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还没见过这么爽快的顾客, 一口气就要把东西全包了。
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连忙又蹲下去,从摊位底下拖出另一个筐子来:"还有, 还有最后一小筐。卖相不太好, 我就没摆出来。"
叶容容把手里的红薯放回原处,直起身问了一句:"那你知不知道怎么吃?"
摊主点了点头:"船上人说, 在海那边的人就清水煮来吃。我自个儿也煮过一个, 尝了尝, 有点甜。"
叶容容又问了一句:"那有没有教你种的?"
摊主摆摆手,笑了一声:"这人家哪会教?教会了, 下次就卖不出去了。这批货也就是亏在京城没人认识,不好卖。"
他说完自己又看了看那筐红薯, 觉得实在可惜,这么好吃的东西,没人买。
叶容容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没有再问。
她从荷包里数了铜板付了款,又跟摊主说了地址,让他直接送到宅子门口。
摊主连连应下,手脚麻利地把那两筐红薯捆到板车上。
她和苗苗继续沿着街边走了一段。
初秋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沿街布铺门口挂的幌子微微摆动。
苗苗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你刚刚买的是什么?新的吃食吗?"
叶容容把红薯的事简单解释了一遍, 说这东西产量比土豆还高,能顶饱, 只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得等到明年开春才能种。
苗苗听完眼睛亮了一下,语气激动道:"小姐真的太厉害了",语气里带着崇拜。
叶容容倒没有那么乐观:“具体还是要看明年春天播种, 还不一定成功呢。”
她在一处热气腾腾的早餐摊前停下来,问苗苗吃不吃早饭。
两个人都没吃早饭,走了这么一段路还有些饿了呢。
于是两个人要了两碗清汤馄饨,坐在街边那张矮桌旁吃完了,又绕到旁边的包子铺买了四个包子,用油纸包了,带回去给宅子里那两个小丫鬟。
回到宅子的时候,摊主已经把红薯送到了。
两个小丫鬟正蹲在廊下,对着那两筐沾着泥土的东西好奇地看,正准备搬进去。
听见门响抬头看见她们回来,连忙站起来说:"姑娘回来了!这个是你们买的东西吗?这东西怎么放?"
叶容容让她们把筐子搬到厨房门口的空地上,倒出来摊开。
她蹲下来挨个翻看,把破皮的、有软斑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正蹲着挑选的时候,门被叩响了。
苗苗跑去开门,蒋成晏站在门槛外面。
他今天没有骑马,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着,像是刻意收拾过。
他看见叶容容手里提着一筐沾着土的东西,于是好奇走过来,问道:"叶姑娘,这是什么?"
叶容容把筐子放在廊下的石台上,蹲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摊开晾着。
表皮上还带着干结的泥土,有些已经开裂了,露出底下一层淡红色的薄皮。
她拿起一个又闻了闻,那股气味跟记忆里对得上。
她抬起头对蒋成晏说:"这个叫红薯,跟土豆一样长在地里,也能吃。不过这东西比土豆还耐旱,沙土地也能长。我问过摊主了,京城这边没人认识这东西,也没人种。"
蒋成晏站在旁边,伸出手拿起一个红薯,放在手里掂量掂量,询问道:"那买回来是要种?"
"嗯。但是现在天冷了种不了,等明年开春地解冻了再种。先找个阴凉干燥的地方放好,别让它冻着,也别让它发芽太早。"叶容容把挑好的几个用干草裹了,放进一只透气的竹筐里,搁在角落的架子上。
蒋成晏不由发出感叹:“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不光种出了土豆,还要其他新发现。”
“总不能在一件事情上吃老本,而且这个还是我意外发现的呢。”
叶容容站起来走到井边舀水洗手,蒋成晏也跟过来,站在她旁边说:"我同母亲说了,她让你午后去赏菊。正好园子里的菊花都开了。"
叶容容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才刚过辰时。"
蒋成晏眼里闪过一丝尴尬,他总不能说,他就是想过来找叶容容吧。
他只能转身,“我就是来通知你的,那我走了,下午再来接你。
他以为自己以退为进,叶容容会挽留他。
没想到,叶容容点点头:“那你先去忙吧,午后见。”
苗苗在旁边看的直乐。
却被叶容容发现了,“坏苗苗,你在笑什么!”
苗苗赶紧收回表情,“我没笑啊,小姐,我们中午吃什么啊,我想吃你做的饭。”
“坏苗苗,今天不给你做。”
……
午后,蒋成晏准时来了。
蒋成晏站在门口,装模作样问道:"你家小姐准备好了吗,我来接她去赏菊。"
“来了。”听到声音,叶容容抱着锦盒走了过来。
蒋成晏一眼就看到锦盒,问道:“这是?”
叶容容轻描淡写道:“我上午和苗苗出去给夫人买的一点小礼物,总不能空手上门吧。”
听到这是拜访小礼物,蒋成晏也就没有放在心上,“那你手里的钱还够吗,要不我再支持你一点?”
叶容容摇摇头:“还够,你放心,我又不傻。”
蒋成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觉得叶容容说的也对,然后侧过身让开路:"走吧。"
马车穿过闹市,在蒋国公府门口停下来。
蒋成晏先下了车,站在车旁伸手接了她一把,她扶着他的手腕踩稳落地。
他叮嘱了一句:"我把你送到母亲那儿就走,等结束了再来接你。"
叶容容问道:“你这段时间不忙了,每天都在当车夫。”
蒋成晏看着叶容容笑了笑:“什么事情有你的事情重要。”
国公府后院的菊花开得正好,一丛丛黄的白的挤在廊下的花圃里,花瓣的边缘在午后偏斜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国公夫人没有在堂屋里等,而是让人在花圃旁边的亭子里摆了茶桌。
桌上铺着一方素色的桌布,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
她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衣裳,头发上只插了几支素簪子,正坐在亭子里翻一本册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叶容容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那只锦盒上,随即放下册子站起来:"来了?坐吧。"
叶容容上前行了个礼,把锦盒双手递过去:"夫人,一点心意。初来京城,多亏夫人照应。"
国公夫人接过来,顺手放在桌角,没有急着打开,说道:"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然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吩咐旁边的小丫鬟倒茶。
两个人隔着茶桌坐下来。
"昨天那身衣裳还合身吗?"她问。
"合身。"叶容容在石凳上坐下来,"针脚细密,料子也舒服。我今天就是特意来感谢夫人的,如果不是夫人,我说不定就殿前失仪了。"
"你太客气了,适合你就好。年轻人穿淡色好看。"国公夫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叶容容脸上,年轻有礼貌的小姑娘,看了都让人愉快。
"听成晏说,你在羌兀县待了几个月,那些土豆都是你一个人种的?"
"也不全是。"叶容容解释道,"刚开始是自己在后院试种,后来县里的大叔帮忙打理,再有就是那些愿意学的百姓一起出力。我一个人种不出那么多。"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又问了问路上的事、落脚的事、宅子里缺不缺东西。
叶容容都认真回答了,说到宅子里那口压水井的时候,她提起水压足、水质清亮,不如在县城时总为水源发愁,语气里带着自然的满意。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房小跑着从前院过来,在亭子外面停下来,躬身递了一张帖子:"夫人,宫里来人了,递了帖子。"
国公夫人接过帖子打开看了一眼,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她合上帖子,放在桌角,目光移到叶容容身上:"宫里怎么突然设宴?可是与你们进宫有关?"
叶容容于是把面圣时陛下提到宴会的事说了一遍,说陛下打算借宴会推广土豆,让朝中大臣都尝一尝。
她说的时候语气平稳,宠辱不惊,并没有那种得到陛下夸奖就膨胀的语气。
"那你得好好准备。"她说,"宫里的宴会不比寻常,菜式要稳,不能出岔子。御膳房的人你只管吩咐,别怕得罪人。"
叶容容点头应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国公夫人问了问她给陛下做哪几道菜,叶容容说了清炒土豆丝、干煸五花肉和土豆烧四季豆,
国公夫人听完也有点感兴趣,打趣道:“等你忙完宴会的事情,一定要邀请我去你府上,尝尝御膳是什么味道。”
叶容容笑了,说一定会邀请。
桂花已经谢了大半,但残留的香气还在,偶尔被风送过来一缕,在茶桌周围绕一圈又散开。
叶容容看看天色,起身告辞。
国公夫人没有挽留,站起来送了送她。
“那我就不送你了,我让成晏一定要把你送到家。”
叶容容又行了个礼:“多谢夫人,我就告辞了。”
蒋成晏送她到门口,两个人在门廊下站了一小会儿。
蒋成晏问:“你和母亲谈的怎么样,我就说她不会为难你的。”
叶容容答道:“夫人人很好,说话很温柔的。”
蒋成晏点点头:“当然咯,你看我就知道,我母亲的品行不错的。”
叶容容哈哈一笑:“哪有你怎么自夸的。”
两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 ,离开了国公府的大门。
国公夫人看着叶容容跟着蒋成晏走了。
目光才停留在叶容容带来的这个盒子上。
上面的花纹和样式,一看就是出自宫中,怕是昨天皇帝赏的,今天就拿过来送她。
看样子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只是,配蒋成晏,门第还是差了一点。
如果陛下能给她点提升身份的东西就好了。
国公夫人打开了锦盒,里面躺着一只精美的玉镯。
贵重程度甚至可以当传家宝,而是还是出自宫中的御赐之物。
国公夫人叹了口气:“真是个实诚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试菜 两个人说干
蒋成晏驾着马车把叶容容送回宅子, 亲眼看着她推门进去了,同她告别才转身往回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均匀的辘辘声。
蒋成晏坐在车辕上, 慢慢赶着马车往国公府走。
等他回到国公府的时候, 国公夫人还坐在亭子里。
茶已经撤了,那只锦盒还搁在桌上, 盒盖半开着。
蒋成晏走进亭子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一个贵妇人慵懒地坐在凉亭里纳凉, 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妥妥就是一副美人消暑图。
"送回去了吗?"国公夫人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蒋成晏问道。
"回母亲的话,送到家了才回来的。"
蒋成晏在她对面坐下来。
隔着石桌, 他垂眼时正好看见那只锦盒里的玉镯,镯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昨天陛下赏的东西。
他记得叶容容说是去街上买的小礼物,便没有多问,没想到她把自己最贵重的东西拿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镯面上多停了一息。
国公夫人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只锦盒, 她把团扇搁在膝上,伸手把盒盖彻底打开,镯子在露出全貌。
"她送来的这只玉镯,我一眼就看出来是宫里出来的东西。她倒是舍得。"她说完,抬眼看向蒋成晏,"莫非是你们昨天进宫领的赏?"
蒋成晏没有移开目光, 点头确认:"是。陛下开了私库赏的,罗公公亲自挑的。"
国公夫人合上盒盖, 声音放低了一些:"真的是个大方的好孩子。"
她又抬起眼看向蒋成晏, 目光里带着一层探究:"你跟我透个底,你对她,是认真的?"
