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莱拉的强势介入下, 猫猫和鼠鼠瞬间从迷醉的状态清醒了过来,一齐尴尬地移开了注视着对方的目光。
当小鲨鱼松手后,贝莉又捂着发疼的耳朵,委屈道:“我也只是好心而已, 谁让你们这些大人都这么不坦率……总之, 对, 对不起。”
见对方已经道了歉,书未厌也收起为难小朋友的心思, 走到她身前微笑着接过了那对紧贴在一起的玩偶:“没事没事, 我还要谢谢你的礼物呢,我们一定会好好珍藏它的。”
同时,猫猫也维持着脸颊绯红的状态,‘瞬移’到鼠鼠身边轻轻点了点头。
在圆满完成了任务后,贝莉也不再留恋, 向几人挥了挥手, 便潇洒地回到了她的小伙伴身边——那些孩子脸上期待的神情表明, 他们显然和她有着某种‘共犯’关系。
但贝莉的离场,反而让猫鼠间的氛围又尴尬了几分。
书未厌强迫自己直视伊坦,犹豫地开口道:“我……”
但忽然间,她又察觉到猫猫的嘴唇也跟着动了动,她于是止住话头,谦让道:“还是你先说吧, 伊坦。”
“不,书书,还是你先吧。”
“叮——叮——咚——咚——”
就在两人毫无意义地互相谦让间,从广场中央,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又悠扬的乐声。
乐器的演奏者, 似乎是从皇宫地底被营救出来的仆从中的一员,一位曾经只在皇室面前演奏的宫廷乐师。
年轻的乐师奋力弹奏着身前的羽管键琴,伴随着她的动作,响彻广场的乐声也开始变得愈发欢快明亮。
在音乐的感染下,人群纷纷起身,在远离那几口大锅的空地上跳起了欢乐又杂乱的舞步,广场内的氛围瞬间就变得热烈了起来。
在喧闹中,曾受过专业训练的贝莉自信起身,提起裙摆就加入了乱舞的人堆里。
尽管曾经华丽繁复的礼裙变为了朴素的白裙,女孩的舞姿却没有丝毫的逊色,甚至还增添了几分活泼轻盈。
她如同一只小蝴蝶般,在人群中优雅地转着圈,引得周边的孩子和大人们都连连喝彩。
随着广场上的景象越来越热闹,书未厌也不由感到有些心动。
她站起身,看着某只和她一样,依旧在犹豫要不要向彼此吐露心声的猫猫,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有些话,等时机到了,总是有机会说的。
随即,鼠鼠便微微一笑,拉起猫猫的手自然地邀请道:“伊坦,你刚才应该也没吃撑吧?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就来跳舞吧?”
“可是,我不会跳舞……”
面对猫猫为难的眼神,鼠鼠一脸坦然:“放心吧,我也不会。”
说完,她便直接拉着错愕的小猫咪,走进了正在‘群魔乱舞’的人群中,毫无违和感地成为了其中一员。
伊坦失笑,也放下心理负担,配合着鼠鼠的步伐跳起了有些魔幻的舞步。
紧接着,在一位相熟的前任宫廷男仆的邀请下,小夜鹭也欣然起身,加入了这场不怎么靠谱的狂欢中。
偌大一口火锅旁,忽然便只剩下了鲨鱼和小鸟两人。
“这帮人啊……”小鲨鱼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转而灵机一动,看着小鸟提议道,“我们也去跳舞吧,夜夜。我跳女步,然后教你跳男步怎么样?”
“这,这是那么容易就能学会的吗?”白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尽管心中有些慌乱,但小鸟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同伴的再三邀请,也一同加入了这场混乱的临时舞会。
在音乐与舞蹈共同的‘魔力’下,所有的参与者都暂时忘却了烦恼与痛苦,共同沉浸在了这难得的欢庆时刻中。
*
但欢庆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经过‘莉莉丝’先前的洗礼,再加上盟军主力的驻扎,皇城及其周边的城池,大多没怎么抵抗就集体归顺了新联盟。
但卡莱帝国毕竟也有着庞大的地盘,在王朝覆灭、皇城内势力变迁的消息传到了帝国的各大边疆后,各处的领主也纷纷打起了‘自立为王’的主意。
除此之外,被风雪所覆盖的黑铁城,被掩盖在沙漠中的黄金城,群山环绕的青铜城,以及由狂热信徒所组成的白银城……这些已无领主的城市也并不安全,甚至还成为了各大势力争相抢夺的对象。
随着局势愈发严峻,盟军内部也召开了紧急会议,以决定各支军队的去向问题。
在肃穆的气氛中,莱拉拿出始终珍藏着的戒指,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各位,我想你们都认得,这是莎多米尔家族专属于族长的戒指,我父亲在临终前,特意将它托付给了我。我打算用这枚戒指,连同父亲的遗体,去震慑那些在家族领地内作乱的贵族,以此来为盟军减轻战斗压力。”
其余盟军成员闻言,皆是肃然起敬:“感谢您为盟军所作出的牺牲,莱拉小姐。”
“不,这不算什么牺牲,”小鲨鱼坦诚地解释道,“我正好也准备带父亲落叶归根,而处理家族领地里的那些事,本身也就是我的责任。”
“放手去做吧,鲨拉,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好。”书未厌也拍了拍莱拉的肩膀,代表同伴们认可了她的决定。
“那,那个,”这时,露比也举手发言道,“我也想回家乡看看,可我听说那里已经有盟军成员坐镇了,我并不想因为自己的愿望,而造成战力资源的浪费……”
露露的家乡,也就是黑铁城?鼠鼠很快便反应过来,认真地鼓励道:“不,我想那里正缺少一位能扭转局势的向导,你和那些狗狗们自幼相识,正是最适合去辅助他们的人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小夜鹭由衷地松了一口气,“我很高兴能帮上大家的忙。”
在露比下定决心后,白夜也跟着说出了自己的选择:“我也想回故乡、也就是黄金城去看看。在亚瑟已经亡故的当下,我们不能把这么重要的地盘让给敌人,而从效率上来讲,作为已经在那里的地下世界建立起人脉的哨兵,我就是最适合去支援那里的人。”
“你要回去?”对于挚友的抉择,书未厌有些惊讶地确认道,“那学校里的孩子们怎么办?我以为你会因为不舍得他们,而选择留在这里。”
但夜夜的态度,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坚决:“放心,书书,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如今,皇城附近已经不存在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的敌人,我们应当把有限的战力用在刀刃上,如果留在这里等着敌人进攻,才是真的将孩子们都置于危险之中。”
“我明白了,”鼠鼠点点头,又带着一丝敬佩祝福道,“那么,就请你替我向黄金城中的孩子们问好吧。”
“那是自然。”白夜说着,便爽快地伸出手,和挚友轻轻碰了下拳头。
在三位主力都有了各自的去向后,伊坦也果断地说道:“我准备去白银城,那里至今还遗留着莉莉丝所留下的‘诅咒’,恕我直言,除我之外的其他向导,都不可能有足够的精神力去解决这些诅咒,所以我非去那里不可。”
尽管心中万分不舍,但鼠鼠还是谨记着自己盟军实质首领的身份,只是看似平静地向猫猫叮嘱了一句:“好,但你千万要小心。”
“我会的,书书。”伊坦郑重地承诺道。
随着同伴们都先后做出了选择,书未厌便遵循‘排除法’,选定了现有的无主之城中唯一被剩下的那座:“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拿回青铜城的控制权吧,正好,我也有件重要的事要去那里确认一下。”
……
很快,盟军众人便在会议中,对接下来的行动达成了一致。
他们第一阶段的战斗目标,便是攻下那些位于帝国边疆、又暂无领主的战略要地。
根据将领本人的实力、城市是否已有盟军驻扎、周边或城市内部是否有强大的威胁等因素,出征的战士们也都各自被分配到了一支实力各异的军队。
当然,盟军中的大部分人,还是或主动或被动地留在了曾经的皇城中,以防出现前来‘偷家’的敌人。
于是,在经过了一番准备后,书未厌便在无数前来送行的民众的注视下,与同伴们无声告别,踏上了各自的征程。
从他们的目光中,她看出了和自己同样浓烈的不舍。
但他们所有人也都明白,现在的暂别,是为了将来更好的重逢。
*
数日后,莎多米尔大公领内。
“欢迎您回家,大小姐。”
面对突然回到领地的大公之女,莎多米尔家的管家自然是做足了表面功夫,毕恭毕敬地鞠躬行礼,将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直角。
“你不必向我行礼,”面对管家的恭敬,莱拉不甚在意地直奔主题道,“赶紧把领地里的其他贵族都叫来吧,我有事要吩咐。”
管家很快便直起了身子,却并没有听从她的另一句命令:“您不必操心这些,大小姐,家族和领地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妥当的,您只管好好休息便是。”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呢,”莱拉轻叹一口气,又对着管家出示了那枚刻有族长徽章的戒指,加重了语气道,“现在,赶紧给我把那些为非作歹之徒全都叫来,不要让我再重复同样的话。”
“不,这不可能……”管家见状,惊疑不定地端详起了莱拉手上的戒指。
在确认了其上印迹的真实性后,他却又‘冷静’了下来,板起脸回复道:“抱歉,小姐,无论这枚戒指来历如何,我都无法遵循您的要求。因为,这并不是您作为一个向导,应该关心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 ”小鲨鱼无奈摇头,试图向管家解释道,“如今,向导和哨兵, 或者说……所有人都已经是彼此平等的了。”
但很显然, 对于面前的管家来说, 这句解释只不过是在对牛弹琴。
她于是又叹了一口气,但仍没有放弃沟通的尝试:“你不理解也没关系, 就让我用你能听得懂的方式来说明情况吧。首先, 这枚戒指是父亲在临终前,亲自送到我手上的,父亲已经将家族的管理权都交给了我……”
莱拉说着,便用精神力向管家展示了大公被藤蔓所刺、又将族长之戒托付给自己的完整过程。
但对方仍是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大公不会如此草率地去世, 也绝不会留下这样的遗言, 这绝对不可能!”
