。宁宁扒拉了一下,没扒拉开,索性不管了。


    她低头看手机,没有最新对话,又放下。


    “才不要。”


    宁宁说,“我没有想亲你。”


    忧太的声音幽幽地从下面传出来,“宁宁,撒谎是不好的。”


    “我也没有说谎啦。”宁宁站起身,走下床,在衣柜里找衣服。


    忧太也走下床,捡起地上的纽扣,在衣服上比划,“宁宁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把啦——这个字拖得很长。就像刚才那样。”


    “真的假的,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嗯……因为宁宁每次说谎,我都会记下来。”


    忧太小声说,把纽扣放在桌上,“也没有很多,大概就记了半个本子的厚度……”


    宁宁放下衣架,抬头:“那真的很多了,忧太。”


    “因为宁宁说过的话,不管是真话还是谎话,我都想记住。”


    忧太轻声说,“只要是宁宁说的,都很重要……”


    白色贝母的纽扣小小放在桌面,忧太等了一下没有等到回应,抬起头看见宁宁正看着他。


    “没、没什么!那个,我先去做早餐了!”


    堪称告白一样的话术,既然恋爱很久了再次吐露还是忍不住害羞。乙骨忧太拉上窗帘,离开时贴心关上了门,去厨房准备早餐。


    结束早餐后的宁宁和他一起去高专,忧太小心靠近勾住她的小拇指的时候,居然意外的没有被甩开。


    手指与手指相钩,只是钩住了小拇指,并且宁宁没怎么用力,但已经足够让忧太开心。


    乙骨忧太低着头,看着两个人钩在一起的小拇指,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宁宁看了他一眼。


    “欸?有、有一点……因为今天可以牵宁宁的手,所以会有点开心…是吵到宁宁了吗?”


    “没有。难道之前你没有牵过我的手?”


    “牵过的……”


    忧太轻声道,“之前宁宁每次都会牵住我的手,只不过突然有一段时间不会了……不过现在没事了。”


    他笑道,垂角扬起,“因为宁宁又允许我牵了,每一次牵手都像第一次一样,心跳得很快。我会珍惜和宁宁在一起的每一天。”


    他好像说了很多内容,又好像只说了一个。


    宁宁看着他片刻,轻轻移开眼。


    “……笨蛋。”


    “以后都勉强让你牵一下好了。但是人多的地方不可以。”


    “欸…?”


    手心传来温热的温度,忧太微愣,低头看见宁宁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扣,“宁宁…?”


    “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不错的,对吧。”


    宁宁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声音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虽然你有时候奇怪了一点,突然了一点,嗯……但我其实接受能力挺强的。而且……”


    宁宁回头,露出一个微笑,“而且就算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有什么关系?反正不都是地球嘛,适当的停留一下,换一个地方看看风景也没什么不好的。”


    乙骨忧太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懂宁宁口中的世界、地球、停留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知道宁宁看着他的笑容,紧握的手心。


    还有那颗为他而跳的心跳。


    乙骨忧太低下头,他的手心已经有些出汗了,宁宁的也是。他觉得宁宁一定感受到了,但两个人都没有抽开。


    “宁宁。”


    “嗯?”


    “你刚才说的,我没太听懂。”


    “但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宁宁没有说话,但忧太看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微微一点动作,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幅度,作着口型说着:笨蛋。


    到高专的时候有些晚了,路上耽误了一会,大家都在训练场上休息,五条老师也是。


    五条悟靠在树干上翻看手机,眼罩挡住眼睛,长腿半搭着树干,懒散地靠在后面。虽然是戴着眼罩,但忧太的还是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在他和宁宁身上停留,然后在他脖子的围巾上,缓缓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忧太,感冒了?围巾围得很厚哦。”


    “没…没有……”忧太小声说,“是…是宁宁给我的……”


    “喔,小宁啊。小宁今天也来高专了呢。”


    宁宁依然看着与五条悟完全相反的另一边,坚持不去看他的眼睛,对着空气:“嗯,是的,五条老师好。”


    五条悟:“欸……小宁,我在这边哦。”