蒋成晏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认真的。等陛下的宴会一结束, 我打算上门提亲。"
国公夫人问道:“你对她的所有情况都了解了吗,就认定她了吗?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蒋成晏点点头:“我想和她在一起,不管对我以后有没有助力。母亲,我们府也不那边功利的人家。”
"她人是不错,做事也稳当,此次立了大功,陛下还会嘉奖她,只是门第确实低了些。你自己想好了?"国公夫人问道。
"想好了。"蒋成晏答得很快,斩钉截铁,不带一丝顾虑。
国公夫人把团扇拿起来放在膝盖上:"你既然想好了,就去找你父亲说。这事我管不了你,娶妻这种事,自己拿主意,有什么后果自己担着。"
蒋成晏站起来,朝她行了一礼,比平时更郑重一些:"我知道。多谢母亲。我先去忙了。"
叶容容回到宅子之后,先去了放红薯的地方。
她把那筐红薯从墙角拖出来,把里面的红薯挨个翻了一遍。
虽然上午已经翻过一遍,心里面总感觉不踏实,还想再做一遍。
她仔细检查表皮有没有软斑,芽眼有没有发黑的,确认每一块都完好,才重新码好,盖上干草,推回墙角最阴凉的位置。
把所有事情都做完,她在墙角蹲了一会儿,用手帕蹭了一下额头的汗,刚站起来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苗苗跑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衣着体面的小太监。
"叶姑娘在吗?"他站在门槛外面问了一句,人很谨慎,没有踏进院子。
听到声音,叶容容走过去询问道:"我姓叶。你找我有事?"
小太监行了个礼,口齿伶俐地把来意说清楚了,御膳房那边需要她提前过去熟悉灶台和人手,请她入宫和御厨打打配合,
把宴会当天的流程先走一遍,免得正式开宴时手忙脚乱。所以师傅吩咐他来接叶容容进宫。
叶容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正是去见国公夫人时换的那件,袖口没有沾到灰,领口也齐整。整体得体,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于是她叮嘱苗苗看好院子,又嘱咐两个小丫鬟把晾在外面的衣裳收了,然后跟着小太监出了门。
这次小太监领着她走的不是角门,而是一道专供宫里服侍人员出入的侧门。
出示令牌放行后,小太监一边走一边侧过头解释了一句,怕她多想:"叶姑娘,走侧门是图个方便,不用过好几道手续,不是存心慢待您的。"
叶容容说:"我没有多想。你们怎么方便,我就怎么配合。"
穿过几道回廊,小太监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来。
门楣上方的匾额落了漆,但推开门后里面的景象与门外的陈旧截然不同。
这里是御膳房的后门,前门那边人声嘈杂,提着食盒的、端着托盘的小跑、负责验收食材的管事举着单子一一点数,各种声音叠在一起,不大点声根本听不见别人说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后门处等着,袖子挽到肘弯,正是昨天在小厨房给叶容容打下手的那位大厨。
叶容容定睛一看,这不是大厨吗。
叶容容笑着同大厨打招呼:“大厨,又见面了。”
大厨也笑着同叶容容打招呼:“叶姑娘,又见面了。”
小太监有点惊讶,他印象里面御膳房的人都拿鼻孔看人,他还以为找一个外人,特别是一个女人来指导他们,可能会不被待见。
没想到这个总管还亲自来后门接人。
看到两个人气氛融洽,小太监就放心了,安心告退回去同师傅复命。
“叶姑娘,完事后我再来接你。”
“好的,你去忙吧。”
大厨就在前面带路,带着叶容容走进了御膳房。
大厨一边带路,一边同叶容容聊天。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熟稔:"叶姑娘,昨天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说。我叫周德胜,在御膳房掌勺十几年了,这儿的灶台和火候我都熟。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两个商量着来。"
他说话的时候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件干净的围裙递过来,又指了指自己的衣领,"你要是不嫌弃,先把围裙系上。后厨油烟重,你那身衣裳沾了油气不好洗。"
叶容容接过围裙系好,跟着他走进御膳房。
她也算是头一回参观古代的御膳房。
灶台比昨天那间小厨房大了两三倍,案板也更长,旁边立着一排存放食材的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蔬菜和调料罐。
几十口锅同时冒着热气,切菜声、翻炒声、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喷出来,各种声音叠在一起,各种香味混成一股厚实的热浪扑面而来,压得人耳膜发胀。
这个周德胜的地位确实不一样,每个人都用目光给他打着招呼,眼神里带着敬意。
周德胜则是一言不发的带着她穿过几排灶台,拐进一间稍小的备菜间。
门一推开,里面的摆设整洁。
灶台、案板、一排排调料罐子,架上挂着铁锅和铜勺,墙壁上钉着几排挂钩,挂着大小不一的漏勺和铲子。正午的光线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案板上。
周德胜在案板前面站定,摊开一张纸,上面用炭笔飞快写了几个菜名,字迹潦草但看得清。
他把纸往叶容容那边转了一下,手指在几个菜名上点过去:"我初步拟了几个菜,你过过目。宴席是分餐制,每人一小份,总共十八道菜。十道常规的,八道带土豆的。你昨天那三道都合适,剩下的五道得补上,你有什么想法吗?"
叶容容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心里把流程和用时大致过了一遍。她指着其中几道说:"分餐制的话,土豆炖鸡块可以用小砂锅单独上,保温也好看。
干煸五花肉土豆块做成小碟分装,每人三五块,量不大但够尝。清炒土豆丝要现炒现上,凉了口感会打折,得放在最后一道出。"
叶容容思考了一会:"再加一道汤,做成土豆浓汤,不用加太多东西,突出土豆本身的味道。"
周德胜听完点点头,拿起炭笔在纸上又添了几行字。
他写完搁下笔抬头说:"那咱们先试一遍。灶台现在空着,你打下手,我掌勺,把每道菜的时间流程走一遍,该掐时间的掐时间,该控火的控火,把出菜的顺序排清楚。"
两个人说干就干。
周德胜把火升起来,铁锅架上去,锅底的油脂随着升温发出细密的滋啦声。
叶容容站在一旁,把土豆和鸡块按顺序下锅,周德胜负责控制火候和调味,动作利落高效。
炖鸡块的砂锅先上了炉子,干煸五花肉的油温也在同一口锅里备着。
周德胜一边做一边估时间,每一道菜大概需要多久、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能保证所有菜在同一时段出锅上桌。
叶容容站在旁边,偶尔提一句油温到没到、锅里要不要调小火。
试了两轮之后,菜单基本定下来了。
周德胜低头把菜单从头到尾誊抄了一遍:"叶姑娘,那你明天还来试菜吗,我们明天要把所有流程的走一遍。"
叶容容说:"可以啊,我最近都有空,明天可以来。"
周德胜把誊好的菜单折好放在案板一头,又拿过另一张纸开始写第二天的备料清单。
写好单子,周德胜把单子递给叶容容,“叶姑娘,你可以把单子拿回去,多看看,如果有什么需要改的,我们明天再改。”
叶容容道:“那大厨可以叫一个人去找一下今天带我来的人吗,我初来乍到,没人带路,可能不知道怎么回去。”
周德胜点点头,“那行,叶姑娘你先坐着休息一会,我派个人去叫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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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完美亮相 仿佛透过她
周德胜转身出去, 走到外面,他吩咐一旁打杂跑腿的小学徒去找人。
自己则打开橱柜,从里面拿了一盒东西走进去找叶容容。
“叶姑娘, 你今天辛苦了, 我给你拿了一盒小零嘴,我自己做的, 你拿回去慢慢吃, 也顺便尝尝我的手艺。”说着就把一盒东西递给叶容容。
叶容容真的以为是小零嘴就接了过来, “多谢大厨的一番好意了。大厨的手艺肯定不用说。”
结果她打开盒子,居然是一盒熬好的黑色的阿胶糕, 里面混合着核桃大枣花生等几种坚果。
叶容容不知道这个东西在古代的价值怎么样,这个东西放在现代都算高级滋补品。
叶容容道:“大厨, 你给的小零嘴也太贵重了吧。”
周德胜哈哈一笑:“厨房什么没有,吃的东西还是有的,一点小零嘴, 姑娘拿回去吃呗,反正我们这几天还要频繁见面,不拿点吃的贿赂好你,怎么好工作呢。”
叶容容也笑了:“相互配合,我的手艺在你们眼里恐怕都不够格。”
两个人商业互夸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周师傅, 人来了。”
小学徒把人领到了门口。
小太监站在门口,向叶容容道歉:“不好意思啊叶姑娘, 还让你叫人去找我, 我们这就回吧。”
叶容容站起来,拿起那盒零嘴,礼貌同大厨告别:“那我就先走了, 我们明天见?”