“如果你不愿相信的话, 可以亲自去大公府的庭院中央看看,我已经将装有父亲遗体的棺椁暂时安置在了那里;至于父亲的遗言,我刚才不是已经向你展示过了吗?”莱拉努力保持着所剩无几的耐心。
“不,这些都不是真的,这纯粹是你们这些向导在耍花招,谁都知道你们最擅长的就是用幻境来玩弄人心……”
在管家愈发出言不逊后, 莱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隐隐的愤怒:“我不明白,如果你真的认可尊卑有序那套的话,那在你心目中,我不应该是你的主人吗?”
“算了,”没等管家做出回应, 她便干脆动用精神力,朝着对方全力一瞪,“现在,去把领地里的贵族全部叫来,听明白了吗?”
随着一股令人背脊发凉的威压直冲天灵盖,管家震惊地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剩下了对着看似柔弱的小姐点头哈腰的份:“是,小姐。”
他迈着微微发颤的双腿,心有不甘地朝着大公府正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自量力的金丝雀,管家边走边在心里暗暗嘀咕道,他明明是为了她好,才劝她行事收敛点的。等领地内的贵族真的被集中起来后,他倒要看看她准备怎么对付他们,她不会真的以为,事到如今,自己大公之女的身份还能管用吧?
管家一路走,一路盘算着该如何在美丽的小姐求饶时出面周旋,以此来让她全心全意地依赖自己;当然,更重要的是,该如何在那些贵族面前维持住大公家仅存的威严,让自己不至于落得和小姐一起被清算的下场……
但当他正式打开了大公府的大门后,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定在了原地——
凭借着哨兵的视力和大公府较高的地势,他又无比惊讶地看到,大公领已经不知何时,被大片大片黑压压的军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住了。那些战士们个个都看上去身经百战,领地中现有的兵力,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是,管家揉了揉眼睛,面色苍白地想,这究竟怎么可能呢?难道传闻是真的,这些军队……真的都是小姐带来的吗?这么多强大的战士,又为什么会听从一位向导的指挥?
疯了,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在一阵难以言喻的无力感的驱使下,他突然感到双腿发软,一个支撑不住,便直接‘噗通’一声,神情恍惚地跪坐在了地面上。
*
与此同时,在黑铁城的风雪之下,留守在‘大本营’的盟军战士们,已经经历了旷日持久的奋战。
三只狗狗率领军队,奋力抵抗着周边贵族的联合夹击。厚厚的积雪堆积在狗狗们身上,却没能让他们产生丝毫的分神,因为,无论是身后的家乡,还是远在天边的同伴们的期待,都给了他们无法退缩的理由。
但随着敌人的攻势愈演愈烈,狗狗们和其他战士们的抗争也越来越吃力。他们喘着粗气,浑身颤抖着使出了全部的精神力,拼尽全力维系着盟军现有的防线。
就在战士们快要支撑不住时,奇迹却突然发生了。
在罗文、巴纳比和琪亚体内,突然涌现出了一股让他们感到有些熟悉的力量,使他们得以继续挥舞爪子,顺利击倒了眼前的敌人。
随后,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哒哒声,一群对他们而言十分陌生的援军,也跟着闯入了被雪原覆盖的战场之中。
在援军纷纷亮出自己庞大的精神体后,战场上的贵族私兵、乃至贵族本人都开始落荒而逃,战局很快就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
“天呐,真的是你,露露!”
随着战局的逆转,小二哈琪亚终于有余力观察起了从天而降的援军。在认出了领头的向导后,她更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欢呼。
而另外两只狗狗,也在解决完周边的敌人后,满脸惊喜地聚集到了小夜鹭身边。
作为黑铁城的代理领袖,罗文朝露比伸出手,郑重地说道:“刚才,就是你在危机关头帮了我们吧?谢谢。”
“不要那么生疏嘛,老大,露露又不是外人。”
巴纳比一边摇头,一边伸出双臂,给了露比一个温暖的拥抱:“欢迎回家,我们的小妹妹。”
……
‘黑铁城保卫战’正式告捷后不久,盟军的战士们便回到地下世界,和民众们一起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这场庆功宴,同时也是为新加入的援军所举办的欢迎会。而本就在黑铁城中长大的小向导露比,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宴席的焦点。
狗狗们摇着尾巴,和其他战士一起围坐在他们阔别已久的小妹身边,激动地听她讲述起在皇城中经历的奇遇。
露比讲起亚瑟和莉莉丝的接连畸变,谈起皇城上下共同对抗污染区的盛景,还提到了皇城局势的变迁,历史的真相与下一代的成长……就连和同伴们一同品尝到的火锅的滋味,都被她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出来。
在另两只狗狗都因这一连串的大事件而陷入沉思时,琪亚的注意力却早已被带偏了:“这么说来,我们是不是好久没吃火锅了?”
“什么,这里居然也有这种美食吗?”露比微微惊讶道。
“那当然啦,其实火锅最早是由将军的新同伴们,从青铜城开始传播开来的……”
就在琪亚向小夜鹭‘科普’着火锅的来历时,一位青年突然插话道:“我也很期待能够再办一场火锅宴,正好,我最近种出了一种很特别的新食材,这种食物酸酸辣辣的,用来做锅底一定很美味。”
“你搞什么?没看人家大人物在谈话吗?”青年话音刚落,一位妇人便冲上前,揪着他的衣领就开始粗暴地往外拖。
“阿,阿姨,请不要这样,”琪亚连忙阻止道,“书书曾经说过,您儿子是很杰出的人,而且,我们也并不是什么大人物……”
为了缓和气氛,罗文也用轻松的语气加入了几人的对话:“酸辣味的火锅吗?我个人很期待,我相信其他人也一样。”
“露露,我和你介绍一下,”巴纳比抓住机会,向正困惑中的小妹解释道,“这位可是我们黑铁城的大农业家,他在地下世界里种出过可多新奇的植物了。”
“也,也没有啦哈哈哈。”被众人夸赞着的青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最终,还是露比拍板道:“好!那我们下一场宴会就来一顿酸辣火锅,就这么说定啦!”
“嗯嗯”、“附议”、“好!”……
在一片附和声中,热热闹闹的庆功兼欢迎宴也慢慢迎来了尾声。
*
与本就有盟军驻扎的黑铁城相比,黄金城的情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由于亚瑟在赶往皇城时,也带走了大量的私兵,黄金城的地面上,并没有能够应对周边贵族围攻的军队。
当白夜带着一部分盟军来到家乡的地面时,看到的便是满地的荒芜与混乱。无数的尸体横卧在黄沙之中,原本华丽的城堡也变得无比荒凉。
她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地下世界中,却意外地发现,和地面比起来,这里并没有太多受到破坏的痕迹。
是因为贵族们太过傲慢、以至于没有想到地下世界中也有可夺取的财富吗?她不由疑惑地猜测道。
但很快,她就经过了一片布满弹痕和血迹的围墙,这些明显的战斗迹象,无不表明了这里的人们曾经历过激烈的抗争。
“老大!是你吗,老大,您居然真的回来了!”
在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叫喊打断了思绪后,小鸟闻声回头,只见一位拿着长枪的雇佣兵,正瞪大了眼睛,满脸欣喜地望着她。
……白夜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离乡时、和书书一起征服过的雇佣兵里,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号人。
她面色不显,假装与那人十分熟识道:“是的,我回来了,你能告诉我这里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得到回应的雇佣兵荣幸地凑上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自从亚瑟殿下,不,现在不能叫他殿下了……自从亚瑟离开后,地下世界中就一直处于自治状态;很快,罗克家族也被一家富商给架空了,我想你应该也认识他们……”
“还有我们现在人手一份的新武器,也是这家人通过自家工厂生产的,没有他们,我们根本就没有和前来入侵的贵族作战的资本……”
这雇佣兵虽然啰嗦,却也将黄金城地下的情况给大致解释了一遍。
原来,在亚瑟被击败的消息刚传来时,曾在地下世界中被她和书书拯救过的富商一家,就以她们的得力助手的名义,迅速将城内能打的雇佣兵都组织到了一起,并依靠钞能力为他们每人都准备了武器。
而在地面上连连获胜的周边贵族,自然不可能料到地下的平民还能有反击之力,最终因轻敌而集体铩羽而归。
但即便如此,地下世界的人们也为这场胜利,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不知不觉间, 白夜已经在某位哨兵的一路跟随下,来到了一处熟悉的贫民生活区内。
看着贫民区中的满目疮痍,她原本放松的心情又再次沉了下去。这里似乎比战前更加破败了,街道的两侧冷冷清清, 甚至还出现了许多杂乱无章的垃圾堆。
她忽然想起临别前, 书书曾叮嘱她“替我向黄金城中的孩子们问好”, 现在看来,也不知道这个‘任务’还能不能完成……
“白夜姐姐!”就在这时, 一道开朗的童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从前方的垃圾堆中,忽然钻出了两个被防护服层层包裹着的孩子。
是富商家的那对姐弟?在认出了声音的来源后,白夜不禁微愣,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似乎……还在捡垃圾?
在她犹豫间,最先打招呼的女孩已经拉着弟弟, 朝着她小跑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看出了她神情中的惊讶, 女孩刚一站定, 便迫不及待地解释道:“我们是自愿过来帮忙的,这里的其他孩子都在努力清理垃圾,所以我们也不能落下。”
这时,白夜才注意到,在层层叠叠的垃圾堆后方,确实还有许多穿着防护服的小身影。刚才, 受到先入为主的情绪的影响,她竟然都忘了仔细观察周边的环境。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又蹲下身询问道:“那你们的爸爸妈妈呢?他们放心你们在这种时候来贫民区吗?”
