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要让五条老师揉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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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看电视的时候牙刷突然倒了, 错过了自己喜欢的男主。刷手机的时候网线断了,忙好一会,再连上时已经不想看了。


    好不容易抱着棒球棒在沙发上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想要点外卖吃, 外卖到了门口发现门打不开。


    只好让外卖小哥放在门口,自己转身去杂物柜拿扳手,回来时门又自己打开了。


    宁宁看着地上的外卖, 拿着扳手沉默。


    是巧合吧。


    宁宁提过外卖, 放在桌上。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起身把浴室和卧室的门关上才安心, 一边吃着外卖一边说。


    “现在最忌讳自己吓自己。唔……牙刷倒了是因为没放好,无法发送手机消息是因为网线不好。门打不开是因为门生锈了开不开, 也有可能是刚才我打开的方式不太对。”


    乙骨忧太已经死了,最可能存在威胁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虽然可能会变成咒灵什么的, 但是她仔细看过了, 没有任何要突变的迹象。


    所以, 一切都只是巧合。


    外卖有些难吃, 吃习惯了忧太的手艺,突然变成预制菜还有些不习惯。她没吃完丢在垃圾桶里,发出“咚”的声响。


    宁宁走回卧室。头顶的灯顺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暖黄色的光很温柔, 总算给漆黑的房间照亮一点温度, 像饲养小鸡的暖光灯, 黄色又不那么刺眼。


    宁宁抱着手臂站在卧室最角落看着衣柜, 绿色的便利贴依然老老实实贴在上面, 衣柜关得很紧,从外部看根本无法想到里面藏着一个人。


    “没有任何异常啊……”


    宁宁说,清了清嗓子,对着衣柜,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其实我不仅喜欢菅田将晖,我还很喜欢佐藤健,还有山崎贤人。但是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个叫乙骨忧太的人,又胆小又爱哭,还总是做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宁宁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我最讨厌的就是乙骨忧太,我喜欢世界上所有的异性,除了乙骨忧太。”


    “……”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声音。


    没有昨天牙刷倒地的“啪哒”声,也没有半夜突然打开暖风机的声音。衣柜依然只是衣柜,只有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宁宁松一口气,若无其事耸耸肩,走出卧室。


    “都说了没事啦,宁宁,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哦?”


    越过浴室的暖灯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将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走到客厅后,暖光又自动关闭。


    “家里就应该多装一点刚才的黄色灯,模拟阳光,暖暖的多好,鹅黄色的灯才好看……”


    灯……


    欸…?


    宁宁愣神,转身看着浴室走廊外的灯泡。


    家里的灯……


    不都是手动档的吗?


    家里什么时候装过鹅黄色的暖灯了?


    #


    巷口有一家做烤面包很好吃的便利店,五条悟经常去。


    距离不算太远,偶尔会让他的学生忧太给他带,或者是偶尔放学等忧太一起回家的小宁。


    便利店的人不算太多,但凭借身高优势,五条悟还是在一排货架中,看见了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小仓宁。


    于是他径直走过去。


    “哟。”


    黑色的小人躲了一下,头低得更低了些。


    “买东西?”


    黑色的小人转过身,走到货架另一边。


    五条悟挑眉,跟着她也走到旁边:“小宁。”


    “您、您怎么知道是我!”


    声音闷闷地从口罩里传出来,五条悟这才看见她不但戴了口罩、帽子,还带了一副墨镜。


    “墨镜不错。”五条悟点评道。


    宁宁深吸一口气,刻意不去看他。但对方显然在等待着什么,以刚才同样的姿势和动作站在一旁,没有进行选购。


    “……五条老师。”她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有些含糊不清,“…早上好。”


    “早上好哟,小宁。”


    五条悟弯起眼睛,眼罩凹进去小小的痕迹,“懂礼貌的小朋友最讨人喜欢啦,有什么想买的?老师请你。”


    “不用了。”


    宁宁摇摇头,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和五条悟之间的距离。五条悟也跟着挪了一步,距离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宁宁又挪了一步,他又跟上来。


    “五条老师。”宁宁的声音有些无奈。


    “怎么了?”


    “您是不是在跟踪我?”


    “没有哦。”五条悟理直气壮,“我在选购商品。你看,这个薯片是新出的口味,我在考虑要不要买。小宁买了什么?很多的……嗯……”


    五条悟目光下移。红绳、洋葱、十字架、辣椒、还有酷似桃花剑但其实是武士刀的摆件,以及糯米和粽子。


    他伸手拿起那串红绳,在指尖转了一圈,“万圣节装扮?”


    宁宁把红绳抢回来,塞进袋子里。“……不是。”


    “那这个?”他又拿起十字架。


    “装饰品。”


    “这个呢?”洋葱。


    “做饭用的。”


    “那这个?”糯米。


    “包粽子。”


    五条悟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小宁,七月还没到,你包什么粽子?”


    “……想吃就包啊。”


    宁宁一把抢过,放在篮子里,小声道,“老师,您未免管得也太多了吧…”


    “欸……好伤心哦,居然说这种话。”


    五条悟毫不伤心的说道,随手拿起一包薯片,递给她,“这个,吃不吃?”


    “……”


    宁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感觉头都要炸了。


    在便利店看见五条悟已经快爆炸了,她都快红温了。进行这些毫无意义的对话她更要爆炸了。


    她紧张的全身都在冒汗,手指紧紧攥着篮子。


    “不……”


    “喔,好吧,那我吃掉了。”


    宁宁在等待。等待五条悟问出那句致命的“忧太呢?”,尽管她设想了一万种借口,但在等待这句话的过程依然异常煎熬。


    五条悟看着货架上的商品,没有下一步动作。


    对方似乎把她当成一起选购的友人了,拿她的参考当意见,塞了好多零食和薯片。


    宁宁抬手扶额。她已经有些想找借口离开……


    “在室内也戴墨镜吗?”


    “……嗯?”


    “室内。”


    五条悟蹲在地上看着最底层的商品,偏过头看她,“视线会很黑的哦。”


    “……还好吧。”


    宁宁移开眼,“主要不想看见您的眼睛……”


    “为什么不想看见我的眼睛?”


    “有点害怕吧,感觉会很凶。我不喜欢蓝色。”


    “什么嘛……老师可从来没对你发过脾气哦。”


    五条悟站起身,以一种按压洗手液的方式,按了按她的头,“就算小宁之前在学校笨笨的,什么都不会,老师也没有凶过你。”


    宁宁的头被按得往下沉了沉,帽檐差点遮住眼睛。


    她伸手扶了扶帽子,往旁边挪了半步,声音发闷,“我没有笨笨的。”


    “那为什么体术课每次都躲在忧太后面?”


    “那是因为……”


    “因为?”


    宁宁并不准备说话,只是沉默。


    “好啦,”五条悟看了看她,又拿了一包薯片放进篮子里,“老师没有怪你的意思。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嘛。”


    购物篮已经快被膨化食品装满了,五条悟站起身,准备结账。


    “五条老师。”她突然开口。


    “嗯?”


    “……您准备什么时候问我忧太?”


    “……嗯?”


    五条悟又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单音,宁宁有些紧张了,但语气依然沉稳。


    “您之前和我见面都会问我忧太有关的事情。但是今天忧太没有和我一起来……我、我的意思…您今天一直都没有提到忧太,我感觉有些奇怪……”


    五条悟歪着头看了她几秒,没有说话。


    宁宁感觉她的心脏快跳出来了。


    “我为什么要问忧太的事?”


    宁宁的呼吸停了一拍。五条悟看着她,黑色的制服衬托得他很高,眼罩下的唇角依然是自然若隐若现的弧度。


    “忧太是我的学生,你也是我的学生。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学生,我对学生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他把购物篮放在收银台上,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小宁,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问你忧太的事,是因为我想通过你了解他?”


    宁宁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找话题跟你聊天而已。”


    五条悟拿过一旁的自助袋,“每一次看见我都很害怕的样子,我又不会吃人。问你忧太的事情,你好歹还会说几个字。”


    “而且,忧太做事,我一点也不担心哦。”


    宁宁愣神,提着购物篮站在他旁,“所以……我被退学其实也是老师您……”


    “啊,不是。是小宁太笨,教起来太费力了。”


    “……”


    上一刻微妙的感动瞬间消散。宁宁的嘴角抽了一下,把购物篮放在自助台上,清理商品。


    “开玩笑的。”


    五条说,嘴角弯了弯,“退学是你父亲的意思。他觉得高专太危险,不适合你。”


    “你父亲那个人……”


    他顿了一下:“唔,一言难尽。小宁,你准备什么时候脱离原生家庭?”


    宁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我买完东西准备回家了。”


    她说,开口道,“忧太这几天有事,好像是在给我准备周年纪念的事情。最近都很神秘的样子,昨天晚上也没有回家。”


    “这样呀,好哦。”


    五条悟提着购物袋走到门口,“老师也有事情要去修表的地方。上次把伊地知的表带不小心弄断了,刚好去拿货……哦,他还多给了我一张名片,你和忧太有什么要修的东西吗?”


    一张白色的名片随意递在她面前,宁宁眼睛都亮了起来。


    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正愁去哪里修项链呢!


    “没有。”


    宁宁沉稳道,接过卡片,“没有要修的。多余的卡片我替老师带回家丢掉吧。”


    “辛苦啦!”


    五条悟收起钱包,手里刚刚结完账的塑料袋递给她,“喏,忧太不在的这几天,吃点零食压一压吧。”


    宁宁愣神,“给我的……?”


    塑料袋里面塞满了薯片、蛋糕、饼干,还有几盒草莓牛奶。五条悟的手还举着,塑料袋在他手指间晃来晃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拿着。”


    五条悟把袋子塞进她手里,“老师给学生的东西,不许拒绝。”


    宁宁顿了一下,有些难为情的说了一声谢谢,最后还是抱了过去。


    “要不要老师替你拎回家?”


    “不、不要了吧!”


    “我想也是呢,那我走啰。”


    “嗯…五条老师再见。”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宁宁正疑惑对方为什么还不走,头顶传开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宁宁不明所以,抬起头。


    “要照顾好自己哦,小宁。”


    五条悟说,走下台阶,向后挥挥手,“要早一点脱离讨厌的父亲大人啦。”


    宁宁也举起手,但没有挥动。她朝着反方向回家,路过一块公告牌前停下,


    一块很普通的公告牌,但左边的墙壁瞩目,上面用黑色涂鸦写着巨大文字。


    左边是:死人复生——+8617368


    右边是:活人变大树、做法消灾、镇压邪祟、家宅平安——+8617366


    宁宁看着右边的电话号码,拿出手机。


    “您好,是可以镇压邪祟的吗?嗯……我感觉家里最近有点闹鬼,可不可以来帮我做法看一下?”


    “只有学徒了吗?有没有经验丰富的大师?我怕镇不住……啊、你是说学徒是一个长的像竹内凉真、186+天蝎座血型B型男?还是男大?”


    宁宁“嘶……”了一声。


    这个——也不是不行。


    忧太已经死掉了,所以应该……没事吧?


    第52章 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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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 就是这里。请进。”


    一个头戴黑色高帽、身穿深蓝色法衣的中年男人走进玄关。他手里摇着金铃,叮叮当当的声响从宁宁打开门,一直到现在都响个不停。


    法师的法衣上绣着白色的菱形纹样, 袖口宽大, 走动时像两片翅膀在身侧扇动。


    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绳结,绳结上挂着一面小小的铜镜,随着步伐晃动, 反射出细碎的光, 有些晃到她的眼睛。


    这是宁宁按照墙上写的电话,请来的法师。昨天晚上她彻夜难眠, 电视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打开, 躺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除了半夜莫名其妙打开的暖风外,并没有任何异常。第二天醒来, 法师已经到门口了。


    宁宁侧身打开门, 法师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作务衣, 手里捧着一个木箱。


    他低着头, 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宁宁稍稍分心,琢磨着这难道就是昨天商家说的竹内凉真?


    ……这也不像啊,是因为没有看见全脸吗?


    “小姐。”


    法师开口,没有回应, 又喊了一声。


    “小姐。”


    “啊、是。”


    宁宁的目光从少年身上移开, 他手里的木箱看起来很沉, 手指在箱底勒出几道红印。


    “小姐, 您家里确实有些不太干净的东西。”


    大师的声音低沉, 在客厅走了一圈, 摇晃着金铃铛,“不过不算严重,做个法事就能解决。”


    宁宁点了点头:“多少钱?”


    “十五万。”


    “嘶……”


    宁宁迟疑了,乙骨活着的时候买过最贵的东西就是金枪鱼饭团,还是上一条线国中时期买的。现在乙骨死了,居然还要花十五万。


    早知道就拿十五万和忧太胡吃海喝了。


    “……行。”


    宁宁点头,应下:“需要多久?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小姐坐着就好,此邪物怨气极大,莫约五个小时。”


    法师命令后面的学徒开始摆放东西,从客厅一直到卧室,宁宁也站在旁边看着。


    “小姐可否告知,死者身份、年龄和死因?”


    “……不认识。我是租客。”


    法师抬起看了他一眼,表情严肃,“不认识的人,会这样缠着您?”