    宁宁看向另一边空气:“啊,是的,老师好,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五条悟:“还是不对啦——”


    “那个……五条老师。”


    忧太夹在两个人中间解释道,“宁宁她还是有些不太舒服,所、所以……”


    “真是让人伤心呢……”五条悟摊摊手,惋惜般的感叹道。


    “不过,小宁,我建议你还是今天先留下来。”


    五条悟说,指尖点了点教室的方向。


    “你的父亲,仓田先生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她,宁宁浑身一怔,嘴唇苍白。


    第49章 永远不可以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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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阳从正中间到落下, 草地变成黄色。


    光线散去后的温度渐凉,风吹过草地,幼小的嫩苗弯下又直起, 发出簌簌的声音。


    乙骨忧太坐在草地上, 频频回头,看着靠近草坪的那件教室。


    从下午一直到现在,宁宁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虽然有听说过仓田先生是高层的专业人员, 但似乎并没有很凶, 为人也较和善。


    五条老师很早就离开了,说不想看见仓田先生那张伪善的脸, 会忍不住想要打他的鼻梁。熊猫前辈也和大家一起离开,草坪上只有他一个人。


    忧太平躺在草坪上, 看着天空飘过来的云朵,手指抓着地上的草。


    抓起又抚平, 抚平又抓起, 指甲掐着小嫩芽, 又不敢真的掐下去, 只是摸摸着让它们重新立起来。


    “宁宁……”


    忧太伸手, 挡住眼睛。


    已经快四个小时了,四个小时里宁宁即没有出去也没有人进去。难免会叫人担心。


    天空又暗下去了一度,忧太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凉意,许久后, 教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宁宁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中年老人, 深灰色的和服, 嘴角温和的笑。他的手搭在宁宁肩上说了什么, 宁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宁宁!”


    忧太跑过去, 仓田先生没有走下来,他站在教室门口朝他们看了一眼,笑了笑,转身离开。


    乙骨忧太顾不得其他,他解开围巾,想要替她围上,动作却一顿。


    “宁…宁宁……?”


    光线并不好,但宁宁左侧的脸上,隐隐约约一道红印。


    乙骨忧太的手停在半空,围巾垂下来一半落在地上,另一半在他的手上。忧太没有动,只是愣神地看着那道红红的痕迹,从颧骨一直到耳根。


    “宁宁……”


    忧太的声音在颤抖,“谁打的……?”


    宁宁偏开头,避开他的手:“没有谁。”


    “宁宁。”


    “我说了没有谁。”宁宁弯腰捡起围巾,拍了拍上面的灰,绕在自己脖子上,神色自然,没有多少表情。


    “是、是仓田先生吗……?”


    乙骨忧太的手指攥成拳头,指尖掐进掌心。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在泛红。


    宁宁淡淡扫了他一眼,轻笑道,侧身越过他。


    “怎么了,你要哭了吗?难不成冲过去把我爸打一顿?”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忧太挽起袖子,想要擦拭她脸上的红印,但又怕弄疼,所以只是不上不下的停在原地。


    “宁宁……”


    他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疼得他几乎缓不过来气,“疼吗……?”


    “还好吧。”


    宁宁说,错开眼,“顶嘴了之类的吧。说了一些让他不高兴的话,家长都这样。”


    忧太停顿,小心翼翼,“宁宁没事吗……?”


    “……还好吧。”


    她含糊不清了一句,手插兜,越过他,“走吧,回家了。”


    “啊……嗯…好的……”


    乙骨忧太跟在身后,想要牵她的手,却看见她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


    ……


    回家后的宁宁并没有多少好转。


    在和仓田先生长达四个多小时的对话后,无论忧太问什么或是说什么,都只是沉默或发呆。


    乙骨忧太很少听见宁宁谈论父亲的事情。只知道家里管得很严格,并且和普通的家庭不一样。仓田先生并不喜欢宁宁参与学习、授课、教导之类的事情。


    恋爱时宁宁说,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各种游戏机、漫画书。父亲禁止她学习知识,也禁止她上学。