“他们也在呢!”女孩说着,便用手指了指更远处的几颗小黑点。
通过高级哨兵的视野,白夜清楚地看到, 富商夫妻俩此时也正穿着防护服,向周围的工人和雇佣兵指点着如何处理那些大型垃圾。
突然间,两人身旁的哨兵似乎也注意到了她这边的情形,他们齐齐转过身,朝着她的方向热情地挥了挥手。
在礼貌地挥手回应了远处的夫妻后,小鸟再次蹲下身,伸出手分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抱歉,我来晚了,这段时间你们过得一定很辛苦。”
姐弟俩连忙乖巧地应道:
“不晚不晚。”
“我们一点也不辛苦。”
“是小鸟姐姐!鼠鼠姐姐在哪,是没和你一起来吗?”
在富商家的姐弟回复后,附近的孩子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围着小鸟七嘴八舌地询问道:
“我们之前的礼物呢?鼠鼠姐姐喜欢吗?”
“我听说,你和鼠鼠姐姐之前在皇城称王了?比亚瑟陛下还厉害,这是真的吗?”
“不,”白夜连忙纠正道,“现在已经没有‘王’这个称呼了,至于你们送的仿真花,我很抱歉,它已经在和亚瑟的战斗中被破坏了,但书书对此一直都相当惋惜……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讲起比较好……”
“不知道从哪说起的话,就从我们刚分别时开始如何?”
在小鸟考虑时,富商家的女主人已经不知何时,开着一辆造型奇特的交通工具,和丈夫一起来到了她身前。
与此同时,原先守在两人身边的雇佣兵和工人也‘各显神通’地赶了过来,在由孩子们组成的内圈外又围成了一个大圈。
人们不约而同地,用热切的眼神望向了位于圆圈中心的盟军领袖,等待着她讲述自己和同伴们曾经历过的传奇。
“各位,这里恐怕不是个听故事的好地方呢。”
见小鸟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富商家的女主人适时上前一步,拍了拍手提议道:“我的宅邸后方正巧有座够大的庭院,大家可以去那里慢慢听我们的英雄讲述自己的事迹,各位觉得如何?”
“我,我们真的可以去那里吗?”一位工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当然可以啦,”年轻的贵妇点点头,又补充道,“啊,不过,大家恐怕得先集体洗个澡呢。”
众人闻言,皆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脏兮兮的防护服,随即尴尬地挠了挠头。
……
在人群暂时散开后,女主人又凑到白夜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放心吧,大人,你们的救命之恩我永远记得,我真的只是在替你们暂管地下世界而已,该属于你们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但某只心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鸟,却只是愣愣地看着她,露出一脸“你在说啥”的表情。
女主人不由失笑:“看来,倒是我以己度人了,抱歉,请不要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白.依旧不知所云.夜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没关系?”
……
于是,当天傍晚,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小鸟便坐在富商家庭院的中央,在无数平民的簇拥下,从首次潜入皇宫开始,一点一点地讲述起了她和鼠鼠等人共同的冒险历程。
*
和其他同伴相比,负责援助白银城的伊坦,可以说遇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棘手情况。
猫猫走在月光般的银白色城市中,看着周围遍地的血迹,又回想起自己曾亲眼目睹过的若干惨剧,心中难以抑制地产生了绝望的心情。
其实,白银城并没有沦陷,但它现在的状况,甚至还不如那些已经被周边贵族占为已有的城市。
因为,在敌军所到之处,城内的居民就会高喊着“圣女大人万岁——”,然后冲进敌人的阵营内,义无反顾地……进行自爆。
伊坦自然也尝试过阻止这种疯狂的举动,他曾走上前,动用精神力将敌军全体定在原地,又用可怕的幻境让他们节节败退。
可即使敌人已经被击退,白银城中的子民们却像是内置了固定的程序般,依旧冲过去主动化为了碎片,无数的鲜血随之飞溅,溅到了高楼银白色的墙面上,也沾染上了他白皙的肌肤。
他闭上眼睛,拼尽全力地试图唤醒一部分深受洗脑的民众,却感觉在精神空间中,始终都有一道高不可攀的围墙,挡在了他和这些人的意识之间。
为什么会这样?猫猫不禁流下了冷汗,先不论白银城曾经的领主,莉莉丝,有没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在她已经去世多日的当下,她之前所留下的阻碍应该也会全数消失才对。
所以……究竟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在阻止他?
……
【伊坦,你在哪里,伊坦?】
在猫猫沉思间,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通过精神链接,传入了他的脑海中。
这会是陷阱吗?伊坦皱着眉头,警惕地辨认了一会,但无论他怎么分辨,这道声音的主人,都无可质疑地确实就是书未厌本人。
【快,快来白塔,救救我!】
随着精神链接中又传来了一道急促的求救声,猫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是白塔?书书现在不应该在青铜城吗?还有,他印象中的书书,也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语气求救……
可他的精神力却始终在告诉他,脑海中的那道声音,确实就是出自他的哨兵本人。
不管真相如何,书书现在一定出事了。
在满心焦急中,猫猫随即化作一只巨大的黑猫,朝着白银城的中心飞奔而去。
在到达目的地后,他又根据从污染区中获得的莉莉丝的记忆,用力跳上了一处悬浮在半空中的圆形平台,又用精神力强行启动了它。
随后,平台便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垂直上升,将猫猫送到了位于白银城上方的高空中。
他在空中极目远眺,只见远处的白塔依旧沐浴在洁白的圣光里,看上去神圣无比。
【救救我,伊坦!】也许是因为距离更近了的缘故,他脑海中的呼喊声似乎更加清晰了。
但是……伊坦犹豫地向下望去,在因平台的高度而显得有些渺小的白银城中,遍布着早已被夺走理智的民众。如果盟军和他们对上,最后的结局一定会十分惨烈。
他难道能背弃自己的使命,放任部下们对抗这些疯狂的民众,也放任这些同样是受害者的民众凄惨地死去吗?
【拜托了,伊坦,快过来吧!】
在又一声急切的呼喊传入脑海后,昔日忧国忧民的将军不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很可惜,刚才那些问题的答案,似乎是——能。
伊坦啊伊坦,猫猫摇了摇头,自暴自弃地想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既愧对联盟,也愧对你自己。
但无论如何,为了他的鼠鼠,他的答案依旧不会改变。
最终,随着心中的情感彻底战胜了使命与理智,巨大的黑猫下定决心,操控着脚下的平台,用最快的速度径直冲向了远方的白塔。
*
数日前,书未厌刚刚来到青铜城,却看到那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并没有太多斗争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她默默猜测道,这里本身就是由自由佣兵占主体的城市,所以也习惯了应对外敌和突发状况吧?
她随即安下心,熟门熟路地走进地下世界,来到了最为熟悉的教堂门前。
她刚一敲门,老熟人朱利安神父便瞬间为她开了门,温柔地笑道:“欢迎回来,我的孩子。”
“嗯,我回来了。”
鼠鼠点点头,自然地走进教堂和神父聊起了天:“神父,我们离开后的经历,您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对吗?”
“是的,我的孩子,你做得很好。”
朱利安和蔼地笑了笑,又将鼠鼠引到了大厅的餐桌前坐下,同时用手势指示一旁的修女为她倒上了一杯红茶。
“那我就不客气了,”经过多日奔波的鼠鼠豪爽地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又直视着神父,直奔主题道,“说起来,青铜城中的人都是怎么打算的?他们愿不愿意接受联盟的……”
但没等鼠鼠将‘管辖’两个字说出口,她的眼前便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身前神父的形象也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为什么,她后知后觉地想,是茶里有毒吗?可什么毒能放倒她这个等级的哨兵?还有,神父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但在想明白这些问题前,鼠鼠便已经在一片黑暗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
书未厌再次睁开眼睛, 便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了一处牢房内,四肢也被锁链给束缚得动弹不得。
她试图挣脱手脚上的枷锁,但无论她怎么用力,这不知用什么材质做出的锁链, 都始终纹丝不动。
无奈之下, 她只能呼出一口气, 强作平静地思考起了当前的状况。
所以……朱利安神父是出于某种目的,囚禁了她吗?可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精神力等级, 应该并不是虚假的, 即便借助药物和工具,那只傻咕咕也不太可能会是她的对手,他真的认为自己能控制住她吗?
还有,神父先前所表现出的亲切热情,以及对他们真诚又毫无保留的帮助, 都不像是伪装出来的;不仅如此, 无论是本地的平民、黑铁城中逃难来的雇佣兵, 还是从其他国家来的旅行商人,她从未见过神父对任何人区别对待过。
这样不论身份、全力以赴的善良,真的会是虚假的吗?
她当然怀疑过神父的所有行动,都是在某人的指使下做出的。但无论这位指使者究竟是谁,都无法靠命令,让一个人数十年如一日、发自内心地以’圣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而且, 仔细想想,先前在餐桌旁,神父的表现也确实有些不太自然……
结合上面这些分析,书未厌基本确定,朱利安神父此时, 应该是被某人暂时地操控了心神。这位操控者和先前的指使者应当是同一人,从先前神父一直能自由行动来看,这神秘的存在也并非无所不能,至少,远程控制‘信徒’的行为对她来说,应该是件需要耗费精力的事。
当然,比起虚无缥缈的神明,她对这位操控者的身份,还有个更靠谱的猜测。
她于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目视前方,沉声道:“是你操纵了神父,对吗,‘系统’?或者说,叫你‘教皇阁下’会更合适呢?”
……在短暂的沉默后,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便从她脑海中响了起来:【哎呀,看来已经瞒不住你了呢,关于我的身份,你还猜出了多少?】
鼠鼠深吸一口气,开始将自己的猜想和盘托出:“首先,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系统’,你之所以能在我的脑海中与我交流,其实只是在使用向导的力量而已。
“而你之所以要做这样的伪装,其一是利用我对‘穿书’的认知,来让我对你的存在放松警惕;其二则是,这种角色扮演能让你获得某种扭曲的乐趣,我说的对吗?”