周德胜微笑的看着叶容容:“好的,叶姑娘明天见。”
叶容容就跟着小太监离开了。
远处还传来周德胜的声音:“把他们都叫进来,今天试新菜。”
“好的,周师傅。”
小太监还是原路返回,把叶容容送到了家门口。
礼貌告别:“叶姑娘,明天还是我来接你。”
叶容容点点头,从怀里拿了一块碎银子,递给他:“多谢了。”
小太监收下银子转身离开了。
叶容容则拿着盒子进了小院子。
苗苗走过来,关心道:“小姐,你今天累不累啊。”
叶容容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给你带了一点小礼物,你拿去和那两个小丫鬟分着吃吧。”
苗苗打开盒子,大吃一惊:“小姐,是阿胶,多谢小姐。”
苗苗拿着盒子蹦蹦跳跳去找小丫鬟分东西了。
叶容容自己回到房间,累了一天,头发丝都带着油烟味。
小丫鬟已经贴心的提前准备好了热水。
她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躺着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宴会倒数第二天,叶容容又进了宫。
还是那道侧门,还是那间备菜间,周德胜已经站在里面了。
另外还有几个厨师也是带着围裙在灶台边上等着。
灶台上的火都升着,几口锅同时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七八只已经分装好的小碟,每一碟都垫着一层薄薄的油纸。
他看见叶容容进来,解下手里的围裙递给她,说:"昨天已经把菜品顺序拟定了,今天咱们把明天的菜全部做一遍,你只管尝,不用动手。我按你昨天定的顺序来做,你看哪道菜味道需要调整,现在改还来得及。"
叶容容点点头,接过围裙系好,在水盆边洗了手,走到餐桌前面站着。
周德胜开始指挥那些厨师动手,先做的是最需要火候的干煸五花肉。
他们其他人切肉的手法跟昨天大厨一样稳,每一片都带着一层均匀的皮和一圈油脂,入锅之后油花溅起油密集落在热铁上。
叶容容站在旁边看着,没有仗着自己的经验就对厨师们指指点点。
她只顾欣赏,有时候,看这些技术人才炫技也是一种享受。
她看着五花肉的边缘在热油里卷曲,看着它变成金黄色,看着它被盛出来、被放在一旁沥油。
然后看着周德胜指挥他们把切好的土豆块放进锅里,油温刚好够让它们表面结出一层薄壳。
他每一个动作都比昨天熟练多了,叶容容猜测有可能昨天她回去了,他还在私底下练习。
第二道是砂锅菜土豆炖鸡。
周德胜把剁好的鸡块过了一遍冷水,姜片和葱段放进砂锅底,再铺上土豆和鸡块,倒入高汤盖过食材,盖上盖子转小火。
他转身开始准备土豆浓汤,把蒸透的土豆压成泥,用勺子搅动的时候手腕的弧度也很利落。
叶容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在他把浓汤盛进碗里的时候,推到她面前:"你尝尝。"
叶容容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好,土豆的甜味和骨汤的鲜味叠在一起,稠度也合适,在舌尖上留下一层细密的余味。
她把碗放下,不吝啬夸奖道:"可以了。我吃着不错。"
每一道出锅之后都先让叶容容尝过,确认调味和火候都对了,才用开始做下一道。
等到最后一道清炒土豆丝出锅的时候,周德胜把锅里的油沥干,锅铲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两下,说:"行了。明天就按这个顺序做,传菜的人我安排好了,每一道菜从出锅到上桌控制在半盏茶之内。你明晚站的位置我也安排好了,就在传菜口旁边,能看到所有菜上桌的顺序,万一有哪道菜需要调整,你随时开口。"
叶容容站在备菜间里,看着案板上那几碟冒着热气的样品,心里踏实了许多。
剩下的厨师也结束了工作,周德胜也让他们拿起筷子,开始品尝。
他们也纷纷赞叹,这个流程和菜品的搭配简直了,他们从厨多年也没有见过这些特色菜。
“做那么好,明天一定会得贵人赏的。”
“多亏了周师傅带我们呢。”
“叶姑娘真的是天才,能想出那么多有创意的菜。”
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了,他们又差人去请了皇帝身边的罗公公。
准备让罗公公来试菜品的味道。
罗公公听到御膳房邀请他来试菜,也是放下手里的活就来了。
“叶姑娘辛苦了。”罗公公进门就先看到了叶容容。
叶容容也回了一个礼:“不辛苦,最后还是得请公公来一锤定音。”
罗公公拉开椅子,坐在餐桌旁,摆摆手:“那就上菜吧。”
周德胜又指挥着一道一道的上菜。
罗公公吃完满意的点点头,他用帕子擦了擦嘴。
“可以,明天就按着这个单子上菜吧,大家都辛苦了,你们的功劳等宴会结束了,通通把名字报给我,通通有赏。”
大家听到这个好消息,都摩拳擦掌,纷纷立下军令状:“公公,您就瞧好吧。明天保证完成任务。”
罗公公起身离开,走的时候邀请叶容容一同走,“叶姑娘,你要同我一起走吗,趁今天无事,我送你一程。”
听到这话,叶容容只好起身告辞:“各位大厨,我就先走了,各位明天见咯。”
“叶姑娘慢走,明天见。”
罗公公带着叶容容走出了御膳房,一路上都有人行注目礼。
罗公公主动打开话题:“叶姑娘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想干什么?”
叶容容知道罗公公不会无缘无故问她这个,她谨慎回答:“我还想替朝廷种其他新东西,来养活百姓,只是我知道没有女子当官的先例,会不会让公公难办。”
罗公公摇摇头:“谁不是娘老子生养的,在我眼里,女子比男的还重要,只是……”
罗公公沉默了一会:“我只是一个阉人,在宫里可以帮姑娘一二,出了宫,姑娘以后的压力,可是需要自己承担的。”
叶容容转过头看了一眼罗公公:“我明白的,多谢公公点拨。”
罗公公继续道:“姑娘只需要知道,官的大小并不影响你为百姓做事情。”
叶容容点点头:“我知道的,多谢公公今天特意跟我说这些。”
罗公公一直把她送到宫门口,才告别,“姑娘回去慢些,我叫小家伙驾车送你回去。”
叶容容挥挥手:“多谢公公牵挂。”
两个人在宫门口告别的场景,按理说传不出去,因为守卫的嘴都很严。
只是,凡是都有意外。
今天也是侧妃进宫的日子。
侧妃第二次看见叶容容,居然是皇帝身边最贴身的太监送她。
她都未必有这个资格,这个叶容容到底有什么魅力。
她今天来是打听打听为什么突然开宴会,早点得知消息,好去跟王爷邀功。
她正准备派身边的小丫鬟去打听情况,宫人就来通传了,“侧妃娘娘,德妃娘娘这会子有空,让您直接过去找她。”
侧妃只得放弃打听的机会。
宴会的日子是在第三天的傍晚开始的。
宫门在酉时准时打开,一辆辆马车沿着宫道依次停下。
来的人比叶容容想象中多,三品以上的官员携家眷入席,衣香鬓影在暮色里交织成一幅缓慢流动的画卷。
宴会设在临华殿,殿内摆了数十张矮案,案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每张案上摆着一只小铜炉,炉火透出的暖意把殿内的空气烘得恰到好处。
殿顶的宫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深色梁柱间铺开一层层暖光,把殿内的陈设和宾客的身影都拢进了同一层光晕里。
叶容容站在传菜口旁边的侧门里,那道门挂着一层薄薄的帘子,从她的角度能看见殿内大部分席位,但外面的人看不见她。
她的身体靠着帘边,正数着周德胜提前告诉她的上菜顺序。
第一道是冷盘,第二道是汤,第三道是干煸五花肉土豆块。
她看见小太监端着托盘从她面前经过,托盘上那只白瓷小碟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土豆块和五花肉,在灯下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看见那道菜被稳稳地放在主位的案上,然后依次分到其他席位。
殿内的声音先是安静的,随着皇帝一声令下,众人才开始品尝美味。
筷子碰碗沿的声响稀稀疏疏,越来越多的人尝到了那口裹着油脂焦香的土豆,咀嚼声放慢了,又被压低的交谈声盖过去。
叶容容站在帘子后面,听不见具体的内容,但能看见那些人放下筷子之后又重新夹起来的动作。
隔了一小会儿,她听见一个中年男声说了一句:"这是什么,还能这么做?"
后面的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每一道被端上去的时候,席间的交谈声都会出现一次短暂的停顿。
今天的菜品很不一样。之前那些宴会的主菜反而没多少人吃,那些和土豆相关的基本上都被吃了。
叶容容站在帘子后面,看见那些人低头喝汤时放慢的咀嚼,看见有人端起那碗浓汤喝了几口又放下,又重新端起来。
罗公公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让你进去。"
叶容容松开帘子,跨过那道侧门,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殿里。
殿内的声音在她出现的那一刻骤然轻了下来。
她在离主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行了一个面圣的礼,动作比前几天更加自如了。
皇帝坐在主位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罗公公赐了座。
叶容容在靠近台阶的位置落座之后,殿内的目光才陆续收回去。
叶容容也乘机环顾了四周,全是王宫贵族。
她只认识李玄奕和国公夫人。
可能是怕她紧张,国公夫人朝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叶容容坐在侧边,看见有人又夹了一筷子清炒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首辅夫人坐在靠前的位置,整场宴席话不多。
到了她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在宴会上应酬了。
李玄奕的侧妃也来了,她就在首辅夫人的前面,想着同夫人多交流一下,也能拉近关系。
侧妃热心的分享自己知道的内幕信息。
她说:“这个土豆就是一个叫叶容容的人种出来的,不但如此,她还走的陛下那边的关系,和陛下身边的罗公公关系匪浅。罗公公昨天亲自送她到宫门口。”
首辅夫人听到这个,对叶容容瞬间没了什么兴趣,原来是皇帝推出了的人。
然而当叶容容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首辅夫人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目光死死定在她的脸上,心里面涌起波涛巨浪。
叶容容落座的时候侧对着她,正好让殿内的光线把她的侧脸轮廓清晰地映出来。
那张脸和多年前她女儿的轮廓叠在一起,眉骨、鼻梁、下颌的弧度,甚至微微抿唇时嘴角向下收的角度,都像是同一个人被稀释后留下的影子。
首辅夫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手抖的厉害。
眼神一个劲盯着叶容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她主动向侧妃询问:“你再说说这个人的底细呢,她从哪里来的?”
侧妃着积极给首辅夫人讲她知道的消息。
坐在侧席的几个官员正在低声议论方才那道干煸五花肉的做法,有人向旁边的人描述土豆块的口感,有人端着酒杯反复端详碟中的残汁,话说到一半时,话题又绕回朝廷推广新粮的可行性和各州县的田亩分布上。
皇帝端起酒杯,声音不高不低:"今日这宴,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大旱之年也能有粮食收。那土豆产自羌兀县,耐旱,亩产千斤,月余可收。往后各州各县,皆可推行。你们方才尝到的那些菜,就是用土豆做的。众爱卿说说,该不该给种出土豆的人嘉奖。"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皇帝向旁边的罗公公示意了一下,等殿内的谈话声低下去之后,开口说道:"叶容容。朕今日便给你一个差事。工部农事司尚缺一人,你明日便去报到。”
叶容容站起来行了一礼,说了一声"谢陛下"。
殿内的目光又朝她聚拢过来,这次比方才多了几分探究。
工部农事司不是什么显赫的位置,但由一个没有出身背景的女子直接领任,在本朝尚属首次。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雨丝一样落在她身上。
殿内的议论声又起来了一些,但被乐声盖住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礼数 好孩子,你
首辅今晚没有来赴宴。他最近痛风犯了, 已经告假在家好几天了,连这几日递进府里的折子都是由师爷代批的。
首辅夫人独自坐在席间,目光穿过几排矮案, 落在那个正在跟国公夫人说话的姑娘身上。
她听不太清那边在说什么, 只看见叶容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像是在回应。
月光和灯光叠在一起落在她的侧脸上, 把她眉骨的起伏、下颌角的幅度的角度都照得清清楚楚。
首辅夫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透过叶容容的脸庞, 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是十几年前的女儿,站在廊下不情不愿地换赴宴的衣裳, 手里攥着一本没看完的杂书,被她一把抽走丢在案上, 说"礼法大于天,让你去赴宴就像要你的命。"。
那时的女儿不喜欢来宫里参加宴会,比起应付那些虚伪的寒暄, 她更愿意待在家里翻那些被她斥为"无用之物"的闲书。
每一次赴宴都是一场拉锯战,她站在门口等她换好衣裳,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检查。
稍微有一点不得体,她就要求女儿去换,仿佛就是这一点不得体,就会葬送她们首辅府百年的名声。
旁边的侧妃注意到了她的失态, 以为是首辅夫人坐久了开始犯困,贴心递上一块手帕, 低声问了一句:"夫人, 您还好吗?"