    仓田先生说,不学无术不是一个贬义词,是一个褒义词。父亲会给予她最好的,她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喂哺。


    忧太很担心她,但此时此刻的宁宁除了有些沉默外,和其他并没有什么异常。


    “宁宁……”


    快要休息时,忧太小声靠近她,“你还好吗……?我、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宁宁不开心……也担心宁宁会不会痛…”


    忧太跪坐在下来,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虽然宁宁说没事,但是我还是很担心。”


    宁宁注视他片刻,轻吐了一口气。


    “忧太,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我现在好像必须要在A和B之间作出选择,之前我会毫不犹豫选择A的,但是我现在迟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算其他人痛苦也可以,但我不想让自己痛苦。”


    “……那宁宁可以不选。如果两个选项都会让宁宁难过……那就都不要。宁宁可以创造第三个选项……我会帮宁宁的。”


    宁宁无奈,轻笑,“我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宁宁想了一下,“因为也许做出那件事后并不会让我感觉到痛苦,只是神经的跳动。但我永远无法划破那层自我诞生以来就身影随行的纱雾,我永远都无法真正的逃离出去。”


    忧太听不懂宁宁的话,就像白天的地球、世界、停留一样。他只是低下头,轻轻靠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感受她手背的脉搏。


    “……那宁宁可以选我。”


    他的声音轻轻的,“我会一直陪着宁宁,不管什么我都愿意承受。”


    “……你是在说,你愿意为我做出一切吗?”


    忧太抬起头,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只要宁宁需要,我都会去做的。只要宁宁永远不会忘记我。”


    “……”


    宁宁看着他的眼睛,翠绿色的像翡翠,好久好久,最后长叹一口气,移开眼。


    “睡觉吧。”


    她轻快道,“很晚了。”


    “欸…?不、不继续聊了吗?但是我还不知道宁宁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很晚啦,睡觉吧。今天允许你抱着我睡好吧。”


    “真、真的吗?我还以为宁宁今天会因为不高兴让我去沙发上……”


    “笨欸!”


    宁宁前脚刚到床上,忧太后脚就跟上来了。听见“允许”的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但还是试探性的问道。


    “那……宁宁可以转过来吗?我想看着宁宁的脸……”


    宁宁动了动,真的转过身。乙骨忧太愣了一下,两个人几乎要额头碰到额头,他甚至能看清她的睫毛。


    忧太的呼吸微微停滞,伸出手,把宁宁朝怀里带了带,但又不敢太用力,自己则是主动的贴过去,碰到她的颈窝。


    “谢谢宁宁……”


    他蹭了蹭,满足道,“宁宁好舒服……”


    宁宁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睡觉吧。”


    “嗯……”忧太回应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宁宁永远不要忘记我,好吗?”


    “这种情况,就算你不说我也的确很难忘记你吧。”


    “嗯。谢谢宁宁。”


    忧太闭上眼,额头碰到她的额头。


    在这样寂静无声的夜中,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很多事情想说。


    想要把她的发丝别在耳朵后面,想要一起蹲在地上喂小动物,看头顶的樱花飘下来。


    想要紧紧握住她的手,直到汗水浸湿,整个手心都黏糊糊的也不愿意放开。想要和她喝同一杯果汁,想要一起去动物园,想要把宁宁手机里的备注改成置顶,想要把封面变成他们的合照。


    想要说永远永远的话,腻在一起怎么样都不会觉得多,喜欢和爱时时刻刻都想要告诉她,一遍遍的告诉她,不厌其烦的告诉她,每一句话的开头都想要告诉她。


    乙骨忧太想要这些话长在骨头里,融在血液里,随着每一次心跳都能送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于是他闭上眼,轻轻抱着,思绪一点点沉沦。


    半夜,忧太听见沙沙的声音。他睁开眼,却没有看见宁宁。


    “宁宁……?”


    忧太走下床,拉开门,看见厨房的灯是亮的。


    “啊,忧太啊。”


    宁宁笑道,转过身,锅里热气腾腾冒着热气,客厅很香。


    “我煮了草莓牛奶,要不要过来喝一点?”


