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叶容容觉得蒋成晏这两天都很反常, 好像是从李玄奕来了以后就开始了,他是觉得有比他还大的官压着他,觉得施展不开?
叶容容继续追问, "从饭桌上就一句话不说。殿下走了之后也是这样。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蒋成晏眼睛一直注视着叶容容。当然也看出了叶容容的疑惑。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 仿佛刚刚那番话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没有勇气正确表达自己的内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好几息, 嘴唇动了一下, 又闭上了。
叶容容也没有催促,就这么站在原地, 等着蒋成晏,只是眼神里面充满了疑惑。
犹豫了片刻, 蒋成晏开口问道:"叶容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去京城,你会去哪里?"
叶容容愣了一下。他叫了她的全名, 带着一番郑重其事的语气。
叶容容想了想,说:"以前想过。刚来这里的时候,想着只要有口饭吃就行。后来遇到了你,想着能跟着你到京城,找个落脚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再后来种了土豆, 想着能不能帮上更多的人。其实我从来没认真想过自己要去哪里,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她说完反而释然般笑了笑, 反问道,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蒋成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她能看见他衣领上的花纹,朴素不张扬, 就像他本人一样。
"今天殿下说要带你去京城的时候,"蒋成晏说,"我发现我不想让你跟他走。"
叶容容惊讶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了一下,握成了一个拳头。
"不是阻挡你去京城发展。"
蒋成晏继续说,"是不想让你跟别人一起去。也不想让你去了之后,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所有见不得人的情绪都公之于众了,他终于讲出了完整了欲望。
夜风又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一下。
叶容容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她心跳的很快,她不知道蒋成晏说的话,是不是和她想的那样:"你是不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跟别人去?"
蒋成晏毫不犹豫的回答:"不想让你跟别人去。"
"如果你要去京城,我陪你去。当初说好的,送你到京城,找你的亲戚,给你安顿好。这些事我还没做。"
听到这,叶容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拧着,目光也没有躲闪,眼神很坚毅,坚定的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放弃。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在监狱门口的那个拥抱。
想起每次去城外,他都陪着她。
想起他委婉送她的衣服,不想被别人发现的贴心。
这是他的真心话吗?
她垂下眼,不敢直视蒋成晏的眼睛,解释道:"我没有不想让你陪。"
她说,"我只是不想欠你那么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比方才那半步更大,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你不欠我什么。"蒋成晏低声说道,"我只是想跟你有关系。不想只和你当普通朋友,我想一直照顾你。"
夜风又吹过来,这一次比方才大了一些,吹得她的头发朝后飘了一下,有一缕拂过他的手腕。
"蒋成晏,"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性:"你想一直照顾我,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反而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手指细长,骨骼分明,手心又很柔软。他的手掌是糙的,指腹边缘有一层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老茧。
叶容容被握住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他手上的老茧,带着他独有的那份阅历,一双带着明显男性荷尔蒙的手。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对你好,想一直照顾你"他说。
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心事,并且勇敢表达出来了。
听到这,叶容容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他说的那些话可能只是出于责任,想过他可能只是习惯了照顾她,想过他那样的人大概不会真的对谁动心。
可是他握着她的手,回答了她,一瞬间让她所有的猜测都落了地,打碎了她的所有胡思乱想。
她没有抽回手。
她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看着他的指节微微弯曲,把她的手指拢在他的掌心里。
"我也喜欢你。"她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快,快到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她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说出这样的话算不算出格。
可是她已经说了,而且她不想收回。
蒋成晏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她独一份的倔强。
他低下头,情不自禁亲了她。
这个亲吻很短,短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只来得及在水面留下一丝涟漪就飘走了。
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很轻,轻到她几乎没有感觉到,只感觉到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离她很近。
然后他退开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的表情里得到确么,想获得她的许可。
叶容容没有拒绝。
反而她还继续了下去。
她抬起手,抓住他的袖口。
她踮起脚,吻了他的嘴角。
那个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想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就已经做完了。
她感觉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低下头,得到了叶容容的许可。
于是这一次没有碰额头,也没有试探。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比方才重了一些。
她感觉到他的手掌从她手背上移开,落在她的后颈上,指尖带着薄茧的温度,沿着她的发际线向上滑了一下,又停在那里。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她的还快。
他们没有再说话。安心享受这份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时光。
巷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她松开他的袖口,手指垂下来,碰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两个人在那里无声地握住了彼此,指节交叠在一起,紧紧握在一起不再分开。
过了许久,蒋成晏才松开她,却没有放开她的手。
蒋成晏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变得温柔极了。
“以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可以吗?”他问道。
叶容容点了点头,她握着他的手。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也没有人去点。
院子里只剩月光,今晚皎洁的月色仿佛也在为他们庆祝。
一轮满月,带着温柔的月光,洒下来。
落在他们周围。
两个人已经表明了心意,感觉他们之间所有的隔阂都消失不见了。
蒋成晏还是牵着叶容容的手,说道:“那我们回去了。夜深了,你该休息了。”
叶容容点点头,任由他牵着她手,带着她一路走了回去。
月光下,把他们的影子拖的好长,影子互相交缠,好像余生都不会被分开。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蒋成晏率先打破沉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这边的事情要怎么处理?”
叶容容说;“等两天他们全部收获以后,我教会他们如何储存一个冬天的土豆,以及来年春天如何播种,实在不行,我可以明年春天又来教他们。”
蒋成晏点点头:“那就是再过两天,我们就可以回京城了,如果殿下硬要邀约你同行,我帮你推脱可好?”
害怕叶容容多想,蒋成晏又补充道:“你的功劳已经报上去了了,不管通不通过殿下,你都可以去面圣的。”
知道蒋成晏考虑的很周全,叶容容点点头:“我知道的。那我回京城……”
蒋成晏立刻懂了叶容容的言下之意,“你想去国公府吗?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先去你亲戚给你留的宅子,我已经叫人提前去打扫过了,可以直接入住。”
叶容容说:“那我还是先去宅子吧。”
蒋成晏并没有劝叶容容改变主意,他尊重叶容容的选择,“好的,我带你去安顿下来,你放心,在我家,我父母很开明的,我说行就行。”
叶容容当然明白蒋成晏指的什么事情。
她刚刚还没有反应,现在脸颊却发红了,只能说“我相信你。”
两个人就这样走回了小院。
小五还在门口候着,等蒋成晏他们回来。
看到他们回来了,赶紧去开门。
开门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异样。只是他余光好像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手。
是牵在一起。
牵!
在一起!
小五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关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颤抖的手没有安好门闩,门被撞出了响声。
蒋成晏回过头,淡淡看了一眼小五。
小五马上收回表情,老老实实关门,连嘴都紧张的抿成一条线。
蒋成晏一直把叶容容送到她的房间门外,才松开她的手。
“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没什么大事,你可以晚点再去。”蒋成晏叮嘱到。
“好的,你也好好休息吧。”叶容容同蒋成晏告别。
两人就在门外分别。
八卦的小五不敢追着看,他带着天大的秘密。
摇醒了睡着的小六。
小六一脸迷茫被叫醒。
却得知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睡意全无。眼睛瞪的大大的。
“你小子,该不会是熬夜,熬出毛病了吧,你造谣公子就算了,怎么能造谣叶姑娘呢。”
行,睡吧,傻人有傻福。
小五选择闭嘴,他也倒床上开始睡觉。
闭眼之前,他还是忍不住说:“你明天就看他们两个有什么变化,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一起了,不容易啊。今天还有一更,等我爆肝。
第62章 终于收尾了 她说完,看
次日早上, 叶容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她睁开眼睛,努力从窗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判断, 至少巳时过半了。
她感到奇怪, 怎么苗苗没叫她起来。
四处寻找之际。
才发现苗苗坐在床对面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件衣裳。
那件衣裳因为这段时间的农活, 磨的有些破洞。
苗苗舍不得丢, 用针线把它补好, 想继续穿,过程安安静静的, 像是在等她醒来。
听见床上的动静,苗苗抬起头, 冲她笑了一下:"小姐醒了?"
叶容容揉了揉眼睛,撑着手肘坐起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有些懊恼:"怎么不叫我?"