【你真的很了解我呢,虽然这也是应该的~】
见‘系统’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书未厌又无奈地继续道:“先前,我之所以从未怀疑过你的身份,一方面是因为我没能想到,向导的力量可以强到从大陆中心就定位到我的位置,同时还能和我进行远程交流;说实话,如果你没有趁莉莉丝畸变时,在污染区中主动现身,我可能现在都意识不到这一点。
“另一方面,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根本就想不起来你的存在,这想必是因为你用精神力影响了我的思维;而现在,自从我吸收了‘莉莉丝’的力量,又变得更加强大后,你已经没法再有效地控制住我的想法了,是这样吗?”
【或许是吧。】
“又承认了?这样看来,你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呢。”
在猜想都得到了确认后,鼠鼠又趁势不抱希望地追问道:“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做这些的原因吗?你是怎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又为什么要引导我去拯救伊坦?你既然选择了帮我,现在又为什么要控制无辜的人来阻挠我?”
【这个嘛……其实没什么复杂的原因,真要说的话,是因为我想、也能够这么做,你也知道,我做事一向是兴趣使然的。】
这到底哪里有趣了?书未厌的声音不由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也就是说,我现在这种手脚都被绑住的情况,对你来说也很‘有趣’喽?”
【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在针对你,只是……一想到在见不到你后,那只猫咪会露出多么绝望的表情,我就感觉有些兴奋……啊不,请当我没说吧。】
在鼠鼠义愤填膺间,‘系统’那轻佻的语气中,突然又多出了几分严肃:【当然,也不是没有正经点的理由,毕竟,你和你的同伴们如果真的掌管了这么大的国家,还准备与我为敌的话,我确实也不能坐视不管呢。】
“你,你这……”
“书书大人,太好了,你果然在这里!”
就在鼠鼠被气得咬牙切齿时,一道有些耳生的声音忽然出现,打断了她和‘系统’间的对话。
她愣了几秒,才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是那位从黑铁城出逃、又被朱利安神父收留的青年?他居然还没有回故乡吗?
但她也明白,现在并不是纠结青年先前到底经历过什么的时候。
鼠鼠随即收起愤怒的表情,隔着牢门朝门外大喊道:“你,你先不要过来,快点离开这里!”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等渺小的凡人,我可没兴趣去干涉。】
在‘系统’抗议的同时,牢房门口的青年显然也误解了她的用意:“不用担心,朱利安神父很信任我,不会怀疑是我放您出来的。”
说罢,他也不等书未厌继续解释,就从怀中掏出钥匙,轻而易举地完成了打开牢门、解开锁链等一系列操作。
“快逃吧,这里并不安全。”在鼠鼠恢复自由的那一刻,青年便焦急地催促道。
确实,就当前的情况而言,先出去再想办法才是更好的选择。书未厌没怎么犹豫,在向青年简短地道了谢后,便幻化成半人半鼠的形态,沿着牢房外螺旋状的楼梯狂奔而下。
而眼前这段熟悉的台阶,也让她瞬间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先前所处的牢房,竟然也是在教堂内部的房间之一。
……
鼠鼠跑啊跑,终于来到了代表着希望曙光的教堂大门前。
但就在她紧张地推门而出时,眼前的景象,却恰好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那一幕——
“我的孩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门外,朱利安神父直直地杵在门口,脸上挂着和蔼但却有些空洞的微笑,语气平常地就像是在问她要去哪散步消食。
而在神父身后,还站着无数双目无神的雇佣兵和普通民众。这些人群同样呆愣愣地站着,将教堂的四面八方都堵得水泄不通。
书未厌见状,不由用冰冷的语调质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不干涉凡人’吗,‘系统’?”
【是啊,我确实没有对他们做什么,这都是这只古菇顾??自己的主意,我不过是在尽一个教皇的职责,将力量赐给了自己的仆从而已。】
……算了,指望能和‘系统’理论一定是她想多了,鼠鼠摇了摇头,随即便果断出爪,准备强行突破四周的人群。
但那些受到控制的民众,居然齐齐冲到她面前,主动将自己的心脏、脖颈等要害对准了她的利爪,毫不犹豫地迎了过去。
鼠鼠瞬间惊觉,眼疾手快地收回爪子,这才堪堪保住了周围人的性命。
玩这招吗……可恶,这种时候要是伊坦在就好了。不,不行,她的猫猫也有自己的使命,她要靠自己来解决眼前的危机。
在略微冷静了一些后,书未厌便在人群的‘簇拥’下,直接朝神父大声吼道:“朱利安神父,我知道你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知道你曾经受过什么样的教育,又被赋予了什么样的使命,但你真正想做的,难道不是用你的力量救治世人吗?
“神父?你清醒一点啊,神父!”
在鼠鼠的一连串咆哮下,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
朱利安神父那失焦的双目中,竟然真的恢复了些许神采,他僵硬地环顾四周,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动摇:“这里是……我究竟……”
太好了,看来有戏!
但就在鼠鼠准备进一步唤醒神父时,‘系统’也在微微惊讶后,展开了自己的反击:【朱利安,不要忘了你生来就是神的仆从,你唯一的使命,就是遵循神明的旨意。】
‘系统’话音刚落,神父眼中的光彩又重新暗了下去,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鼠鼠的方向走了过来。
“该死!”书未厌流着冷汗,向前一跃想要阻止神父的行动,却险些刺穿了周边主动挤过来的民众的心脏。
她进退两难地停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神父如同一具机械木偶般,一步步接近了自己。
当两人间的距离仅剩一尺之隔时,朱利安又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毫无迟疑地刺向了眼前的鼠鼠。
“神父,请住手!”
就在这时,先前从牢房中救出鼠鼠的青年,也已经从教堂上方赶到了现场,一个箭步便冲到了两人之间,及时握住了神父的手腕。
“神父,”青年喘着粗气,神情坚定地劝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但请你立刻收手吧,不要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不,神父他应该只是被操纵了而已……书未厌想要解释,但此时,朱利安已经挣脱了青年的钳制,眼看着就要将匕首刺入对方的手腕。
“危险!”见此情形,鼠鼠也顾不上考虑自己的行动是否会伤害到青年了,她立即伸出手,将青年拉到了自己身后,又用极快的速度冲上前,试图打掉神父手中的匕首。
但她那只原本打算挥向神父手腕的爪子,却只触碰到了一片空气。
作者有话说:
古菇顾1:网络用语,珠颈斑鸠的昵称
第135章
下一刻, 在书未厌震惊的目光中,朱利安神父便将手中的匕首一个转向,以让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刺向了自己的脖颈。
随着喷涌的鲜血飞溅而出,身为肉.体凡胎的神父自然也支撑不住, 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瞬间停止了呼吸。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他空洞的眼神重归清明,脸上的神情也平静得仿佛没有遭受过任何痛苦。
在神父彻底失去了气息后, 周围的人群也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 停止了所有动作。
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惨剧,鼠鼠不由自主地被定在原地,直愣愣地发起了呆。
而此时,‘系统’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什么,怎么回事?对于我的命令, 这只傻咕咕应该会百分百遵守才对啊?】
随即, 这份惊讶又化作了对鼠鼠的怒意:【你啊……都怪你, 如果你不干涉的话,我的宠物鸟就不会死了。】
“什么宠物鸟?你到底在说什么?”书未厌回过神来,难以置信道。
在问出这句话后,她的眼前,便突然浮现出了一幅看上去十分久远的回忆画面。
在高耸入云的白塔之中,美丽的皇后看着怀中刚出生不久的婴孩, 不由潸然泪下。
随后,皇后又抬起头,用含泪的双眼看着眼前的大人物,颤着声音祈求道:“阁下,请您想想办法, 从那些恶魔手中保护我的孩子吧。”
“好啊,”戴着面具的教皇毫不犹豫地应道,“我借给你一个死婴,你就拿他去和卡莱皇帝交差吧,但要记住,根据帝国和白塔自古以来的约定,这个孩子从此就与你无关了,明白吗?”
“嗯,我明白。”皇后不舍地点点头,将怀中的婴儿递到了‘教皇阁下’手中。
……
于是,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年幼的珠颈斑鸠逃过了与哥哥姐姐们自相残杀的命运,在白塔中渐渐长大了。
也许是因为小咕咕身份特殊,也或许是因为他的精神体受到了教皇的偏爱,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从不露面的教皇阁下也对他分外关注,时不时就会来他的专属寝室里陪他玩耍。
渐渐的,自认是在神明眷顾、教皇宠爱中长大的小咕咕,也到了接受洗礼的年龄。
在洗礼仪式上,清秀的少年怀揣着对正式成为神职人员的向往,一步步地靠近了圣堂中央那位令人憧憬的阁下——要知道,即便是对于白塔中的准神职人员,由教皇亲自主持洗礼也是无上的殊荣。
在他来到教皇面前后,仍旧戴着面具的阁下便递给他一杯水,用低哑的声音说道:“我的孩子,快饮下这杯圣水,接受神明的祝福吧。”
年少的咕咕激动地接过圣杯,仰起头试图将杯中的圣水一饮而尽。
“咳,咳咳——”
但事与愿违的是,他的喉咙刚接触到杯中的液体,一股强烈的恶心反胃感便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
而他的反应,也让所有参加仪式的宾客们,全都陷入了惊愕之中。人群.交换着眼神,但没有人敢将‘教皇阁下识人不明’的可能性付诸言表。
与此同时,在现场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面具背后,教皇那始终年轻的脸上,也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怒意。
“对,对不起,阁下……”
但在某只傻咕咕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后,教皇又将刚到嘴边的失格‘判决’给咽了回去。
她检查了一下意识空间中那道依旧牢靠的丝线,心中的怒意也随之消去了大半。
算了,接受不了‘圣水’就接受不了吧,何必为难一只傻乎乎的珠颈斑鸠呢?