    忧太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他双手接过温热的杯子,低头看着粉色的牛奶,嘴角微微上扬。


    “好幸福……半夜喝宁宁煮得牛奶,像做梦一样……”


    “是吗。”宁宁说,“我以后会经常给你做的。尝尝吧,热的。”


    “嗯!”


    忧太端起杯子,仰起头,胃立刻暖洋洋起来,像塞了一团棉花,混合着粉色与草莓的味道扑面而来,胃液都在翻腾。


    “好温暖……”


    忧太话未说完,宁宁靠上来,抱住他。身躯的柔软立刻贴上他,忧太愣了一下,闭上眼,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好喜欢……”


    他轻轻说,草莓牛奶还在胃液里翻腾,“宁宁抱得紧紧的……感觉我的身体也烫烫的…好喜欢被拥抱……”


    好喜欢被宁宁拥抱…


    被用力的、紧紧的抱住、胃液都要热热地疼疼的流出来,像是要和他融为一体……但是、但是为什么有些痛呢?


    胃里有个东西在搅个不停,尖锐地横冲直撞,戳破他的胃膜,刺穿他的胃壁,顺着血液密密麻麻流遍全身。


    搅动着、咀嚼着、深掘着,草莓牛奶滚烫的滴下来,落在他的脚上,他的袜子上。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但、但是好幸福……


    原来被宁宁抱得太紧会这么痛吗,原来太靠近幸福是会难受的啊……


    乙骨忧太低头,一把小刀从小腹捅到脊椎,血滴滴答答的落下来,砸在木板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染满了血,温热的,黏糊糊的液体。


    他感受到宁宁在颤抖。


    她似乎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做出这一步,鼻翼里大片大片喘着气,睫毛止不住的颤抖。她的手还握在刀柄上,宁宁极力想要表现出平静和淡然,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看见这一幕还是无法避免人最原始的恐惧。


    “你……你说了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的…”


    她的声音也在颤抖,还在强装镇定,“我不能让你再杀死我的父亲一次,我没有办法拿我们全家去赌这个……我一开始就是要杀了你的,乙骨,只有你死了,高层才能活…”


    乙骨忧太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只能看见宁宁的嘴唇在颤抖,像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那样,她的脸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汽。


    她瞪大眼睛极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眼眶里全是泪珠。


    刀已经很深了。


    宁宁感受到那块残缺里的滚烫,她几乎半个手都要伸进去了,她真的要受不了这种黏稠的温热了。


    这种出血量已经注定了结局,她后退一步,想要抽出刀,乙骨却覆盖住她的手背,握着她的手,把刀又往里面推了推。


    “你……你……”


    宁宁慌了,想要抽开手,但他握得太紧了,无论怎么样都抽不开。


    “松、松开我啊……!我、我不捅了!”


    乙骨像是完全没听见的一样,握着她的手不断拉近。宁宁真的要哭了,她不想管刀也不想管任务有没有完成,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你、你疯了吗……我…我不要捅了…我真的不想再捅了……”


    脚下全是湿漉漉的血,宁宁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手忙脚乱从领口拿项链。


    “啪哒”


    项链被打掉,忧太抱住了她的肩膀,刀捅到了最底部,从一边串到另一边,她大半个手融在他热乎乎的脏器里。


    乙骨忧太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手终于垂了下去,他跪在地板上,头轻轻搁在她的肩旁。


    “好幸福……”


    他轻轻呢喃了一句,唇边带着浅浅的笑,“被宁宁拥抱……好幸福……”


    魔方摔在地上,分成两瓣。宁宁跪坐在地上,浑身是血,表情一片空白。


    第50章 秋天、浴室和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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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色的水流不断旋转着向下。