苗苗把叠好的衣裳放在床边, 拍了拍,说:"是蒋公子不让叫的。他说你昨天累坏了,让你多睡一会儿。早饭给你留了,在灶台上温着,粥还热,菜也在锅里。"
她顿了一下, 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蒋公子还说, 他先去城外了, 今天收尾,让你不用着急,慢慢来。"
叶容容坐在床上, 听到"蒋公子"三个字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她"哦"了一声,没有多问,掀开被子下了床,有了蒋成晏的叮嘱。
叶容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动作比平时舒展了许多,没有赶时间。
走到铜镜前时,她偏头看了一眼镜中的人,那面色比前些日子润了些许,眼下连日操劳攒下的黑眼圈也淡了些。
只是脸上还挂着那抹笑容。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推门走了出去。
灶台上的粥还冒着细白的蒸汽,旁边搁着一碟酱菜和一个煮得恰到好处的水煮蛋。
叶容容坐下来慢慢吃,吃了两口粥,又就着那碟酱菜吃了两口。
她吃得比平时慢,一碗粥见了底才站起来收拾了碗筷,又在水盆边洗了手,才推门往城外走。
巷子里的风比昨天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秋天尾声的干爽。
街上的人比前两天少了一些,几个孩子蹲在墙根底下玩泥巴,看见她经过,都认识这个是帮助他们的大功臣,又害羞不敢去打招呼,只是一直看着叶容容从他们面前经过,又低头继续玩。
城外那块地,今天确实在收尾了。
剩下的土豆不多了,几垄还没有翻完的垄沟边上,零零散散地蹲着几个人,正在用手掏最后几株土豆。
田埂上堆着几筐已经装好的土豆,盖着干草,等着主人来决定是搬回家还是留下来换钱。
蒋成晏站在地头那棵大槐树下面,负着手,目光落在垄沟里那几个人身上。
他看见叶容容从田埂那头走过来,隔着半片地的距离,目光就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
叶容容也看见了蒋成晏,但是她没有特意走过去,只是沿着田埂走了一段,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检查一筐土豆的成色,随手捡出一块破损的搁在一边。
换钱的桌子还支着,但队伍已经短了很多。
徐闻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翻一本账册,旁边放着一把算盘,师爷正在不停拨动算盘,核算金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每有一个百姓报完数,算盘珠就响一阵,然后铜板落进布袋里。
小五小六蹲在筐子旁边帮人分拣大小,忙得额头一层薄汗。
他们看见叶容容来了,挥了挥手,又低头继续干活,忙的来不及寒暄。
几个老妇人坐在田埂上,面前放着已经装好的筐,她们不急着走,在等家里人过来帮忙抬。
她们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今年冬天有粮食了,说明年还要种更多,说不知道大官说的粮食什么时候到。
叶容容路过她们身边的时候,一个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叶姑娘,坐下来歇歇吧。"
叶容容笑着摆了摆手,说去前面看看,继续往前走。
午时过后,换钱的队伍基本散了。
徐闻合上账册,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招呼差役把桌子收回去。
除了那些等着换粮的百姓还在观望之外,地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零零星星的几个筐子还堆在田埂上。
日头偏西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眼,风也比中午的时候大了一些,吹得田埂上的枯草沙沙响。
已经收获的人,不愿意回家继续沿着垄沟走了一圈,每一垄都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土豆还埋在土里。
第三天早上,众人观望的粮食到了。
三辆运粮车沿着官道从远处驶来,车上的麻袋堆得高高的,用粗绳捆了好几道,带着小麦独有的麦香。
赶车的人在城门口停下来,跟守城的差役说了几句话,差役跑进去通报,徐闻很快就迎了出来。
他站在板车旁边,亲手解开其中一袋系口的绳子,伸手进去掏了一把,是黄澄澄的麦子,颗粒饱满。
他捻了几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把手里的麦子倒回袋子里,转身对衙役说:"粮到了,快去通知殿下。可以准备换粮了。"
李玄奕急匆匆赶来,看到自己带来的粮食。
从小锦衣玉食的他,这几天好像懂了粮食在普通百姓心里的重要性。
远在京城的他,看到贪污案,只会想到党派争斗,却忽视了这是一个两个家庭的希望。
那些被贪污的粮食,代表着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转头对徐闻说:“去吧,消息散布出去吧,可以来兑粮了。”
“遵命。”
徐闻立刻吩咐手下的人,去传消息。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县衙门口又聚满了人。
那些前两天没有换钱、等着换粮的百姓抬着筐来了。
有的两人抬一筐,有的一个人扛着,有的用板车推着几个筐一起拉过来。
徐闻让人又支了两张桌子,一张记账,一张发粮。
麻袋一袋一袋地解开,麦子从袋口倒进称斗里。
麦粒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跟泥土和干草的气味混在一起。
有人换了一袋麦子,扛在肩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筐已经空掉的土豆,带着喜悦转身继续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有人换了一袋半,把麦子分装在两个布袋里,一手提一个,虽然很辛苦,但是嘴角却一直翘着。
还有人换了麦子之后没有立刻走,反而在旁边看热闹,谁家换了多少,他都要看一眼。
粮食不算多,大部分人还是更喜欢换成钱。
所有事情都做完了,李玄奕也不便久留,他吩咐徐闻把土豆全部装车,派出衙役,直接点对点押送到京城。
押送土豆的车,浩浩荡荡摆了几十车。
整整齐齐的土豆装进麻袋里,一袋接着一袋堆着。
叶容容闲着没事,也跑过来看他们装车凑热闹。
李玄奕看到了叶容容冲她走过来,大声打着招呼:“叶姑娘,你来了。”
说完又笑着拍了拍叶容容的肩膀,“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不敢当,不敢当。”叶容容谦虚的回答,“都是大家的努力。”
李玄奕越看叶容容越满意,满心都是盘算着把她拐到府里,为他办事。
要是她这种人才被其他兄弟发现了,肯定要同他争抢。
李玄奕说道:“你快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一同回京城吧。”
叶容容面露难色,她前天晚上才答应了蒋成晏,要是再说错话,蒋成晏可是在旁边听着呢。
蒋成晏也听到了李玄晏又一次邀请叶容容。
他快步走上前,低声对着李玄奕说了什么。
李玄奕听完,带着遗憾的表情,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了。”
“恭送殿下。”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这位尊贵的客人也要离去了。
李玄奕的马车停在官道边上,车旁站着两个随从,已经把行装重新扎了一遍,马也喂过了,蹄铁也重新检查过,看起来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李玄奕站在马车旁边,正在跟徐闻说话。
他说了些感谢的话,又说了些勉励的话,徐闻站在一边拱手,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一些。
李玄奕说完,转过身,看见了不远处的叶容容。他朝她走了几步,站定,又再次询问:"叶姑娘,你确定今天不和我一同走吗?
叶容容福了一礼,说:“多谢殿下好意,我还想再多呆两天,把土豆的储存办法和来年的播种办法交给他们。”。
李玄奕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在京城落脚之后,让人递个消息到府里,我让人接你入宫面圣。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可别忘了。”
叶容容点点头:“多谢殿下,不会的。”
李玄奕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蒋成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只朝蒋成晏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马车走去。
他翻身上了车,车帘放下之前,他又看了叶容容一眼,这次目光比方才多了几分深意。
帘子落下来,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细密的声响。
那声响由近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盖过。
叶容容站着,看着那辆马车沿着官道远去,直到它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线附近,才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的时候,看见蒋成晏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不知道看了多久。
叶容容好奇走过去,问道:“你到底给殿下说了什么,他同意的那么爽快?”
没想到蒋成晏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卖起关子:“就不告诉你。”
平时看蒋成晏一副严肃的表情,他突然做出这种表情,还有点欠欠的。
叶容容突然手痒,对着蒋成晏的手臂就拍了下去,“你还会装高深莫测呢。”
蒋成晏眼神一下变了,他没想到叶容容还会同他打闹,他笑嘻嘻伸出手掌心:“你要打,打这里,别把你手打痛了。”
“哼,你现在让我打,我也不打了。”叶容容把手伸了回去。
“你要打我,提前跟我说,我肯定不躲。”
“谁会天天无缘无故打人,又不是疯子。”
两个人正在发展感情的时候。
小六正巧回来还东西。
当他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终于相信了小五之前说的话,可是已经为时已晚。
我不会被主子灭口吧?
小六轻手轻脚转身就走,生怕被蒋成晏发现了。
蒋成晏当然发现了,他觉得这两个下属最近真的是皮了,一点机灵劲都没有了。
等回京城得好好给他们紧紧皮。
叶容容和蒋成晏两个人稍微腻歪了一会儿,就分开了,彼此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呢。
眼见叶容容走远了,蒋成晏咳了一声。旁边假装不存在的小六只得走过来。
“公子。”
蒋成晏面无表情,没有刚刚同叶容容在一起的那般温柔。
“你过来,我有事情交代你。”
小六心里面砰砰乱跳,无命休矣。
“请公子吩咐。”
“你去……”
叶容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储存的方法要教,留种的步骤要讲,家家户户都要确认清楚,免得费了半年的辛苦,最后折在冬天里。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土地,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土豆已经被挖出来了,只剩下翻开的土地和土豆的茎。
叶容容走回垄沟边,蹲下来,用手把几株被遗漏的土豆藤从土里拔出来,抖了抖上面的泥,扔到田埂边上。
接下来两天,叶容容没有再去地里,地里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还有最后两步就可以收尾了。
她挨家挨户地走,教他们怎么把已经挖出来的土豆存过冬天。
她蹲在张家后院的墙角边,拍掉手上的泥,把面前的土豆拢成几堆。
外面光线明亮,她拿一个完好的土豆举例,翻来覆去让旁边的人都看清楚,然后开口说:"存土豆最怕三样东西,潮湿、高温、冻伤。"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先挑出破皮的、挖伤的、有斑点的,这些存不住,先吃掉。完好的土豆不要洗,带泥存放,泥土就是一层保护。
找一个阴凉通风的地方,不能放在灶房旁边,热气一蒸就容易发芽。也不能放在院子里,冬天一冻就烂了。"
她找了一处墙角,用手比划了一下:"地上铺一层干草,土豆堆在上面,不要堆得太厚,太厚了底下的容易闷坏。堆一层土豆,再盖一层干草,像这样"
她蹲下来,把土豆码了几层,每层之间铺上一层干草,最后用一块旧麻布盖住最上面,冬天冷的时候,再加一层稻草。每隔半个月翻一次,把烂的挑出来,别让烂的传染好的。"
张婶蹲在旁边,边听边点头,眼睛盯着叶容容的手,生怕漏掉哪个动作。
她蹲下来重新分拣,把表皮光滑、芽眼饱满、大小适中的土豆挑出来放在一边,又挑了几个偏大和偏小的作对比,并排摆在麻袋边沿上,
"这些是留种的。切种的时候,每块留两到三个芽眼,切口要平整,切完之后裹一层草木灰,晾一晚上再下地。不能放太久,放了太久芽眼会干。来年开春,地解冻了就可以种。"
她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一边讲一边用手比划,确保面前的人记下了每一个步骤。
有一个妇人听了两遍还不太放心,蹲在旁边又追问了一次裹灰的时间,叶容容也是从头到尾又仔细讲了一遍。
两天的时间,她走遍了附近十几户人家。
有的院子大,有的小,有的屋里光线暗,有的亮堂,每家存土豆的条件不一样,她就蹲在每家院子的角落里因地制宜地调整方案。
有人家墙角通风好,她让人把土豆堆在墙角;有人家院子潮,她让人多铺一层干草。遇到年纪大记性不好的,她就多讲两遍,直到对方点头说记住了为止。
遇到小孩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她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土豆递过去,让他们拿着玩。
那些孩子接过去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跑开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个小土豆。
终于叶容容教会了他们如何储存土豆和来年春天育苗。
"明天应该没什么事了,该教的都教完了。"
蒋成晏偏过头看着她:"那后天动身?"
叶容容想了想,点了点头:"后天吧。"
她说完,看着他,"你跟我一起走吗?"
蒋成晏笑道:“我怎么可能不和你一起走呢。”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契约,递给了叶容容。
叶容容收到一张纸还感到奇怪,待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房契。
正是他们现在租借的小院。
叶容容一脸惊讶:“这是房契?我们现在租的小院的。”
蒋成晏点点头回答道:“是的,我已经让小六把它买下来了,写的你的名字,明年春天,你如果想来的话,也有地方落脚。”
叶容容正要开口,被蒋成晏一把握住手掌,“你就不要推辞了,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以后回京城论功行赏,要赏你的东西还多着呢。说不定你都看不上这个了。”
叶容容摇摇头:“怎么会呢?你破费了。”
蒋成晏摇摇头:“这不算什么,我答应了会照顾你,你可以安心享受我的照顾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京城 京城的轮廓
叶容容把想说的话在脑子里理顺了才说出口:"我以前都是一个人, 没怎么靠过别人。所以你的照顾,我有时候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蒋成晏听到她这样说,心里像堵堵的。
她越是这个样子, 越有一种想让人好好保护她的感觉。
他看着她的眼睛, 说道:"我也没有对别的姑娘好过。要是哪件事让你不舒服了,你就告诉我, 我会改。"
叶容容想起之前因为身份悬殊, 自己刻意避嫌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她总想着, 两条路迟早要分开,不如一开始就别走得太近。
没想到先迈出那一步的人是他, 处处替她考虑周全的人也是他。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份房契上:"我也是。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 你也可以说,咱们摊开来讲。"
话是这么说,蒋成晏还是把房契往她手边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蒋成晏见她没有再推拒,松了一口气,随即换了话题:"那今天就不赶路了,天色也不早了。明天一早出发,怎么样?"