接着,在各大神职人员的共同见证下,某位神秘又威严的教皇阁下,便再次向仆从展现了自己的宽容:“没有关系,我的孩子,即便不接受洗礼,你仍会有许多侍奉神明的机会。”
“谢,谢谢阁下!”少年朱利安闻言,虔诚地俯下身,在教皇脚边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轻吻。
……
就这样,傻咕咕继续留在了白塔中,愈发虔诚地侍奉起教皇和周围的前辈们。
但忽然有一天,已经成年的咕咕又主动找到教皇,忐忑地询问道:“阁下,我听说白塔之外的平民,都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请问这是真的吗?”
“是啊,”教皇不以为意道,“因为神明的力量,本就没法庇护到每一个角落。怎么了,我的孩子,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那,那么,”在得到答案后,朱利安鼓起勇气请求道,“请允许我四处去看看吧,阁下。我觉得在那些地方,我说不定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这傻咕咕是不是养不熟?教皇闻言,错愕地再次检查了她和咕咕间的精神链接,却发现它依旧稳固如初。
她随即安下心,妥协道:“可以,你想去哪就尽管去吧,我会使用神力定期和你联络的。”
“感,感谢阁下的首肯!”傻咕咕惊喜地握住教皇的手,象征性地亲吻了一下她的指背。
……
之后,在教皇的远程注视下,朱利安在各地的地下世界中几经辗转,最终选择在这座位于各国交界处的青铜城定居下来,并渐渐成长为了深受民众爱戴的神父。
但此刻,那个曾经鲜活的少年、一腔热血的青年、普度苍生的中年人,已经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属于教皇的回忆结束后,书未厌凝视着瘫倒在地的神父,浑身颤抖着握紧了双拳:“你到底活了多久……不,这不重要,不管你活了几百年还是上千年,都不是你将生命当做玩物的理由。”
【你看到了我的记忆?你这个偷窥狂!】
面对‘系统’突然的指责,鼠鼠也稍微冷静了一些:这么说来,刚才的记忆并不是对方自愿分享的……
她于是趁机追问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从你见证了神父的一生来看,那个创造白塔的所谓‘神明’也是你,对吗?”
【不,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呢。】
“是吗,那么,”鼠鼠又转换了提问的角度,“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吗?你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又为什么连在人前摘下面具都不敢?”
【想知道我的真面目?那就亲自来白塔看看吧。但是,我只允许你一个人来,你敢把自己的行踪告诉哪个同伴,我就敢动手杀了对方,哪怕是那只猫咪也一样,听懂了吗?】
“……可以。”书未厌思考了片刻,便直接答应了‘系统’的要求。
她之所以会如此果断,固然有神父的惨死给她造成了冲击、导致她不想将同伴们也牵扯进来等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先前的经历也告诉她,‘系统’并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存在。
首先,从‘系统’刚才无意中泄露出来的记忆中可以看出,对方先前那句‘不屑控制凡人’其实是假的。‘系统’之所以能够操控神父,不过是因为他们之间曾建立过牢固的精神链接而已。
毕竟,如果‘系统’真的能够随意操纵任何人,就绝不会放任她走到现在这一步。
同时,‘系统’会不小心对她泄露记忆这件事本身,也说明了对方已经对她失去了掌控,而对方此前也已主动承认了这点。
在得知自己尚有胜算的前提下,无论是为了死去的咕咕、仍在奋战中的同伴,还是为了这片大陆的安危,她都应当去白塔会一会这位神秘的‘系统’。
……
在下定了决心后,书未厌便看向身边仍在发愣的青年,严肃地交代道:“抱歉,我之后可能要离开这里出趟远门,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这次来青铜城,我还带来了一些联盟的军队,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他们一起维护城中的秩序。”
“啊,当然,”她自知考虑不周,连忙补充道,“如果你想要回家乡的话,就尽管说出来,我再去找别人商量便是。”
青年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随即摇摇头,认真承诺道:“不,请尽管将这座城市交给我吧,您是要去解决导致神父死亡的幕后黑手吧?请放心,我一定会为您消除所有后顾之忧的。”
“那你的家乡……”
“没关系的,”青年微微一笑,“早在黑铁城发生起义时,我所有的亲朋好友便都死在了帝国军的屠刀下,反而是在这里,我又重新交到了一些朋友,所以青铜城可以说是我的新故乡。”
“更何况,朱利安神父也曾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先前保护了我的故乡,现在又要去为我的恩人复仇,我当然应当全力为你们提供支持,不是吗?”
“我明白了,那这座城市就拜托你了。”书未厌郑重地点了点头。
……
于是,在和青年共同处理完交接军队、为神父举办葬礼、安抚民众等必须事务后,鼠鼠便只身一人,离开帝国的边疆,径直前往了位于大陆中央的那座神秘的白塔。
*
当书未厌经过连夜的奔波,赶到了白塔的庇护范围内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和想象中同样美好祥和的景象。
作为全大陆唯一没有被毒气覆盖的地上世界,在蓝天白云的映衬和天然阳光的照射下,这里破天荒地出现了茂密的野草、鲜花,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森林。
飞鸟栖息在枝头,游鱼在清澈的河水中游荡,巨大的猛虎与小兔子在草原的两端尽情奔跑着。这些活生生的动物,都并不是某个人的精神体,而是本应已经在这片大陆中灭绝的、真正的生物。
在河流旁,还种着大片大片的麦子和其他农作物,几位穿着白袍的人类孩童在麦田间自由嬉戏,在微风中传递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但鼠鼠可不会被这些表象所蒙骗。
作者有话说:
PS:人群.交换着眼神,中间被迫加了个“.”
第136章
在金黄色的麦田间, 鼠鼠停下脚步,直截了当地在心中说道:“好了,我已经到了你的领地内了,你不出来迎接一下我吗, 教.皇.阁.下?”
【你直接进白塔里找我就好, 塔门又没有锁。】
也行, 书未厌点点头,无奈地穿过脚下如同油画般的土地, 来到了位于领地中央的白色巨塔前。
她尝试着抬头仰望, 只见压迫感十足的塔身,只堪堪到了半腰,便隐没在了云层之中。
但眼前的景象,并没有让鼠鼠产生丝毫的犹豫。她果断地推开前方朴实无华的大门,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徘徊了一阵, 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你究竟在哪里?别躲躲藏藏的了。”她于是面朝前方, 厉声喝道。
【别这么不耐烦嘛, 我在666层,你坐电梯上来就行。】‘系统’说着,还贴心地在鼠鼠的脑海中为她指明了电梯的位置。
这个层数……鼠鼠看了看另一边螺旋向上的巨型楼梯,本着节约体力的想法,还是顺应‘系统’的安排,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但在看到电梯内像树枝一样繁复交错的按钮堆后, 她又一个没忍住,按下了那枚位于‘大树’根部的按钮。
【你就这么好奇吗?算了,让你参观一下也无妨。】
‘系统’话音刚落,书未厌所在的电梯便开始像跳楼机一样极速下坠,若鼠鼠不是一位强大的哨兵, 恐怕会在强烈的失重感中丟掉半条鼠命。
待电梯上方的数字在‘-61’层停稳时,鼠鼠也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白塔下方的深度其实比她想象中要浅不少,当然这可能只是这部电梯的极限,而不是塔底的真实深度。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书未厌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走到电梯外小心地前进了一段距离,随即便察觉到自己正处于一间庞大的书库中。
她随手拿起一本离自己最近的书翻了翻,发现它的标题竟然是《小麦种植法》,书中除了记载了种小麦的经验,还介绍了一些在她原来的世界里相当流行、但在这片大陆上却销声匿迹了的农作物。
在环顾四周后,她又在书墙上找到了《裂变反应堆制造指南》《信息与计算概论》《戏剧的起源》等不同领域的珍贵书籍。
如果将这些书带走并普及给研究人员的话,联盟乃至这片大陆的现状,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但是,书未厌背脊发凉地想,‘系统’之所以大大方方地让她看到这些,除了不信任她的文化水平外,恐怕也是因为,对方并没有打算让她活着离开白塔吧?
她强作镇定地继续向前,走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走到书库尽头,来到了另一间房间中。
在房间内蓝莹莹的灯光下,她看到了许多被泡在瓶瓶罐罐中的生物残肢,比如巨蜥的尾巴,某种昆虫的复眼,黑猩猩的手指……
在这些罐子旁边,还陈列着一些复杂的DNA模型,以及显微镜、离心机和操作台等实验设备。
尽管眼前的场景无比诡异,但在确认房间内并无危险后,书未厌却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这里似乎只是一间用于研究‘古代’生物克隆的实验室,不仅没有什么陷阱,反而还解释了白塔周边那些动物的来源。
“啊啊啊啊啊——”
但还没等鼠鼠放松多久,从房间深处,便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充满恐惧的求饶:“不,不要过来,求求你——”
她没做多想,便顺着声音的来源飞奔而去。
在迅速穿过了物理、化学、医学、工程等各领域的实验室后,书未厌周围的光亮又瞬间黯淡了下来。她环顾四周,不出所料地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处‘牢房’区域中。
在她的两侧,到处都是被关押在狭小笼子里的……人。这些囚徒个个都瘦得皮包骨,眼神呆滞而又空洞,浑身遍体鳞伤,在囚笼中一动不动地呆坐着,仿佛早已被恶魔抽离了灵魂。
她小心翼翼地前进了几步,很快便找到了先前那声尖叫的来源——在一处半开的牢笼外,一位神职人员正身着圣袍,手持长鞭,面无表情地不断鞭打着笼内的囚徒。
无论受刑的囚徒如何尖叫、如何哀嚎,这位虔诚的神职者都始终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住手!”书未厌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了行刑人正在挥鞭的手腕。
在强大哨兵的力量面前,行刑的神职者无法抵抗地松开了手中的长鞭,但他的身躯仍在不断挣扎着,嘴里也还在喃喃自语:“不,不行,我必须要,侍奉神明才行……”
鼠鼠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伸出爪背敲晕了这位明显被控制住了的倒霉蛋。
在神职者晕倒后,她看了看脚边仍在瑟瑟发抖的受刑人,颇为体贴地向后退了几步,同时在脑海中怒斥道:“你这个变态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等等,莫非……这些遭受折磨的囚徒,就是圣水的来历,对吗?”