    宁宁没有回答,走廊的灯闪了一下,鹅黄色的。宁宁下意识蹙起眉。


    “小姐。”


    大师把金铃放在茶几上,声音放轻了一些,“您不说实话,这法事做了也没用。怨气不散,反而会越来越重。”


    宁宁看着灯,半圆弧形的灯泡呈现透明的颜色,灯丝还隐约透着红。


    “……我不知道他的年纪。”


    宁宁说,“十八十九的样子,男,死因是利器穿过腹部,失血过多。”


    “和您是什么关系?”


    “……爱人吧。”


    宁宁又小幅度的蹙了一下眉,但很快又展开,纠正道:“情侣,男女朋友的关系。”


    “我清楚了。请不要走动,诚心、静心。”


    宁宁点头回应,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两个人持续做法着,法师嘴里振振有词,从木箱里取出一卷红线,让年轻人牵着线头在房间里走,红线依次绕过了桌腿、茶几和沙发,在房间里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宁宁撑着下巴,目光聚焦在那个学徒身上。


    看久了的确有些像竹内凉介,下颚线的弧度,鼻梁的高度都有些像。虽然是做法和凶杀现场,但闲暇之余看看漂亮的小男生也还算不错。


    “砰!”


    客厅传来一声绳索断裂的声音,宁宁预要起身询问,被揉着眼睛的法师拦下。


    “没事没事,线太旧了。”


    法师挥挥手,抬手擦汗,从木箱又拿出一卷红线:“不小心崩了,没事,马上就好。”


    “喔……”


    宁宁又坐回位子上。


    等待的过程实在无趣,三四个小时大师不愧是大师,还在蹦蹦跳跳的摇铃。宁宁都靠在沙发上了,思绪完全飘空看着站在一旁的学徒。


    “这是你师傅?”


    宁宁小声道,碰了碰他的手臂。男生回头笑着应了一下,眼角有一颗黑色的泪痣。


    “泪痣还蛮好看的嘛……”


    宁宁继续说,“你平时跟着师傅学这些,不怕吗?”


    学徒摇摇头,声音低低的,“习惯了,就跟上手术台一样,都是跟生死打交道。”


    “你这比喻可够冷的。”


    宁宁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他那颗泪痣上,“长得好看的人说这种话,倒有点反差萌。”


    男生被她这么直白地一夸,耳尖微微泛红,视线往法师那边飘了一下,像是怕被师傅听见。


    “没有,”他小声说,“就是实话。”


    宁宁撑着下巴,歪头看他,“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别开脸,嘴角却还挂着笑意:“……宁宁小姐别逗我了。”


    “居然还知道我叫什么?”宁宁来了兴致,在沙发上做直了些,“要不要一起加个line?下次有事直接就可以找……嘶……”


    话没说完,宁宁突然蹙眉。男生疑惑,弯腰查看她是不是有什么不适,“宁宁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


    好烫。


    项链又开始……发烫了。


    还是猝不及防的发烫,烫得她这一次话都硬生生被打断,宁宁伸手解项链,放在桌上。


    魔方还没拿去修,只有半个正方形挂在上面,另一半在她的钱包里。


    “没事,只是刚才项链卡住头发了。”


    宁宁拿出手机,晃了晃,“我刚才说到哪里了?line,要不要加一个line?下次有事直接找你,这样你的工资也会更多一点吧,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愣了一下,点头说好,自己叫阿路。


    宁宁按下开机键。黑屏,又按了两下,还是黑屏。


    “没事,我手机打不开是常态,这几天我都习惯了。”


    她放下手机,动了动手指,示意对方把手机拿出来,“我来输号码吧。”


    阿路应了一声,低头从宽大的法袍中拿手机。


    积累名气和客缘是每一个法师必不可少的事,他作为一个初入学徒,能碰上这样主动递来机会的客人,自然不会拒绝。


    “宁宁姐。”


    他拿出手机,握在手里,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殷勤,“以后有什么小事直接叫我就行,不用非得走师傅那边。”


    “可以。不过你师傅那边没事?”


    “没事的,我会和师父说。然后……谢谢宁宁姐。”


    “小事。”


    手机拿在手里有些发烫,阿路笑着按下锁屏键,白色的屏幕突然中了手机病毒般的突然泛起不正常的红,像血在水中漫开,迅速爬满整个屏幕。


    阿路蹙眉,手指快速按动了几下,一瞬间的黑屏后,再打开是骤然加剧的红。


    密密麻麻的小字从屏幕深处浮上来,像是有指甲在屏幕下一笔一笔地刻印。歪斜、大小不一、扭曲……有的笔画重叠到几乎变成一团黑色的墨块,一大团漫在上面。


    “怎么回……”


    蚂蚁侵入电脑一样密密麻麻,红褐色字迹还在继续增生,像是蛆虫在有限的空间里疯狂繁殖,扭动着、抽搐着。字体越写越小,越挤越密,直到屏幕的每一寸都被填满,那些字就开始覆盖在之前的字上面,黑红交叠,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笔画,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占有欲从屏幕里渗出来。


    阿路低着头,眼睛快要杵到屏幕里,拼命看里面的文字。


    ——“宁宁是我的。”


    ——“宁宁是我的。”


    ——“宁宁是我的。”


    ——“宁宁是我的。”


    ——“宁宁是我的。”


    ——“宁宁是我的宁宁是我的宁宁是我的宁宁是我的宁宁是我的宁宁是我的宁宁是我的宁宁是我的宁宁是我的宁宁是我的宁宁是我的宁宁”


    密密麻麻。


    阿路手一抖,手机摔在地上。正在捣鼓自己手机尝试开机的宁宁抬起头。


    “怎么了?”


    “不…没什么……”


    阿路笑道,露出十分抱歉的微笑:“我突然觉得,夫人还是先服丧比较好。”


    “……夫人?”


    宁宁有些没反应过来,“服丧…?”


    阿路点头,把手机放回身上,动作比刚才轻快多了。他的脸上还挂着笑,但远不如刚才自然。


    “我的意思是……您家里刚出事,这种时候做法事、请法师,其实不一定是第一要紧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先缓一缓,把大家都安顿好才是。”


    宁宁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刚才不是还说,以后有事直接找你,不用走师傅那边?”


    “是、是我冒昧了。”阿路微微低头,“您当我没说。”


    客厅那边传来法师收箱子的声响,红线一圈圈被卷起,铃铛也收了进去。法师匆匆忙从里面走出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都好了!”


    他抬手擦汗,却怎么也擦不完,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法师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蜡黄蜡黄的,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都好了,都处理好了。小姐,您看怎么结账……”


    “大师,您没事吧?”


    宁宁看着他,总感觉对方下一秒要倒在地上的样子。


    “没事没事,就有点累。”


    法师摆摆手,弯腰拧起那个木箱,“是个大家伙啊,哈哈、不过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宁宁小姐这几天多注意一下就好,有不适是正常的。”


    宁宁低头写支票,写了一半停下,“不适……是什么?”


    “比如高烧不退、噩梦缠身,七窍流血,突然暴毙。这些都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


    “啊……啊…?什么,大师您后面这几句突然加快了速度,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听不清也是正常的。”


    法师接过支票,微微鞠躬,没有多余的对话,甚至看都没看那张支票,揣兜里就走。


    门没有关严,家里红绳和各种祭祀用的器具堆在一旁。


    的确感觉家里好像正常一些了,这可是她花大价钱请下来的,专业人士都说没问题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京都禅院家寄过来的信,想着直哉会回复什么给她。


    “我该怎么和他解释,我过几天可能需要在禅院住一段时间呢……?”


    她翻身,在房间里说。


    “总感觉我会被高专的人暗杀啊……”


    “我可以和直哉睡在一个房间里吗?


    信封迟迟没有拆开,宁宁趴在床上,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热热的很舒服。她看着白色的封面,昏昏欲睡。


    暖风机持续运作,宁宁闭着眼睛,手指一点点失去力气,信封掉在地上,被人捡起。


    拆开、打开、浏览。


    折叠、塞回、离开。


    灶台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一小圈蓝色的牙齿啃食着信纸,化成黑色的灰烬。


    宁宁背对着天花板趴躺在床上,枕头塞在脑袋下揉成一团。


    床面凹陷了一块,柔软的发丝碰到她。


    宁宁想要睁开眼,但眼睛重的完全抬不起来,梦还是现实都无法分清。一只手落在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托起她的腰,把她放在床的正中间。


    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慢的呼吸声,几乎和她的呼吸叠在一起。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耳廓,凉的,软的,像是嘴唇。


    以一种接近贪婪的姿态贴着她,腰间被紧紧抱住,让她稍稍有些呼吸困难。


    宁宁想要伸手赶走,脖颈间痒痒的触感漫到了她的脸上。


    柔软的,微微炙热的,小狗一样在舔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宁宁是我的”一共111个字,都卡在晋江字数的同一档,没有额外增加晋江币,都是11个币~


    下一章应该有直哉


    第53章 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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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潮湿与温热在她的颈窝移动, 宁宁浑身上下都热到没办法,哼哼唧唧止不住朝床沿靠,又被捞回来。


    反复多次跳跃于不同的时间线让宁宁混乱无比, 分不清现在究竟是哪一条时间线。


    后脖颈的地方发痛又发痒, 总有一团毛茸茸的抵在那里不肯出来。宁宁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 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反而靠得更近了。鼻尖蹭着她的后颈, 呼吸温热地洒在皮肤上,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别……痒……”


    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含混不清。


    身后的人没说话,停下脖颈间的动作, 但腰间的手臂却收紧。他的手指扣在她腰间,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睡衣的布料很柔软, 只需要轻轻探入一点就可以钻进衣服里, 贴着柔软的肌肤。


    手停在腰侧, 指尖抵着她的睡衣边缘, 没有进去也没有收回。宁宁只能隐约感觉腰间有些发烫, 忍不住想要深呼吸。


    她的脚趾蜷了起来,脚背蹭着床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忧太……”


    呢喃不清的声音,身后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他的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 手臂完全圈住腰间, 鼻尖抵着她耳后那块柔软的皮肤, 呼吸又急又烫。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 只露出一小点墨绿色的眼眸。


    ……


    昨天晚上宁宁睡得并不好。


    腰很疼, 脖子很疼,头很疼,哪里都疼。


    迷迷糊糊梦见自己养的小狗咬着她的衣服,贴着她脖子后面发热的地方,凑上前舔她的脸。


    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哪里养过狗了,她小时候被狗咬过,最讨厌狗了。


    坐起身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后背的头发更是搅成一团,害得她拿梳子梳了好半天。


    “怎么全搅在一起了……”


    梳子上粘了好些,宁宁把它们放在手心,搓成一个球,丢在马桶里。镜子里的她面部状态显得不错,皮肤白皙滑嫩,黑眼圈也几乎没有,但她还是感觉昨天睡得不是很好。


    宁宁把头发弄在一侧,背对过身对着镜子,侧过头,竟看见自己的脖颈,一道浅红色的印记。


    “!”


    宁宁错愕,惊恐道。


    “怎么回事……!”


    她接了捧水,以为是不小心撞到或解项链时划伤的,指腹用力搓动后,那道痕迹反而更红。


    宁宁瞪大眼睛愣在原地。脖颈间的印记出现的不偏不倚,刚好在她穿衣服无法挡住,围围巾一低头也会露出来的程度。


    红痕的形状不太规则,边缘有些模糊,像是指腹摁上去留下的痕迹,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吮过。


    宁宁盯着那道痕迹,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碰。


    她绞尽脑汁想昨天的梦,但是梦这种东西只有在刚醒来的时候清楚,清醒后很快就忘却。


    乙骨已经死了,是她亲手杀的。


    刀插进他肚子里,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她把他的尸体裹在地毯里,从客厅的左侧滚到右侧,靠着沙发停下。


    清理了血迹,擦了地板,开窗通风。她把他的东西都收进纸箱里。包括那条深蓝色的围巾,用纸箱封好,放在玄关,等垃圾回收日。


    她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最后为了让乙骨安息,还花大价格请了法师。


    但是这道印记——比起印记,更像是宣誓和警醒她的主权行为。


    死去的爱人看见自己的伴侣在自己头七的前几天,在凶杀现场和小男生调情。必须做些什么告诉爱人自己只是死了又不是分手了。


    “……我不会真的要服丧吧?”


    宁宁小心环顾四周,感觉周围有眼睛。


    “乙骨……?”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忧太?”


    她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房间静悄悄,没有任何声音。外面也没有风,窗帘垂了下来,一动不动像一块僵硬的布。


    宁宁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梳子,推开门去拿信封。


    “禅院…禅院……还是回京都找直哉吧,凶宅住了会出事的。”


    信封下有落款,来不及看直哉写了什么了,重要的是落款。她现在就想坐新干线回京都。


    被子被大力掀开,枕头下也是。柔软一览无遗的床面,宁宁看着床单陷入回忆。


    昨天她好像是在床上拿着信封……然后放在了这里…不应该还是在床上吗?


    “为什么没有呢?”


    她又翻找了一下,枕头下面没有,被子下面没有,床头柜的抽屉里也没有。


    宁宁跪在地上,把床头柜的抽屉整个抽出来,倒扣在地板上,东西哗啦啦地散了一地。里面只有几支笔,一盒没吃完的润喉糖,一张皱巴巴的便利店收据,半包纸巾。


    “见鬼了。”


    宁宁站起身,绕着床走了一圈,“真是见鬼了。这能去哪里?”


    昨天做法的道具还留在客厅,烧了好些东西,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烟熏的味道。宁宁打开窗门通风,手握住把手,用力推了一下,居然没推动。


    门锁卡在锁扣上,暗色的金属横在里面。钥匙插在门外。


    宁宁看着钥匙,愣了好半晌。


    她的钥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那么门锁外的钥匙又是从哪里来的?