"可以, 都听你的。"叶容容答道。
蒋成晏又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今晚不在家做了, 咱们去下馆子, 吃顿好的。吃饱喝足,明天路上也有精神。"
叶容容想了想:"就咱们四个人,吃一顿家宴, 不用应酬,安安生生吃顿饭就好。"
蒋成晏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我已经给家里写了信,大概说了到达的日期。你如果暂时不想去府里,我就安排一个嬷嬷在城门口等着,到了京城直接带你过去落脚。那处宅子提前收拾过了,日常的东西都备齐了。"
叶容容没有拆信封:"你安排就好。说实话,我一个平头百姓,冷不丁要去高门大户,心里头还是有点忐忑。"
蒋成晏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轻松:"你连皇子都不怕,还怕这个?那就先不去府里,自己住那边,自在些。"
叶容容没有再推辞。她发现他替她安排的事,每一件都很贴心。
晚上,四个人坐在酒楼的包房里,点了几个热菜,一壶温酒。
小五小六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渐渐摸透了自家主子的脾性,知道他在叶容容面前没那么冷,说话也敢放开了些。
苗苗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缩手缩脚,偶尔还能接上一两句玩笑话。
没有应酬,没有推杯换盏的客套,四个人各自夹菜,偶尔说几句话,又各自低头吃。
临别的那个早晨,叶容容天还没亮透就醒了。
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然后慢慢坐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她记得刚开始来的时候,自己只有一个小包裹,可是现在。
房间里全是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添的东西,闲暇买的小玩意。
还有门后挂着那件下地时穿的旧衣裳。
这些东西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平时从没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真要走了,倒觉得每一样都该带走似的。
她蹲下来把柜子里的衣服叠好放进包袱里,把那件蒋成晏送她的细棉布衣裳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苗苗看见她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也跟着蹲下来,一边叠一边问:“小姐,这些都要带走吗?还是留下?”
叶容容抬头看了看屋里那些东西,想了片刻:“也不用全部带走,路上用得上的就带走,我们明年可能还会回来的。”
听到明年还要回来,苗苗显得干劲满满,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面还是对去京城比较忐忑。
这个地方她住了那么久,已经有感情了,甚至不想离开。
如果明年还会回来,好歹有一个盼头。
叶容容在收拾抽屉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之前原主母亲写的信件,这段时间太忙了,都忘记这一茬了。
她将信件收到包裹里,希望这次能帮原主找到亲人。
厨房里还剩些食材,叶容容让苗苗打包好,送去给大叔一家。
大叔还没到,但东西先放在了院子门口的石台上。
徐闻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树梢那么高了。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像来串门的老邻居。
叶容容正在院子里指挥他们什么东西放在哪里,看见他站在门口,眼睛一亮。
“徐大人怎么来了?”
徐闻走进来,把油纸包放在石台上:“知道你们今天要走,过来送送。这是街口铺子买的枣泥酥,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他说完看了看院子里的东西。
包袱已经收拾好了,孤零零地搁在廊下的条凳上,厨房的门虚掩着,食材堆在旁边,墙角的小陶罐也空了,斜靠在墙根。
“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叶容容说,“剩下的也没有必要带走。”
徐闻环顾四周,这个小院子他之前也经常来串门,现在冷不丁看到被清空,
心里面还是挺惆怅的:“叶姑娘,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你做的那些事,百姓心里有数,我也心里有数。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等你去了京城,若是有空,让人带个信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县里的事,我能做的,会接着做下去。你教的那些法子,我都会记着,不会让它们荒废掉。”
叶容容点点头:“大人保重。”
又补了一句,“来年春天种土豆的时候,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写信到京城找我。地址我回头让人带给你。”
蒋成晏也在院子里。
徐闻走上前去,“蒋公子,大恩不言谢,你为我和本县做的事情,我永远不会忘记,以后有什么事情,你知会我,我一定办到。”
蒋成晏点点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希望不会有哪一天。”
徐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留。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迈过门槛,没有回头。
叶容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
大叔带着小孩一起来为他们送别。
还带了一些自家的干粮。
“家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这点东西你们拿着路上吃。”
叶容容接过干粮,道谢:“多谢了,正好路上饿了就吃。”
苗苗也把打包好的食材递过去:"大叔,这点东西你拿回去,我们走了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大叔连连摆手:"我是来送你们的,怎么好意思再拿东西回去?"
小六不由分说把东西往他脚边一放:"我们这就要启程了,你不收也只能搁着,回头还得麻烦你送人,拿着省事。"
大叔推辞不过,只得收了,把两个孩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说:"那我就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安到京。"
小六赶来的马车停在巷口,车身八成新,车轮是新换过的。
蒋成晏掀开车帘让叶容容和苗苗上车,说:"路上还远,骑马太颠,你们坐马车舒服些。我骑马跟着你们。"
叶容容带着苗苗进了车厢,在软垫上坐定。
小六坐上车辕,接过缰绳,一甩鞭子,马车缓缓驶出了巷口。
蒋成晏翻身上马,小五跟在他侧后方。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渐渐从密集变得稀疏,像一段正在被拉远的记忆,一点一点地从巷弄间退出去。
离开县城之后,路两旁的田野渐渐开阔起来。
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干透了的草木气息,偶尔夹杂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很快又被马蹄和车轮的声响盖过去。
蒋成晏骑马跟在车旁,没有刻意贴近,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叶容容靠在车厢壁上,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蒋成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说道:“路途还远,你先睡一觉,到了驿站,我会叫你的。”
“好的。”叶容容点头答应,随后放下了帘子。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她靠在一侧的软垫上,渐渐进入梦乡。
傍晚,马车在一座驿站门口停下。蒋成晏翻身下马,走到车旁敲了敲窗框:"叶姑娘,到了。"
叶容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有些发麻,扶着车门站了片刻才缓过来。
苗苗跟在她身后跳下车,伸手搀了她一把。
驿站不大,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头还挂着几个红透了的的柿子,
蒋成晏拴好马,转身进了驿站大堂,
小六从怀里掏出文书递给驿丞。
驿丞接了文书仔细看过,又翻了翻案上的登记簿,从抽屉里取出三把钥匙,上面各自拴着铜号牌。
小六接过来,分了一把给蒋成晏,一把给叶容容。
晚饭是驿站厨娘做的汤面,汤底清淡,面上浮着几片青菜和一小撮肉末。
大家累了一天,都不怎么说话,埋头吃完了各自回房歇下。
第二天,官道渐渐变得宽阔起来。
路两旁的农田变少了,村落和集市开始零星出现。
行人和车辆也渐渐多了,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车的老农、偶尔有几辆装饰讲究的马车迎面驶过,车帘上绣着家徽,赶车的车夫腰杆挺得笔直。
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远处的时候,小五勒住马,远远望了一眼,忍不住说了一句:"回来了。"
本来以为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没想到居然在外面呆了好几个月。
京城啊,朝思暮想的京城啊。
叶容容掀开车帘,远远望着那座城门。
那座城门和之前电视剧里的很不一样。
不像电视剧里透露着精致,而是古朴和厚重。
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很难说出区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大乌龙事件 什么人要去
信鸽最后一次从羌兀县飞回京城。
蒋国公在书房接到信, 从鸽腿解下竹筒。
信纸展开,字迹是他熟悉的,一笔一划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客套, 像他儿子那个人的性格一样。
他看着看着,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又不自觉地收了回去。
这趟差事办得比他预想的好太多。
原本只打算让儿子历练历练, 查到一个知府就收手, 把功劳拢住,把风波压下去。
没想到成晏不但把案子查清楚了, 还查到了首辅的案头;不但结了案,还意外接住了二殿下递过来的人情, 顺带让蒋家在这件事里多了一条退路。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个种出土豆的姑娘,现在满京城都在传土豆的事,宫里宫外都在打听, 连首辅都翻过折子问过几回,说要见见这个人。
蒋国公不由反复阅读信件,这个叶容容到底和自家儿子有什么关系,有没有可能争取到他们这边。
边疆常年的苦寒缺粮,如果有一个这样的人才,那该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信件里面还附了一张纸, 说是让国公夫人那边安排叶容容的住所。
照他说,就把人带到家里面不就行了吗, 只是考虑到男未婚, 女未嫁,要避嫌。
人家小姑娘也不知道有没有婚配,贸然住进府里, 就怕耽误人家名声。
想到这里,他吩咐小厮去请夫人和王嬷嬷过来。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国公夫人正在后院处理事务,听小厮说国公爷叫她,还把王嬷嬷也叫上,心里觉得奇怪,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
自从上次蒋成晏写信回来要找王嬷嬷,现在国公爷从来不关心内宅的事情的人。
也指名要带王嬷嬷过去。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你去回禀国公爷,随后就到。”
她转过头吩咐丫鬟道:“你去看看王嬷嬷在哪里,让她直接去国公爷书房。”
“是。”
国公夫人走进书房,蒋国公正笑眯眯看着她。
“快坐。”蒋国公招呼她道。
国公夫人还很诧异。
“怎么了,国公爷,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
蒋国公递出书信,“你自己看吧。你儿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真的么?”国公夫人大喜过望,赶快打开信件,“那真的是太好了。”
正在阅读信的功夫,门口通报,“王嬷嬷求见。”
“让她进来。”
国公夫人问道:“正想问这茬呢,好端端叫王嬷嬷来干嘛?”
蒋国公不愿意多说,只是简单解释:“成晏带了个人回来,不愿意住府上,让你那边婆子,给她安排个宅子。”
国公夫人纳闷道:“谁,男的女的,为什么不住家里面来,还要单独安排宅子,你儿子什么时候在别人身上那么上心。”
蒋国公解释道:“女的,叫叶容容,是查案路上遇到的。”
国公夫人脑子疯狂转,直觉告诉她一定不简单:"你说他这趟出去,怎么会突然带个人回来,该不会是在外面认识了个姑娘,怕家里不同意,先安置在外头住着?"
王嬷嬷刚进门就听到了叶容容的名字,这个名字可太熟悉了,上次的寻亲就是找她亲戚,好像上次买宅子也是给她买的,还避着夫人,这次怎么连国公爷也听说了她的名字。
蒋国公听到这话,脸色一沉,打断了她的话:"你少在那儿瞎猜。那个人我知道,确实是个姑娘,但人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在羌兀县种出了土豆,救了半个县的灾民,二殿下亲自给陛下上了折子,连陛下都提过这回事。
你在这儿说什么外室不外室的,传出去像什么话?人家现在炙手可热,马上就要面圣了,你还在背后编排那些有的没的。"
国公夫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是我的不是,叫王嬷嬷来就是给她安排住所的吗?”