‘系统’对此也并无否认:【是啊,但这都是他们自己不好,明明只要能够对我产生信赖,就能成为白塔中的神职者,过上受万人敬仰的生活。可他们却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果然是这样!书未厌在心中默默补全了‘系统’的话背后的逻辑:简单来说,囚笼中的囚徒和神职者一样,都是平民或者贵族中等级较低的向导,但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却没能对‘教皇阁下’产生信任、崇拜等足以形成精神链接的感情,因而也无法成为后者掌控世界的棋子。
但以教皇‘物尽其用’的性格,自然不会放过这些‘无用’的向导。他们就这样被囚禁在白塔地底的牢房中受尽折磨,并在畸变后或是被教皇本人直接吸收,或是被某种技术给提取为‘圣水’,用以加强教皇的信徒或者合作者的力量。
先前,当她和亚瑟进行最后一战时,对方之所以有着能够推倒皇宫的力量,恐怕也是因为在和教皇合作后,喝下了由强大向导形成的圣水。
【好啦,别胡思乱想,也别再闲逛了,让我们直奔主题吧。】
在思绪突然被‘系统’打断后,书未厌眼前的场景,又瞬间从昏暗的地牢变为了一间敞亮的礼堂。
而礼堂的中央,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高大又莫名有些熟悉的身影。
“这,这里是哪里?”她不由惊讶地环顾起了四周。
【666层啊,我刚才不是和你说过吗?】
不可能啊?听到‘系统’平静的回复,鼠鼠不由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窗外,却发现她的脚下确实就是层层叠叠的云层,周围除了蔚蓝的天空外,也的确空无一物。
但下一刻,她便转过身,以先发制人的气势朝着教皇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敌人反应过来前,她就已经将爪子伸向了对方的面具,准备先一睹面具背后那副神秘的真容。
可不知为何,在教皇分明纹丝未动的情况下,她的爪子却依旧扑了个空。
“真是没有礼貌啊,连声招呼都不打。”教皇头一次出声道,但那道声音依旧是经过处理后低哑的假音。
“对你,还需要讲礼貌吗?”鼠鼠愤怒地再次挥起了爪子。
“是吗,看来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闲聊的余地了呢。”
教皇话音刚落,书未厌面前的空气,便突然出现了一处轻微的扭曲。
紧接着,随着这道扭曲的空气渐渐扩大,她脚下的地板和身边的器物上都开始出现了诡异的波浪线条,而她本人,似乎也即将被周围的空间本身给撕成一包波浪形鼠条。
千钧一发之际,鼠鼠一个弹射,便逃离了空间的包围。但被扭曲的空间依旧在紧追不舍地扩大着范围,连带着整间礼堂都开始慢慢变形。
鼠鼠大为震撼地飞速逃出礼堂,冲向了不远处那座巨大的螺旋形楼梯。
但就在她向下狂奔时,她脚下的楼梯却开始如同自动扶梯般,以同样的速度疾速向上;她尝试着改为向上飞奔,楼梯却也开始和她步调一致地向下移动。
螺旋状的阶梯就这样跟随鼠鼠的步伐,不断上上下下着,将她彻底控制在了原地。
在确认光靠速度逃离的可能性为零后,书未厌便直接停了下来,仔细观察起了阶梯的构造,却并没有在其中发现任何的机关。
不仅如此,她回忆着刚才在礼堂中发生的异象,不禁冷汗直流——那的的确确,就是空间本身发生了扭曲。
可这并不合常理,如果教皇真的只是一位极强的向导,而不是神明本身的话,她就不可能拥有足以操纵空间的力量。
难道……教皇已经发生了畸变,所谓的白塔也只是一处污染区吗?
出于某种直觉,鼠鼠在心中默默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在稍微冷静了一些后,她便跳下阶梯,打算从别处寻找暂时离开白塔的方法。
但她刚一回到礼堂门前,便被如鬼魅般闪现的教皇给拦住了去路。
鼠鼠立即转身试图后撤,但教皇却仿佛会瞬移般,依旧挡在了她面前。
她又接连尝试着转变了几次方向,但教皇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却始终阴魂不散,和她保持着同样的相对位置。
“别痴心妄想了,你逃不掉的,来和我一起留在白塔吧。”
在教皇的劝诱声中,鼠鼠破罐子破摔地再次挥动爪子,朝着眼前的面具狠狠地劈了过去。
但这一次,教皇却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
“咔哒。”
随着敌人脸上的面具应声碎裂,书未厌却在震惊中直接僵在了原地。
因为,在面具背后,竟然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在鼠鼠呆滞间, 教皇已经用与她相同的面容,朝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是原本就确定好的事。”
“不, 这不可能, 你休想用幻境来蒙蔽我。”书未厌回过神来, 激烈地抗拒道。
“你应该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幻境吧?”
在鼠鼠因这句反问而哑口无言时, 教皇又轻轻一笑, 从容道:“反正,你也不可能再离开这里了,我不妨和你说明白点。
“首先,关于‘穿越’到这个世界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顺着教皇的话, 书未厌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中。她记得自己应该曾是一位因病休学的‘死宅’, 而她穿越时所在的那间纯白色的房间, 应该就是病房了?
至于更多的细节,她确实好像有些想不起来……
“觉得先前的回忆很陌生吗?这就对了。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你真正的身份吧。”
伴随着教皇朦朦胧胧的声音,在鼠鼠眼前,便再次浮现出了那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的记忆。
【去死吧, 扫把星】
【阴暗的老鼠】
……
面对课桌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女孩默默地掏出纸巾,试图擦拭掉这些刺眼的字迹,却怎么也擦不掉它们。
她随即认命地低下头,偷偷地看着桌肚里喜欢的小说, 就这样一直挨到了放学之后。
在她走进了家门后,正埋头操持家务的中年妇女抬起头,不情不愿地扫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女孩惜字如金地应道。
“这孩子,和她哥哥一点都不像。”妇女摇摇头,又继续忙起了手头的家务。
女孩低着头,沉默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却发现自己放在书桌上的‘宝物’,被人给粗暴地撕成了碎片。
激动之下,她拿着小说草稿的碎片,直接冲出房间质问道:“这是你做的吗,妈妈?你为什么要……”
“你看看你,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干啥,把这心思放在学习上多好?”她的母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和往常一样斥责了她。
没有关系,女孩拿着草稿回到了房间,同时在心中默念道,她并不是无人关心,她还有哥哥呢。
等哥哥回家后,她一定要向他好好倾诉今天的遭遇。
……
当天夜晚。
“你回来了,阿文,补习辛苦了!”中年妇女放下手中正在洗涤的碗筷,热情地迎接起门外的孩子。
被唤作‘阿文’的少年轻轻点头:“嗯,妈妈,您今天也辛苦了。”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女孩也走出房间,满脸期待道:“哥哥,我今天……”
“你出来干什么!”妇女突然转向她,怒斥道,“不知道你哥哥今年高三吗?去去去,别打扰你哥哥学习了!”
“抱歉,小未,”这时,温文尔雅的少年也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朝着她微笑道,“等晚些时候,哥哥再来陪你玩,可以吗?”
“嗯。”‘书未厌’乖巧地点了点头,默默走回了房间。
但直到夜深人静时,她也没能等到哥哥的消息。期间,她也偷偷去哥哥的房门口看过,但却被门上挂着的‘请勿打扰’四个字给拦了下来。
没关系,她躺在床上,悄悄安慰着自己:哥哥一定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学习太忙了而已。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激烈的敲门声,‘书未厌’用一只手按住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是爸爸回来了。
当门外的中年男子醉醺醺地走进了家门后,始终苦苦等待着的主妇不由勃然大怒道:“你还有脸回来?你这个讨债鬼!”
“嘘,别这样,”男子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要是把孩子吵醒了怎么办?”
“没有关系,阿文的房间是隔音的。”主妇满不在乎道。
“行吧,你应该也知道,我这副样子也是为了这个家……”
“给我闭嘴,要不是为了阿文,我早就和你离婚了!”
……
听着房门外的嘈杂声,‘书未厌’忽然产生了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感,她随即闭上眼睛,在无声的泪水中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早上,她怀着沉重的心情照常来到学校,却见自己的课桌上,又多出了几行新的黑色文字:
【写的什么东西,真恶心!】
【就你这样还想当作家?】
【不愧是死老鼠。】!!!她心中一惊,立刻朝自己的桌肚深处看去,只见她珍藏在其中的小说被直接撕成了两半,而隐藏在书中的、由她自己所写的文稿也跟着不翼而飞了。
为什么,这些人为什么要做和妈妈同样的事……
“我的天,看看这都写的啥?”
没等‘书未厌’缓过劲来,又有一道惊呼声传入了她的耳中。而这道声音所代表着的情形,更是让她感到手脚发软,浑身冰冷。
她颤抖着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自己的稿子正被几位同学轮流传阅着。他们一边传阅,一边还在肆无忌惮地大声讨论着其中的内容:
“皇子亚瑟囚禁了精神体是黑猫的帝国将军,然后对他拔毛断指、极尽虐待?咳咳咳……”
“先不说这些细节,这俩主角是不是都是男的?”