首辅夫人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低声说了一句没事。
国公夫人的心情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方才听见陛下当众给叶容容授了差事, 心里面总之就是心花路放。
她之前就觉得这姑娘不错,做事稳当、不张扬、待人接物也有分寸,唯一让她犹豫的只是家世。
如今陛下亲口封了官职,虽说工部农事司不是什么显赫的位置,但在这个朝代,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子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了。
她侧过头,朝叶容容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和我坐一起吧。"
旁边几位贵夫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人端起茶杯掩住了嘴角的弧度,有人轻轻摇着扇子,目光却直勾勾盯着这边。
谁不知道蒋成晏还没有娶亲?国公夫人这是借着皇帝封赏的东风,把儿子还没办的事先办了一半。
叶容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站起来,走到国公夫人旁边坐下了。
国公夫人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好孩子,你听听方才多少人打听你,她们都在夸你呢。"
叶容容微微低了低头:"我只是指挥,菜都是御膳房的大厨们做的。"
国公夫人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我只见过抢功劳的,还没见过你这种有功劳还往外推的。你只管坐好,不必解释那么多。"。
远处的首辅夫人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叶容容坐到国公夫人身边,看着国公夫人替她挡掉那些围过来的贵妇人。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方才也想叫叶容容过来坐的,只是还在犹豫用什么话开口,就被国公夫人抢先了一步。
武将家属做事果然粗鲁,一点礼数都不讲。
她又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彻底凉了,苦味在舌尖化开,她却像是尝不出味道。
好不容易等到宴会结束,皇帝年纪大了,不喜欢拖得太晚,早早就宣布散场了。
贵妇人们顾不得矜持,纷纷围上来同叶容容搭话,听她的口音问她的祖籍,有人直接把帖子递到她手里说改日一定来坐坐。
国公夫人第一次觉得这帮人太过吵闹,主动替叶容容挡了挡:"各位夫人,叶姑娘累了一天了,我先带她回去。改日我给大家下帖子,到府上慢慢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也不好再围,陆续散了。
国公夫人正准备带着叶容容出宫,身后传来一声叫停:"夫人留步。"
她转过头,看见首辅夫人正从廊柱那边快步走过来。
国公夫人认出是她,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夫人,您还没走?"
首辅夫人的目光越过国公夫人,落在叶容容脸上。她的手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姑娘是哪里人士?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国公夫人侧过头,在叶容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位是首辅夫人,她丈夫就是薛首辅。"
叶容容行了个礼,语气如常:"回夫人的话,我不是京城人士。老家在乡下,今年大旱逃难进京的。"
"逃荒?"首辅夫人的目光微微一紧,"那你家中还有其他人吗?你父母呢?"
叶容容没有回避,语气平稳:"母亲生病去世了,临走之前让我进京寻亲。说起来还和您府上有渊源,母亲让我找您府上的一位嬷嬷,我在县城的时候曾托蒋国公府的嬷嬷上门打听过。那位嬷嬷已经去世了,但给我留了一处宅子,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是。"
首辅夫人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着叶容容的脸:"我们府上的嬷嬷?叫什么名字?"
叶容容努力想了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抱歉,一时间想不起来了,信在我那里,等我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首辅夫人还想追问,余光看到了国公夫人明显不悦的眼神。
首辅夫人克制住自己不再追问,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好孩子,你真有出息。改天来我府上坐坐,我给你下帖子。"
她说着抬手,将自己腕上那串碧玉手串褪下来,戴到叶容容的手腕上,"长辈给的见面礼,你收着。"
玉串触到皮肤时带着一点凉意,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叶容容低头看了一眼,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有些犹豫。
国公夫人一锤定音:"长辈给你的,你就拿着,多大点事。"
叶容容道了谢,将手串轻轻拢进袖中。
国公夫人朝首辅夫人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那我们就先走了。我家成晏还在宫门口等着送她回去呢。您也路上小心,天黑路滑,多留神脚下。"
说完便拉着叶容容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才给叶容容解释道:“这个首辅夫人最是迂腐了,规矩大于天,我最不耐烦给她们打交道,她们就像那种按照女则女训长出来的人的,这种人对自己严苛,对子女也严。”
说到这里,她环顾四周,确定旁边没有别人才悄悄附耳道:“我听说很多年前,她女儿就是受不了她的迂腐,她想把女儿嫁给礼部的那谁的儿子,一家子全是掉书袋,她女儿就受不了和别人私奔了,对外说得病去了。”
叶容容震惊于未来准婆婆还给她分享那么劲爆的八卦。
蒋国公夫人见她沉默,以为是吓到了,又补了一句:"你别怕,我家不兴这些。我小时候连《弟子规》都没背过,天天偷溜出去看连环画。"
叶容容被她的坦诚逗乐了:"您多虑了,我就是震惊,首辅夫人看起来人挺和蔼的。"
国公夫人撇撇嘴:"人老了,干什么都显得和蔼。"
两个人边走边说,终于走到了宫门口。
远远地,一辆青帷马车停在石阶下方,车辕上坐着一个人,正偏过头朝这边望过来。月色照在他的肩头,把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国公夫人走到马车旁边,用手轻轻敲了敲车辕,声音带着笑意:“瞧瞧这是谁,我们府上新聘的马车夫吗?”
蒋成晏本来正站在车辕旁边等着她们,听见这话也不恼,先给母亲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叫了一声“见过母亲”,说完目光便越过国公夫人的肩膀,落在叶容容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笼光里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他害怕母亲又说什么调侃的话,于是转身去掀车帘。
车帘掀开一半的时候国公夫人却没有急着上车,反而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不肯放过调侃他的兴致:“喂,马车夫,你怎么不给我们农事司大人行礼?没有礼数,小心按你一个藐视朝廷命官的罪名。”
蒋成晏的手停在车帘边缘,回头看了叶容容一眼。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眼里带着一点被调侃之后的轻微怔愣。
叶容容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陛下是在宫宴上宣布的,正式的文书还没下来。”
蒋成晏松了口气:“陛下金口玉言,既然当众说了,那肯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国公夫人看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索性自己踩着脚踏上了车,掀帘子钻进车厢,把车外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叶容容站在车旁,低声说了一句:“你母亲上车了,你也不去扶她。”
蒋成晏笑了一下,自己也觉得理亏,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自省:“我真是个不孝顺的儿子。”
他说完又转向她,声音低了几分,“你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找你,让你丫鬟给我开门。”
叶容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掀帘子也上了马车。
国公夫人正靠在车壁上,偏过头说:“实在不行,你就搬过来住吧。这两天她们肯定会把你的底细扒个底朝天,你今天在宴会上出了风头,明儿一早各府的帖子就该送到你门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母亲 我的母亲是
叶容容婉拒了她的好意, 解释说怕府上因此招来闲话。
国公夫人听完没有立刻接话,隔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也好”。
蒋成晏先把叶容容送到了宅子门口。马车停稳之后他先跳下来,站在车旁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的手搭在他掌心里, 凉凉的, 很快又抽了回去。
他在车旁站定,说了一句:“明天见?”
叶容容点了点头:“明天见。”
她转身推门进去, 蒋成晏在门口站了几息, 确认院门已经上好闩, 才转身回到车上,驾着马车消失在巷口。
首辅夫人站在宫门口目送国公夫人的马车走远, 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快步走向自家马车。
风从宫道尽头灌过来, 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翻动。
她走到车旁,没有急着上车,先对车夫说:“你们匀一个人, 去跟着蒋国公府的马车,看看她们去了哪里。”
车夫应了一声,其中一个解了缰绳,拨转马头跟了上去。她又吩咐剩下那个车夫驾车回府。
马车在府门口停稳之后,她下车对迎上来的婆子说:“你去查查,前段时间蒋国公府是不是有人来找过我们府上的人。马上就去, 不要耽误,我等着消息。”
婆子听出她语气里的急迫, 屈膝应了一声, 快步走了。
她转身吩咐提灯的小厮:“不去我院子。老爷现在在哪?带我过去。”
首辅最近痛风发作,脚趾红肿疼痛,这几日连下床都费劲, 脚趾肿得像发面的面团,碰一下都疼得皱眉。
他早早就躺下了,半靠在床头,披着一件外袍,正闭着眼忍痛,打算让睡眠替他把今晚的酸痛带过去。
小厮进来通传的时候他微微睁开眼,听见是夫人来了,撑着床沿坐直了一些。
首辅夫人一进门就看见他半靠在床上的模样。
她走到床边关心问道:“你好点了吗?”
首辅摇了摇头:“没变化。你今天进宫去,出了什么事?这么急着来找我。”他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脚趾上的痛意正沿着筋脉往上爬。
首辅夫人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了一眼屋里还候着的两个小厮,朝他们摆了摆手。
等脚步声消失在门外,门合拢之后,她才在床沿坐下来,目光落在被褥上被灯影勾勒出的一道细长折痕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看着首辅满头的白发,那第一根白发还是发现薛琦不告而别的那天长的,一眨眼十几年了。
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后来去找过薛琦吗?”
首辅眉头动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首辅夫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思念:“我想她了。那个小没良心的,走了那么久,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首辅没有立刻接话,隔了好一会儿,声音也软了几分:“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首辅夫人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我今天在宴会上看见一个人,跟她长得很像琦琦。如果琦琦有女儿,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了。”
首辅侧过头看着她:“谁?多大年纪?”
“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叶容容。她种出了土豆,陛下今天还封了她一个工部农事司的差事。”首辅夫人解释道,“我想邀请她来府上,让你也亲眼看看。只是人多眼杂,她被蒋国公府的人带走了。你说蒋国公府跟她什么关系?”
首辅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叶容容我知道。蒋成晏去查案的路上碰见她,那时候她正在逃荒。后来土豆就是她种出来的,蒋成晏把她带回了京城。”
他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首辅夫人听完,侧过头看着他,语气认真:“你脚能下地吗?明天我想去找叶容容。你亲眼看一眼就知道了,比我说什么都强。”
首辅有些迟疑:“你知道人家住哪里吗?贸然上门不像话。”
“我让车夫跟着她们的马车了。”首辅夫人道,“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去。你精神点,别再一个人闷在书房里。”
首辅沉默了片刻,没有拒绝,闭着眼躺回枕上,眼眶也开始湿润,说不清那份湿意是从脚趾的痛里漫上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出来的:“知道了。你安排就行。”
首辅夫人站起来,走之前又叮嘱了一句:“药记得喝。我明早来叫你。”
走到院子里,方才派去的婆子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廊下候着。
她看见首辅夫人出来,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夫人,查到了。确有其事。前段时间蒋国公府的一个婆子来过,说是找亲戚,找的是许婆婆。不巧那天许婆婆陪您去烧香了,不在府里,就让她干女儿接待的。那婆子问了两句就走了。”
首辅夫人的脚步慢了一下:"许嬷嬷家有什么亲戚?我怎么记得她不是家生子?"
婆子摇了摇头说,府上的人也是这么回复的,那婆子没有再追问。
首辅夫人抬手揉了揉额角,晚风一吹,方才在宴会上流过泪的地方开始发酸发痛:"你去告诉许嬷嬷,明天一早同我出门。"
婆子应了一声退下了。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吩咐旁边的丫鬟:"叫人来伺候洗漱吧,我累了。"
叶容容回到院子的时候,苗苗还在等她。
小小一个人,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等得快睡着了。
叶容容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叫了一声:"傻苗苗,我回来了。"
苗苗一个激灵睁开眼,看见是她,揉了揉眼睛赶紧站起来:"小姐,你回来了!今天还顺利吗?"
说起这个,叶容容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拉着苗苗在廊下坐下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苗苗,我说过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终于做到了。"
苗苗一听这话,困意全没了,眼睛亮晶晶地问:"真的吗小姐?发生了什么?"