王嬷嬷这时才开口,“听国公爷和夫人吩咐。”
蒋国公将那张单独给王嬷嬷的信给她,叮嘱道:“事情既然交给你了,你就好好安排,不要显得我国公府小气。”
"那宅子的事就交给你了,缺什么直接开库房取,不用来来回回报。"国公夫人找补道。
王嬷嬷接过信件,行了个礼,才退了出去。
国公夫人眼见王嬷嬷走了,书房就剩下她和蒋国公两个人,再次提到:“你说成晏这次回来,立了那么大功,我得好好为他寻一门能助力的亲事。他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耽误了。”
蒋国公摆了摆手:"你想张罗就去张罗,我只有一点提醒你,别乱点鸳鸯谱。你儿子那个脾气,你自己心里有数。惹急了,他连我这个爹都不认。"
国公夫人随口答应了一身,就站起来往外走。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最近宴会的请帖都收了哪些,她该去赴什么宴。
最近哪家府上有未出阁的女儿,哪家的姑娘脾性温顺、门第相当。
这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消息传得比人的脚步快。
二殿下李玄奕那边也听说了蒋成晏要回来的事。
他放下手里的文书,对身边的长随说了一句:"让大管家去城外接一下。那位叶姑娘头一回来京城,别让人找不到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又想了想,"接到人之后,先带她安顿好,再回来复命。"
大管家应声领了命。
他做事一向稳妥,转身便去安排院子和人手,选了一处僻静的小院,离主院远一些,又挑了两个做事麻利、话不多的丫鬟。
他行事并不张扬,但清理院落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侧妃。
侧妃正站在廊下给一盆新开的兰花浇水,水壶倾斜的角度刚好,细流沿着盆沿绕了一圈,渗进土里。
她听见贴身丫鬟跑过来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水壶放正,问了一句:"什么事?"
丫鬟压低声音说大管家在收拾院子,还备了车,殿下吩咐的,要去城外接人。
侧妃听了,把水壶搁在石栏上,拿帕子慢慢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又问:"知道是什么人吗?"
丫鬟摇头,说只打听到是要安顿一位姑娘,殿下亲口吩咐的,大管家亲自去接。
什么人要去城外亲自接,侧妃不由警惕起来,该不会是殿下在外面找的相好。
殿下先回来安顿好,相好后面再回来吧。
这个府里,虽然还没有正妃,只有她一个人说了算,可是她从来没有沾染过府中事宜。
有什么事情她就像睁眼瞎,什么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通过贿赂能稍微打听到一点消息。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侧妃笑盈盈对丫鬟说:“那你去再给车夫送点银子,让他出发的时候,通知我们,我们也去看看。”
丫鬟只得点头:“遵命。”
与此同时,国公夫人也没闲着。
她刚从宴会回来,看到宴会上那些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总感觉和自家儿子说不上话。
她回到府里,怎么看怎么心里面别扭。
王嬷嬷去收拾宅子之后,她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个姑娘到底和蒋成晏有没有关系啊。
她得去看看。
但是国公爷不让她乱点鸳鸯谱。
她就远远看一眼,不被发现,不就行了吗。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理了理鬓角,问旁边的小丫鬟:"王嬷嬷有回来过吗?"
小丫鬟跑出去打听了,回复国公夫人:“夫人,王嬷嬷正让人套车,准备马车,要出门呢。”
难道现在就去接人吗?
国公夫人吩咐:“那你也叫他们给我套个车,我现在要出门。”
“遵命。”
说来也巧,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城。
侧妃先到,她的马车停在城门外不远处的茶棚旁边,帘子掀开一条缝,目光落在官道上。
她将目光锁定到了大管家,大管家正在同城门守卫交涉。
确定了大管家在,侧妃就稳稳坐在马车里,吩咐丫鬟:“看到大管家接人就叫我。”
丫鬟应了一声。
国公夫人的车随后也到了,她选了一处靠近城墙的阴凉处停着,车帘没掀,只留了一条缝隙,正好能看见官道上来往的行人。
王嬷嬷认出了自家马车,还很纳闷,上来询问道:“里面是夫人吗?”
听到王嬷嬷的声音,国公夫人应道:“是王嬷嬷吗,进来吧。”
王嬷嬷奇了,方才怎么没听说夫人要来。
国公夫人看到王嬷嬷,问道:“你现在来城外是来接成晏他们的吗?”
王嬷嬷点点头:“是的,公子写的信,估摸着就是今天明天了,我寻思早点来。”
国公夫人避开不提自己的私心,只说:“我闲着也是闲着,想早点见到成晏,他一路辛苦了。对了,你宅子收拾好了吗,可不能马虎,得仔细点。”
“夫人放心,收拾好了的。”
两人正说这话呢。
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带着尘土的气息。
远处路面上出现了一辆马车和一匹马。
马车走得不算快,车身还算整洁,车轮压着碎石路面,走的很稳。
马背上的人身形挺直,勒着缰绳的姿势举手投足就带着一份沉稳。
国公夫人掀开帘子一角,眯着眼看了看,认出了马背上那人的身形正是她儿子。
她放下帘子,端坐在车里,等着马车靠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机缘巧合 她终于想起
蒋成晏率先看见了自家的马车, 旁边还是自家的车夫。
他转过头,对着车窗说道:“叶姑娘,我派了一个婆子来接你去宅子, 我看见她了, 我叫她带你去。”
叶容容回应道:“会不会太麻烦了,我过去找她吧。”
说着就掀开帘子, 顺着蒋成晏视线的方向望过去。
“不用不用, 你就在车里等着。”蒋成晏指了指马车方向, 吩咐道:“小六,你去把王嬷嬷带过来。”
小六得令, 动身去请王嬷嬷。
蒋成晏则低声给叶容容解释道:“那人是我母亲身边的大嬷嬷,我让她给你找了几个机灵的小丫鬟, 你就安心住下,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小六跑到自家马车那边, 他大意了,以为只有王嬷嬷。
到了马车旁边,直接就问:“里面是王嬷嬷吗,公子请你过去说话。”
国公夫人在里面听到声音,微微皱眉:“外面是谁,怎么大大咧咧的。”
车夫在外面回答道:“回夫人的话, 是公子身边的人,请王嬷嬷过去说话。”
小六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大意了, 冒犯了夫人,赶紧跪下请罪:“请夫人恕罪,属下不知道您也来了, 多有冒犯。”
王嬷嬷在里面劝道:“夫人息怒,他是公子的人,不知道您也来了,还请您不要和他计较,我这就过去,看看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王嬷嬷一提起蒋成晏,国公夫人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偷偷出来看那个叶容容是什么人的。
她顿了一下,改了口:“你去把成晏叫过来,我也想听听,他想说什么。”
小六应道:“遵命。”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远处的蒋成晏还感到奇怪,怎么那么久还没有来,结果小六就一个人回来了。
“公子,夫人也来了,让您过去说话。”小六低声对蒋成晏说。
蒋成晏叹了一口气,他忘记自家母亲爱凑热闹的性子了。
“你守好叶姑娘。”蒋成晏吩咐道,随后走向马车。
车夫看见蒋成晏走了过来,道:“公子,进马车聊吧,夫人在里面等你。”
“母亲,我是成晏,我进来了。”
“成晏啊,快上来。”国公夫人在马车里应道。
蒋成晏进了马车,就看见了国公夫人和王嬷嬷。
国公夫人仔细打量这个离家好几个月的儿子,眼中忍不住的心疼:“你瘦了,还变黑了。”
蒋成晏解释道:“整天在地里晒太阳,是黑了点。”
国公夫人听到他说这个,更加心疼了:“你还去地里?去干什么?真的去种地了吗?”
蒋成晏害怕母亲担心,避重就轻道:“我没有,我只在旁边监督他们而已。对了,母亲今天怎么来城外了?应该是我回府拜见您,您怎么还来接我了。”
国公夫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她开始回避话题:“我还是太想你了。走,我们快回府吧,你父亲还在等你呢。”
蒋成晏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理亏,没有再追问,便说:“好的,我把王嬷嬷带过去,安顿一下我从县城带来的朋友,我就回去。”
国公夫人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的朋友怎么不带到府里去?怎么不引荐我认识认识?”
蒋成晏解释道:“舟车劳顿,待她休息好了,我再替她引荐。母亲,我先走了。”
眼见蒋成晏嘴巴很紧,怎么也问不出来,国公夫人只好摆摆手:“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我们一同回府。”
王嬷嬷随即同蒋成晏一同返回马车。
他们两辆马车停在城门口,来来回回传话,这种异常早就被人注意到了。
一旁等候的李玄奕府上的大管家也注意到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蒋成晏,殿下交代过,那个叶容容就是和他一同回来的。看见了蒋成晏就找到了人,大管家随即也走向马车。
他开口询问道:“敢问是蒋国公府公子的马车吗?”
一旁等候蒋成晏回来的小六一脸迷惑,这人是谁,他怎么猜出了马车是谁的?
他谨慎地询问:“请问您是?”
大管家自报家门:“我是二殿下府的管家,奉我家殿下的命令,来接叶姑娘进府安顿。”
叶容容在马车里也听到了声音,她掀开帘子,看到了来人,于是下了马车,开始和来人交涉。
“您好,我就是叶容容。”
大管家看到叶容容也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是一个种地的农妇,怎么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叶姑娘好,我家主人说您舟车劳顿,接您到府中休息,院子已经给您收拾出来了,就等您了。”
叶容容还没来得及说话,蒋成晏就带着王嬷嬷过来了。
他帮叶容容拒绝道:“我替她多谢殿下好意,她已经有落脚之处了,况且她马上要面圣,不方便从贵府接旨。”
眼见没能办成差事,大管家也没有气馁,只得邀请道:“叶姑娘什么时候有空,上门拜访,我提前来接您。”
叶容容点头:“多谢您,等我安顿好,一定会上门拜访的。”
三个人正在交涉的时候,有两个人正注视着叶容容。
一个是国公夫人,她终于如愿目睹了叶容容的真容。
原来是一个这样恬静的女孩子,配自家儿子倒是不亏。只是旁边那个人又是谁?蒋成晏到底知不知道,他老娘还在等他回府。
还有一个就是侧妃。
侧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大管家,她看到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少女。
长得也不赖,只是比起自己还是差远了,殿下怎么突然换口味了。
等等,旁边这个不是蒋成晏吗?
她之前在宫宴上见过他一眼,这件事情怎么还跟他有关系?
不对不对,再等等,大管家怎么走了,也没带她啊。她到底是谁?