“好变态的小说,真不愧是由那只老鼠写出来的。”
“真恶心,我们果然没有针对错人。”
不,不要,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书未厌’绝望地僵在原地,想要出声阻止,却发觉自己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更别提做出其他行动了。
去死吧,她痛苦地想道,你们这些恶魔,全部都从我眼前消失吧!
【很强烈的愿望呢,那我就来帮你实现吧。】突然间,一道神秘的声音这样对她说道。
……
当‘书未厌’回过神来时,便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美工刀,双手和校服上也都沾满了鲜血,但那些似乎并不是她自己的血。
随后,她的视线又落到了周围的地面上,只见那几位原本在嘲笑着她的同学,此时都已经身中数刀,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啪嗒——”
随着手中的刀具应声落地,少女也在惊慌无助中,缓缓跪坐在了地上。
在其他同学惊恐的注视下,她睁大了眼睛,不住喃喃自语道:“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很显然,没有人会相信如此‘荒谬’的辩解。
之后,在全班同学的尖叫声中,焦急地赶到现场的老师便理所当然地报了警,而警察也同样理所当然地,当场逮捕了这位连伤数人的‘少年犯’。
……
又过了一段时间,‘书未厌’身穿囚服,面如死灰地坐在狭小的探视间中,等待着接受亲人的探视。
而她最先等到的,便是一声来自母亲的、熟悉的怒斥:“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你做这种事时,难道就没考虑过你哥哥的前途吗?你让阿文以后怎么办?”
无论母亲如何呵斥,少女都只是低着头,默默承受着对方的愤怒。
但紧接着,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她始终伪装着的平静。
在少女惊讶地抬起头时,妇人也闻声回头,半是埋怨半是心疼道:“你怎么来了,阿文?我不是都和你说了,你只管安心学习就好,不用关心这些破事……”
“没事的,妈妈,”突然闯入的书文轩温和地劝慰道,“让我来和妹妹说几句话吧。”
在少年靠近探视玻璃时,‘书未厌’也忍不住前倾着身子,激动道:“相信我,哥哥,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在……伤害同学时,完全就没有任何意识。”
“嗯,我相信你,”书文轩耐心道,“既然这样,那就请好好接受治疗吧,这都是为了你好。”
说完,他又转向母亲,在她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妈妈,妹妹也许真的只是生病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先申请让她接受鉴定……”
“行,这样也好,还是你懂得多。”听完儿子的建议,妇人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妈妈?哥哥?在意识到两位挚亲的打算后,‘书未厌’的身体再次僵住了,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彻底丧失了继续解释的力气。
……
当她再次恢复清醒时,四周洁白无瑕的墙壁、带有束缚带的床垫、封死的窗户等设施,都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不过,她万念俱灰地想,正常人也不会在伤人后毫无记忆吧?她说不定,本来就应该待在这里呢?
但就在这时,先前那道声音又再次侵入了她的脑海中:【对不起,我之前没有向你确认,就擅自帮你实现了愿望,结果反而给你造成了困扰。】
【作为补偿,你可以再许一个愿望,除了不能让时光倒流、死人复活,也不能让某人自动爱上你这几样跨宇宙基本法则外,你想要实现什么都可以。】
……这是幻听嘛,看来她真的病得不轻?‘书未厌’开始尝试接受起了‘现实’。
【我是真实存在的啦,总之快点许愿吧。】
“我想死。”
少女抱着随便试一试的心态,说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呃,这个恐怕也不太行,毕竟我让你许愿是为了给你回报,而不是惩罚,所以还是请你换一个愿望吧。】
“是吗,那么……”‘书未厌’认真地想了想,随即慢慢开口道,“我希望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能够变得更加……美好,即使是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够在被改变之后的世界获得幸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神秘的声音沉默了一会, 又有些为难地开口道:【抱歉,我没有权限对?经创造好的世界做太大的改动,所以恐怕得麻烦你再换个小点的愿望。你想变得更加漂亮,或者有钱吗?或者脱离现在被禁锢的状态也可以……】
“不用, 这些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书未厌’摇摇头, 坚定地说道,“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就考虑一下我上一个愿望如何?”
【我明白了, 请你别这样!我可以试着为你实现这个愿望,在此之前,就请你先好好休息吧。】
在神秘声音的承诺下,‘书未厌’安心地点了点头,随即便闭上眼睛, 陷入了难得的沉眠之中。
自从这场‘安睡’后, 原本的‘书未厌’, 便再也没有苏醒过。
*
随着属于女孩的回忆蓦地结束,鼠鼠又和眼前邪魅版的‘自己’大眼瞪着小眼,无言地对视了一会。
最终,还是鼠鼠本人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让我先捋一捋,就和我之前所感觉到的那样, 我们既是另一个世界的‘书未厌’,又不是她。准确来说,我们是以她本人的性格和经历为基础,根据她的两个愿望,而诞生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 对吗?”
“你挺会猜的呢,”教皇爽快承认道,“不过更准确点说,这两个新人格也只是平行世界的我们,而不是现在正在对话的我俩本人。”
“我相信无需更多解释,你应该也能反应过来,在回忆中伤人的是平行世界的‘我’,而平行世界的你,则是在‘书未厌’沉睡后,为了保护她而诞生的新人格,你因一份美好的愿望而诞生,因而要比我天真许多。”
鼠鼠晕乎乎地消化了一会教皇的话,又接着推测道:“所以,回忆中主动帮‘书未厌’实现愿望的那道声音,才是你口中‘真实存在’的神明,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教皇仍旧毫不隐瞒,“平行世界中的那个‘我’也曾和祂单独沟通过,祂说自己是来自高维文明的宇宙管理员,日常工作就是创建和维护我们这个维度的平行宇宙。当然我说的也不一定准确,毕竟我在那个世界所拥有的知识或者认知,都和普通高中生并无不同。”
“总之,不管这位‘神明’的身份如何,对于我们而言,这样拥有创世能力的存在,都毫无疑问地可以被称作‘神明’。
“祂告诉我说,祂为了让自己的工作更加轻松,就编写了一个‘自动创世机’,这种机器可以从?有的世界中随机挑选‘故事’,然后自动补全故事外的细节,并以此为蓝本生成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祂的摸鱼行为,很快就被上司给发现了,但那位上司并没有责罚祂,只是让祂给那些世界的真正创造者一些补偿,这就是‘神明’需要为‘书未厌’实现愿望的原因,也是我们两人诞生的根源。”
这‘神明’的上司还挺有版权意识……鼠鼠忍住吐槽的冲动,冷静地质疑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你说的这些事,我先前却完全不知情呢?我难道不是和你有着同样的身世吗?”
“这是因为,你是为了守护‘书未厌’而诞生的人格,为了确保你的纯洁性,我和神明便在‘商量’后,一致决定不和你进行沟通,免得让你因为回忆起创伤性记忆而产生人格扭曲,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我们多虑了。”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鼠鼠不禁反问道。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们只是平行世界中‘书未厌’的两个人格的复制体,在那个世界中,我和你依旧存在,但在我们这个世界,‘书未厌’却并不存在,所以在这里,和神明的约定对我来说并不具有约束力。我之所以憋到现在才告诉你真相,不过是在享受扮演‘系统’的乐趣而?。”
“……好吧,”鼠鼠整理了一下思路,又继续追问道,“那请你再解释解释我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前因后果吧,首先,在‘书未厌’的小说草稿?经被破坏、她本人又一直沉睡不醒的情况下,我之前接触到的那本‘原作’究竟是从哪来的?”
“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穿越’前询问我是否愿意拯救伊坦的那道声音,应该是你而不是神明本尊吧?你哪来的替人实现愿望的本事?”
教皇仍旧维持着坦诚的态度:“别急,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你看到的那本小说,确实是我根据‘书未厌’的记忆誊写的,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出于对那篇故事的兴趣。
“由于‘原作’的初始版本尚不完善,?经工作到一半的‘自动创世机’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完成任务,我在得知情况后,就主动以‘半个原作者’的身份,向神明申请了代笔的权力,又顺便在番外中把自己写成了这个世界的‘教皇’。
“当然,这篇番外被我藏在了一处隐秘的角落,所以你应该是没有读过它的。之后,我发现你也对这本书十分感兴趣,就趁神明不注意时,和你稍微沟通了几句,又按照你的意愿,在另一则番外中把你也写进了这个世界中。
“而在你和‘书未厌’一同安睡期间,我也恰好向神明递交了完整的‘原作’,让这个世界顺利地被创造了出来。此后,我依照自己创作时夹带的私货,如愿拥有了无限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而你嘛,严格来说,你只是一个刚刚诞生的新生命呢。”
在教皇解释完毕后,鼠鼠不可置信地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却没有从中找出任何的漏洞。
而且,除了一模一样的长相外,她和教皇两人的真实身份,也很好地解释了她为何会对这样残暴的敌人产生莫名的亲切感,以及她们之间为何会自带精神链接等问题。
思索完毕,鼠鼠又直视着面前的‘另一个自己’,平静地说道:“容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多?难道是因为,你觉得今天就会是我的死期吗?”
“这么快就接受现实了?真厉害,不愧是……没什么,咳咳。”
在轻佻地‘自我夸赞’了一句后,教皇又正色道:“不过,我感觉你有很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呢。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和我一样,生来就只是神明所创造的工具,你对这个世界的爱恨,都只是被设计好的,虚假的情感。
“包括你对那只猫咪的爱也是,你之所以会爱上伊坦,不过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书未厌’按照自己的喜好,设计出来的角色而?。”
什么爱上不爱上的……鼠鼠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红,但仍强作镇定地反问道:“那按你的说法,你不是应该也很喜欢伊坦吗?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加害我们?”