    #


    禅院直哉看着手机line上出现又很快删除的一条聊天记录,眉心不自觉微微上挑。


    聊天没有备注,但即使是原始昵称,也让人很清楚的知道对方是谁。


    许久不联系的人莫名其妙开端就发送这种内容总是让人十分不爽,禅院直哉当即一通电话打过去,对方显示已挂断。


    不是无法显示,是已挂断。


    挂断的速度快到提示音只是响了一秒就立刻停止,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一直拿着手机在观察。


    [做什么?]


    发送的文字显示已读,直哉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已读。


    对方看到了,但没有回复。他又等了几秒,屏幕暗下去,他又点亮,又暗下去,又点亮。


    [说话。]


    已读,还是没有回复。


    莫名其妙的女人。


    直哉倒扣手机,不再关注。


    高层小仓家的女儿,幼年青梅竹马的玩伴。仓田有意将小仓宁放在禅院寄养一段时间,原本以为和禅院所有女人一样,顺从、安静、懂得看颜色。


    但小仓宁不是,优越的家世和独子的地位让她十分放纵。独生子女无分“子”或“女”,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独子,继承仓田家的独子,也是继续在高层工作的领导人。


    直哉一直觉得她很吵。


    幼年时期的玩伴在禅院为所欲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爬到树上。


    直哉每一次都要拢住袖口仰起头才能看见她,小仓宁就坐在树上,垂下一条腿笑看着他说:“直哉,你是不是又长矮了。”


    那个时候他才不到十二岁,那棵树也的确不高。


    小仓坐的那根枝桠也就比他高一个头。但他那时候还是太小了,仰起头才能看见她的脸。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


    “下来。”他说。


    “你接住我就下来。”


    “谁要接你,重死了。”


    “快点啦——我要跳了。”


    她摆出一副立定跳远的姿势,作势真的要跳。


    直哉下意识伸手,树枝晃了一下,树叶都被踩着抖了几片。


    “骗你的。”


    她笑出声,还蹲在上面,对他坐着口型,说他笨。


    幼年时期的青梅竹马太过于熟悉,甚至家族长老都有意试探,如果能和小仓家联姻,对于禅院家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


    最熟悉的青梅竹马,最熟悉的彼此,直哉觉得没有谁更加适合小仓宁了。


    他甚至做了一条纯手工的戒指项链,想要送给她,但小仓宁那一次整整三个月没有再会京都。


    于是某一次他去东京,在路上偶遇到了高专的人,以及她。


    “是忧太啦。直哉,我要在东京高专上学啰。我恋爱了,不能再陪你玩了,拜拜~”


    她挥挥手,像打发一个过路人一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彻底厄断所有关系。


    直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挽着那个黑发少年的手臂,走得很快,白色蝴蝶结的帽子轻轻晃动。


    乙骨忧太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但还是紧紧跟着她。他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嘴唇动了几下,宁宁看着他笑。


    直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握在手心的项链深深掐入掌心,留下一小圈白色又深又明显的印记。


    太突然了。


    一切都太突然了。她离开的很突然,恋爱的很突然,认识那个叫乙骨的小子更加突然。命运像一根无形的线,促使她去从来没有去过的东京,下人说仅仅只是一面之缘,不知道怎么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回京都后的直哉很少再关注她。


    一个已经不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玷污的东西,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再接触只会让他恶心得想吐。


    于是他刻意晾了两天才回复小仓宁的信件,内容也极简到极致,可以凸显出来他现在对她完全不感兴趣和不在乎。


    新干线快速从眼前越过,破开呼啸的风声,撞开夜色。


    侍从在驾驶位转过身,回头对他说了什么。直哉扫了一眼手机,懒洋洋了一句“知道了,”撑着下巴看着出入口的位置。


    晚上下车的人群并没有很多,提着公文包刷卡匆匆离开的男人,背着书包刚放学的学生。人群差不多散去一些后,他看见了她。


    只身一人,没有带行李箱也没有带包,在下车的地方张望,神色有些紧张。


    “喂。”


    直哉拢着手臂,靠在车上,轻轻点了一下下巴。


    宁宁转过头,愣了一下。直哉莫名感到一丝紧张,虽然之前的确是青梅竹马,但这么久再见面,对方现在还是有夫之妇,难免叫人有些……


    “哇——直哉!”


    宁宁大松一口气,浑身都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一副如同见到了亲友一般的表情,脸色从放松变成一种接近依赖的柔软。


    “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我光是出那个门都快折磨死我了。等很久了吗?你居然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成为家主了吗?不会还没有吧。你有带吃的吗我快饿死了——哎呀直哉,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呢。”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说着就朝他走过来,完全没有要保持距离的意思,伸手要抱住他的动作。


    她张开手准备拥抱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直哉都有一瞬间恍惚。


    “喂…!”


    他低声喊了一声,动作有些僵硬地抵住她的额头,避免她继续上前一步,神色不自然地移开脸。


    “……走开啊,别靠我这么近。”


    “哦,等很久了吗?”


    “……刚来。”


    其实一个小时前就已经来了。


    第54章 直哉是不是喜欢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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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宁费了好大劲才从家里出去。


    门被锁着, 窗户也只能半开,钥匙在外面她拔出来,从里面也插不进去, 完完全全被困住了。


    想要喊人觉得太丢脸, 电话因为无信号也无法接通。


    东京这个地方,还是太复杂了。


    已经是非常明晃晃的不对劲,再住下去真的要糟糕起来了。在家里焦急地走过来走过去, 最后把目光放在入户口柜子上的一块造景石上。


    抱起石头, 高举,以投掷棒球的方式, 对准门把手。


    “砰——!”的一声。她找到打开门的钥匙了。


    没拿太多东西,除了钱包和项链外, 剩下的都是身外之物。走了好远才敢在电话亭投入硬币给直哉打电话,虽然响了很久, 但好歹最后还是接了。


    私家车黑色皮革的靠垫很柔软。


    淡淡皮革混合着抹茶的味道在车厢里弥漫, 宁宁不太能分得清是什么抹茶, 也有可能是清新剂的味道。


    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 是从禅院直哉那边打开的。风细细的从外面灌到里面来, 他侧着头撑着下巴,没有多少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宁宁低头摆弄手机,似乎离开东京、离开那座房子后,她的各种功能都可以正常使用了。发送短信不会被屏蔽了, 看社交软件也不会莫名弹广告了。


    “吵架了?”


    “嗯……?”


    宁宁抬起头, 表情有些疑惑。


    “你回禅院做什么。”


    禅院直哉转过一点头, 琥珀色的眼眸淡漠, 语气也没有多少起伏。宁宁想了一下, 斟酌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高专的那群人没跟你过来?”


    “啊……没有。”


    问题有些太多了, 她上一个问题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下一个问题已经接踵而至。


    宁宁顿了一下,继续道:“也没有吵架,就只是想回禅院看看。”


    “回禅院家看看?”


    直哉慢悠悠开口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尾音拖长,语气几分讥讽:“你该不会是被人赶出来了吧?”


    ……好欠揍的语气。


    宁宁友好地维持微笑,稍吐一口气。


    虽然不太清楚这条时间线的直哉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过她真正的那条时间,直哉可没有这么欠揍的嘴脸。


    “不是赶出来。”


    宁宁解释道,合上手机:“就是偶尔想念家乡了,所以回来看看。刚好高专那边最近有些安排上的变动,不太方便再待在东京。而且我也不会白住,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


    “你可以什么?”


    直哉的声音从左边的座位传过来,“拿你那点可怜的任务报酬付房租?还是用你那些半吊子的咒力抵债?你为了去高专上学,和你爸闹掰后,他可是断了你所有的信用卡吧?”


    宁宁“嘶……”了一声,虽然犀利,但事实的确如此。


    来这条线的第一天就发现所有卡无法支付,还以为是她买的东西太多了。


    “下车了。”


    她草率地找了一个话题,车还没停稳就拉开门,“到了吗已经,怎么走来着?”


    褐色写着名的牌匾,侍从拉开门,直哉才不急不慢地从里面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着物,外罩同色系的羽织,腰带束得规整,上衣的领口有纹路的印记。


    晚间没有多少月光,两边的路灯倒是明晃晃。直哉抬手挡了挡光,对于宁宁答非所问的逃避话题,他的脸色并没有多好。


    空气安静了片刻,宁宁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头上的牌匾,直哉环着手臂靠在一旁柱子上。


    “你和他到底怎么了。”


    宁宁没说话,视线从牌子上移开,扭头看他沉默了一会,轻轻笑了。


    “直哉,你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关心我哦?”


    “关心你?”


    禅院直哉从鼻翼中溢出一声短促地笑,“你是不是在高专待太久,脑子待坏了?”


    “我当然只是好奇。”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漫不经心,“你被那个乙骨养在高专那么长时间,忽然跑回禅院来,我当然要看看是出了什么毛病。”


    他微微扬起下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怎么,是那边不要你了?”


    宁宁耸耸肩,不置可否,已经走跨步走进里面,边张望边说,“你就当我是啰。我很可怜的,收留我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没多少诚意。语气随意,目光游离。但直哉还是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


    两秒短暂的停留看不见什么,光线太暗,她走得太快,只差一个拐弯就要消失在目光里。


    “啧……”


    直哉没由来地咂舌一声,大跨步走到她前面,越过她。


    “别乱闯,走我后面。”


    “哦。”


    宁宁哦了一声,脚步没一点放缓,继续跟在旁边。


    ……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靠东的位置。有侍女,需要随时可以吩咐,小厨房在后侧,白天她醒后不需要过去,会有人把餐点准备好。他的房间在前面两个拐角,直哉说没事不要去打扰他。


    宁宁觉得可以,哦哦哦的点头,但其实一个都没听。因为她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不是直哉不对劲,是项链,她的魔方不太对劲。


    从离开东京,在京都遇见直哉开始就不停的发热发烫。准确来说是和直哉说的第一句话,就能明显感受到温度了。


    后面一路上更是难受得不行,索性取下来圈在手腕上散热,刚才摸了一下,现在链子都开始发烫了。


    宁宁捏着链子,听着直哉的话嗯嗯回应,心想里面是不是装了一个暖风机,不然为什么在持续发热。


    像被人一直握在手心里一样,温度持续被感染。


    “都听清楚了吗?有事喊她们就行,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别找我,我很忙。”


    “好。”


    宁宁点头,简单环顾了一下四周,过于宽敞的房间、漆黑的角落、空无一人的卧室,窗外风吹打玻璃的簌簌声——


    宁宁颤了一下,总感觉四周有不明的视线,一转头看见直哉要走,下意识赶紧拉住他的袖口。


    “你……你现在就要走?”


    直哉低头,看了一眼她攥住的袖口。


    “我…有点怕黑。”


    其实不怕,但是怕鬼,尤其还是叫乙骨忧太的鬼。


    这个借口实在鸡肋,荒诞中还夹杂着一丝虚假。直哉看着她片刻,嗤笑了一声。


    “怕黑?”


    他重复,语气没有丝毫要停止讥讽的意思:“你是三岁小孩吗?要不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宁宁目光游离:“也不是不行……”


    “……”


    “啧。”


    “麻烦死了。”


    一声短促不耐的咂舌,宁宁还没反应过来,前面的人突然转过身,反手拉住她的手腕。


    宽大的掌心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温柔,但也谈不上粗暴。宁宁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差点撞到他的肩膀。


    “干什么去?”


    “别废话。”


    直哉头也没回,攥着她走出走廊,“去我那边。”


    “欸…?去你那边?真的可以吗?”


    走廊的风有些大,侍女们低头屈身,没有抬头。


    “我说不行你会松手吗?”


    直哉的脚步没停,上挑的眼尾转过来懒洋洋扫了她一眼,“攥的力气那么大,衣服都被你揉皱了。”


    “……明明只捏了一下衣角好不好。”


    手腕下的项链摇摇晃晃,小三角缺口的地方像一颗眼珠,宁宁不敢看,立刻抬起头。


    直哉的卧室很大,书房也很大。但只有一张床。


    宁宁看着床,沉默,直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沉默了一瞬。


    “直哉,你是不是喜欢人……”


    “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生硬,“你睡床。”


    “那你呢?”


    “我处理事情。”


    他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走向那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堆着一些文件和一只没盖盖子的钢笔。


    直哉在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支笔转了转,“别吵我。”


    宁宁点头,没再拒绝。其实这个就是最好的办法,有一个同样是咒术师的人陪在自己身边,就算有鬼也没关系。虽然知道直哉打不过乙骨……嗯……不过高专这个时期的乙骨,还是可以打得过吧。


    “那我睡觉啰。”


    宁宁盖上被子,满足地躺在床上。这个视角可以很清楚地看见直哉,他的桌子上亮着灯,手里转着笔,接近平淡地扫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房间很安静,两个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的项链还在发烫,宁宁高举在手里,轻轻晃动它散热。


    “直哉。”


    她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其实喜欢人妻。”


    她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上了。


    房间里响起笔尖在纸面划开的声音,白色的纸张上一长道黑色的墨水。


    直哉的动作停了,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有些凝固了。


    “……你再说一遍?”