侧妃悄悄拉近了一点距离,仔细观察叶容容。
这个人的脸好熟悉,好像她认识的一个人。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再观察观察。
大管家礼貌告辞。
蒋成晏将王嬷嬷引荐给叶容容:“这就是王嬷嬷,她带你去安顿,她已经安排好了。实在对不住,我母亲来了,我得先送她回去,我随后就来找你。”
王嬷嬷给叶容容行礼:“叶姑娘好,奴家姓王,大家都叫我王嬷嬷。”
叶容容回了一个礼:“王嬷嬷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我们就走吧。”
蒋成晏点点头,吩咐小六道:“你把她们送到再回府。”
“遵命。”
叶容容邀请王嬷嬷一同上车,待她们坐稳后,小六才驾着马车离开。
蒋成晏快步走回马车,掀开帘子:“母亲,儿子送您回府。”
国公夫人因为刚刚已经见过叶容容了,也没有纠结,点点头:“你父亲还在府里等你呢。”
侧妃眼见所有人都走了,大管家也没有带那个女子回府,心满意足地也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我最爱的脂粉店。”
出来一次,怎么能什么都不买就回去呢。
小六驾驶马车,停在王嬷嬷说的地点。
一处小院子,还没有他们在羌兀县的住所大。
门口有一个丫鬟已经在候着了,看见王嬷嬷从马车上下来,赶忙来招呼。
“嬷嬷您回来了。”
叶容容和苗苗也下了马车。
王嬷嬷把她们两个带到丫鬟面前,说道:“这就是你主子了,好生伺候,有什么问题,当心把你们发卖了。”
“嬷嬷放心,我们不敢的。”
王嬷嬷随即带着叶容容参观起院子,当然她也没有忘记蒋成晏的叮嘱,没有说漏嘴。
“姑娘,这就是您亲戚给您留的小院子,隔壁我也问过了,可以卖,您要是嫌小,可以把隔壁一同买下来,就宽敞不少。”
叶容容也在打量这个小院子。
院子虽小,该有的还是有,甚至还带着一片小花园。
两个小丫鬟在门廊处垂着手听候安排。
廊下的风灯还没有点,纸面在午后均匀的光线里透着一层温润的旧色。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叶容容很满意。
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王嬷嬷也在观察叶容容的反应,见她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也松了一口气。
随即招呼叶容容道:“姑娘,我有些话,想私底下给您说。”
“好。”叶容容跟着王嬷嬷走到一处房间里面。
王嬷嬷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姑娘,这个是房契和地契,已经写了您的名字,现在就是您的私产了,还要这两个丫鬟是签的死契,契约也在这里,她们要是有什么冒犯您的,您尽管把她们发卖了。”
王嬷嬷将这些东西都递给叶容容。
叶容容接过东西,感叹这个嬷嬷办事真的很贴心。
连忙感谢。
王嬷嬷摆摆手:“我们当下人的,谢什么谢,那姑娘就先安置,我就先回去复命了。”
“嬷嬷慢走。”
叶容容一直把王嬷嬷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小六驾着马车离去才回小院。
叶容容和苗苗眼看四下无人,再看看这个小院子。
两个人不约而同笑了。
真好,居然在京城落脚了呢。
一边的侧妃来到自己最爱的脂粉店。
小二殷勤介绍道:“贵人,您今天来巧了,刚到一批新货,马上要送到首辅府邸供贵人们挑选,您先来了,就您先选。”
侧妃点点头:“你这小二,说话真好听。给我拿过来,我看看。”
等等首辅,她终于想起来,叶容容长得像谁了。
不会吧,是她?
可是年纪对不上啊,该不会是她女儿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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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失望 皇帝看着蒋
国公夫人坐在马车里, 几次三番想从蒋成晏嘴里套出话来。
她先问路上累不累,又问吃了没有,问那姑娘多大年纪、哪里人氏、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遇上的。
蒋成晏坐在她对面, 问一句答一句, 答得简短,活脱脱一个闷葫芦。
国公夫人问了一阵, 忽然停下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说:“成晏, 你告诉娘实话,那姑娘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蒋成晏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 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国公夫人还想再问,他已经把车帘放下, 转过头来说了一句:“母亲,车里闷,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不等她回应, 掀开车帘,侧身翻了出去,在马夫旁边坐了下来。
国公夫人一个人坐在车厢里,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又气又无奈,偏又拿他没有办法。
她掀开帘子朝车外看了一眼, 蒋成晏坐在车夫旁边,背对着她, 也不打算回头。
她又看了几眼才放下帘子, 靠在车壁上长长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再说。
马车终于在国公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门房提着灯笼迎上来, 蒋成晏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小厮,然后站在马车旁,恭敬地伸出手来接自家母亲。
国公夫人扶着他的手下了车,看着这个离家几个月、瘦了一圈的儿子。
又想起方才在车上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爱又气,爱的是他怎么这莫有出息,气的是他什么都不肯跟家里说。
她站定以后松开他的手,吩咐道:“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你去找你爹吧,他一直在书房等你。”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转身就往后院走。
蒋成晏目送她走远,才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一串串明黄色的光沿着走廊铺展开来,把走廊两侧的柱子照得明暗分明。
蒋国公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兵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兵书看不下去,又随意翻着桌面上的折子。
他听见脚步声,把书搁在桌面上,抬头看着门口。
蒋成晏跨进门,叫了一声“父亲”,正要行礼,
蒋国公摆了摆手:“自己人,不讲虚礼,快坐。”
蒋成晏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蒋国公端详了他片刻,说:“瘦了点。”
蒋成晏:“有劳父亲操心了。”
蒋国公又问道:“你这次的差事办得漂亮,朝里朝外都有人在打听,连二殿下都亲自替你递了折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面圣?”
蒋成晏想了想:“那就现在递折子,看陛下什么时候宣我。”
蒋国公点了点头,从案角抽出一张空白的折子推到他面前,又把自己常用的那支笔搁在旁边:“现在就写,我帮你看看,有不对的就改。”
蒋成晏接过笔,蘸了墨,在折子上写了下去。
通篇写完之后他自己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折好,递给了蒋国公。
蒋国公接过折子展开看了两遍,看完之后他合上折子,搁在案边,抬眼看了蒋成晏一眼,目光里带着掩不住的满意:“行,就这样吧。叫人递上去。”
说完朝门口喊了一声,小厮应声进来,接过折子快步出去了。
眼见事情也说了,折子也写好了,蒋成晏起身告辞:“那儿子就先走了,我还要其他事情要做。”
蒋国公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不悦道:“天都黑了,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做,许久不归家了,今天晚上就陪你父母好好吃一顿家宴,你母亲担心坏了。”
“可是……”
“没有可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做。”
蒋成晏只好和蒋国公一同去后院找国公夫人用膳。
叶容容和苗苗把带的东西分门别类,放置在房间里,这个小院虽然小,但是好在她们人少。
苗苗也不需要和她挤一个房间,分在了她旁边的屋子。
苗苗问道:“小姐,你把我分到隔壁,我怎么贴身照顾你?”
叶容容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苗苗,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丫鬟,这么久以来,我们的感情早就超过了主仆,我们就靠自己在这个京城创出一片天地吧。”
苗苗感动极了。
这个时候小丫鬟跑过来询问,“小姐,天黑了,需要锁门了吗?一会还有客人吗?”
叶容容看了看天色,感觉蒋成晏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来了,回答道:“没有人了,你去锁门吧。”
“可是小姐,蒋公子不是说安顿好了会来找你吗?”苗苗疑惑道。
叶容容摇摇头:“天色晚了,他应该不会来了,我们早些吃了饭好休息,你也坐了一天马车了,肯定腰酸背痛。”
二殿下府里,大管家带着没办好差事的忐忑回去复命。
他走过回廊的时候,远远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混着人说话的声音。
他走到后院门口站定,看见李玄奕正站在一架鹦鹉面前,伸手逗弄笼子里的几只新鸟。
那些鸟羽毛鲜亮,在夕阳余晖里泛着五彩的光,一只鹦鹉在横杆上跳了两下,歪着头叫了两声:“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李玄奕被逗笑了,转头对旁边训鸟的小厮说:“谁教的恭喜发财?太俗了。”
正说着,余光瞥见大管家站在廊下,便收了笑,摆摆手对小厮说:“带下去,重新教几句好听的。”
小厮恭恭敬敬接过鹦鹉,退了出去。
李玄奕转过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细碎鸟食,问道:“怎么样?”
大管家站定,低头回话:“属下在城门口接到了人,但叶姑娘没有跟属下走,她自己在外面住,说改日再登门拜访。”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看了一下李玄奕的神色,确认他没有动怒,才又补了一句,“殿下,要不要属下再去请一次?”
“不用了。她既然有地方住,就不用再折腾她。”他用手拨了一下花盆边缘垂下来的一片叶子,又问了一句,“她住的地方,记住了吗?”
大管家点头:“记住了。在城南一条巷子里,宅子不大,位置还算清静。”
他把地址报了,李玄奕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挥手让他退下了。
次日一早,蒋成晏还没来得及去找叶容容问问她安顿得怎么样,宫里就来了传召。
他换上官服,站在铜镜前面整了整衣领,确认衣冠齐整才出了门。
他只得吩咐小六去看看叶容容安顿的怎么样,转告一下,他忙完就去看她。
小六领命走了。
蒋成晏骑马到宫门口,在门外的拴马石前勒住马,翻身下来。
门口遇到了一个旧识,两个人拱手打了个招呼,没有多寒暄,各自朝着自己要去的方向走了。
宫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他迈过门槛,沿着长廊一路走到御书房外,站定,等着太监通传。
他在御书房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太监出来传他进去。
御书房里光线明亮,案上的香炉里升着细细的白烟。
陛下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批一本折子,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等蒋成晏行了礼,才把折子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钦差大臣回来了,说吧,查得怎么样了。”
蒋成晏把早已准备好的腹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到粮食的去向时,忽然听见书案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皇帝看着蒋成晏,目光里带着一丝看不透的失望:“蒋成晏,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一个知府?”
蒋成晏背后一阵发凉。
他跪下来请罪:“臣有罪。”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哦~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罪,蒋成晏,有时候无能也是一种罪。”陛下坐在高处,眼睛看似不经意看了蒋成晏一眼,却带着十成十的帝王威严。
蒋成晏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只是一味低头请罪。
皇帝看着这个刚刚回来的青年臣子,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你怎么不说话了?”
蒋成晏从怀里取出一只信封,双手举过头顶,递了上去:“陛下,臣有本奏。”
那只信封略厚,边角被压得平整。
旁边安静得像一尊摆件的太监接过信封,脚步极轻地走到书案前,双手呈给了皇帝。
皇帝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皇帝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随手轻飘飘地搁在桌面上,表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右手食指不由自主抖动了一下。
“蒋成晏,”皇帝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朕还是低估你了。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蒋成晏始终没有抬头:“除了陛下,臣没有告诉过第三个人。”
皇帝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那个种出土豆的人,你怎么没有一起带来?”
“回陛下,她并无官职,臣不敢贸然带她进宫。”
皇帝说:“无妨,下次一起带来。”他顿了一下,“朕想单独见见她。”
蒋成晏应道:“遵命。”
皇帝摆了摆手:“退下吧。”
蒋成晏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步一步退出了御书房。
刚走几步,就看见大殿下李玄祁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手里转着一柄折扇。
李玄祁见他出来,询问道:“大功臣回来了啊,父皇心情怎么样?我还在等他召见我呢。”
蒋成晏停下脚步,拱手行了一礼:“臣方才不敢直视陛下,实在不知。”
两人说话间,御书房的门又开了,太监出来传话:“大殿下,陛下叫您进去。”
李玄祁抬脚迈过门槛,衣摆带起一阵风。
早晨的阳光顺着打开的门照进了御书房,也正好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枚帝王绿玉佩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点心 你们是算好
蒋成晏站在原地目送大皇子进殿, 自己也准备转身离开。
他昨天答应去看叶容容结果食言了,今天再怎么也不能耽误。
他正要抬脚,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蒋世子, 请留步。"
蒋成晏回过头, 看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正站在廊下,白白胖胖的脸上一团和气。
这位太监在皇帝还没有登基之前就是贴身随从, 是真正的心腹, 平时别人主动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人, 怎么会突然叫住他。
蒋成晏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面圣的经过,确认没有什么纰漏, 才客气地回应了一句:"公公找我有事?"