    一圈又一圈, 漩涡一样的转下去,在底部汇集成一个小漩涡。下水道口发出“嗡咙、嗡咙”的声音,积水堆到一定程度漫了下去。


    水龙头运作得太久, 发出“嘎吱”的声响, 一双手持续不断的在温水下冲洗。长时间的浸泡使得她的皮肤有些肿胀,温水使得白皙的皮肤印上浅浅的红印。


    即使是这样,手指依然接近麻木的在水龙头下冲洗, 指尖泡到发白, 微微有些肿胀,粉色的指甲壳变得柔软。


    眼眶止不住得要掉下来什么, 宁宁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抬起手臂擦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为什么眼泪一直掉个不停。明明说好要当坏女人, 说好要成为世界上最讨厌最坏的女人, 但是眼泪就是不听使唤的掉下来。


    “该死……”


    宁宁仰起头, 深吸一口气, 想要把眼泪倒回去。但里面的水还是砸在手臂上, 砸在盥洗池边,怎么样都止不住。


    “别再哭了……”


    终于洗好了手,一直到再次搓动都毫无知觉,才停下来, 关上水龙头。


    房间安静到接近诡异。水龙头嘀嗒嘀的声响从盥洗室传来。厨房的地毯上好大一滩血, 白色制服的少年躺在地上, 后背被血染红一大片。


    魔方摔成了两半, 落在血泊里变得有些黏糊。宁宁小心的捡起来, 银色的链子摇摇晃晃还拉着血丝, 提起来后才从地面断开。


    宁宁不敢用水冲洗,只是拿着纸巾不断擦拭。血粘在了里面,有些地方很难擦掉。


    “只能明天拿到钟表匠看看能不能修了……”


    修一修,重新组合起来应该还能继续读档。只不过现在有些难办。


    宁宁深吸一口气,目光转移到地面,看着地上的乙骨忧太。


    ……


    宁宁用地毯把他裹住,从客厅的左侧一直滚到右侧,靠着沙发停下。地毯吸附了足够的液体,血顺着缝隙漫在里面。


    她拿来一只桶和毛巾,跪在地上开始清理。


    日本特用软制的地板吸附了液体,原本健康的小麦色已经有些透着粉,像新生的婴儿,一直诡异介于粉和黄之间的颜色。


    原来没有想到会这么狼狈的。


    至少不会在完成人生大事后,还要沦落到擦地和处理尸体的地步,原本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狼狈的。


    但是在魔方没有修好之前无法读档,她只能被迫住在这里。如果不立刻清理,家里很快就会比垃圾房还臭。


    虽然这样很奇怪,但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也不想的,你知道吧。”


    宁宁一边卖力的擦,一边洒水。


    “我甚至动摇了一丝要不就陪你谈谈恋爱的想法了。我爸听到我说,他未来将死在你手上,家族全部歼灭的时候,一巴掌硬生生给我打醒了。”


    水泼在地上,宁宁把脏抹布放在桶里清洗。


    “早知道我就撒谎和他说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不…还是算了,如果他知道我撒谎会更生气吧。”


    宁宁对地毯里的乙骨说。


    “每次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你是哪条线的宁宁?不管哪一条线,不管死多少回,宁宁啊,你一定要维系小仓家稳居高层的荣耀。”


    “我感觉自己像白雪公主里的魔镜,我爸每天都要问我一边,宁宁啊宁宁,谁是除了御三家外最有权力的人?所有妨碍我们家的人,宁宁都会替爸爸去解决的吧?”


    拖把碰到了地毯,宁宁撑着把柄休息。


    “所以我真的没有办法……乙骨,他再怎么样都是我爸。”


    血迹清理的差不多了,宁宁打开窗户通风,侧头看着地上的乙骨忧太。


    他的脸朝向一侧,眼睛闭着,脸色很苍白。不知道是不是看久了,宁宁隐隐约约看见对方的唇角似乎带上微微上扬的弧度,她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又好像没有变化。


    地毯裹着他的身体,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手。露出的手半抓着,还维持着刚才握刀的动作,但掌心是空的。


    宁宁看了很久,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缓缓蹲在他身边,伸手把那只紧握的手掰开。


    掌心里有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是握刀的时候掐的。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捋直,塞在地毯里。


    “你太瘦了。”