    “你是不是喜欢人妻。”


    她真的说了。


    “……干嘛,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只是问一下啊,因为你之前一直对我爱答不理,我们两个聊天记录都是空白。现在我和别人在一起了,你反而对我上心起来了。”


    禅院直哉感觉他的太阳穴一直在跳。从小仓宁说那句话开始,他的太阳穴就突突跳个不停。


    他放下笔揉了一下额头,语气带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咬牙切齿。


    “你觉得我对你上心,是因为你跟了别人?”


    宁宁思索了一秒,点头,又问了一遍:


    “所以你是不是喜欢人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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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男鬼骨


    =======================


    *


    “所以你是不是喜欢人妻?”


    “我当然不——”


    直哉听见这句话的时候, 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


    但预要说出的话又戛然而止,他停顿了一下,无端地感受到一阵烦躁, 微微蹙起眉, 语气有些不耐。


    “算了。”


    禅院直哉偏开头,“你从小就这样。想做什么就做,想说什么就说, 从来不考虑别人怎么想。当年走的时候也是。”


    “当年…?我们关系难道很好?”


    “我们的关系还不够好吗?”


    直哉生硬地打断她, “你都忘了?”


    “……没有。”


    昏暗中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但宁宁不能。她停顿了一下, 说,“嗯…你也可以当做我忘了, 熊猫前辈没有和我讲过这些,所以我不太清楚。”


    她后半句话声音太小, 直哉有些没听清。


    “你一个人嘀咕什么。”


    “没什么。”


    宁宁说, 消化着他刚才的话, “所以你其实是说, 你一直很在意我?”


    没有人说话, 宁宁转了转项链,喊了他一声。


    “直哉?”


    还是没有人回应。


    “直哉。”


    “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他的声音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桌前一小昏暗的光照着他的侧脸。


    “你自己做过的事不记得了,我只是帮你记起来而已, 这就叫在意了?”


    “啊, 不叫吗?我以为你不是那种会记得女性细节的人。难道你记得很多女性吗?”


    “……你是不是有病。”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 视线越过项链看向他。


    “骂我做什么, 我只是在问——”


    “你觉得我会记得那种东西?”


    直哉打断她, 脸上没多少表情:“你把我当什么了。”


    “欸, 不是,你——”


    “我连上周和我吃饭的那几个人叫什么都不记得。你以为我会像你那个乙骨似的,连你什么时候会从京都到东京、会经过那条街道、聊什么话题吸引你的注意力都记得一清二楚吗?”


    宁宁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憋笑。


    没有想笑她的好友直哉的意思,但是这条线的直哉太有意思了,她真的有些忍不住。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宁宁笑出声,眼泪都快出来,“我们刚才好像,没有一个人提到乙骨吧。为什么你突然莫名其妙提起乙骨了?”


    “……”


    “喂喂,直哉,你怎么沉默了。”


    “……闭嘴。”


    “闭嘴吗?真的要我闭嘴吗?闭嘴了就不能和你聊天了哦?你不喜欢和我聊天吗?”


    “……”


    “怎么又不说话啦——”


    “…宁宁。”


    “叫我名字干嘛。”


    宁宁快笑到打滚了,摊摊手,“喜欢我人之常情好吧,爱和恨我都是正常的,无需隐藏。”


    直哉没有声音了。


    能想象到对方现在的表情,大概就是不悦地盯着她,像一条线一样紧紧抿着唇,脸上不爽的表情几乎无法压制。


    她在被子里又笑了两声,然后努力憋住,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直哉——?”她拖长了声音喊。


    没有回应。


    “你真的不说话了?好嘛我开玩笑的。”


    还是没有回应。


    宁宁翻了个身,手里的项链小幅度打着转,银色的一晃一晃。


    “好吧。”宁宁轻叹一声,声音轻下来,“那我说了哦。”


    “乙骨的事,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能之前对他有那么一点感情,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顿了顿,斟酌措辞,“没有也不会再有。虽然他现在这个阶段的确很好,我承认自己也有一点动心,但是已经不会再有了。”


    “嗯……我们已经和平分手了。”


    “不过,直哉。”


    宁宁笑了笑,顿了一下,“谢谢你还记得。我真的很开心。”


    没有人回应。


    安静到不能再安静,让人想到直哉是不是已经耳尖发红到趴在桌子上了。


    安静到太久了,久的都有些不对劲了。


    宁宁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头垂下来,倒过来看他。


    桌面矮小的灯晃了一下,隐隐约约明暗不定的地方,禅院直哉坐在椅子上。没有因为耳尖发红而趴在桌子上,也没有一副无奈不悦的表情,而是十分正襟危坐的坐在椅子上,额前的发丝有一些挡住眼睛。


    光线太暗,金色的发丝和黑色融为一体。


    “……直哉?”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一些不适又不好的东西。


    宁宁眯了眯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倒过来的视线却总是模糊不清,无法对焦。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房间里开了冷空气,凝固的温度缓慢地漂浮在空中,一点点消散又融合,像细胞被剥离的那样,还带着一点黏稠。


    宁宁缓慢地坐起身,视线倒转,走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声音,光影逐渐放大。然后她看见对方白色的高领口的制服。


    宁宁的大脑嗡的一声响了。


    她的心跳快速响起,脸色一片空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浑身血液都凝固。


    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坐在椅子上,灯光打在边缘,半边身体都隐藏在阴影里。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盖,额前三七分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只有一小盏灯照在他制服的纽扣上,金色的发光,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一直在看着她。


    “乙骨……”


    她的脸色迅速苍白。


    在不应该存在的地方,出现了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


    宁宁几乎要眩晕眼前泛起白点,她瞪大眼睛,呢喃着后退,慌乱拿出魔方,眼睛无法从乙骨的身上移开,手指颤抖的左右拧动魔方。


    “喀。”


    卡住了。


    呼吸一瞬间局促起来,她感觉自己手脚冰凉到一点力气都没有,抬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的乙骨忧太,两只手把魔方按在怀里,拼命地拧。


    “喀。”


    衣服摩擦的声音,椅子上的人站起来了。


    “宁宁。”


    “喀。”依然卡住。


    “宁宁同学。”


    那道白色的阴影越来越近了。


    “宁宁……”


    救命。


    “你抖得很厉害。”


    救命。救命。救命。


    “在找我吗?”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我不会伤害你。”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需要帮忙吗?宁宁同学。”


    救命。救命。救命。救——


    “咔。”


    在乙骨忧太蹲下身,即将要碰到她的一瞬间,魔方响了。


    整个人空间瞬间扭曲,抹布一样攥在一起,宁宁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乙骨忧太,看着他一点点抽离,他也被读档的漩涡融在里面。


    周围的一切都变暗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完全寂静下,宁宁这才如释重负的蹲坐在地上喘息,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要吓昏了……”


    她扶着墙壁起来,短暂的死里逃生成功后居然有一瞬间庆幸的想要笑出声来。但其实声音沙哑到没办法,只能不断吞咽口水。


    周围的环境不太陌生。


    洗得发白的地板,撑起身的柜台,地毯的颜色,身上熟悉的围裙。还有家里的布局,以及右侧灶台上,正煮着热气腾腾、不断翻滚的草莓牛奶,自己拿在左手的刀。


    宁宁如梦初醒,手心整个被烫到一般,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银色的刀片泛着寒光,濒死的鱼一样在地板左右颤抖。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捡起刀,手腕是白色的制服布料,宁宁呆愣在原地。


    “不是要杀我吗?”


    乙骨忧太露出温和的微笑,黑色三七分的碎发轻轻晃动,露出一小节额头。他直起身,把刀翻转过来,刀柄对着她。


    “什……什么……?”宁宁的声音颤抖到没办法。


    “可以哦。”


    乙骨忧太轻轻笑了笑,朝她面前走去,刀递给她。


    “不管是杀掉我还是玩弄我,都可以。”


    “但是……不要去找别的男人,好吗?”


    作者有话说:


    开始留子骨剧情——


    第56章 留子骨开启——


    ===============================


    *


    宁宁的大脑一片空白。


    有什么细碎的东西在她的思绪里转动, 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锋利的刀尖泛着冷,白色的光几乎晃动她的眼睛, 她眼眸瞪大、僵硬到无法动弹。


    乙骨忧太说的话、那些话, 他的行为,他的举动,他拿刀递给她的动作——


    ……不可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在另一条线、和另一个时期的乙骨发生的事情?


    他、他不是死了吗?红色的、粘稠的, 流了一整个地板的血液, 手伸进他的小幅的时候热气腾腾,倒在地上的时候浑身冰凉……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清楚她做过的事情……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时间线错乱还是……?


    “宁宁。”


    ……会知道是我杀了他吗?这是鬼吗…?现在是什么时期的乙骨……?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我要死了吗…?他会杀了我吗……?他一直都知道我做了什么?什么意思…直哉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是不是快……


    “宁宁。”


    手臂不轻不重的被捏了一下, 宁宁愣愣抬起头,表情空白。


    乙骨忧太注视她片刻, 突然很轻的笑了一下,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


    “吓到你了吗?抱歉, 只不过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写的剧本, 所以想试着演绎一下。”


    刀柄放在桌上, 碰到大理石的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乙骨忧太重新转过身。


    “很糟糕吧。我在演绎上面的确没有什么天赋, 刚才是不是很生硬?”


    “什……什么剧本……”


    好久, 宁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感觉眼眶中有什么烫烫的东西想要流下来,恐惧和害怕让她声音生哑。


    “什么演绎…”宁宁呆愣:“剧、剧本又是什么……?…我们为什么会见面?”


    “是你在学校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女主和男主在厨房相遇,女主准备杀死男主的场景。”


    乙骨忧太解释道, 抬手指了指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纸张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在卧室……你的书桌上, 收东西的时候看见了。刚才你拉着我说要模拟一遍, 所以才有了现在。”


    宁宁表情呆滞, 完全反应不过来。


    “还好吗?是不是我刚才台词讲的太突然了?”


    宽大的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乙骨忧太微微蹙眉,小声叹气。


    “手好凉…”


    他转身去灶台关火,草莓牛奶还在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喝一杯暖暖吧,小心烫。”


    杯中荡漾着淡粉色的牛奶。


    宁宁机械地伸手接过,握在双手之间,整个人思绪不断运转,却好像生锈了一样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局面。


    乙骨忧太的手还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源源不断的热量传输,手心和手背都是暖的。


    “你……”


    宁宁看着他捧住自己的手,吞咽了一下口水,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好像动作很自然的样子……刚才还握我的手…你、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这里是梦境吗?还、还是你其实已经变成鬼或者咒灵……”


    “宁宁在说什么?”


    乙骨忧太的手指在她手背握紧又松开。


    “……不是梦。”


    他的目光认真而克制,带了一点无奈的笑意。


    “也不是鬼……是真人。”


    他拉起她的手,在宁宁瞪大的眼眸中,握住她的手腕贴在自己脸上,微微偏过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要摸摸看吗?有体温的。所以……不是鬼,是忧太。”


    “忧……”


    宁宁感觉自己的呼吸要停止了。


    她无法看着这个时期的乙骨忧太,念出他的名。


    不是好的那种停止,是坏的,很糟糕的那种停止。高专或国中时期的乙骨做这种举动她都只是勉强能接受。现在这个时期的乙骨——这个她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发型,说话风格,拉着她的手像小狗一样贴着,只会让她觉得无比惊悚。


    “所以……我们……”


    宁宁不敢想,紧张到咽口水,“别告诉我真的是我想的那样……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乙骨没说话。


    墨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在宁宁惶恐的目光中,说出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是恋人。”


    “我们一起在高专学习,就算后面你转学了,但我们也依然一直保持联系。”


    “我们一起去学校附近吃点心,一起去海洋馆。也是在转学那天,你说是时候了……然后向我告白。”


    “所以现在……”


    翠绿色的眼眸依然温和,那些在上一条线说过的、似曾相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轻轻从他口中吐出。


    宁宁的呼吸都顿住了,一口气闷在心口,心跳几近停滞。


    乙骨忧太张了张口,让人深感熟悉的话语并没有立刻从口中念出,他只是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道。


    “别担心,我们只是昨天刚刚确认关系。现在,只是恋爱第一天而已。”


    ……


    ……毛骨悚然。


    ……更加毛骨悚然了。


    预判了她所有的预判,除了最后那句话……所有的场景都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厨房、房间、布局,地毯的颜色。


    和上一条线高专时期的乙骨一模一样,除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性格和气场完全发生变化的乙骨忧太,比高专时期的乙骨不知道厉害多少倍的乙骨忧太——在魔方被摔坏发生错乱后,终于一切都不对劲了。


    是因为高专骨已经死了,所以现在是……已经从非洲回来的留子骨?


    那她最开始认识非洲时期的乙骨忧太,和现在这个是同一个人吗?


    “……宁宁?”


    乙骨喊她的名字,宁宁不适地颤了一下,顺手抽开手,手心不自然的在衣角摩擦。


    “哦,我只是随便问一下……”


    她目光游离,强装镇定,“我先回房间了。”


    “……好,我来收拾厨房。”


    乙骨轻声回应,语气温和,宁宁胡乱地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空气中飘动的草莓牛奶的味道。乙骨忧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视线一点点垂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摩擦了一下,抬手触了触自己的鼻尖。


    回到卧室的宁宁躺在卧室的床上,整个人乱成一团,捶打着身下的被子。


    “啊……好乱啊!”


    “完全搞不清楚什么情况啊,为什么有多条线的乙骨忧太,为什么有这么多乙骨啊?”