叶容容把宴会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苗苗听到皇帝当场给了官职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小姐,你太厉害了!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叶容容听到"夫人"两个字,又想起今天首辅夫人那些莫名的问题,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苗苗,你跟我讲讲,在我眼里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苗苗双手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慢慢说:"夫人是个很温柔的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抱怨,对我们也好。她还会教我们认字,说女则女训不用学,男孩学什么我们就学什么。"
她说完歪着头看了叶容容一眼,"怎么了小姐,你想夫人了?"
叶容容没有多少原主的记忆,但仅存的那一点印象里,原主的母亲是个跟小山村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洒脱,一举一动又带着贵族小姐的优雅。
她没有回答苗苗的问题,转而问了一句:"我记得母亲留了一封信,让我们进京来找人,对吧?"
苗苗点点头:"蒋公子不是说人已经离世了,给我们留了院子吗?"她的语气里带着对蒋成晏理所当然的信任。
叶容容没有多解释,只说有点好奇,让苗苗先去睡了。
苗苗打了个哈欠,叮嘱她早点休息,转身回了屋。
叶容容走回房间,打开抽屉,那封信果然还在。
她展开来看了一遍,信上只写了拜托许嬷嬷照顾叶容容,给她找个活计。
她越看越觉得奇怪,如果母亲真的和首辅家沾亲带故,为什么不直接找首辅,非要绕一个弯子找嬷嬷?
她合上信纸,放回抽屉里,心想下次见到许嬷嬷的亲人,得问清楚她到底跟母亲是什么关系。
洗漱完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些事,翻了个身才渐渐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叶容容刚洗漱好准备出门吃早饭,就听见有人敲门。
她还以为是蒋成晏来了,想着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小丫鬟跑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衣着体面,气度也不寻常。
"请问你们找谁?"小丫鬟有些怯生生地问。
"叶容容是住在这里吗?"站在前面的妇人开口问了一句。
小丫鬟点了点头:"你们找我家小姐?我去叫她。"
她转身还没来得及喊,叶容容已经走到门口了。
她看见门外站着的首辅夫人,先是一愣,随即赶紧侧身让路:"不知道您来了,快请进。"
薛首辅看到叶容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脏好像被谁打了一拳,他一时间愣住了。
首辅夫人看出了他的失态,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说了一句:"不要站在外面,先进去再说。"
薛首辅这才回过神来,忍着脚上的痛,一瘸一拐地迈过了门槛。
叶容容把他们迎进堂屋,扶首辅在椅子上坐下,又给首辅夫人搬了把椅子。
苗苗端了茶上来,退到叶容容身后站着。
她虽然不知道这两位是谁,但看他们的穿着和神态,也知道不是寻常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窒息的爱 这封赏都没
首辅落座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叶容容的脸, 目光沿着她的眉眼、鼻梁、下颌慢慢走了一遍,和记忆里那个人对比,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人的模样, 时光好像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沉默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问:"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叶容容在他对面坐下来, 语气不卑不亢:"村里人都叫她琦娘。"
首辅的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目光停在她脸上:"薛琦, 是我的小女儿。"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她走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几岁。"
首辅夫人坐在旁边, 眼眶已经红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冒出哭腔:"你母亲……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叶容容低下头,没有直视首辅夫人的眼睛:"她带着我住在乡下, 靠教村里的孩子认字和替人写信过日子。日子不算宽裕,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我们过的虽然清贫,却很幸福。"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眼来看着首辅夫人,补充道,"她走得突然, 没有受什么苦。"
首辅夫人侧过头,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没有接话。
首辅问道:“你母亲给你留了什么东西吗?”
叶容容说:“留了一封信, 让我到京城寻亲,我这就去拿出来。”
叶容容起身回屋取了那封信回来,双手递给首辅。
首辅拆信的动作很慢, 指尖捻着信封边缘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才把信纸抽出来。他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她让你去找许嬷嬷,没有让你直接来找我们。"
首辅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她是怕你被我们家的规矩困住。她还是不愿意原谅我们,我们千挑万选给她选了个我们以为的好夫家,可是却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她跟着别的小子跑了,这些年了,一直没有消息。"
首辅夫人接过话头:"我总想着她有一天会回来,哪怕只是托人带句话也好。可她一直没有回来。现在她不在了,你来了,坐在我们面前。"
她说完朝叶容容伸出手,握住了叶容容的手。
首辅夫人问道:“好孩子,你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好好弥补一下你吗?”
叶容容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是原主,按道理没有办法替原主回答他们。
她换了一个更稳妥的问法:“那许嬷嬷还在吗?我之前托人上门找过她,回来的人说已经不在了,只给我留了一处宅子,就是这里。”
首辅夫人听到这话,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首辅夫人想了想说:“许嬷嬷一直都在府里。我昨天晚上问过了,确有其事,有人上门找过许嬷嬷,但那天碰巧她同我去上香了,没遇到人。”她停顿了一下,反问道:“何来的宅子?”
叶容容愣了一下。她原以为这处宅子是她从未谋面的亲人留给她的庇护,如今听起来,这门亲事连宅子都是个误会。
她的目光落在地砖上,心里慢慢把几件事拼到一起,蒋成晏当初说这是她母亲托人打点的,现在看来那番话八成是他自己编的。
他没有告诉她实情,只用自己的银子置办了这处住处,又编了一套让她不至于愧疚的说法,好让她能安心收下来。
首辅夫人没有留意到她片刻的出神,继续说:“今天早晨许嬷嬷和我们一起出门的,我叫她在马车上等着,我这就去叫她进来。”她说着就要转身。
叶容容回过神,主动跟了一步:“夫人,没两步路,我陪您一起去吧。”
两个人并肩走到门口。
首辅夫人步子放慢了一些,目光扫过这处小院,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现在住的宅子也太小了。按我说,就搬过去同我们一起住。我的小可怜,一天好日子都没享过。”
叶容容没有接话,走到马车旁边,朝车帘轻声说了一句:“里面是许嬷嬷吗?夫人请您一同进去。”
许嬷嬷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车旁的叶容容,手扶着车门没有立刻下来,她的目光像是被钉在叶容容脸上,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是小姐吗?”
首辅夫人站在旁边,解释道:“这是许嬷嬷,从前是你母亲的奶嬷嬷,从小到大一直在照顾她。你母亲最信任的就是她了,所以你母亲才让你来找她。”
叶容容看着许嬷嬷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弯腰伸出手,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
许嬷嬷的手是凉的,指尖带着一点轻微的颤。
许嬷嬷站稳之后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又看了叶容容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把记忆里已经看不清的轮廓重新描一遍。
虽然长相确实相似,但这个姑娘身上带着一种她从未在薛琦身上见过的东西,一种不需要向任何事物妥协的笃定,安静地立在光里。
她别过脸去,眼眶逐渐湿润,开始留下泪来。
三个人走回堂屋。叶容容让苗苗把门带上。
首辅夫人主动把那封已经叠好的信递到许嬷嬷面前:“琦琦给你写了封信,托你照顾容容。你看看。”
许嬷嬷接过信,她一字一句地看完了那封信,信纸上的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那些笔画和落笔的习惯都还跟她记忆里一样,只是人已经不在了。
首辅夫人转向叶容容说:“容容,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你舅舅还不知道你的事。我们没几天活了,最后的日子想享几天天伦之乐。过段时间,我们就把你母亲迁回来,一个人孤零零在外头像什么话。”。
薛首辅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叶容容身上。
他也想叶容容同他们一起回去。
叶容容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的分量,她把头低下去,不想直视他们。
她不想贸然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这处院子虽然小,但她已经习惯了这里。
她还没有准备好用什么理由来回绝那番好意,但她知道她不想去。
许嬷嬷看出了她的为难,主动接了话头:“老爷,夫人,你们现在贸然让小小姐搬进去,什么都没准备,她住着也不自在。不如先收拾出一个院子来,这段时间我就在这里照顾她,让她慢慢熟悉。小小姐要什么时候想搬了,自然就搬了。”
她说完又看着叶容容,“姑娘别怕,这几天我天天陪着你。你有什么想问的,想知道的,尽管问老奴。”
首辅听出了许嬷嬷话里的意思,也看明白了叶容容的犹豫。
他忽然想起当年薛琦也是这样面对他们的安排,没有当场反驳,只是沉默,那种沉默本身已经是一个比她开口拒绝更明确的回答。
于是他开口一锤定音:“就让许嬷嬷在这里陪你。你什么时候想搬都可以。有空就来看看我们两个,你要是住这里,我们想你了,就隔三差五差人送点东西过来。”
叶容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落在他脸上带皱纹的轮廓上:“多谢薛大人体恤。”
首辅夫人还想说什么,被薛首辅一个眼神止住了。
他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脚上的痛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那行吧。知道你过得好,我们也放心了。我脚实在疼得难受,改天好点了,我们再来找你。”
叶容容看着他起身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又看了一眼他扶着桌沿的手指,忽然有些过意不去:“您脚还疼吗?改日我上门看您。”
薛首辅摇摇头:“老毛病了,海鱼吃多了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不要那么客气,叫我们一声外公外婆吧。”
叶容容叫了一声:“外公,外婆。”
首辅夫人听到这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薛首辅背对着她,嗯了一声。
他清了清嗓子:“行,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改日你空了,带着许嬷嬷一起回府里看看。”
叶容容把她们两个一直送到大门口,看着她们上马车。
就在这个时候,蒋成晏骑着马来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马车是谁家的。首辅为什么会来这里?
薛首辅也一眼就认出了蒋成晏,他冲蒋成晏颔首,进了车厢。
首辅夫人则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来到叶容容家门前,问道:“容容,这是谁,来找你的吗?”
叶容容点点头:“对,来找我的。”
首辅夫人还想说什么,被薛首辅叫了就进去。
叶容容站在原地看着马车开走。
蒋成晏这才走上前来,询问道:“首辅她们来找你干嘛?来拉拢你?”
叶容容想起蒋成晏拐几个弯就是为了骗她收下院子,心里面五味杂陈,她故作严肃:“他们可是我亲戚的主人,来恭喜我这个沾亲带故的下人的亲戚。”
啊?蒋成晏震惊了,这也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封赏都没有下来,就上门攀亲戚。
叶容容看出来了蒋成晏的脸色,继续道:“还得多谢他们,不然我在京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露宿街头了。”
蒋成晏反驳道:“你怎么会露宿街头,还有我呢。”
作者有话说:
之前看富家千金和穷小子跑路,大多不是骂千金就是骂穷小子,有没有另一种观点就是,原生家庭太窒息了畸形的爱,让人想逃离。锦衣玉食的笼中鸟,不如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麻雀。个人观点,不同勿喷,比心比心
第77章 亲人 容容的事情
叶容容看着蒋成晏, 忽然笑出了声。
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打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做好事还不留名。"
蒋成晏站在门廊下面, 被她这句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 他也没有追问:"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的。"
他顿了顿, 问道, "首辅他们来找你做什么?该不会是骗你去给他们种土豆吧。"
叶容容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蒋公子, 里面请,待我给你娓娓道来。”
蒋成晏抬脚跨过门槛, 说了一句"恭敬不如从命",跟在叶容容身后进了堂屋。
只是他刚跨进门槛,就看见了站在堂屋角落里的许嬷嬷。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衣裳整洁,姿态谦卑地垂手站在旁边,一看就是大家族里调教出来的得力人。
蒋成晏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许嬷嬷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叶容容,低声问了一句:"这位是?"