    她一边裹一边说,“毯子裹得都没有什么重量,第一次在非洲见你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性格也完全不是。不过还好不是非洲时期的你,不然躺在里面的就是我了。”


    两只手都重新塞在了毯子里。宁宁用基督教教会祷告死者的方式,把他的手交叉放在胸前,然后默默做了一个祷告,攥着地毯,把他拖到房间。


    家里很小,有客厅和卧室已经是极限了,客厅藏人太危险,卧室稍稍好一些。


    宁宁看着床底,把忧太比划了一下,平移到床下,若有所思。


    高度和宽度都说够的,但是……


    但是她真的要把乙骨放在自己睡觉的床下面吗?


    这是不是有一点惊悚了。


    她环顾四周,打开衣柜,搬出所有的衣物和杂物,再度平移测量。然后把乙骨从卧室门口拖进卧室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竖着塞在衣柜。


    “就…就这样吧?”


    她气喘吁吁,抬手擦汗,“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没有很轻,我的肩膀快痛死了。”


    “在我的魔方没有修好离开这里之前,你就在这里待着吧。至于这条线里面的大家会怎么发现你,那就和我没关系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回到我自己的家了。”


    衣柜并没有很大,所以放置乙骨的时候必须倾斜一下。宁宁尝试关一下门,透过门缝恰好能看见乙骨忧太的眼睛。


    “……”宁宁沉默着看了一会。


    “……算了。”


    她耸耸肩,打消了把乙骨背对着床的想法。


    “你已经死掉了。死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零、意味着什么都不是。你现在和一只物品一样,我没有什么好怕的。”


    嘴上这么说着,宁宁还是拿便利贴写了一个草率的“封”字,贴在衣柜上。


    并没有赋予特殊能力和意义,只是看电视剧里都这样,心理作用。


    “忧太。”


    她叫他的名字。


    “我其实……”


    她顿了一下,“有一点点喜欢你的。”


    便利贴微微翘起,昏暗中看见他的睫毛。


    “只是一点。”她强调。


    “大概这么一点点。”她伸出手,比着小拇指盖。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其他声音。宁宁抬了抬手又自顾自的放下。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后,离开了卧室,顺手关上灯。


    昏暗的房间轻悄悄无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


    宁宁在浴室放水。


    花洒簌簌地落在浴缸,水里掀起鱼一样的涟漪。过热的水蒸汽扑在镜子上,模糊的完全看不清人影。


    宁宁拿着手机,手指停在半空没动。


    一直待在东京一定是不行的,如果被高专里的大家发现,或是五条悟突然登门拜访就完大蛋了。


    虽然可以回家,但是不是很想和她爸待在一起。


    宁宁咬着手指,翻看着聊天列表。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栏上。


    直哉。


    不太清楚这条时间线和直哉关系怎么样,没有聊天对话,不太好判断,不过备注是直哉,似乎关系还不错。


    犯了错事后跑路躲起来,等风平浪静后再出现,应该是常规流程了吧。


    宁宁看着空白对话框,两只手拿起手机,好久的心理准备后,开始打字。


    [hi,直哉,最近在做什么?这周周六日有时间吗?我可不可以来京都看看你?]


    发送完消息,宁宁合上手机,起身去浴室。


    她仔细想了一下,目前首要大事第一是修项链,第二是尽量减少存在感。要么去京都禅院,要么在项链没有修好之前,绝对不出门。


    第三就是一定一定不可以被高专的人看见,如果对方询问乙骨忧太相关的事情,她一定会被拆穿。


    宁宁向后躺在浴缸里,看着天花板的光影,思绪有些放空。


    往常这个时候,如果忧太在家的话,他会蹲在浴缸旁边,手指探进水里试温度。“会不会太烫?会不会太凉?”加一点冷水再加一点热水。


    一直到来来回回好几次,直到水漫到浴缸边缘,他才红着耳朵低着头站起来,把毛巾放在她伸手够得到的地方。


    现在就显得家里格外安静了,脚步声和询问声都没有。


    这么一对比,还真是有些叫人怀……


    ……呃


    不…还是别怀念了,现在响起脚步声或是询问声才是顶级恐怖啊。


    “让我看看直哉说了什么……”


    宁宁伸手拿过手机,手上还带着水珠。她上滑解开,她十分钟前的消息,现在依然正在传送中。


    “欸…?”