    上一秒还在禅院,下一秒又回到这里了。原本以为进度条已经结束了,一下子直接把她干到解放前了。


    而且为什么要在自己和直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出现?乙骨这是怎么做到的。


    宁宁平坦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视线顺着墙纸一点点下移,目光聚焦在衣柜上。


    被毛毯裹住的人,亲手关在里面的尸体……这些触感和记忆她都不可能忘记。


    空洞洞的缝隙里黑漆漆一片,宁宁缓慢地爬起身,手指碰到柜门。她的心跳在加速,呼吸都有些局促。时间线明显的错乱使她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砰!”


    柜门被用力拉开,过于大力的力气让门撞到了墙。宁宁的胸膛因为紧张一起一伏——衣柜什么也没有,除了几件衣服和白色的制服外,空空如也。


    “还好什么都没……”


    “宁宁。”


    突然出现的声音,宁宁吓了一跳。反手关上衣柜,看见从盥洗室出来的乙骨忧太。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刘海垂在额前,手里拿着一件衣服,似乎刚要准备挂上去。大约是她的表情太过于惶恐,乙骨嘴角的弧度弯了弯,安抚道。


    “不用紧张,这里没什么不能让你看的东西。”


    他偏过头,看了看衣柜又看向她,“要接着看吗?我在这里陪你。”


    宁宁诡异地看了他一眼,顺手帮他把手上的衣服挂上去。


    “不用了吧,衣柜有什么好看的,一起盯着衣柜看很奇怪。”


    衣柜打开又关上,宁宁利落挂好衣服,掀开被子爬上床,弯腰抱被子。


    “睡觉了睡觉了,我去客厅睡,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今天想去客厅睡。你应该还有多的一床被子吧?我把这个抱走……”


    腰间传来重量。


    乙骨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有些湿润的发丝蹭到她的耳朵,宁宁浑身僵硬了一下。


    抱被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想要回头,却又不敢回头。不知道太多东西了,这条线她和乙骨的关系,两个人的过往,所以沉默是最不容易出错的选择。


    不过……是不是抱得有些太久了。


    这真的是恋爱第一天会做的事情吗?


    “你……”


    “客厅很冷。”


    乙骨说,腰间的手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会着凉的。”


    “那你去睡客厅。”


    乙骨轻轻“嗯……”了一声,鼻尖又朝她颈窝埋了埋,声音很轻:“我会很怕冷的……宁宁…”


    “……?”


    这不对吧,如果是之前其他任何一个时期的乙骨说这句话都还有点可信度,现在都已经是特级咒术师、能一拳打爆直哉的乙骨忧太说这句话,完全没有任何可信度啊。


    “我、我们不是才恋爱吗?”


    宁宁想要挣脱出来,抱着被子有些不太方便,被圈在怀里也不太方便,她只能挣扎着腾出来一条手臂,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刚恋爱就搂搂抱抱是不是太快了……”


    “就当做是朋友之间的拥抱,也不可以吗?”


    ……好熟悉的话,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朋友也不行吧……”她小声说,拉开一段距离,试探的语气:“你——确认我们是在学校认识的?有没有可能,我们其实在非洲的时候也见面过?”


    “不记得。”


    乙骨说,拿开她的手握在手心,偏头亲了亲她的手心。


    “那个时候宁宁还在高专学习,是我一个人去的非洲。”


    嘴唇的柔软碰到手心,稍稍奇怪的触感,柔软又带着一丝痒意。


    宁宁有些被他的动作愣到,她遇见了这么多不同时期的乙骨,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的。


    这种程度的亲昵和触碰,绝对不止是刚恋爱,更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一个十分惊悚的念头在她的大脑闪现,宁宁抵住他的胸膛,微微蹙眉:“你不会一直都有在喜欢我吧?”


    乙骨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沉寂的像沼泽里的淤泥,他的唇角很小幅度的弯了一下,低头碰了碰她的脖颈。


    “没有。”


    一百个选项中,经过反复不断的试错,终于选到了正确答案。乙骨忧太鼻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颈侧,闭着眼摩挲着她的颈脉。


    “只是有一点好感……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是宁宁先主动的。”


    “…是这样吗?”


    “嗯,所以不要有心里负担。”


    唇顺着耳垂一直移到脖颈,轻柔又细密的落下来,宁宁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明明是想要挣脱,却喘息着扬起脖颈,晕晕乎乎。


    “但是好感也不能亲亲吧……”


    “朋友之间的亲吻也不可以吗?”


    “什、什么?”


    真的好似曾相识的话,但怎么样都想不起来。宁宁还想要说话,埋在脖间的乙骨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她的一小块皮肤。


    “唔……乙、乙骨……!”


    “嗯。”


    他很小幅度的回应了一下,然后继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舌尖轻轻碰了碰。


    比舌尖更热的是她的肌肤,尽管很快收回,但还是留下一点湿润温热的触感。乙骨忧太吮吸了一下,力道极轻,想留下一点只有他知道的印记。


    “等、等一下……”宁宁感觉有些晕,“你刚才说什么…?”


    “只是朋友之间表达友好的亲吻。”


    “朋友之间也绝对不会这样吧……!”


    宁宁想出去,但是出不去,推不开也逃不开,两个人炙热的呼吸让她有些受不住,于是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乙骨忧太闷哼一声,呼吸变得有些重了,喷洒在她颈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后背的衣料。


    “别亲了……”


    宁宁目光游离,刻意不去看他。


    “刚恋爱的爱人是不能进展这么快的,不管是朋友还是爱人都不行。”


    “好。”


    宁宁稍松了些力气,狐疑地看着他,“你确认?”


    “嗯。”


    “你真的确定?”


    “确定。”


    乙骨忧太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再抓住我。”


    黑色的脑袋并没有躲,他甚至微微朝她手指用力的方向偏了偏头,像是要把自己更多、更深地送进她掌心里。


    “……像现在这样。”


    毛茸茸的发丝,极近的距离。


    宁宁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因为他的话愣在原地。


    ……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虽然道理她都懂,但是为什么这个时期的乙骨……


    这么热情啊!!


    作者有话说:


    《只是有一点好感》


    第57章 占有欲


    =======================


    *


    醒来的时候宁宁还不知道准确的时间。


    只觉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头有些晕,床和被子都很大,空间很宽敞。


    睁开眼看见天花板的一瞬间猛然坐起, 看见周围空无一人, 只有她一个人后又悄然松开口。


    “吓死了……”


    她拍着胸口,安抚自己,“真是好恐怖一个梦啊……”


    梦到死去的乙骨忧太就算了, 还再一次成为了恋人, 最后居然莫名其妙亲到了床上。


    顶着三七分发型的脸贴着她的手心,明明那双眼眸下的占有都快溢出来, 却还要装出一副乖乖地样子贴着她的手心。


    说着“可不可以、能不能”敬语的话,实际做着各种不敬的事情, 搞不清楚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负心汉被抓包现场。


    “弄得我脖子都有些痛了,该不会是落枕吧……”


    宁宁走下床, 理了一下被子。昨天的梦实在惊悚, 不过好在没什么大问题。


    “还好只是梦啊。”


    她伸手, 拉开门, “还好不是真的乙……”


    “宁宁?”


    运作的油烟机, 空气中漂浮着煎蛋的味道,乙骨忧太站在厨房里,白色的衬衫卷到手臂,露出一小节手腕。


    “早上好。”


    他拿着锅铲, 腰间一条粉色的围裙, 还是打着蕾丝圈的那种, 正转过头看她, 轻轻笑了笑。


    “怎么不多睡一会, 早餐很快就好, 再等一会就……”


    “砰!”


    宁宁啪的一声把门关上,看着暗红色的门,沉默了。


    ……


    早餐吃得很安静。


    两个人几乎没有多少对话,餐桌前一人一个煎蛋,她附加一杯橙汁。


    鸡蛋煎得很完美,两面金黄,一点点褐色的小斑点。边缘金黄色的颗粒,让人能想到里面黄色熟透了的蛋黄,一整个完整的那种。


    一整颗完整的蛋黄最难吃了,本身蛋黄就不容易咽下去,还是一整颗且熟透了的蛋黄,光想象就让人忍不住要喝水。


    她喜欢吃流心蛋,那种咬一口会流出淡黄色液体的那种,这种熟透了的她不太喜欢。


    “不喜欢吃流心的鸡蛋吗?”


    乙骨突然开口,宁宁愣了一下,抬起头。


    “……嗯?”


    “煎蛋。”


    乙骨的目光停留在她盘中,“你喜欢流心的,我记得。”


    “这个是流心的煎蛋吗?”


    “嗯。”


    他目光温柔,偏了偏头,“是不是看上去有些不太像?外表煎得久了一些,不过里面是流心的。”


    “噢……的确不太像。好吧,没事。”


    宁宁拿筷子戳动了一下蛋黄,鼓鼓的,的确像是流心。她起身,伸长手臂够桌子,还没碰到手,一瓶黑胡椒调料递在她的手里。


    “是需要这个?”


    乙骨忧太说,触及到她微微愣神的眼神,解释道,“我离得近,还需要其他调料吗?”


    “……不用了。”


    ……好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感觉乙骨好像对自己很熟悉的样子。


    是碰巧吗?


    “我等一下要回高专。”乙骨说,端起自己的盘子放在水槽,“宁宁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没什么吧…欸……?你不邀请我陪你一起去高专吗?”


    宁宁换了一个姿势,拿着橙汁,“毕竟你昨天……嗯…挺主动的,我以为你会想让我时时刻刻都陪你一起。”


    乙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垂眸清理盘子。


    “昨天的事我当然不会否认……”


    水流落在槽底,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不过的确是我有些失控了…抱歉,下一次不会再这样了。”


    他的袖口卷得很高,清洗完的双手撑着两边的洗手台上,手背还带着水。


    乙骨忧太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其他表情,水珠顺着他小臂的线条往下淌,滴在洗手台的边缘,又滑进槽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失控…?”


    从耳垂到脖颈一路亲到底,目标明确,完全有条不紊。除了起身时候耳尖有些发红外,哪里有半分是失控的样子。


    “就是失控。”他说,声音很轻,“吓到你了。”


    “啊……还好。”


    宁宁说,“没有很吓人。比起这个我更惊讶你居然可以和我对视了。”


    “…欸?”


    乙骨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没什么。”宁宁把盘子递给他,靠在水槽台上,“不是要去高专吗?我和你一起去。”


    “好。”


    额前传来轻柔的吻,乙骨忧太自然地低了低头。抬起的手并没有碰到她,只是停留在脸侧。


    宁宁反应了一下,立刻捂住额头退开好几米。


    “你你你又做什么!”


    “早安吻。”


    乙骨忧太看着她惊慌后退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虽然是补昨晚的……我以为你会喜欢。”


    喜欢个鬼啊……!很惊悚啊!


    “喜欢个鬼啊!也太突然了吧,你刚才还说不会失控的!”


    “这不算失控呢……”


    乙骨忧太收好盘子,将袖子放下来,越过她去卧室,“只是想亲自己的恋人而已。”


    “这才第二天!”


    “第二天也是恋人关系。”


    “…你说了只是对我有好感的,这可不是只有好感会主动做的事情吧。”


    “说的是呢……”


    乙骨忧太回头,微笑道,“现在对宁宁也只是有一点好感哦。”


    #


    仅有的几次来高专的经历,居然都是和乙骨一起。


    高大的建筑,一部分从茂密的树丛凸显出来一个小尖顶。


    “不进去吗?”


    乙骨侧身,宁宁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上的牌匾。似曾相识的场景,细节到连校名旁遮挡的植物的长短都和上一条线里的一模一样。


    新的时间线,新的乙骨忧太,同样也代表需要和高专的人重新建立新的关系。


    那时候的乙骨也是走在她前面,这样侧着身子,回头张望她的身影,等她进去。


    “宁宁?”乙骨又叫了她一声。


    宁宁回神,“哦”了一声,跨过门槛。


    走廊里很安静,草场的训练场上没有什么人。教室里隐约有亮光传过来,宁宁跟着乙骨走上台阶。


    “上一次真希让我拿给你的特产还没有带回家。”


    乙骨走在前面回头看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我总是忘记,本来上一次就应该和你一起拿回家的,后来又忘记了。”


    “……啊?”


    这条线也有真希送特产的剧情吗…?


    “噢…没事。什么特产?”


    “好像是京都的八桥饼。真希说宁宁喜欢抹茶味的,所以特意买了抹茶味。”


    “……”


    上一条高专线的乙骨,真希也是送的八桥饼。


    “…我知道了。”


    宁宁缓缓吐了一口气,“走吧,我和你一起进教室……五条老师应该不在吧?”


    “嗯。五条老师应该在办公室。”


    乙骨忧太轻轻笑道,拉开门,“宁宁还是那么害怕五条老师。”


    滑门拉动,教室里正在交谈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回头。禅院真希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熊猫前辈正坐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嘴角还沾着碎屑。


    熊猫前辈的目光在宁宁身上停了一下,又在乙骨身上停了一下。


    “哦——”熊猫拉长了调子,从桌上跳下来,“忧太,你把小宁带来啦?”