许嬷嬷已经朝他行了一个礼, 声音不高不低:"公子好,老奴姓许, 是薛首辅府上的, 来照顾小姐。"
蒋成晏用眼神询问叶容容。叶容容没有急着解释,先把苗苗叫过来,让她带许嬷嬷去安顿。
苗苗应了一声, 引着许嬷嬷往后院去了。
等到两个人都走远了,叶容容才开口:"这事说来话长。你还记得我是进京来寻亲的吧?"
蒋成晏点了点头:"记得。"
叶容容目光落在他脸上:"刚刚那位许嬷嬷,就是我母亲信里让我找的人。"
蒋成晏眼里明显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当然知道当初那件事,那处宅子是他让王嬷嬷买的,怕她不收,才编了一套说辞。
他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这个……你听我解释。"
叶容容面带笑意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调侃:"好啊,我听你说。"
蒋成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知道骗人不对,可是叶容容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我当初只是想兑现承诺。你说过想在京城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什么都要靠自己。那时候我还没有找到你的亲人,但又怕你着急,就编了那套话。"
叶容容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好意。好在现在我已经找到自己的亲人了。"
蒋成晏惊讶道:“真的么?那个许嬷嬷吗?”
叶容容摇摇头:"我母亲是薛首辅的小女儿。当初为了拒婚……"
毕竟是自己老娘的私事,叶容容也没有说那么详细:“她临走之前,让我来京城投奔亲戚,但是不想让我找她父母,而是之前的奶嬷嬷,可能是不想让她父母知道。”
蒋成晏听到这里,那些原本零散的碎片忽然拼到了一起。又联想到之前听说的薛首辅家的家风问题。
想到这里,他一把抱住叶容容,语气满是心疼:“那你一定过的很辛苦。”
叶容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圈进他的臂弯里。
原主的童年经历不是她的,可当他一把抱住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这个异乡的灵魂来到这个地方,举目无亲,什么都要靠自己。
此刻靠在他胸口的那一瞬间,别人的怀抱太温暖了。她在他怀里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今朝有酒今朝醉,就享受这一刻的温暖吧。
隔了好一会儿她也没有松开手,只是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你放开我,苗苗一会儿要回来了。"
蒋成晏没有立刻松手,又过了几息才慢慢放开。
他不自在摸摸鼻子,岔开话题:"你现在找到亲人了,打算怎么办?"
叶容容说:"还没想好。先安顿下来再说吧。"
蒋成晏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会搬到薛府去吗?”
叶容容摇摇头:“暂时不会,我人生地不熟的,贸然去人家府上,况且,我现在住在这里挺好的啊,为什么要搬。”
蒋成晏四下看了看,确认旁边没有人,才低声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搬到我家去?"
叶容容抬眼看了他一下:"我连亲戚家都不去,为什么要搬到你家去。"
蒋成晏假装没有听见叶容容的拒绝,转而换了一个话题:"我去帮你问过了,你这个官职不用每天点卯,陛下那边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多培育些新东西。但凡你开口,人手和东西都会给你配齐。"。
叶容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了亮:"这么自由?"
"等任命文书下来,我带你去见你上司,你就知道具体怎么安排了。"蒋成晏说完朝她近了一步,也不绕弯子,"既然你官职的事已经定了,我什么时候能上门提亲?"
叶容容本来想岔开话题,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她把目光移开,落在旁边一棵还没有发芽的树上:"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看你诚意吧。"
蒋成晏没有再追问。
自从他知道她和薛首辅的关系,他就知道,他现在要娶她,不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了。
她是首辅的外孙女,他要娶她就必须得到首辅的认可。如果能拿到那边的祝福,她在国公府就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这件事他得回去跟母亲商量,不能自己闷头办。
他不想让这个气氛白白散了,换了个轻松的口气:"那农事司的大人可否赏个脸,陪小的逛逛京城?"
叶容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带路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口。
京城的大街比县城宽敞了不止一倍,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
两旁的铺子一字排开,招牌从檐下伸出来,长短不一地悬在半空中,风一吹轻轻晃荡。
卖布的门口搭着几匹新到的料子,颜色鲜亮地垂下来,随着进出的人带起的风微微摆动。
旁边是一家卖熟食的铺子,热气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裹着卤料的香气穿过半条街,混进正在慢慢变冷的空气里。
再往前走几步,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围了一圈小孩,有人正在吹一只糖鸟,吹到一半断了气,旁边的小孩发出惋惜的声响,摊主又重新捏了一块糖料揉进手里。
叶容容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摊上的东西,又继续走。
走过半条街的时候她忽然偏过头看了蒋成晏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我怎么感觉你回了京城比我还闲?我好歹有个差事在等着,你天天都有空来找我?"
蒋成晏走在她左侧,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节奏:"有时间陪你还不好?"
他说完补了一句,"陛下对我查的那个案子不太满意,暂时没给我派新差事。"
叶容容问了一句:"就是那个粮食贪污案吗?你不是已经查到知府了?最后到底谁被抓了?"
蒋成晏想了想:"一个知府扛不住全部的罪,眼下先收押了,判罪还要等刑部那边接手。陛下恼的是我没有把后面的人揪出来。不过这事跟我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该交的都已经交了。"
许嬷嬷安顿好住处之后,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歇脚。
苗苗给她端了一碗热茶过来,她就顺势问了几句叶容容平时的事。
苗苗到底年轻,许嬷嬷问一句她就答一句,没多久就把叶容容在路上的事说了个大概。
许嬷嬷又问起方才那位蒋公子是什么人。
苗苗说是蒋国公府的蒋成晏,从路上就一直跟着她们过来的,一路上帮了不少忙。许嬷嬷听罢没有说什么,
薛首辅回到府上,就让人抬着回房间休息。
没想到首辅夫人也跟着走进来。
她直截了当问道:“把容容带回来住,你刚刚怎么不吭声,她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外面像什么话,什么外男都能随便上门找她。”
薛首辅看着自家老妻那么多年了,还是不知道自己当年到底做错了什么,叹了口气,“以后她的事情你少管。”
又叫小厮把儿子叫过来。
“什么叫让我别管?她也是我的亲外孙女,我不管她,谁管她?”首辅夫人听到这话,就开始生气。
“妇孺之见,以后她的事情我来管,你非要把她也逼的不认我们才好。”
到底是自家丈夫,首辅夫人选择闭嘴,一个人转过头去开始生闷气。
因为卷入了粮食贪污案,首辅的儿子最近在家老实闭门思过。
薛逸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画面,自家老娘背着在生闷气,老爹还是老样子,在卧床休息。
“父亲,母亲。”薛逸叫了一声。
“你来了,坐。”薛首辅招呼道。
“叫你过来就是告诉你,我们找到你妹妹了。”
薛逸大吃一惊:“真的吗,琦妹妹,在哪里,我去接她回家。”
兄妹俩感情很好,薛逸是真的为她感到高兴。
薛首辅声音低了一点:“她得了一场大病,已经去了,只留了一个女儿,现在也是十几岁的年纪。”
薛逸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抓住一样:“什么?琦妹妹她?我那可怜的外甥女现在在何处,怎么不接到府里来。”
首辅夫人细细把原委讲了一遍,“你现在先去找你外甥女,然后把你妹妹迁回来。”
“爹娘,您放心,我这就去拜访我那外甥女。”说完他就行了个礼,风风火火的告退了。
薛首辅平躺到床上再次叮嘱:“我累了,要休息了,容容的事情,不许你插手,我自有安排。”
首辅夫人也只能不情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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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78章 良田 叶容容点点
叶容容和蒋成晏就这么漫无目的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本朝民风开放, 两个年轻男女并肩走在一起,并不会引起别人的异样眼光。
初秋的阳光落在街面上,把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
蒋成晏抬头看着天, 算着时间, 也该吃午饭了,索性就在外面下馆子。
他对叶容容说:“中午就不回去了, 我请你下馆子。”
“好呀, 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蒋成晏带着叶容容穿过两条街, 在一座三层的酒楼前停下来。
楼面漆着暗红色的木柱,檐下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写着"醉香居"三个字。
门口的小二看见蒋成晏,赶紧迎上来, 弯腰叫了一声"蒋公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叶容容,脸上的笑堆得更满了:"您二位里面请, 楼上雅座还空着。"
楼下的厅堂里散坐着几桌客人,说话声不高不低,混着碗碟碰撞的细响。
上了二楼,雅座临街,推开窗能看见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沿街排列的铺面。
蒋成晏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在桌边坐下来才走到对面坐下。
小二端了茶上来, 又递过一份菜单,蒋成晏没有看, 直接点了几个菜, 又问了叶容容有没有不吃的,然后合上菜单递给小二。
菜上得不算快,但每道都做得精致。
一道清蒸鲈鱼, 鱼肉白嫩;一道糖醋小排,酱色均匀地裹在每一块排骨上;还有一碟时令的炒菜心和一小碗汤。
蒋成晏给她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碗边,提醒她要注意鱼刺,然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低头慢慢吃。
叶容容尝了一口鱼肉,细嫩鲜美。简简单单的调味就能很好品尝到鱼肉的本味。
她放下筷子看了蒋成晏一眼:"今天怎么选这个地方?"
蒋成晏咽下嘴里的东西,语气自然:"你这几天辛苦了,该吃顿好的。来京城这么久,还没带你正经吃过一顿像样的。顺便庆祝庆祝。"
叶容容笑笑,“只是一个官职罢了,也值得那么庆祝吗?”。
“当然咯,你可是本朝第一个女官。”蒋成晏理所当然道。
窗外街面上有小孩追着一只滚远的竹球跑过窗下,笑声隔着窗缝漏进来。
两个人各自吃着,偶尔交谈几句,不谈正事,只聊些无关紧要的话。
蒋成晏问她这两天有没有什么缺的,叶容容说没有。
蒋成晏说开春了帮她去翻地。
叶容容笑了一下说你是世子去翻地像什么话,蒋成晏说没人看见就行。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饭后两个人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蒋成晏把叶容容送回宅子门口,看着她推门进去,才转身往国公府走。
回到府里,蒋成晏径直去了书房。
父亲正坐在书案后面看公文,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蒋成晏自顾自在对面坐下来,先给蒋国公倒了一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细细品味一番茶香后开口道:"父亲,我有要事要告知你。”
蒋国公端起茶杯没看蒋成晏:“你说。”
“叶容容是薛首辅的外孙女。今天早上薛首辅上门认的亲。只是还没有公之于众。"
蒋国公端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放下杯子看着他,他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系:"她母亲是薛家那个失踪的女儿?"他们这些人家,彼此家里面那些事情还是知道一点。
蒋成晏点了点头。
蒋国公想了一会儿,自家儿子从来没有在一件事情是那么热心肠,事出反常,必有妖:"怎么?你想娶她?"