大太监微微一笑,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和蔼, 看不出什么架子:"杂家最近得了二两新茶,想请世子品鉴品鉴。"
蒋成晏心里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摆出手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太监将蒋成晏引到旁边一间小茶水间,地方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个半大小子正跪坐在茶案前为他们沏茶,动作行云流水,提壶注水的弧度匀称,手腕翻转之间不带一丝多余的颤动, 比蒋成晏在宫外见过的许多茶博士还要赏心悦目。
大太监将茶杯轻轻推过来,杯沿在蒋成晏面前停下来, 发出细瓷碰撞的轻响:"您请。"
蒋成晏端起茶杯, 茶汤清透,还没有入口就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
他浅尝一口,茶汤在舌尖化开, 不苦不涩,落喉之后反而泛起一层淡淡的回甘。
他放下茶杯,由衷说了一句:"好茶。"
大太监也端起自己那杯,却没有急着喝,只是端在手里转了转,"好茶配君子。世子什么时候把那位奇才也带来,杂家也沾光尝尝传说中的土豆。"
蒋成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回答说:"她并无一官半职,我害怕她粗鄙,惊扰圣上。"
大太监伸出食指摇了摇,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此言差矣。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陛下今晚难得歇息,御膳房这些天做的菜色都不太合陛下的心意。"
他话说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但落在蒋成晏耳朵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皇帝馋土豆的做法了。
蒋成晏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下午带她进宫?"
大太监摇了摇头:"你直接通传太招摇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蒋成晏,"你从角门进来,我叫个小家伙在角门等你。"
蒋成晏双手接过令牌,他把令牌收进怀里,起身告辞。
大太监指了指旁边沏茶的小太监:"替杂家送一送世子,正好从角门带世子出去,提前熟悉熟悉路。"
小太监应了一声,躬身走在前面引路。
蒋成晏跟在他身后,穿过两道回廊,绕过一处假山,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出了宫。
门很小,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门框上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本色。
小太监在门口站定,朝蒋成晏行了个礼,转身回去了。
小六到宅子的时候,大门紧闭着,他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苗苗,她看见小六站在门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说了一句:"小六哥?你怎么来了?就你一个人吗?蒋公子呢?"
小六没有进门,站在门槛外面说:"我有事找你家小姐。"
苗苗侧身让进:"那你快进来吧,小姐在呢,正在浇水呢。"
小六侧身进门,穿过天井,看见叶容容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水瓢,也看见了他。
他走过去,把蒋成晏交代的话说了一遍:"公子被召进宫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让我过来跟叶姑娘说一声,别担心。"
叶容容点点头:"就这点事,还要让你跑一趟。来都来了,参观参观这个院子吗?"
小六摇摇头:"实在抱歉,刚回来事情还多,等我忙完再来拜访。"
"那就不留你了。"叶容容转头喊了一声,"苗苗,替我送送小六。"
苗苗应了一声,跟在小六后面往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口。
小六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不大但鼓鼓的。
他把钱袋往苗苗手里一塞:"京城不比县里,什么都贵。你们刚来,用钱的地方多,这个你拿着。"
苗苗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钱袋,没有立刻接住。
她推回去:"小六哥,我不能要。小姐那边还有银子,够用的。"
小六又把钱袋推了回来,这回直接塞进她手心里,连她的手带钱袋一起拢住了一瞬又很快松开:"你怎么这么轴。你那点银子能撑几天?京城买根葱都要钱,你还能顿顿去菜地里薅?"
苗苗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半晌才低声嘟囔了一句:"那我也不能白拿你的。"
小六解释道:"不是白拿的,以后你请我吃顿饭不就还回来了?"
他说完不再等她回答,转身快步走了。
走了两步又偏过头补了一句:"公子说晚些时候来,你们别等太晚。"
说完拐过巷口,一溜烟就跑了,生怕苗苗追出来。
苗苗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钱袋。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院,顺手把门关上。
叶容容正坐在廊下,看见苗苗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苗苗把钱袋塞进袖子里,若无其事地从她面前走过去,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叶容容本来以为蒋成晏短时间不会来了。
毕竟是初来京城,她换好衣服带上银子问苗苗:"出去逛吗?初来乍到,我想出去随便走走。"
苗苗连忙点头,两个人兴冲冲出了门。
刚打开大门就看见门口栓着的马和正在解缰绳的蒋成晏,三个人正正对上面。
蒋成晏看出她们俩的架势,嘴角微微一扯:"你们是算好时间来迎接我的?"
叶容容也笑了:"本来是打算出去逛的。"
蒋成晏把解下来的缰绳重新搭回马鞍上:"那是我打扰你们雅兴了。容许我赎罪么?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茶楼,点心做得很不错。"
"可以啊,我还没吃过京城的点心呢。"叶容容点头。
三个人便换了方向,往茶楼走去。
小二眼尖,远远看见他们朝这边走,连忙迎上来:"客官三位吗?里面请。"
蒋成晏吩咐道:"要雅座",小二便把他们引到二楼一间临街的包房。
窗子半敞着,能看见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却听不到行人嘈杂的声音,做到了闹中取静。
蒋成晏吩咐小二把拿手的点心都上来。
叶容容想开口拦一下,又觉得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拂他的面子,便没有出声。
蒋成晏解释道:"不知道你们吃饭没有,我饿坏了。从早上进宫到现在,就喝了一杯茶。"
叶容容说:"那你一会儿多吃点。怎么一回京城就这么忙?"
蒋成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也不算忙,交代一下差事而已。"
点心陆续端上来,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叶容容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小碟子,每一碟都做得精巧细致,有荷花酥、桂花糕、杏仁饼,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
蒋成晏明显是饿了,两块点心下肚,他才放慢速度,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叶容容拿起一块荷花酥,层层酥皮薄得像纸,咬下去先是酥脆的声响,接着是内馅软绵的甜意,和酥皮的味道在舌尖上叠在一起,又各自分开。
她嚼了两下,点了点头:"真好吃。多亏你带我们见世面。"
蒋成晏没有接话,他明显犹豫了一下,给她们两个倒了一杯茶。
“他这里茶水也不错。你们可以尝尝。”
叶容容明显看出来了蒋成晏的犹豫,和欲言又止。
她贴心问道:“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蒋成晏突然觉得自己好虚伪,之前在县城的时候,她们有什么事情都直截了当说出来。
到了京城,为了让她进宫,还拐弯抹角的,自己果然是被京城这个大染缸改变了。
叶容容又问道:“需要避嫌吗,或者我们回去说?”
蒋成晏看着叶容容真诚的表情,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蒋成晏说:“我今天早晨入宫了,皇上想单独见你,让我下次带你一同去。”
叶容容有些吃惊:“什么时候?皇上要见我?我何德何能啊。”
“今晚。”蒋成晏说,“你都不知道你现在多么炙手可热,只是他们还不知道你已经到京城了,还在等皇上一锤定音,他们可不敢抢在皇帝前面和你交好。”
叶容容问:“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大场面。”
蒋成晏解释道:“你的厨艺已经传进皇上耳朵里了,他只想尝你做的菜。我回头会安排一位教养嬷嬷先教你基本的礼仪,再准备几件衣裳。傍晚我们从角门进去,不惊动旁人。你只要做你擅长的事就行,别的不用多想”
叶容容的心止不住砰砰直跳。
她出息了,居然要去给皇帝做饭。
蒋成晏看到叶容容惊讶的表情,扑哧一笑:“还有让你也紧张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梳洗打扮 她转过头的
叶容容盯着蒋成晏的眼睛, 认真地问:"我才不相信,你去面圣的时候,难道一点都不怕?"
蒋成晏摇摇头, 回答:"怎么不怕。怕死了。我今天在御书房里请了三次罪, 冷汗把后背的衣裳都浸透了,出来的时候风一吹, 凉得打哆嗦。"
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 仿佛一切已经过去了。
叶容容看着蒋成晏, 语气软了下来:"那你还好吗?"
蒋成晏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都过去了。陛下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 他是讲道理的人。"
叶容容点点头:"那我们早点回去吧。我确实什么礼仪都不懂,心里没底。"
蒋成晏安慰道:"你别担心, 我回去给你找个有资历的婆子。京城办事讲究规矩,你先熟悉一下流程,心里有个底。"
他叫来小二打包了几样新做的点心, 又叮嘱了一句:"点心记得吃。"
叶容容接过油纸包,纸面还带着炉灶的余温,隔着粗纸透出一点暖意。
他们从茶楼出来的时候,京城的天气秋高气爽,日头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光线柔和, 晒得人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 就想躺着喝茶晒太阳。
他先把她们送回宅子, 在门口没有进去,交代道:"我先回去安排嬷嬷,你休息一下, 傍晚我来接你。"
叶容容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蒋成晏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叶容容进去,才转身去解缰绳。
他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了国公府。
下了马直接把缰绳甩给小厮,快步穿过后院,绕过假山和月亮门,朝母亲住的主院走去。
门口的小丫鬟看见他,赶紧屈膝行礼:"世子。"
蒋成晏站定,对她说:"母亲在吗?替我通传一声。"
小丫鬟应了,转身掀帘子进去了。
国公夫人正半倚在美人榻上,旁边贴身丫鬟正轻轻给她捶腿。
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眉心微微蹙着。
孩子没出息她嫌丢脸,孩子太出息了她又说不上话。
她悠悠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
旁边的小丫鬟一下浑身绷紧,捶腿的力道都轻了几分,生怕自己没有服侍好,被夫人迁怒……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通传:"夫人,世子来给您请安了。"
国公夫人手里的团扇停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把扇子搁在榻边:"叫他进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阳光正透过窗纸照在桌沿上,连午时都过了,请哪门子安。
蒋成晏走进来,拱手叫了一声:"给母亲请安。"
国公夫人吩咐丫鬟给他搬了把椅子,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什么风把你吹过来的?"
语气里虽然带着调侃,但脸上是带着笑的。
蒋成晏坐下之后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说道:"母亲,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国公夫人听到这话,问道:“什么事情啊,需要我让她们下去吗?”,说话间就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蒋成晏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想找母亲借一个教习嬷嬷,教一下规矩。”
啊?国公夫人疑惑了,什么人需要他出面来找她。
她马上联想到那个叶容容。
“教什么?规矩?”