    乙骨点了点头,侧身让宁宁进来。


    宁宁站在门口,莫名有些紧张。上一条线的高专,她们是在一张圆桌上见面的,关系明显和自己不错。


    但是这是一条新的时间线,是留子时期回来后的乙骨忧太,和高专的同学们,她还不清楚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


    “好久不见。”


    宁宁说,停顿了一下,带上了敬语,“真希同学,熊猫前辈。”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在真希和熊猫的对视中,两个人露出明显憋笑的表情。真希的唇角弯了弯,偏过脸最终没说什么,熊猫拿着薯片面对她。


    “这么的客气吗,小宁。”他吃着薯片,含糊不清,“上次你来高专,和五条老师说话全场都视而不见哦。”


    宁宁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哦,对了。”


    熊猫前辈从身后拿出一个抱着绿色竹子的小玩偶,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上一次你说想要的毛毡玩偶,本来想给你的,不过忧太说你那几天都在家里有事,一直没机会给你。”


    掌心多了一个小玩偶,抱着竹子的熊猫,用毛毡扎得很紧。


    “话说……小宁啊。”


    熊猫前辈眨眨眼,一副神神秘秘的语气靠近,“什么事情在家里休息了这么久?是不是忧太他——”


    熊猫前辈的话没说完,乙骨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动作很快,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前辈。”


    乙骨忧太的声音很平静,但耳朵已经红了,“别问了……”


    熊猫被捂住嘴,发出含混的“唔唔”声,眼睛却还在眨动,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宁宁拿着毛毡玩偶,明显还在发愣。


    她没有被活跃的气氛带动,可爱的玩偶也没有让她感受到温暖。真希的表情,熊猫前辈说出的话,还有毫无预兆送出的毛毡玩偶——


    这明明是上一条线的剧情。


    上一条线,她因为恐惧五条悟而不敢对视,打探消息和熊猫前辈聊天,约定好了下次见面会再送给她一个毛毡玩具。


    但是这些明明……明明全是上一条线的内容。


    但是上一条线高专时期的乙骨忧太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去了禅院,转动了魔方,开启了留子时期的乙骨忧太,就应该是全新的背景和人际关系,怎么可能继续上一条线的剧情?


    宁宁感受到浑身毛骨悚然,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迟缓性地抬头看向乙骨忧太。


    乙骨还在和熊猫说着什么,面对前辈的调侃耳尖持续发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没有慌乱也没有手忙脚乱,只是面带笑容解释着前辈的戏谑。


    触及到她的目光,乙骨忧太的嘴角还带着刚才和熊猫说话时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他的眼尾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露出几分无奈的歉笑,安抚着她。


    宁宁沉沉吐了一口气,气息有些颤。


    这种感觉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着。有人知道上一条线的乙骨死后,仓库迅速补货,又立刻给她出仓了一个新的乙骨忧太。


    乙骨、乙骨、乙骨、


    不管哪一条线、哪一场时间,她的周身一定要有乙骨,一定要有他的存在。


    宁宁蹙着眉低头揉太阳穴,侧对课桌。


    她没注意身后的乙骨忧太避开大家,墨绿色的眼眸暗沉,不远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身影。


    宁宁、宁宁……


    什么声音从很深的地方传过来,几乎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宁宁…宁宁……


    第58章 我选五条老师!


    ===============================


    *


    乙骨忧太适当地偏开这个话题, 看向靠着桌子的宁宁。


    她的手撑在另一张桌子上,卷曲的发垂下来挡住眼睛。似乎正在做着深呼吸,肩膀一起一伏, 下伏的时候顺势直起了身。


    “谢谢。嗯……我是说真希的伴手礼, 还有熊猫前辈的毛毡玩偶。”


    她露出友好的微笑,但还是能看清几分生硬:“前辈上一个送的也是熊猫样式的玩偶吧?我很喜欢,一直放在家里。本来想那天当面去道谢的, 但是家里有一些事, 最近有些忙忘了。”


    宁宁的大脑飞速运转,不断回忆上一条线的剧情。


    真希的伴手礼、熊猫前辈的毛毡玩偶、记忆中好像还摸了熊猫前辈头顶的毛发和肚子, 一起回家的路上,忧太那天还……


    嗯……


    声音小小的, 耳朵红红的,拉着她的手询问要不要也摸摸他的头发, 明明害羞到没办法, 却固执的一定要听见她的答案。


    宁宁把目光转向一旁的乙骨, 袖口上卷起一小节, 露出白皙结实的小臂。制服比之前穿得更加服帖了, 肩膀和后背都宽阔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她一路从国中看到现在,很难想象当年那个和她一起关在盥洗室,后背微弯、说话小心翼翼永远不敢抬头看她, 躲在角落里的男生就是现在的乙骨。


    不仅仅是发型上的变化, 眉眼也长开了, 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和局促, 鼻梁又高又挺, 只不过眼底还是有些青黑。


    乙骨忧太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偏过头来,目光柔和,嘴角微微弯起。


    “宁宁?”


    “……没什么。”


    真的变化了不少啊……


    “谢谢你们的礼物。”宁宁站起身,再次感谢,“我会好好珍惜的,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家了。毕竟我现在已经不是高专的学生了。”


    “小宁偶尔来玩一玩没关系。”


    熊猫前辈摆了摆手,把薯片袋子折了个口子夹好:“五条老师又不会把你赶出去。”


    宁宁笑了一下,没搭话。虽然已经知道五条悟和高专里的大家一样都还是保留了上一条时间线的记忆,但在这种混乱时间线下的五条,总感觉会很危险。


    她刚才都已经差不多整理清楚了。


    高专时期的乙骨忧太死后,因为魔方出错导致时间线错乱,所以误把留子时期的乙骨忧太,和上一条线的混在一起了。


    原本应该是全新的背景、全新的人物关系——就像非洲她是游客、国中她是同学一样,是完全独立的时间线。


    而不是像现在。因为时间线错乱,导致留子时期的乙骨忧太像电脑拷贝一样,被直接复制粘贴到了高专时期的乙骨。


    那个时期的乙骨死了,所以现在的乙骨继承了他所有的人际关系,以及她。


    这样就很恐怖了,有一种以为是恋爱游戏,其实是毒电波的感觉。


    “我还是先走吧。”


    宁宁坚持自己的观念,侧身拉门,“五条老师应该不太想见到我,他上次还说我蠢来着。我就先回家……”


    门推了一下,没推动。


    宁宁回头,看见一只宽大的掌心正从外抵住另一边玻璃,向上是黑色挡住大半张脸的眼罩。


    “嗨~”


    五条悟从门后面探出头来,眼罩下面的嘴角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招财猫一样在不高不低的玻璃门上挥挥手。


    “小宁,好久不见——怎么刚来就要走?”


    “五、五条老师!”


    宁宁吓了一跳,立刻松开手。


    玻璃门推开又合上,白色的发丝挡住身后的阳光,逆光状态下的五条悟简直像一个行走的电灯泡,白色的头发更亮了。


    宁宁短暂和他的眼罩对视了一眼,下意识移开眼,看着左侧的墙,语气平缓自然,“早上好,五条老师。我有些事,所以刚准备离开。”


    “小宁,我在中间噢~”


    “啊,是。”


    宁宁侧过身,看着右边的墙,微微鞠躬,道歉道,“对不起,五条老师。”


    五条悟笑而不语。


    “老师。”


    乙骨忧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这是您要的资料,伊地知先生说您需要在今天下午四点半之前交给他。”


    “好哦。新桥那边的任务还顺利吧?”


    “嗯。”


    乙骨点了点头,“已经处理完了。”


    “辛苦啦。新桥那边的特级假想咒灵附着在一栋废弃的商业大楼里,的确有些棘手呢。”


    五条悟说,从纸袋拿出文件扫了一眼,“禅院那边的也有人去了,不过京都还是太远了,等赶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处理完了。对吧小宁,京都距离东京还是很远的啦——就算是新干线也很累的。”


    欸……?


    宁宁愣神,一时间没能接上话。


    五条为什么会知道她去过京都……?


    这不是上一条线她单独做的事情吗?


    “禅院家那边的人还挺不高兴的,说你怎么不等他们。”


    “……抱歉。”


    “道什么歉。”


    五条悟笑了一声,“又不是你的错。是他们自己来的太慢。好了,忧太你后面还有任务吧,在新宿?还是池袋?准备先把小宁送回家?就算留在高专也没有关系哦。”


    “不用了老师。”


    乙骨说,“宁宁刚才就准备要回去了。我是新宿的任务,一点半。”


    五条悟“哎呀”了一声,笑道,“那时间还有点紧。送小宁回家,再绕去新宿,路程上会耽误不少时间呢。”


    “小宁呢?小宁想不想留在高专等忧太回来?老师可以免费让我帮忙写报告哦。”


    宁宁欲要张口。


    “老师,报告的话,宁宁不会写。”


    乙骨忧太平淡道,顿了一下,“而且伊地知先生知道后,会打回来让您重写的。”


    “欸——好过分哦,忧太越来越像第二个伊地知了。”


    五条悟吸了一下鼻子,控诉道,“明明小宁这么有天赋,写个报告而已嘛。”


    “宁宁从高专退学时才一年级刚结束。”


    乙骨不为所动,“而且上次您让她写观察日记,结果交上去全是‘五条老师今天又没来上班’。”


    “那不是很客观的事实陈述吗?”


    “伊地知先生说,那叫威胁性记录。”


    “好吧~”


    五条悟轻快了一声,“那只能下次再见啰,小宁。任务顺利哦,忧太。”


    “嗯。”


    乙骨忧太点头,“老师再见。”


    距离地铁还有一段距离,时间的确绰绰有余。乙骨向后想要握住她,伸手却扑了个空。


    回头,看见宁宁站在五条悟旁边,表情有些停顿。


    “那个……忧太。”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却站在五条悟旁边纹丝不动。


    “我突然有一个学习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五条老师。”


    “要不……你先走?”


    #


    训练室的光有些昏暗。


    五条悟单手插兜,后靠在墙上,笑眯眯看着宁宁。


    真希和熊猫前辈都已经离开了,训练室很空荡,除了靠墙的五条外,就只有她。


    宁宁感觉五条悟像一只放在店铺收银柜台上的招财猫,白色戴着眼罩的那种,笑盈盈又不说话,光是存在就让人压力倍增。


    ……还是有点在意五条刚才问她京都的事。


    太凑巧了不是吗?本来说任务说得好好的,突然转了一个弯提到了禅院,又问到了京都,总感觉有点奇怪的样子……


    “这还是小宁第一次向老师问问题吧?”


    五条悟懒洋洋地开了口,语调上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着我呢。”


    宁宁没接话,视线落在地板上。


    训练室的灯管有几根坏了,明暗交界的地方刚好切过五条悟的脚尖,黑色的皮鞋。


    “那个——”


    她顿了顿,“五条老师,您刚才问京都的事,是任务里有什么问题吗?”


    五条悟歪了歪头,眼罩底下的面部线条看不太清,但嘴角的弧度倒是很明显。


    “没有哦。”


    他轻快地说,走到一个球旁,“随便问问。”


    排球被握在手中,宽大的掌心托住球体的弧度显得漫不经心,又莫名带着某种压迫感。


    五条悟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球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像在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是您刚才突然把话题转向了我,就好像知道什么。”


    “我说了什么?”


    “问我从东京到京都是不是很远。”


    “这样啊……”


    五条悟含糊不清了一句,拖长了尾音,排球又在指间转了一圈。


    “如果有专车接送的话,也不算很远了吧。”


    宁宁愣住了,表情瞬间顿住。


    五条悟忽然很轻的笑了一下,又迅速被收拢回去。球被他随意地抛向墙角,弹了两下,骨碌碌滚远。


    “喂喂,怎么呆住了?”


    他走过来,弯下腰看她的表情,“我随便说的啦,如果有车接送,的确从东京回京都就没有很远了吧。”


    “老师您绝对知道什么吧!”


    宁宁震惊了,语气加快了些,“您在试探我?还是什么别的……?那天的事您怎么可能会知道啊!”


    “知道什么?”


    “就是……就是那天的事,或者说是上…上……”


    宁宁不说了,只是以一种“你绝对知道”的表情看着五条悟,眼神疯狂暗示。


    “什么嘛。”


    五条悟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唇角依然是似笑非笑的弧度。


    “完全听不懂小宁在说什么呢。是不是想帮老师写写报告冷静一下?”


    “五条老师——!”


    宁宁彻底冷静不下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五条悟是这场大型攻略游戏里,唯一一个身为旁观者身份的人。不受任何魔方中任意一条时间线的束缚,所以可以自由穿梭,拥有所有的上帝视角。


    五条悟看着眼前神色紧张又迫切的少女,很轻的笑了一声,越过她重新捡起地上的球,放在排球框里。


    “小宁很奇怪哦,来帮老师捡球吧。”


    “您才是最奇怪的人吧!”