蒋成晏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是。"
蒋国公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一会儿:"她现在是首辅的外孙女了。你确定她家里同意?你确定她自己愿意?"
蒋成晏说:"她自己愿意。首辅那边,我会去谈。"
蒋国公没有再多问,点点头:"你既然想好了,就去办。找一个你喜欢的,能提供助力,不给家里惹祸已经超过大部分家族了。"
蒋成晏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他没有回自己院子,先去找了管家,仔细打听了一下府上提亲的规矩和流程。
管家听说他要提亲,愣了一下,随即把需要准备的东西、先去拜访还是先递帖子、媒人请哪家的合适,一五一十说了。
蒋成晏听完心里有了底,才回了自己院子。
下午的时候,册封的旨意到了。
小太监骑马到宅子门口,手里捧着一封用火漆封好的文书。恭恭敬敬的递给叶容容。
叶容容打开文书。大致读了一遍。
小太监提前得了宫里面的交代,特别热心肠:“叶大人,你快收拾一下,奴家陪您去一趟。”
叶容容感谢了小太监,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跟着小太监出了门。
工部农事司不在皇宫里面,在宫墙外隔了两条街的一个庭院里。
院子不大,门脸也不显眼,门口挂着一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农事司"三个字。
进深也不过是一个三进的院子,进到主院,就看见了叶容容的顶头上司。
主管姓刘,年纪约莫五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服。他提前就得到了消息。
他看见叶容容进来,没有摆架子,朝她拱了拱手:"叶姑娘来了,坐吧。"
叶容容行了礼坐下。
刘大人开始简单给叶容容讲了一下他们这个部门是负责什么的。
他说起话来,语气温和,为人和蔼,看起来很平易近人。
刘大人直接从桌角拿起一份卷宗递到她手边:"你的事我听说了。陛下吩咐过,你只管做你的事,不用管衙门里的规矩。虽然我们人少,但是,衙门里的人手你随便调用,有什么缺的直接跟我说。我能配合的,我都尽力配合,我们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好好当好差,没必要为难谁。"
叶容容点点头:“我会努力的,不给您拖后腿。”
刘大人很满意叶容容的态度,他就害怕来一个沽名钓誉的人,他又说不上话,管又不好管。
如果是莫名其妙来一个祖宗,他也很烦心。
他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于是他指了指图纸,"给你准备了两亩地,是良田,离井近,方便浇水。你先在这两亩地里慢慢搞,反正马上入冬了,没多少事,你要是缺种子或者农具,就从库房支,不需要经过我签字。"
叶容容接过卷宗翻了一下,里面夹着一份地契和几张空白的支领单,已经盖好了红印。
她把卷宗合上站起来道了谢。
刘大人摆了摆手,叫来一个闲置的人,让他带叶容容去地里逛一圈,他吩咐完了自己则坐回椅子上继续批文。
叶容容跟着那人一同出了屋子。
京城寸土寸金,那两亩地自然不在城里面,在城外一片开阔地带。
土已经被翻过了,垄沟也整整齐齐地修好了,边上立着一块木牌。
她在地头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土质疏松,湿度也合适,确实是一块好地。
她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两亩地该怎么用。
那筐红薯还搁在她宅子灶房的角落里,现在地有了,等开春就能种下去。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水井,井沿磨得发亮,水深够用。
把头探进去,井还很深,水源是不愁的。
叶容容很满意,这里确实是一块良田,可以把这里当成她事业的第一步。
看完地她才转身往回走,心里已经定了下来,可以先把地里的碎石捡干净,再把垄沟修整一下,在入冬之前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等天气再暖一点就可以下种了。
带叶容容的人就在地里同叶容容告别了。
“叶姑娘,那我就先走咯,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们,没问题可以不用天天来点卯的。”
“您慢走,今天多谢啦。”
同那人告别后,叶容容就往家走。
回到宅子的时候,许嬷嬷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她看见叶容容进来,放下手里的衣裳问:"小姐,差事的事定下来了?"
叶容容点了点头,把农事司的事说了一遍,又提了那两亩地的事。
许嬷嬷听完想了一下说:"那小姐得赶紧把种子备好,等天暖了就要下地了。"
叶容容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许嬷嬷又说:"小姐现在有了差事,又认了亲,按理说应该去首辅府上正式走动一下。"
叶容容同意:"我也在想这个事。明天先去拜访一下外公外婆。"
许嬷嬷拍拍她旁边的椅子,示意叶容容坐过来。
“我就为老不尊,斗胆问一下小姐,你是怎么想的?是真的不想搬还是……”
叶容容看着这个自己母亲的乳母,她相信这个老人一定是真心为她着想。
“我是真的不想搬,我只想一个人自由自在住小院,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虽然我没有住过大宅子,但是我能想到规矩有多严格。”
许嬷嬷听到叶容容这番真心话,拍拍叶容容的后背:“好孩子,我知道了,你的感受最重要,我希望你过的开心快乐。”
叶容容轻轻靠着这个老人,感受着她身上慈祥的味道。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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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79章 祠堂 叶容容接过
许嬷嬷转头看叶容容, 感叹道:“小小姐,你真的跟小姐年轻的时候很像。但她没有你这份自在。她什么都放在心上,怕这个怕那个, 怕爹娘失望, 怕自己走错路。你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她一直没有学会的东西, 就是她想做什么的时候, 就去做, 也不会顾虑那么多。”
叶容容靠在许嬷嬷身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能是她替我走过了一条更难的路, 我才能走得更轻快些。”
许嬷嬷愣了一下,眼眶又有些发红。
过了一会, 许嬷嬷又问起叶容容平时一个人住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缺的,叶容容一一答了, 说小院住着舒服,苗苗也勤快,两个小丫鬟虽然年纪小,做事倒也利索。
许嬷嬷问起蒋成晏这个人,问他对叶容容怎么样,凭借她多年的眼光, 很难不注意到蒋成晏对叶容容的关注。
叶容容想了想说:“他对我挺好的,有什么事先替我想好, 不让我操心。”
许嬷嬷点了点头:“那就好。小姐要是知道你找到了一个靠得住的人, 也会放心的。”
叶容容点点头,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当她谈到蒋成晏的时候, 眼睛里都藏不住的爱意。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敲门声。
许嬷嬷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对夫妇。
男的身量高大,面容英朗,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和首辅相似的神态,眉骨偏高,下颌线条利落,一眼就能看出是薛家的人。
女的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站在他旁边,衣料剪裁合体,看得出不是寻常人家出身,朝许嬷嬷点了点头。
许嬷嬷向他们行礼:“见过少爷,少夫人。”
薛逸当然认得这个是自家母亲身边的嬷嬷:“许嬷嬷,你怎么在这里?”
许嬷嬷答道:“夫人让我在这里照顾小小姐。”
叶容容站起来走过去,许嬷嬷侧身让开路,介绍道:“小小姐,这是您的舅舅舅母。”
薛逸站在门槛外面,目光落在叶容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她脸上的轮廓和记忆里那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看看能对上多少。
叶容容主动开口叫了一声“舅舅”,薛逸回过神来,声音止不住的激动:“像。真的像你母亲。”
叶容容侧身让他们进来。
一行人跟着迈过门槛,舅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子和堂屋,打量外甥女住的地方够不够周全。
三个人走进堂屋里,叶容容给他们倒了茶,又让苗苗去厨房端了两碟点心过来。
薛逸摆摆手,“不要大费周章,我们只是来看看你的,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
说完就拉着叶容容坐下来。
舅母开始打听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好孩子,你要是缺什么东西,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就你一个小辈,万万不可短了你的。”
叶容容感受到了对方关心,笑着答应了。
薛逸看着叶容容,开始回忆起薛琦:“我们小时候感情最好。她从小胆子就大,做什么都比别人快一步,但父母管得严,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又哽咽一些,“我一直在想,当初要是再多帮她一把,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舅母在旁边按了按薛逸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不要勾起叶容容的伤心事了。
薛逸闭嘴,喝了半杯茶,换了话题,问她住得惯不惯、差事顺不顺手、有什么难处。
叶容容一一答了。
薛逸听完了,点点头,邀请道:“你明天有空吗,想邀请你到府上来,府上有一个小祠堂,也带你见见长辈们,正式把你名字写在族谱上。你毕竟还是家里面的一份子。”
叶容容点了点头:“我会去的。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听到叶容容同意了,薛逸也很开心:“你母亲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高兴。我明天派车来接你。你不要有负担。”
看着这个处处为自己着想的舅舅,叶容容久违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舅妈眼见事情谈的差不多了,吩咐小丫鬟把给叶容容带的东西都拿过来。
“乖孩子,初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衣服首饰都给你带了点,我们家的小孩,一定要穿的漂漂亮亮才好。”
小丫鬟把给叶容容的礼物都拿过来。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
舅妈打开盒子,开始滔滔不绝给叶容容介绍,简直把叶容容当自家孩子,想给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叶容容一下子都招架不住舅妈的热情。
薛逸轻咳一声,舅妈才收手。
还叮嘱叶容容:“这些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适,我最近还得了几匹新布,颜色特别适合你们小女孩穿,我改日给你拿过来。”
叶容容笑着点点头:“多谢舅妈。”
薛逸站起来,同叶容容告别:“那说好了,明天我派人来接你。”
叶容容一直把他们送到大门口。
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才往回走。
许嬷嬷招呼叶容容过来,“小小姐,你明天要回府,就借着这些料子给你做两件衣服吧。”
叶容容看着摆了满满当当的桌子,“那么多,都要裁吗?我感觉穿不完吧。”
许嬷嬷拿出软尺开始给叶容容量尺寸,解释道:“小小姐有所不知,你舅母身体不好,早些年有一个小孩,没周岁就去了,他们夫妻俩感情好,也没有通房,这是把你当自家小孩来看待的。”
叶容容感叹道:“这样的,没想过抱养一个吗?”