蒋成晏轻描淡写道:“不是一般的规矩,我们今晚要去觐见陛下,她从小没有学过这些礼仪,临时学一点。免得在御前失礼。"
国公夫人手里的扇子停在半空中。
她只逢年过节才能去给皇帝请安,这两个小年轻不声不响就要面圣了。
蒋成晏补充道:“麻烦母亲找一个经验丰富的,脾气好的,不磋磨人的。”
国公夫人心里面没有丝毫嫉妒自家儿子对别的人好,而是欣慰。
自家儿子居然还会为她人着想。
“你把你母亲想成什么人了。”国公夫人不悦的看了他一眼。
随即吩咐道:“去把陈嬷嬷叫过来。”
这位姓陈的嬷嬷,早年在宫里当过差,后来年纪大了出宫,被蒋国公府收留,一直帮着调教府里丫鬟的规矩。
陈嬷嬷说话轻声细语,从不高声,性子温和,连走路都是轻轻的,丝毫看出来曾经的背景。
等陈嬷嬷来了。
蒋成晏给陈嬷嬷说明了来意。陈嬷嬷听完没有多问,点了一下头。
说明想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便跟着出了门。
蒋成晏点点头:“那我在门口等你。
国公夫人等她出门了,才开口叫住正要跟出去的蒋成晏:"一个教养嬷嬷就够了?衣服首饰不用备?你一个大男人不懂这些。"
她指了指旁边的大丫鬟,“我还记得,我最近新得了两匹嫩嫩的适合她们年轻的布,你带两三个针线活快的小丫鬟,跟世子走一趟,今天之前把衣服给人家姑娘做出来,首饰去我库房翻两套适合她们年纪戴的,一起拿过去,让她选。”
蒋成晏冲国公夫人拜了拜,“多谢母亲。”
国公夫人摆摆手,“快走吧,别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了。”
蒋成晏本来只打算带个嬷嬷,没想到带了一马车的人回去找叶容容。
新来的小丫鬟打开门的时候愣住了,探头看了一眼马车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内,赶紧跑回去报信。
叶容容听到声音走出来,看见门口乌泱泱站了好几个人,蒋成晏站在最前面,正转头跟旁边的丫鬟交代什么。
她问他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蒋成晏把陈嬷嬷和裁衣丫鬟的事简要解释了一遍。
叶容容站在廊下听完,目光在那两匹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上停了一停,然后朝蒋成晏的方向说了一句:"替我谢过夫人。等以后安顿好了,我亲自去当面谢她。"
两个裁衣丫鬟已经拿着软尺上前来,叶容容配合地伸直手臂量了肩宽和袖长,又比了腰身和裙长。
量好尺寸后,丫鬟们退到旁边的小桌上开始裁布。
陈嬷嬷这才在叶容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先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然后才开口教规矩。
她语气不急不躁,整个人显得很温柔:"面圣的时候进门先不要抬头,往前走到那个位置站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行礼时腰弯到这个程度。"
她示范了一下,腰弯得不算深,角度刚好。"眼睛不要直视圣颜,看向衣领以下的位置即可。说话时声音要稳,不必太大,清晰就好。"
叶容容跟着做了一遍,动作不算熟练,但已经能看出形状了。
陈嬷嬷纠正了她行礼时的落脚点,又让她重新走了一遍进门的路线。
叶容容走了几遍,渐渐有了样子,不再像第一遍时那样需要停下来想下一步该做什么。
陈嬷嬷见她学得快,语气里多了一点真心实意的夸赞:"姑娘的动作很利落。其实宫里头的人见惯了大场面,你首先要自信,不要唯唯诺诺,太小家子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叶容容想可能是她从来没有被皇权和奴性教育影响。
在新时代,每个人都有主人翁精神。
所以才那么有底气。
叶容容道:“多谢嬷嬷夸奖了。还是嬷嬷教的好。”
陈嬷嬷又不经意提起:“国公爷常年在边疆,很少回来,夫人虽然管家里面大事小事,人却很开明,从来没有苛责过我们下人,也不计较什么门第的。”
见陈嬷嬷突然提起蒋成晏的父母,叶容容也一下脸红了。
陈嬷嬷也是点到为止,“我去看看她们衣服裁的怎么样了,她们没进过宫,我就斗胆替姑娘把把关。”
叶容容谢道:“有劳嬷嬷了。”
陈嬷嬷起身去替叶容容看了看衣裳的进度,还给梳头的丫鬟提了几点建议,说今晚的场合不适合太复杂的发髻,简单干净就好。
裁衣丫鬟做事利索,天色还没暗透,两套衣裳已经赶出来了。
叶容容换上那件淡青色的衣裳,布料服帖顺滑,袖口绣着几枝细小的兰草,针脚细密匀净,不张扬,但耐看。
丫鬟又替她挽了头发,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又在她头上插了一朵绢花,耳垂上坠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柔光。
陈嬷嬷解释道:“姑娘不宜太招摇的首饰,纯银的首饰又太素净,一朵绢花刚刚好,不张扬也不抢姑娘的气质。”
叶容容站在铜镜前打量自己,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在暮色里泛着淡青色的衣裳。
她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古代的仕女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正从回廊那头朝这边走来。
蒋成晏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叶容容在照镜子。
当叶容容转过身来的一瞬间,蒋成晏感觉自家心跳都要慢半拍了。
他赞叹道:“这一身好适合你。天色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叶容容点点头,和他一同踏上了马车。
待两人坐定马车便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在暮色里发出一阵均匀的辘辘声,从城西南一路穿到城东北,在宫墙的阴影下缓缓停下来。
来到角门,门口果然站着一个瘦小的太监,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也没有多话,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跟杂家来。"
说完就转身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本来想多写一点。去找基友借她的机械键盘,结果不熟练,比电脑打字还慢,简直耽误我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星期会连更7天。求小天使们再爱我一次。
第69章 奖励 朕给你安排
蒋成晏轻轻朝叶容容示意了一下, 她便侧身跟上。
两个人从角门进了宫。
这处灯光昏暗,四下也看不清路。
前面的小太监提着一盏灯笼稳稳地走在前面。
趁四下无人的时候,蒋成晏的手悄悄伸过来, 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 指腹微微收紧,生怕她走丢。
叶容容就这么跟着他走过了那段暗处的路。
走到开阔处时, 他便松开了。
到了小厨房门口, 大太监已经站在那儿了, 脸上带着笑,圆乎乎的一张脸在灯笼光里显得格外和善。
他先看了一眼蒋成晏, 目光又移到叶容容身上,笑呵呵地开口:“这位就是叶姑娘吧?久仰大名。”
蒋成晏在旁边介绍道:“这位是罗公公, 陛下身边的总管。”
叶容容上前行了个礼,腰弯得恰到好处:“罗公公好,您谬赞了。”
罗公公笑着侧过身, 指了指身后那扇半掩的门:“叶姑娘请吧,里面都备好了。”
叶容容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进了小厨房。
小厨房不大,灶台上并排摆着三口铁锅,锅壁被擦得发亮。
案板是新的,木纹干净, 边缘还带着刀痕。
灶膛里的火已经生好了,火舌舔着锅底, 在墙上投出一片暖红的影。
一个中年厨子站在灶台旁边, 穿着白色的围裙,双手垂在身侧,看见叶容容进来微微欠了一下身。
罗公公同叶容容一同进入小厨房。
他指了指那个厨子, 对叶容容说:"姑娘,您想做什么菜,跟他说就行,他给您打下手。杂家在前面候着,做好了差人通报一声。"
他说完便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叶容容。
叶容容站在案板前,看了一遍台上的食材。
土豆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篮里。
其余各种食材应有尽有,各种在未来是牢底坐穿的食材。
叶容容突然觉得有些喜感,它们知道自己要和土豆一起被做成家常菜吗?
她问那个厨子:“我想问一下,陛下有什么忌口吗?有没有什么不吃的菜?”
厨子憨厚地笑了一下:“这个我也说不准。陛下的口味,咱们底下的人不好揣测。想来有什么不能吃的,也不会出现在小厨房里。”
叶容容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一排调料罐上移过,心里有了数。
还是选一点家常的,稳妥起见。
既然陛下年纪大了,就不要做太刺激肠胃的菜。
她选了土豆、四季豆和那块五花肉。
她把食材分好,对大厨说:“我拟了三道菜。第一道清炒土豆丝,急火快炒,出锅前撒一点葱花。第二道土豆烧四季豆,先用小火把四季豆煸透,再下土豆一起焖。第三道干煸土豆五花肉,先把五花肉的油煸出来,再把土豆块炸出脆壳,和五花肉一起回锅炒。”
大厨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些东西还能这么搭配。
他没有多问,拿起刀就开始备菜。
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又快又匀,土豆在他手里先是褪去了外皮,然后被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根根分明,宽窄一致,整整齐齐摆在菜板上。
叶容容从旁边拿过一只干净的碗,接了些清水放在一旁,等土豆丝切好了泡进去,免得氧化变色。
接着是土豆块,大厨把剩下的土豆切成滚刀块,大小均匀,边角圆润。
五花肉被他切成薄片,每一片都带着一层均匀的皮和一圈白脂,切好以后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备好菜之后,叶容容站在灶台旁边,让大厨先热锅。
锅里的油渐渐升温,她示意他把五花肉片放下去。
肉片接触到热油的一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边缘开始卷曲,油脂慢慢渗出来,在锅底汇成一小汪清亮的油。
叶容容站在旁边,眼看着肉片从粉白变成金黄,边缘微微焦脆,才开口说:“可以了,先盛出来。”
大厨的动作很利落,一铲子把肉片铲进碗里,锅里的余油还冒着细小的气泡。
她让大厨把土豆块放进去,油温刚好,土豆块下锅之后表面迅速结了一层薄薄的壳,颜色从浅黄变成金黄,在锅里翻滚的时候发出细密的碰撞声。
炸好之后出锅,和五花肉放在一起炒。
大厨按她的指示,锅里留了一点底油,把炸过的土豆块和五花肉一起倒进去,大火快速翻炒,撒了一小撮盐,酱油沿着锅边淋了一圈,
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炸开了,从锅底升起来,裹着肉脂的焦香和土豆的淀粉甜味,混在一起,被热气推着往门外飘。
就连门口候着的罗公公也闻到了香味。
饶是他那边见多识广,也被香味勾起了食欲。
四季豆和土豆那道菜,叶容容让大厨先煸四季豆。
四季豆下锅之后被热油慢慢煸出细小的虎皮纹,颜色从翠绿变成深绿,表面微微起皱。
等到四季豆全部变了色,她才让他放土豆块进去,加了一勺高汤,盖上锅盖转小火焖。
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透过锅盖的缝隙冒出一缕缕白气,带着蔬菜的清甜和土豆的醇厚。
最后一道清炒土豆丝最简单,但最讲究火候。
叶容容把泡在清水里的土豆丝捞出来,沥干了水分,对大厨说:“油要热,冒烟了再下锅,快速翻炒,大约二十下就出锅。”
大厨照做了,油烧到微微冒烟的时候把土豆丝倒进去,锅铲快速翻动了几下,土豆丝在热油里迅速变脆,颜色变得透明,边缘微微焦黄。
他翻炒了大约十几下,叶容容在旁边说了一声“够了”,他便把土豆丝盛进盘子里,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三道菜做完,灶台和案板已经被大厨顺手收拾干净了,锅也洗了,刀也放回了原位。
叶容容走出小厨房,对候在门口的罗公公说:“罗公公,菜已经好了。”
罗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招了招手,让旁边的小太监把食盒提过来,说:“装好,随杂家走吧。”
叶容容和蒋成晏跟在罗公公身后,穿过一道回廊,在一间偏殿门口停下来。
罗公公示意他们在门外等着,自己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偏殿里光线柔和,窗纸上透进来的光已经被烛火盖过了。
皇帝正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件玉器把玩,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罗公公把食盒放在案角,轻轻唤了一声:“陛下,东西到了。”
皇帝这才放下手里的玉器,往案边靠了靠,鼻翼微微动了一下,已经闻到了明显的香味,吩咐道:“布菜吧。”
罗公公打开食盒,把三道菜一碟一碟地端出来,整齐地摆在皇帝面前,又用银针逐一试过,确认无误后才退到一旁。
皇帝先夹了一块干煸五花肉里的土豆,土豆块表面还裹着一层浅浅的油脂,咬下去的时候外壳脆硬,随即散开,内里绵软,肉香和油脂的味道一起化在舌面上。
他嚼了两下,没有做出评价,又夹了一筷子烧四季豆里的土豆,这次土豆已经炖透了,筷子轻轻一夹就断开,渗着高汤的鲜和蔬菜的清甜,在嘴里化开之后留下一层薄薄的回甘。
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土豆丝,土豆丝脆生生的,盐味刚好,清清爽爽的,正好收尾。
三道菜,三种口感,三种层次,他一样一样尝过去。
等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开口淡淡吩咐道:“把他们叫进来吧。”
罗公公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朝外面招了一下手。
叶容容和蒋成晏一前一后走进来,在离案几几步远的地方跪下来,齐声说了一句:“给陛下请安。”
皇帝开口:“起来吧。”
两个人谢了恩,站起来垂手站着。
皇帝看了一眼叶容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做的菜,朕很满意。你做的事情,朕也很满意。大功一件,说吧,你想要什么?”