    宁宁走过去,一连抱了三个在怀里,“您绝对知道什么吧?快点告诉我现在究竟怎么回事,我都快乱死了……”


    “我不知道啦。”


    五条悟摊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我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她咬重了这三个字,“那您刚才说什么专车接送、京都东京——”


    “啊,那个啊。”


    五条悟伸手从她怀里抽走一个排球,单手托着转了转,“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小宁反应这么大。”


    他把球抛进球框,完美的抛物线,动作随意得像扔垃圾。


    “反应大到——”


    五条悟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让人觉得,好像真的说中了什么。”


    宁宁往后缩了半步,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白色挡住灯光的发丝,靠近的眼罩。宁宁甚至能看清黑色布料下隐隐约约勒出眼眶的弧度,一点点半圆形的线。


    空气忽然变得很薄。


    宁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五条悟的脸就在很近的地方,近到她能感觉到细微的气流拂过额头。


    她这才愣愣地反应过来,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抬头注视着他的眼罩。


    尽管是遮挡物,但那双她从来没见过全貌的眼睛,此刻正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以一种让人不明的方式落在她身上。


    然后,在宁宁愣神的目光中,五条悟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咚。”


    “——都说了,别想太多。”


    宁宁“唔…”了一声,捂住额头。收起手的五条悟并没有退开。


    他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嘴角的弧度依旧,“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快点逃离讨厌的父亲,脱离原生家庭吧~”


    “什么啊……您上次打了我父亲一拳,快三周了鼻梁才好。该说这句话的人应该是我父亲吧。”


    “嗯哼,是给仓田先生的见面礼。”


    五条悟直起身,无所谓道,“毕竟仓田先生就是很讨厌的人啊。”


    宁宁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来,最后转为一声缓慢的叹息。


    “好吧。”


    “那可以告诉我魔方和我的时间线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我知道您知道。”


    五条悟看着她,没说话。


    “拜托了五条老师……”


    宁宁注视他片刻,忽然垂下眸,伸手拉他的衣角,声音很轻,几分低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伸出的手指还没碰到他,连周身的无下限都没有碰到,五条悟轻笑一声,单手插兜后退了几步。


    “哇哦。突然这么主动可不好哦。”


    “……我、我只是想拉一下您的衣角!”


    “想拉衣角也是主动的一种啊。”


    五条悟晃了晃手指,说话间又拉开好一段距离,“女孩子不可以随便拉男人的衣角,这是常识。”


    宁宁的脸涨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五条老师又不是随便的男人——”


    “哦?”


    五条悟的尾音上扬了一个明显的弧度,眼罩下似乎笑得更深了,“那在小宁心里,我是什么?”


    问题有些太突然了,宁宁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宁还是先不要回答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


    五条悟直起身,单手插兜,空出来的另一只手,隔空点了点她后面的方向。


    “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忧太会生气的哦。”


    作者有话说:


    和五条老师无感情线


    第59章 乳白色的


    =========================


    *


    乙骨忧太来的时候, 刚好看见宁宁想要伸手拉五条老师的衣角。


    抬起一点手臂,指尖微曲,但并没有碰到。五条老师后退一步, 举起手, 笑着和她说了什么,拉开些许距离。


    并非巧合。只不过走到半路又因为某些原因想了想还是折返,把宁宁送回家再去做任务也不迟。


    有了前车之鉴的人总是会比寻常更担心一些。


    乙骨忧太没有忘记记忆深处的东西。照片里的宁宁、歪头的宁宁、穿上婚纱的宁宁、和五条老师签署婚姻届的宁宁、离开的宁宁……那些记忆像一根刺, 每一次都深深捅入他的心脏。血液喷涌而出, 手心手背都是粘稠。


    乙骨只能站在原地,墨绿色的眼眸昏暗平静地注视着她, 手指不断向下按动,发出“咔”“咔”的声音。


    只不过他来的不太凑巧。或者说, 时间线不太凑巧。


    尽管无意发生,两个人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但宁宁显然还想要继续询问上前, 最后被五条老师打断。但乙骨忧太还是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爬动一般, 顺着皮肤钻入他的脉搏, 在皮下组织蠕动, 钻入他的内脏,用钳子般锋利的牙齿研磨。


    啃咬不会让他感受到疼痛和难受,但会让他觉得痒。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抓不到的痒。


    训练室里只有乙骨忧太和五条悟两个人。


    宁宁出去拿资料还没有回来。训练室的暗光打在两个人的身上,两道不同的影子印在墙壁。


    五条悟半倚靠在墙, 维持着单手插兜的动作, 唇角是熟悉的弧度。乙骨忧太站在门口, 逆光把他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银灰色的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一种长久却又诡异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像一块平衡木, 左□□斜不定, 只能摇摇晃晃横在中间。


    “任务完成了?”五条悟率先开口,“很快啊忧太。”


    “还没有去。”


    乙骨忧太说,顿了一下,“准备先把宁宁送回家再去。”


    “很担心她的样子呢。”


    “……再出错的话,会很糟糕的吧。”


    “这样啊。”


    五条悟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变,语调轻快:“说不定在某一条时间线,小宁也会是老师的女朋友也说不准哦?”


    乙骨忧太微微蹙眉,没说话。


    停顿些许后,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稍显无奈,“老师……您知道我很在意这个的。”


    “果然还是年轻好啦,魅力无限啊。”


    “老师如果想这样做的话,现在也依然是魅力无限吧。”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伸手,揉了一下乙骨的头发。


    “哎呀,忧太,你这是在夸老师吗?”


    “是陈述事实。”


    忧太无奈,低下头,后退一小步,“还是不要再揉我的头发了老师……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等会被宁宁看见头发会很乱的。”


    五条悟看着他,笑了一下,空气沉默了一阵,五条才摊摊手,表明立场。


    “安心啦,我没有那样的想法。”


    “…我知道。”


    “这幅表情可不是‘我知道’的意思。太较真的话,小宁会像上一次跑掉哦。”


    “……我会吸取经验的,老师。”


    乙骨忧太抬起头,轻声道,“这一次我会吸取经验,作出正确的判断。”


    “不管是仓田先生还是宁宁,我都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五条悟注视他片刻,唇角弯了弯。没说话,而是越过他,拍了拍肩膀,拉开门离开。


    推拉门开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乙骨忧太看着地上的一个小光斑,然后转过身。


    光斑被影子挡住,显露出一点金色的影子后,又被门挡住,彻底消失。


    ……


    宁宁在门口等得很焦急。


    时不时朝门口看去,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当时回头看乙骨的表情时,还是有一瞬间的心虚。


    以至于很快地低头就走了,到办公室帮忙拿资料的时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可是良民,又没做什么不正常的事,到底有什么好心虚的。


    拉门发出声响,率先走出来的是一脸轻快的五条悟,他“哟~”地看着她打了一声招呼,迈着大长腿走开了。宁宁再探头时,才看见在后面帮忙关门的忧太。


    乙骨忧太转过身,目光相触时,短暂地愣了一下。他弯起唇,露出一个舒缓的微笑。


    “宁宁。”


    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那叠资料,指尖碰到她的手背,自然握住她的手,“久等了,一起回家吧。”


    表情温柔,手心也温暖。宁宁迟缓性地“哦……”了一声,两个人走在一起。


    宁宁一直在等乙骨主动询问她五条悟的事。


    比如为什么突然要找借口和五条老师单独相处,为什么要拉五条老师的衣角,和五条老师说了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或者如果听得更多一些,询问她刚才说的时间线是什么,究竟一直在追问什么。


    不过一直快到家楼下,乙骨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只是安静地并排走在一起,手心虚虚地握住她的手腕,没有很用力。


    “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宁宁终于开口。


    “问什么?”


    “就是……我突然说要向五条老师请教问题。但你看见了,我们其实没有在谈论问题相关的话题,我们在闲聊。”


    “嗯,是的。我的确看见了。”


    宁宁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然后……?”


    “什么然后?”


    乙骨看了她一会,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然后。晚餐想吃些什么,培根可以吗?我来煮汤。”


    宁宁震惊了。


    上一条线的忧太别说是五条了,就连她多和熊猫前辈多聊了两句,都像鬼一样一定要缠着她问清楚。


    现在居然……这么随和?


    “你、你真的不在意?”


    宁宁试探开口,“你不会表面风轻云淡,但其实内心翻江倒海,生气到准备晚上趁我睡觉把我暗杀了吧?”


    乙骨歪了歪头,“我为什么要生气?”


    宁宁张了张口,如鲠在喉,想要说出的话堵在喉咙。


    这太毛骨悚然了,乙骨沉默的每一分每一秒,于她而言都是煎熬。


    尤其还是这个时期的乙骨忧太,绝对是把他惹不高兴了,半夜会悄悄爬上床,拿刀比着她的喉咙准备从哪里下手比较好的角色吧。


    “算了……我全说了。”


    宁宁深吸一口气,“我拉他的衣角只是想博取一点同情、想让他快点把解决方法告诉我。但是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嗯……五条老师也已经批评过我了,不可以随便拉男人的衣角,我们全场对话都非常正常。”


    乙骨忧太没说话,看着她。


    “好吧……我的确骗了你,我的确当时是想和五条老师单独相处一会。但只是想问东西。”


    乙骨忧太继续看着她。


    “…………然后五条老师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没有躲。”


    乙骨继续。


    “………………我还帮他捡了球,我们一直在聊和学习无关的话。”


    乙骨忧太的眼眸垂了一下。宁宁头脑风暴,快速搜寻刚才和五条在训练室的细节。


    “然后你就来了,后面的内容你都熟悉了。你总不能说我今天是专门相见五条老师所以和你一起去高专的吧,我完全不知道他今天会来啊!”


    “我没有这样觉得。”


    乙骨忧太轻声道,目光依然温和,“也没有生气。”


    “……你确定?”


    “嗯,五条老师是我敬重且敬爱的人,所以我不会因为宁宁和五条老师多说几句话就生气。”


    锅里乳白色的味增汤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乙骨忧太握住她的手,让她拿住勺柄,从后面圈住她。


    “而且,宁宁刚才解释的已经很清楚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很开心。”


    锅内一层层腾起的雾气恍惚她的眼睛。宁宁想要后退一点,却撞到他的胸膛,乙骨忧太握着她拿汤勺的手,小幅度一圈圈搅拌,一边低下头,碰了碰她的发丝。


    “开心倒不至于吧……我之后不会再骗你了。唔……如果需要见五条,我会直接和你说,我要去高专见五条老师的。”


    “下一次还要见五条老师吗?”


    发丝里的触碰移动到了脸颊侧面,乙骨忧太眼睫微闭,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肌肤。


    稍稍亲的有些重了,宁宁必须偏过头才可以挡住一点力气。环绕的手臂像锅里源源不断的烟雾,缠在腰间久久不散。


    “要的吧……”


    她感觉有些呼吸困难:“我事情还没有问完…”


    “是什么内容?宁宁或许可以问我。”


    “……那还是不要了。”


    手臂圈得有些太紧了,乙骨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刚好卡在她呼吸的节点上。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乙…乙骨……有点紧…”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抱了……”


    “弄疼你了吗?”


    手臂上移,碰到到左脸的发丝。


    “为什么不喊我忧太?宁宁之前都会这样喊我。”


    “名字而已……不是很重要吧……”


    “是吗。”


    乙骨忧太说,手臂收紧了一下,但又立刻放开,“但是这对我很重要。”


    “宁宁……”


    他低头,埋在她的脖颈,唇贴在她的后颈,“叫我忧太。”


    “………”


    “忧太。”


    后颈的吻很轻,锅里奶白色的物质和甜腻的吻混合在一起,宁宁被亲得晕晕乎乎,手上搅拌锅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乙骨忧太的眼底滑过一丝笑意,闭上眼,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后。


    “好可爱……”


    他亲了亲,“你知道你很可爱吗?”


    “什么…”


    “刚才,好可爱,睫毛都在颤。可以再喊一次吗?”


    “……忧太。”


    “嗯。还想要。”


    “忧……唔…忧太……”


    “继续。”


    “忧……等等、可以了吧!已经念了好多次了!”


    宁宁向后推开一点距离,发现后面的灶台,向前又是乙骨。只好侧过身抵开一点距离,侧过脸不去看他。


    “每次都趁我念名字的时候亲我……太狡猾了,你小时候绝对不是这样的。”


    “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宁宁轻咳一声,“虽然我没有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不过应该是那种很胆小、唯唯诺诺,但是非常听我话的那种。”


    乙骨弯了一下唇,“我现在不听话吗?”


    “……你要听我的话做什么。”


    “因为宁宁喜欢听话的人,就像小狗一样。”


    乙骨说,握住她的手指比在唇前亲了亲,“所以,现在我是宁宁的小狗吗?”


    宁宁愣在原地,指尖一片冰凉。


    视线与很多个不同时期的乙骨忧太交叠,一时间有些恍惚到发晕。


    “什么……?”


    宁宁的声音有些僵硬,“你刚才说什么?你、你确定我们只是刚刚在一起还不到一周的恋人吧……?而、而且我又没有见过你以前的样子,我怎么知道……”


    “宁宁想见我小时候的样子吗?”


    “……?”


    “如果有一天,我能带宁宁去见小时候的我,宁宁愿意吗?”