许嬷嬷笑了笑:“许是不想吧,夫人为了这个事情,没少偷偷难过。还好还有您这个小辈,您要是找个上门女婿就好了。”
谈到这个,叶容容没说话,任由许嬷嬷给自己量尺寸。
许嬷嬷道:“我看宅子里的两个小丫鬟也怪机灵的,就让她们两个给小小姐裁衣服好了,我在旁边看着。”
叶容容道谢:“辛苦许嬷嬷了。”
许嬷嬷摆摆手,抱着布匹去找小丫鬟了。
有了许嬷嬷的指点,两个小丫鬟干起活来,速度也很快。
眼看两个小丫鬟已经上手了,许嬷嬷借机找到了叶容容。
“小小姐,你不要怪我多嘴,让我倚老卖老给你讲讲明天去祠堂的规矩,免得被别人笑话。”
叶容容摇摇头:“怎么会呢,嬷嬷跟我讲这些,我求之不得呢。”
许嬷嬷就借机给叶容容讲明天要做些什么,要注意什么礼仪。
第二天一早,叶容容换上了小丫鬟做的新衣服,把头发重新梳了,用那支玉簪别住,整个人显得干脆利落。
薛逸驾着马车来接她。
许嬷嬷跟在后面,三个人一同上了马车。
首辅府离她的宅子不算远,穿过三条街就到了。
府门口的门房已经得了吩咐,看见她们来了没有通报,直接侧身让路,另一个小丫鬟快步往里跑,去传话。
首辅夫人已经站在廊下等着了,远远看见叶容容就笑了,上前拉着她的手,把她往屋里带:“你来了就好。昨夜你舅舅回来跟我们说了你的事,我和你外公一晚上都没睡好。”
叶容容被她的手牵着往前走,穿过两道月亮门,进了堂屋。
首辅坐在堂屋的正位上,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端坐在那把紫檀木的太师椅里,旁边搁着一根手杖。
叶容容站定之后,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朝首辅行了个礼。
首辅端详了她片刻:“来了就好。你舅舅昨天回来说,你明天要过来,我让你外婆准备了些东西,你看看合不合用。”
叶容容道了谢。
首辅夫人又拉着她去后院看提前收拾出来的屋子,说:“这间院子是给你留的,你随时可以搬过来住。”
叶容容看了一眼那间屋子,干净整洁,采光也好,摆件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窗台上还放了一小盆水仙,根须已经扎进水里,花苞还没开,但茎叶已经挺起来了。
她对首辅夫人说道:“等我把那边的事情理清楚了,会经常过来的。”
首辅夫人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勉强,只点了点头,又领她去别处看。
看完屋子,众人带着她去了后院的祠堂。
后院那间祠堂不大,但收拾得一丝不苟。
门是深色的木门,推开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
供桌是深色的木料,桌面擦得发亮,上面摆着几排牌位,按世代依次排列,最上方是曾祖辈,往下依次是祖辈和父辈。
每一块牌位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字迹描金,在透过窗格的阳光里泛着沉静的光。
牌位前的香炉里还留着前一日的香灰,炉沿被擦拭得没有一丝积尘。
两侧各立着一盏长明灯,火光在灯罩里稳稳地燃着,透过玻璃壁照出一圈温润的光晕。
首辅拄着手杖站在她旁边,指着最上方几块牌位说:"这是你曾祖父、曾祖母,这是你祖父、祖母。"
他又指了指下方一块空位,说:"等你母亲迁回来之后,就补在这里,跟你祖父祖母放在一起。"
叶容容站在供桌前,目光从那一排牌位上依次看过去。那些牌位刻着名字和年月,每一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活过的人,有着自己的选择和结局,最后都收在这间祠堂里。
首辅示意旁边伺候的人端来一只铜盆,里面盛着清水。
叶容容净了手,又从小厮手中接过一条干净的布巾擦干。
首辅夫人从供桌旁取了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递给叶容容。
叶容容接过来,走到蒲团前,双膝跪下。
她双手举香,先朝上方那一排排牌位拜了三拜。
首辅夫人站在她身后,替她把三炷香接过来插进香炉里,叶容容又跪着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她直起身,退到旁边站着。
首辅站在一旁,取出族谱翻到最末一页,上面还是空白一片,用一根细长的墨笔蘸了蘸墨,在纸面上端端正正地写下"叶容容"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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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家人的关心 该不会查舅
待首辅把叶容容的名字正式写进族谱, 合上那本泛黄册页的声响在安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宣告仪式告一段落。
叶容容跪在蒲团上,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有立刻起来。
她看着面前那一排排牌位, 烛火在灯罩里安静地燃着, 光线落在那些描金的字迹上,把每一个名字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那些祖先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未来的魂吗?
原主如果能活到现在该有多好, 有一个疼爱她的外公外婆, 有一大家子人围着她转,这个时候的她该有多幸福。
她想到这里, 眼眶忽然不受控制地发热,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顺着脸颊,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仿佛是来自原主的回应。
眼尖的首辅夫人注意到了叶容容的散台, 她快步走上前,弯下腰把叶容容从蒲团上拉起来,
用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又蹲下来替她拍掉膝盖上沾的灰,动作轻柔又利落。
她抬头看着叶容容,她以为是长时间跪着和磕头把叶容容弄哭了,
她声音里带着心疼:“好孩子,膝盖跪痛了没有?”
叶容容吸了一下鼻子, 摇了摇头说:“不痛。”
薛逸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幕,也上前安慰道:“已经写了名字,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外甥女你放心, 以后我们会对你好的。”
叶容容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我知道的,多谢舅舅。”
首辅夫人把帕子收好,拉着叶容容的手说:“为了庆祝容容回家,我特意让厨房备了家宴,我们移步饭厅吧。”
众人这才从祠堂出来,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首辅夫人走在她旁边,给她指哪边是库房、哪边是花园、哪边是她母亲从前住过的院子。
叶容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隔着时空看见了那时的薛琦。
到了饭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菜确实多,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蒸的炖的炒的凉拌的,每一道都码得整整齐齐,连摆盘的方向都是统一的,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叶容容不由咂舌,原来古代达官贵族吃那么好啊。
薛逸和舅母已经入座了,看见她们进来,小丫鬟替叶容容拉开椅子。
首辅落在最后,拄着手杖慢慢走进来,在主位坐下。
首辅夫人看出叶容容脸上的意外,主动解释了一句:“这是为了庆祝你回来才摆这么多的。平时我们不摆这么多,大灾之年,要节省一些,不能铺张。我们家要起带头作用。”
叶容容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外婆提醒。”
待众人都落座,薛首辅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看见长辈动筷,大家才开始动筷。
饭桌上没有人提沉重的事,最开始顺着一下零散的小事起头。
首辅先是问了问她差事顺不顺手、农事司的人好不好相处,有什么问题就来找他,不要自己憋在心里面。
叶容容说刘大人很好说话,还给了她两亩地让她练手,也不要她每天都去点卯。
首辅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评价,只是交代叶容容道:"既然陛下给你这个位置,你就好好干,不要辜负陛下的心意。"
叶容容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过了一会儿,首辅又说:"你母亲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早日把她迁回来,也算圆我们一个念想,你一个小女孩,出远门我们都不放心,让你舅舅陪你回去,路上有个照应。"
叶容容看了一眼舅舅,薛逸也点了点头:“外甥女,就让我陪你去吧,路途遥远我们两个也算有个伴。”
“多谢舅舅。”
首辅夫人看着这副其乐融融的画面感慨道:"等你母亲迁回来之后,家里就齐了。"
叶容容低头应了一声。
薛逸又道:“外甥女,你现在是有官职的人了,不能随意离岗,你还是去给你上司请个假,以免落人话柄。”
叶容容感谢道:“多谢舅舅提点,我明天去请了假,我们再出发可好。”
薛逸点点头:“当然可以,我反正现在是无官一身轻的,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听到这个无官一身轻,薛首辅冷冷盯了薛逸一眼。
感受到薛首辅的眼神压力,薛逸赶紧闭上了嘴。
叶容容也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什么猫腻,可是她不敢现在问出来,还是回去问许嬷嬷好了。
饭后,首辅夫人让人端了茶来,供大家清口,又提起搬回来住的事。
她说叶容容那间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什么东西都是新的,随时可以住进来。
叶容容端着茶杯听完,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那处小院子住习惯了,而且离农事司也近,来回方便。我先住在那边,有空就回来看您。"
首辅夫人还想再劝,首辅在旁边摆了摆手:"她有自己的主意,就依她。"
首辅夫人叹了口气,没有再坚持。
但该给的东西一样没少。
首辅夫人让丫鬟搬了几匹料子出来,又翻出一对玉镯子、两套新做的衣裳,还有很多礼盒装的东西,也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
叶容容想要推辞,首辅夫人握住叶容容的手:"你拿着,我不缺这些东西"。
叶容容只点头,让小厮一件一件搬到车上。
装了满满一车,叶容容起身告别,首辅夫人还是依依不舍拉着她的手:“有空常来看看我,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叶容容点点头:“会的,我有空就来看您。”
首辅夫人一直把叶容容送出大门口才回去。
薛首辅用了膳在书房处理事务,虽然请假在家,该做的事情还是一样都没有落下。
首辅夫人问道:“我方才让容容回来住,她不愿意,你也不帮我说,难道就让她住那个小院子吗?太寒酸了,我看着都心疼。”
薛首辅抬起眼睛看了妻子一眼:“那你想怎么样?”
首辅夫人说道:“孩子实在不想回来就算了,我们重新花钱给她买个宅子,以后她再找个赘婿,生个过继给薛逸他们,也算给你们家留后了。”
薛首辅听到这个,不由得笑了:“你哪里想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还想让容容招赘婿?”
首辅夫人道:“我现在又不强迫她,她找个喜欢的就行了呗,谁有你的权力大,不是赘婿是什么?”
薛首辅白了夫人一眼:“让你不要瞎操心,容容的亲事,她自己做主,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况且,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当赘婿呢。”
听薛首辅的语气,他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
首辅夫人主动走到他旁边:“你到底知道什么了,倒是给我透个底啊。”
涉及到叶容容的名誉,薛首辅没有透露什么,只是说:“你不要管,反正有人上门提亲的,你有闲工夫,不如早点给她准备嫁妆,让别人小瞧我们。”
首辅夫人眼看首辅确实不愿意开口,只得回自己院子。
吩咐下人还好收拾给马车出来,供叶容容她们回乡。
这可马虎不得。
叶容容再次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了院子。
门口的小丫鬟都惊呆了,手忙脚乱的搬着东西。
放下东西,叶容容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赶紧问许嬷嬷,自家舅舅怎么回事,怎么就无官一身轻了。
许嬷嬷毕竟是老人了,她耐心给叶容容解释道:“小小姐是因为救灾所以被封赏的对吗?”
叶容容点点头:“对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许嬷嬷叹了口气:“小小姐没想过,救灾的粮去哪里了吗?”
“这个我知道,蒋成晏说过,被知府贪污了。”
许嬷嬷摇摇头:“一个知府怎么可能贪污那么多粮食,薛逸少爷在里面起了作用,由于他的疏忽,才导致了粮食被贪污,事情暴露后,少爷就被革职了,革职都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的。”
啊?猛然得知那么大一个消息。叶容容表示震惊。
她不敢想,这里面蒋成晏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该不会查舅舅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吧。
想到这里,叶容容尴尬笑笑:“原来如此啊。”
她赶紧岔开话题:“嬷嬷帮我选一下礼物吧,我明天要去找上司请假,我们还要回去给母亲迁坟,我想带点礼物回乡。”
许嬷嬷赶紧道:“这可是大事,小小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帮你把好关。”
叶容容顺势拉着她进了房间,开始挑选起礼物。
许嬷嬷一边挑选礼物一边叮嘱道:“小小姐平时有什么问题可千万别和上司起冲突,有什么问题就找老爷,别一个人傻乎乎的。”
叶容容拉着许嬷嬷的手臂撒娇道:“我知道的嬷嬷,你放心。”
许嬷嬷看着撒娇的叶容容,心里面也很欣慰。
两个人就这样有说有笑挑着礼物。
第二天叶容容专门起了个大早,去找上司请假。
没想到看到薛逸就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
“舅舅?你这么早来找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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