    宁宁晃了晃手机,“网不好吗……”


    从浴缸里站起来,裹着浴巾走到客厅。网线好像安在客厅,之前没有出现过卡顿或延迟的情况。


    “和忧太争执时不小心撞到了?”


    宁宁走到网线下,举高手机,正对着下方。


    [你好]


    (正在传送……)


    [hi,直哉。]


    (正在传送……)


    [我想明天来找你玩可以吗?你在京都吗?]


    (正在传送……)


    [不是,这什么网。]


    (正在传送……)


    [1]


    (正在传送……)


    [蠢货!]


    (发送成功)


    “?”


    宁宁愣神,空白屏幕里只有她蓝色的文字,和对方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蠢货”两个字。


    她手忙脚乱,趁对方没看见之前赶紧撤回。又发了几个文字,依然无法正常发送。


    “太奇怪了。”


    宁宁叹息,“网也太差了吧。”


    没道理发不出去消息。其他功能都可以正常使用,不管是推特还是ins,浏览和发表评论都没问题。


    虽然郁闷,但她还是打开电视。如果不看些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她可能真的要一整个晚上都想着乙骨忧太了。


    电视剧播放的是青春少女剧,她对这种剧不是很敢兴趣,但是和忧太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看看,主要是男主长的挺帅。


    “有点像菅田将晖啊。”


    宁宁说,“有一种侵占性的好看,演偶像剧的确很……”


    “啪哒”


    不属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宁宁吃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把后面的话说完。


    “很……不错。”


    客厅又没有声音了。


    “听错了?”她自言自语,目光很快又被电视吸引。剧情进入男女主快要再次偶遇的剧情,镜头在女主这里。


    “女主也不错,但没有男主有感觉,其实如果换山崎贤人来演,可能会更有感觉。”


    宁宁说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不过菅田将晖也行,他的眼睛很……”


    “啪哒”


    又出现了。


    宁宁坐起身,眼睛还看着电视,但思绪完全不在上面。以为是自己嚼薯片的声音,但这一次她嘴里的薯片还没有咬下去。


    客厅空荡荡,浴室里的灯是亮的,照亮一小片光,热水的暖气还在源源不断散出来。丝丝缕缕,蠕虫一样在地板上游动,打着白色的圈。


    蓝色电视荧幕还在持续,光影落在她的背上。


    宁宁僵在原地不敢动,迟疑着断断续续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他的眼睛……很亮…”


    “啪哒”


    “!!”


    听清了。这一次是真的听清了。她甚至话只说了开头一点点,后面还没有说完,那道声音就已经出现了。


    她和忧太没有养宠物,忧太死后,家里的只可能她一个。


    宁宁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无声的加速,她光着脚,随手拿起棒球棒,大气不敢喘,一步步走到浴室门口。


    电视的声音显得有些噪杂起来,滋滋拉拉的有些听不清。


    浴室的灯左右晃动,印在地板上也晃来晃去,像钟摆。她站在门口,门缝里透出的光落在她脚尖上,暖黄色的,但她脚趾冰凉。


    宁宁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猛地推开门。


    浴室里空无一人。


    浴缸的水已经放掉了,白色的瓷面上有一圈淡粉色的水垢。毛巾架上的毛巾老实地搭在上面,地上有一小滩水,是她离开时候,从浴缸边沿一直延伸到外面。


    整个盥洗室没有任何异常,只是通风管道发出异响。


    宁宁放下棒球棒,稍松一口气。低头,看见牙刷横在洗手台上。


    两根牙刷一齐倒在洗手台上,一只粉色一只白色,相互交错着碰到头部搭在一起,像两只靠在一起的手。


    牙刷的一旁,是同样倒下的牙膏。


    两根牙刷一根牙膏,一共三声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这下真成男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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