    宁宁感觉自己的呼吸要停止了。


    她表情空白的看着眼前的乙骨,思绪像生了锈的铁链,怎么转都转不动。锅里的奶白色已经停止沸腾,浓郁的香味弥漫在客厅。


    “你……”


    宁宁张了张口,她想要问些什么,却根本不敢问出口,以至于喉咙生哑,打了个转,最后还是咽下。


    “……汤感觉很好喝的样子。”


    墨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像霉菌般匍匐在她生活的缝隙里,黏稠沼泽里的深色看着她一动不动。


    乙骨弯了弯嘴角,“谢谢。”


    第60章 舔舐


    =====================


    *


    一连几天日子都过的十分平静, 宁宁在床上慢吞吞地穿衣服,余光透过缝隙看厨房里正在做早餐的乙骨忧太。


    上一次去高专还是一周前,后面的这一周她心有余悸, 总是不想待在家里。于是隔三差五找借口跑出去, 或购物或买食材,偶尔在楼下便利店晃荡,看有没有机会能像上次一样碰到五条悟。


    乙骨忧太每次听见她说要出门都只是笑笑点头说好, 顺便再嘱咐一句早点回家。


    没有像其他时间线的乙骨忧太, 如果是国中的忧太大概率会小心翼翼看着她、眼神示意自己可不可以一起去。


    高专时期忧太的话,应该会询问有哪些人、去做什么、需不需要结束后来接她。


    非洲时期的乙骨不用说, 她攻略进度为0,她都快忘记非洲时期的乙骨了。


    都是三七分的发型, 白色的制服,为什么两个不同时期的乙骨态度变化能这么……


    宁宁把目光对焦在厨房的乙骨上。简单白色的衬衫, 一条粉色白色花边的围裙, 锅铲也是粉色硅胶的, 好像是她买的。


    上卷的袖口露出的白皙有力的小臂, 不是那种夸张的、鼓胀的肌肉, 而是薄薄一层覆在骨骼上,很流畅的线条。


    锅里的油花噼里啪啦地跳,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侧着头, 让溅起的油星避开脸。


    ……变化的确有些大了。尤其是莫名扑面而来的人夫感。


    “宁宁?”


    注意到她的视线, 乙骨忧太温柔地笑了一下, “起床了?今天也是流心鸡蛋可以吗?”


    “……可以。”


    宁宁继续缓慢地穿衣, 比起早餐吃什么, 她更在意其他东西。


    “我那个项链你找人修了吗?”


    “嗯, 修复好了会给我打电话的。宁宁现在就想戴吗?”


    “倒也不是……”


    宁宁穿好衣服,向后躺在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谓叹,“只不过项链在的话,会更安心一些啊……”


    乙骨忧太看着她躺下去的动作笑了笑,锅里的鸡蛋两面金黄,边缘卷曲。


    “宁宁还要去跆拳道馆吗?”


    “啊。要吧,卡还没有用完,而且那个陪练还多送了我三节课。他人还挺好的。”


    乙骨忧太没说话,金黄色的蛋边有些发焦,单面持续没有翻动,空气弥漫丝丝焦糊的味道。


    “今天五条老师回来了,或许我会晚一点回家。宁宁晚上自己热饭可以吗?”


    宁宁顿了一下,在床上一跃而起,坐起身。


    “五条老师回来了?”


    “宁宁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乙骨忧太露出温柔的微笑,粉色的锅铲翻动了一个面,“是。五条老师应该回来了。前几天任务太多,所以一直没有回高专。”


    “那……我可以今天和你一起回高专吗?”


    大约是察觉到刚才自己的动作太大,宁宁这一次放缓了语调,企图装出漫不经心:“噢,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太久没有陪你了。嗯……我的意思是,我想今天抽时间陪陪你。”


    乙骨忧太的唇角小幅度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被锅内的烟雾挡住。


    他抬起眸,偏了偏头:“宁宁不是要去训练馆吗?让对方等太久了……会不好吧。”


    “训练什么的随便了。”


    宁宁走过去,“而且偶尔咕一咕别人,又没什么关系。顾客就是上帝。”


    “宁宁会和五条老师聊天吗?”


    “这个……”


    宁宁摸了摸鼻子,“不会聊天,只会问问题和询问问题,反正不会闲聊。”


    乙骨忧太看着她。


    “毕竟是五条老师,我总不可能不说话吧。而且这一次我也不会看他的眼睛,你知道我很害怕五条老师眼睛的。”


    乙骨忧太没说话,还在看她。


    宁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大脑飞速运转。


    “……干嘛这样看我。你总不能让我完全不搭理五条老师吧……我都说了只是问问题,又没有什么别的…上次他弹我的脑袋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只是弹一下而已,也没有什么其他肢体动作吧……你还在沉默?好好,我不会再让他弹我的额头可以了吧?”


    她一股脑说了好多,被三七分的乙骨盯着总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以至于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了。


    乙骨忧太看着她,忽然低下头轻笑一声,唇角的弧度没变。


    “宁宁。”


    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好可爱。”


    宁宁第一秒愣了,后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她不耐地“喂”了一声,蹙了蹙眉:“难道耍我你很开心吗?


    乙骨摇了摇头,眉眼弯弯的,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没有在耍你。只是觉得宁宁紧张的样子很可爱。”


    宁宁拍开他的手,“谁紧张了……你真的没有不高兴?”


    “我不会生宁宁和五条老师气的。”


    乙骨忧太笑了笑,“五条老师是我很重要的人,宁宁也是,你们能好好相处我很开心。”


    “那你刚才一言不发看着我干嘛。”


    “嗯…只不过觉得宁宁紧张胡乱解释的样子很可爱吧。”


    “……你还说不是故意的!到底什么时候学坏了啊!”


    “对呢……什么时候呢?”


    乙骨忧太偏了偏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把煎蛋倒入盘子:“早餐好了,宁宁先吃吧。”


    流心的温泉蛋放在盘中,边缘煎得焦脆,中间的蛋黄被一层薄薄的蛋白包裹,颤巍巍的。


    宁宁放在桌前,撑着下巴戳了戳,看蛋黄流出来。


    “你每天都给我做早餐,任务不会赶不上吗?”


    “不会。”


    乙骨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早起一点就好了。”


    宁宁哦了一声,“但其实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我自己弄点吃的就行。”


    “宁宁做的早餐,不太好吃。”


    宁宁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又没吃过。”


    乙骨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宁宁是想自己学做饭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每天有任务,还要做早饭,偶尔还要去高专上课和训练。”


    宁宁叹口气,撑着下巴,“光是说出来,都感觉好辛苦的样子。”


    乙骨忧太微微一怔,笑道:“不会。因为有想保护的人,所以才会变得更强。”


    “忧太会对其他人发脾气吗?”


    “很少。因为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如果失去控制,可能会伤害到不该伤害的人。所以我会尽量保持冷静。”


    “但还是会有?”


    宁宁已经快把鸡蛋吃完了,喝了一口牛奶,“很难想象你发脾气的样子啊,就是生气的那种。因为就算是现在,感觉你生气也只是大多沉默不语。”


    乙骨忧太短暂的笑了一下。


    “嗯…会有。不过只有触及底线的时候。比如……有人伤害我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宁宁放下筷子,“五条老师?”


    乙骨摇了摇头。


    “那……是谁?”


    宁宁思索了一下,声音有些发虚,“……你不会要说是我吧?我们才恋爱,应该还没有到重要的阶段。”


    乙骨忧太不语,只是看了她一会站起身,把盘子收走。注意到她一直在看着自己,才露出几分无奈的笑。


    “好了,是五条老师。别想了,把盘子递给我吧。”


    宁宁“哦……”了一声,把盘子递给他。


    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宁宁想去找五条问魔方和时间线的东西,乙骨说五条老师可能在休息,可以和他先在自习室待一会。


    宁宁想了一下,点头说好。拿了本书坐在乙骨对面,看着看着睡着了,一觉醒来都四点半了。这个时间,乙骨刚好写完了报告。


    “不是让你两点半喊我吗!”


    她火急火燎收东西,把书放在柜子上,“我要去见五条老师了!”


    “我和宁宁一起去吧。”


    宁宁想说不。


    “只把宁宁送在楼下。”


    这个可以。


    和乙骨一起到了办公室发现没人,乙骨又说“可能在训练室上课,要不要一起去训练室看看?”


    宁宁斟酌片刻说行吧,陪乙骨训练了两个小时,还没看见五条老师的身影。


    “五条老师怎么还没有来——!”


    她坐不住了,站起身。


    “是不是在教室,和熊猫前辈在一起?”


    这个时间,乙骨忧太刚好完成了规定的训练时间。


    “要不要我陪宁宁去教室看看?刚好我的书还在桌上。”


    “……好吧。”


    不出所料,教室也没有人。宁宁扒拉着窗户看着五条悟办公室的方向,乙骨忧太已经收好了作业,顺便完成了文化课老师布置的作业。


    宁宁站在窗边,看着五条悟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


    她在高专转了一整天,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训练室到教室,从教室到走廊,每一次乙骨都说“可能在那边”,但每一次她都跟着去了,连五条悟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桌边写作业的乙骨。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作业本旁边还放着那本他说要拿的书,书页翻开,压着一支笔,看起来确实像是在等人。


    “乙骨。”


    乙骨忧太抬起头,“嗯?”


    “五条老师今天真的在高专吗?”


    乙骨看着她,目光平静,“在。”


    “那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他?”


    乙骨放下笔,合上作业本,把书收进书包里。动作不紧不慢。


    “可能在忙吧。”


    “你确定?”


    “五条老师也许刚才出去了,也或许带熊猫前辈他们出去执行任务了。”


    “……你故意的。”


    宁宁靠在窗台,单手环臂,“你不会是故意不让我见五条老师的吧?”


    乙骨忧太把书包放在地上,转过身看着她。逆光的影子落在他的后背上,制服很干净,表情没什么变化。


    “宁宁想见五条老师,是想问魔方的事吗?”


    宁宁愣神,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半晌。


    “你……什么?”


    宁宁吞咽了一下口水。


    “你说什……?”


    “只是无意间听见的。”


    乙骨忧太轻轻笑了笑,“抱歉,吓到你了。其实我也想知道,宁宁口中的魔方是什么。毕竟不是第一次从宁宁口中听见这个词了。”


    宁宁感觉她的心脏都要停止了。


    一方面是乙骨现在的表情不像演的,另一方面是乙骨又的确是很会扮猪吃老虎的那一类型。


    “你……”


    她咬了咬唇,微微蹙眉,想怎么开口,朝他走过去,“你为什么每次……嘶。”


    指尖划过窗台突然传来刺痛,宁宁低头,指尖上多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慢慢渗出来。


    窗台的边角有一小块翘起的漆皮,边缘有些锋利。她刚才起身动作太大,手刚好刮在上面。


    “你为什么每次都会听见我和其他人说的话。”


    她续上刚才没说完的内容,乙骨忧太不语,只是垂眸盯着她手指的方向。


    “喂。”宁宁喊了一声他。


    “嗯,我听见了。”


    乙骨说,抬起她受伤的手指,“流血了,刚才在窗台划的吗?”


    “……和你没关系吧。”


    宁宁抽开手,改为单手环臂,“为什么每次你都会听见我不想让你听见的话?”


    乙骨忧太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来。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依然温和。


    “因为我一直都在。”


    “……什么?”


    好难衔接的一句话,宁宁回想了一会她上一句话问的是什么。


    “什么叫……你一直都在?”


    乙骨没有解释。他转过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纸巾,撕开包装,伸出手,让宁宁坐在椅子上,自己单膝跪地。


    “手给我。”


    “……”


    “宁宁。”


    “我没事。”


    她松开环抱的手,改为下垂,但受伤的手指却背在身后:“你不要转移话题。”


    “没有转移话题。”乙骨轻声道。


    “那你回答我。”


    乙骨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逆光照在他的背影上,纤细的睫毛小幅度的眨动了一下。


    “因为,”他开口,顿了顿,“宁宁的声音,我总能听见。”


    “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做什么。只要是宁宁,我都会听见。”


    宁宁一阵毛骨悚然,思绪慢了半拍,胸膛闷闷的胀痛,撑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什么叫…都会听见……?”


    乙骨忧太没说话,墨绿色的眼眸像暗沉的藻苔,蹲下身上仰的视线平静地注视着她,宁宁下意识缩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却无法抽开。


    手腕被轻柔地圈住,乙骨忧太抬起她的手。指尖的血珠已经凝固,褐色一小道裂开的伤口十分明显,稍稍用力就可溢出新的血珠。


    “还在流血。”


    乙骨握住她的手,受伤的一整根手指都在发凉。他低下头,亲了亲,声音很轻,“疼吗?”


    宁宁说不出话,她只能愣愣地看着他,思绪一团乱,“你……什么意思…?”


    宁宁感觉自己的额头都在冒汗了,周围的温度在升温。乙骨忧太的味道、他衬衫上淡淡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意,由下至上的涌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就是字面意思。”


    冰凉的唇顺着她的手指一路向下,细密的落在指尖。


    “手指好凉……宁宁在害怕吗?”


    “害、害怕什么…?”


    宁宁短促地笑了一下,却发现根本笑不出声,“我……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又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我们只是刚在一起没几天的情侣而已,感情也没有很深……唔…!”


    手指突然被一阵温热和柔软包裹,宁宁捂住嘴,快要跳起来。


    乙骨忧太含住了她的手指。舌尖轻轻舔过那道细小的伤口,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唾液特有的湿润——


    正轻轻将她含住,舌尖绕着指尖小幅度打转。


    “你……你在做什么……!”


    宁宁的脊背蹿过一阵酥麻,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


    “宁宁喜欢,对吗?”


    乙骨忧太抬眼看她,明明是跪地上前的姿势,口中含着她的手指,视线却毫不避讳的一眨不眨注视着她,不愿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我……!唔……等、哈……”


    乙骨舌尖又舔了一下她的手,口腔里的热气全部落在手心,里面又热又潮。


    宁宁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热,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想要抽开手,手指却被咬住,只能一只手捂着嘴,一边撑着桌子上移开眼,耳垂却红到没办法。


    “好可爱……”


    乙骨上前,摩挲着她脸,抬起她的下颚,侧头吻着她的唇,轻轻呢喃着什么。


    “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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