叶容容飞快看了蒋成晏一眼,只说皇帝脾气很好,没说人那么直接啊。
她开口道:“多谢陛下厚爱。能面见圣颜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不敢再要什么赏赐。”
皇帝听了这话,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蒋成晏:“蒋成晏,你从哪找来的这个人?比你会说话多了。”
蒋成晏拱手道:“臣惭愧。”
皇帝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光重新落回叶容容身上:“你的本事难得,不为朝廷出份力是浪费了。这样吧,过两日朕办一场宴会,你指点指点御膳房的人,把这土豆推广出去。免得隔三差五有人来问,朕也烦。宴会办好了,朕给你安排个差事。”
叶容容没想到皇帝居然想的那么远,想通过宴会来推广土豆。
还要给自己封官?
她赶紧跪下谢恩,这次的语气更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意:“多谢陛下。”
皇帝摆摆手:“虽然现在不能赏你个一官半职,赏你点东西还是能做的。”
他转身吩咐罗公公:“去私库看看有什么适合她们年轻姑娘的,给她挑一下。小姑娘头一次进宫,总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新作物 有多少,我
皇帝吃饱了, 今夜也没事,索性摆摆手,也不留他们了:“你们跪安吧。”
两个人行了礼就跟着罗公公退了出去。
罗公公主动提出:“劳烦二位先去旁边小茶房稍等片刻, 杂家随后就来。”
叶容容就跟着来到了茶房, 还是上次的小太监,沉默着跟他们泡茶。
好在他们也没有等太久。
罗公公的动作很快,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回来了,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走在前面的小太监捧着一只锦盒, 后面的那个肩上扛着两匹布,布匹叠得整整齐齐, 用细绳捆着。
小太监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桌上,一只盒子略长, 一只略方,盒面是暗红色织锦,边角镶着铜包角, 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两匹布的颜色是鹅黄色的,初看只觉得颜色柔和,细看才发现布面上织着细细的金线,随着烛火的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是把一截日光织进了布料里。
罗公公示意小太监把盒子打开,里面分别是一对玉镯和一支玉簪。
玉镯的质地温润通透, 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微光,镯身没有多余的雕饰, 只有一圈浅淡的纹路, 像是水波凝固在玉里。
玉簪的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兰草,线条利落不张扬,带一点弧度, 衬得整个人都素净了几分。
“陛下赏的,姑娘收好。”罗公公把两只盒子合上,又看了一眼蒋成晏,笑了一下,“世子,天色不早了,杂家就不留二位了。”
他转头对旁边的小太监说,“你们把东西搬到他们马车上去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各自捧了东西往外走。
叶容容站在桌边,朝罗公公的方向福了一礼:“谢陛下,谢公公。”
从偏殿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宫道两旁的灯笼都点上了,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把两个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蒋成晏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等转过两道弯、确认身后没有跟着的人了,才放慢脚步,侧过头关心问了一句:“你累不累?”
叶容容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松的揶揄:“还好。比你大胆一点,至少没有被吓出冷汗。”
蒋成晏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走半步跟上来,趁着四下无人,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好心给你分享经验,你倒拿我打趣。”
叶容容侧身躲了一下,嘴上没饶人:“是你先问我累不累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带着笑意。
两个人走到角门的时候,小太监已经在一旁等着了,手里捧着那些赏赐的东西,没有多话,沉默着把东西搬上马车。
蒋成晏顺手解下自己的荷包递过去:“多谢二位,这点请你们喝个茶水。”
小太监不动声色地接过荷包,又朝他们行了个礼,转身进了角门。
蒋成晏站在马车旁边,等叶容容先上车,自己才跟上来。
车厢不大,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只锦盒的距离。
蒋成晏低头看了一眼那对玉镯,伸手碰了一下盒沿,说了一句:“那对镯子成色不错,挺适合你。罗公公挑东西眼光准。”
叶容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一会儿到的时候可以等我一下吗?今天你母亲借我的那几样首饰,我拆下来还给她,你帮我带回去。”
蒋成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送你的就是你的。哪有拿回去的道理。你就好好收着,放在你这里比放在库房里落灰强。”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叶容容没再推辞。
叶容容又思考了一下问道:“那明天我去府上拜访,当面谢过夫人。你帮我跟夫人说一声,看什么时辰合适。”
“好。”蒋成晏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不要紧张,我母亲其实没那么凶。她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摆什么,不藏着掖着,不是那种弯弯绕绕的人。”
叶容容想起今天国公夫人派陈嬷嬷来时的细致周到,那身衣裳和首饰都是恰到好处地用了心,可以见得夫人也是一个细心的人。
她把这话记下了,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你放心,陛下我都不紧张,怎么会害怕你母亲。”
蒋成晏侧过身,隔着那盒玉镯的距离,握住了叶容容的手。
他的掌心是干燥的,指腹微微用力,轻微带着一点力度:“你放心,等陛下的宴会一过,我就上门提亲。我不会辜负你的。”
叶容容偏过头不看他,耳根在幽暗的车厢里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谁问你这个了?”
她没有抽回手,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马车压过一块松动的石板,车身微微颠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又分开。
马车稳稳停在宅子门口。
蒋成晏没有让车夫动手,自己把那两匹布和两只锦盒搬下来,一直送到房间里里面才放手。
他在门口站定,伸手轻轻拢了一下叶容容的手背,低了一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碰触:“那就说好了,明天我来接你。”
叶容容点了点头:“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蒋成晏挥了挥手,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叶容容回到屋里,把头发上的首饰一样一样拆下来,小心放好。
她打开锦盒,在灯下又看了一遍那两匹布。
布面滑顺,金线织得不密,在灯下细碎地亮着,像一层薄薄的光晕。
她想着明天上门拜访,不能空手去,又想着这匹布的颜色太嫩,不适合蒋成晏的母亲。
她的目光落在那对玉镯上,镯子不挑年纪,又是陛下亲赏的,转赠出去也不失礼。
她又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吹灯躺在床上。
可能是今天太亢奋了,叶容容并没有马上入睡,而是开始胡思乱想。
一切都感觉太不真实了,上一秒自己还在实验室做实验。
下一秒仿佛按了加速键。
一路走来,逃荒保命,谁知道居然还面见了皇帝。
皇帝还赏了她东西。一切都太魔幻了,好像一部奇幻电影。
以前的自己会好奇现在的自己过得好吗?
想着想着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刚大亮,蒋成晏就起床洗漱,走到后院去给国公夫人请安了。
国公夫人正在享用早餐,突然听到自己儿子来请安。
不由纳闷。
国公府的规矩没有文官那么多,大家隔三岔五吃个饭就行了。
国公夫人放下勺子,“让他进来吧。”
蒋成晏进门就看见国公夫人在用早膳。
“给母亲请安,打扰母亲享用早餐了,儿子服侍您可好?”
国公夫人撇撇嘴:“不用了,你给世子加个碗筷,你在这里吃饭吗?”
蒋成晏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两个人就这么和谐吃完了早饭,待丫鬟把餐盘撤走,国公夫人端了一碗茶来清清口。
才开口问道:“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蒋成晏尬尴摸了摸椅子的把手:“您还记得叶容容,您昨天又是给她送衣服又是送首饰的,人家想当面来感谢你。”
国公夫人毫不在意:“就这点小事,还值得专门来谢我,罢了罢了,来就来吧,邀请她下午来院子里赏花吧。”
蒋成晏点点头:“多谢母亲,我这就去告诉她。”
说完就行礼告退了。
国公夫人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不由叹了一口气。
正巧陈嬷嬷今天当差,她叫陈嬷嬷进来。
“你昨天去教了那个叶容容规矩,她人怎么样,你好好给我说说。”
叶容容早上梳洗打扮好了,想着谁家上门做客也不可能大清早就出门。
于是约上苗苗,嘱咐两个小丫鬟在家看好家。
她们两个结伴着上街去闲逛了。
京城的街市比她想象中热闹,摊位一个挨一个地铺开,卖布的、卖糖的、卖杂货的,中间夹着几张卖吃食的桌子,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半空中织成一层淡淡的雾。
她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停了一会儿,翻了两页书又放下了;又在一个卖干果的摊子边看了几眼,没有买。
穿过半条街的时候,她在一家铺子门口看见了几筐东西,形状不规整,有的长条,有的近圆,表皮是浅褐色的,带着细密的根须,有几块还连着断掉的藤蔓。
她蹲下来拿起一个,指尖触到表皮的时候,那股粗粝的触感像激活了记忆一样从指尖传到后脑。
她用力掰开一个角看了一眼里面的肉色,又凑近了闻了一下,那气味和她记忆里的一样,带着一点生涩的甜味,不浓烈,但很清晰。
这个莫非是……
叶容容激动的语无伦次,她看到这个东西的主人,问道:“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瘦小男人,看有人问价,脸上立刻堆起笑:“这个贵,这是专门从海上带过来的,路上一直没舍得吃,发芽了,但是还能吃。你给二十文全拿走。”
叶容容看了一眼他的竹筐,问道:“只有这么多了吗,还有吗,有多少,我要多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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