“我一直都很喜爱他啊,”教皇不假思索地回道,“就像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一样,你知道的,我是‘书未厌’的邪恶人格的复制体嘛,这就是我表达‘爱’的方式啦。”
好吧,还挺有理有据的。
就在鼠鼠打算询问教皇到底准备对她做什么时,对方却又先她一步,加重了语气说道:“承认吧,‘书书’,不管是伊坦也好,还是你结交的其他同伴也罢,那些虚拟角色根本就无足挂齿!
“我们才是在这个世界中,唯一能够理解彼此的人。所以,不要再留恋虚幻的外界了,乖乖和我一起留在白塔里吧。”
也就是说,你是打算囚禁我对吧,还挺‘自恋’……鼠鼠忍不住腹诽道。
其实,如果是刚诞生不久的鼠鼠,面对这套说辞时,说不定还真能被忽悠成功。但不巧的是,拜教皇本人所赐,早在由‘莉莉丝’形成的污染区中,她就?经好好考虑了这个问题。
因此,她没经过多少犹豫,就断然拒绝道:“不,不行!如果说我此前还认真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实性,那么你刚才主动透露的各种信息,反而帮助我打消了疑虑。即使是平行世界又如何?这个世界就是真实存在的啊!
“至于我存在的意义,按照你刚刚的说法,所有的平行世界、以及其中的生命,不都是由高维文明出于某种目的创造出来的吗?在这一点上,我们和其他人并无区别。
“而被创造的事实,也并不代表我们的所思所想都是被设计好的。我们完全有能力决定自己的行动,我们对其他人的爱恨,也绝对都是真实的。”
听完鼠鼠的反驳,教皇微愣了几秒,又突然激动道:“别逃避现实了!你明明连向伊坦表白都不敢,还敢在这大言不惭地谈什么‘爱的真实性’,你放不下你的猫就直说,不要给我找这一大堆借口!”
在停顿下来,重重地喘了口气后,她又用狰狞的表情说道:“对了!你既然这么牵挂那只猫猫,不如就由我来帮忙把他叫来吧?正好,我一直都很想欣赏你们绝望的表情呢。”
不,等等!在意识到教皇的打算时,鼠鼠瞪大眼睛,拼命抗拒着对方的控制。
但白塔内,毕竟还是教皇的主场。
随着一阵铺天盖地的精神力侵入脑海,书未厌很快就感到,自己的身躯、乃至意识本身都不再属于她自己了。
她被死死定在原地,绝望地感受到‘自己’正使用精神力,用完全陌生的语气呼唤着远在白银城的伊坦。
而那只猫猫虽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但仍旧出于对她的担心,抛下了他原先的使命,径直赶赴了千里之外的白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不, 伊坦,不要,别过来!
鼠鼠在心中拼命呐喊着,但她的呐喊, 却在一道无形之墙的隔断下, 始终都没能传到猫猫耳边。
随着缠绕在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重,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也一点点沉寂了下去,最终完全融进了黑暗之中。
……
书未厌再次醒来,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纯白色的客房内, 房间的规模大到了有些奢华的程度,但其中的家具却四四方方,显得十分朴素。
倘若仔细观察,便能注意到这些床垫、沙发等物品,都规整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
她随即跳下床, 化作巨大的鼠鼠, 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道墙壁全力冲撞了过去。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 洁白的墙壁瞬间碎裂,形成了一个大大的窟窿。
但下一刻,地面上的碎块便自动飘回了原先的位置,墙壁在颤抖中默默恢复了原样,光滑无比的墙面上不见丝毫的裂痕,就仿佛刚才的袭击只是一场幻想。
果然不行吗……这意料之中的场景并没有让鼠鼠感到慌乱, 她冷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在确认无法找到突破点后,便又闭上眼睛,通过精神链接试探道:“伊坦,你现在在哪里?”
在她渐渐放弃希望时, 却真的得到了猫猫的回应:【书书,太好了!我还以为,以为你……】
没等伊坦从激动中缓过来,教皇的声音也跟着毫不客气地插入了两人的交谈间:【好了,蠢猫,别再大喘气了,这下知道我没有骗你了吧?你的鼠鼠她没事!】
【还有你,‘书书’,你应该也迫切想知道你的猫猫的情况吧?给你看看好了!】
伴随着教皇的话语,在书未厌的眼前,便再次浮现出了那处位于白塔地底的牢房区。
在阴暗破败的牢房之中,半人半猫的伊坦,就和她先前看到的那些囚徒一样,被特制的锁链牢牢地捆住了四肢。
不仅如此,在猫猫好不容易才愈合的肌肤上,还多出了无数道刚刚才被鞭打出来的新伤痕,那根粗长又毛茸茸的猫尾上,甚至还相当明显地秃了一块,将隐藏在毛发下那淋漓的鲜血彻底暴露了出来。
在鼠鼠因眼前的景象而咬紧了牙关时,猫猫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他从脸上挤出了一个微笑,柔声安慰道:【书书,我没事,你知道这种伤对我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倒是你,这几天来,我一直都联系不上你,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
“伊坦,伊坦?”随着猫猫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鼠鼠不由惊慌地吼道。
【放心吧,你的猫只是突然晕过去了而已,毕竟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合过眼……我会给他安排急救的,你别那么激动。】
‘几天’?在教皇重复了这个词后,书未厌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从她的意识被侵占起,到底过了多久?她的猫猫……又究竟在牢笼中被关了多长时间?
在出离的愤怒中,她的思维却反而变得无比清晰。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刚被自己攻击过、又瞬间复原了的墙壁,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想:
先前,在白墙碎裂时,她确实感受到了一阵隐隐约约、并不属于自己的痛感,也的确观察到墙壁本身不自然地颤抖了一瞬。
根据教皇主动透露出的情报,由于身世特殊,她和对方之间是自带精神链接的,所以那份奇怪的痛感,很可能就来自教皇本人。毕竟,拥有精神链接的两人既然能够共享视角,也自然能够共享其他感官。
至于她为何从未从伊坦那里感受到疼痛,想必是因为那只极为擅长隐忍的猫猫,一直在用精神力避免让自己的痛感传递出去。
思考完毕,鼠鼠便毫不周旋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想我明白了一件事,‘教皇阁下’,你的精神体就是‘白塔’本身,对吗?”
【你在说什么呢,哪有人的精神体会是那种东西,精神体不应该都是生物吗?】教皇立即反驳道,但声音中却带着说不出的心虚。
鼠鼠内心微定,又继续补充起自己的依据:“此前,你之所以一步都没有离开过白塔,并不是因为你有使命在身或者懒得动弹,而是因为你根本就走不了,对吗?所以你才需要和亚瑟这样的帝王合作,同时培养一批神职人员控制大陆各国,而不是用你的力量去亲自镇压它们。
“同样,你会想要囚禁我,也是因为一个人被困在精神体中太孤独了,是这样吧?而你在明确需要我陪伴的情况下,却仍旧选择了远程控制、引诱,而不是亲自过来抓我,这显然不是靠‘宅’这个词能解释的。
“在之前的面对面战斗中,你之所以要伪装出炫酷的‘空间系异能’,也是为了让我保持警惕,不敢在塔内轻举妄动,对不对?毕竟,如果我动手破坏塔身的话,也会让你本人受到伤害。”
【别自恋了,我才不需要你的陪伴呢!还有我的精神体,你不能因为看不到它就胡乱猜测,你只是还没有强到值得我放出精神体而已,啊啊啊啊啊——别,别这样,求求你……】
在教皇不断找借口掩饰的同时,鼠鼠已经用行动验证起了自己的推测。
她以巨鼠的形态,鼠不停爪地在房间的外墙上来回跳跃着,一遍一遍地用尖牙和利爪破坏着这堵能‘自动复原’的墙壁,终于令白塔的主人在疼痛中叫出了声,可怜兮兮地朝她求起了饶。
【好,我认!我承认我的精神体就是白塔!】某位‘破功’了的教皇尖叫道,【但那又如何呢?这不是更能证明你和那只猫咪已经逃不掉了吗?你们可是被困在了我的精神体内部哎?】
但忙着在墙壁上‘搞破坏’的鼠鼠,并没有功夫理会教皇的挑衅。
不过,在猜想被证实后,她倒是对敌人的态度产生了一些新的领悟:
除了先天的身世和性格外,教皇的心态之所以会如此扭曲,想必也有‘白塔’这样特殊的精神体,将她始终都禁锢在了原地的缘故。
数百年来,她都从来没有机会去接触外面的世界,而她身边的仆从,虽说是她咎由自取,但也终究只是一些毫无自主意识的傀儡。
在这种情况下,她确实不可能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的归属感。也因此,即便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她仍旧将自己所处的世界视为了某种全然虚幻、可以肆意摆布的‘游戏’。
总而言之,也是个可悲的人呐。
当然,感慨归感慨,书未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替这片大陆上历代的受害者,去原谅这位残忍的‘最终boss’,更不用说,对方还对她的猫猫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而此时,她明显地感觉到,在自己坚持不懈的破坏下,墙壁自愈的速度也开始变慢了不少。
趁着教皇力不从心时,她便一个飞跃,朝着对面那堵靠近白塔内侧的墙壁猛冲了过去,并成功地在墙面复原前,逃离了原先所在的房间。
鼠鼠一路向前疾驰,很快就来到了那座螺旋状的巨型楼梯间。
有了之前的失败经验,她毫不犹豫地挥起爪子,直接用蛮力朝着楼梯狠狠地砸了过去。
直到螺旋阶梯本身也开始瑟瑟发抖,她才狠下心,重新踏上了其中的台阶。
在她飞速向下时,阶梯又不甘心地朝相反的方向动了动。但在鼠鼠的又一次冲拳出击下,它也总算是恢复了平静,默默假装起自己只是一座普通的楼梯。
幸好,先前那间困住书未厌的白色房间,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位于白塔高层。
没过多久,她就直接冲到了楼梯底部,来到了白塔一楼的殿堂中。
但这间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厅之中,却忽然多出了一群正在跪地祈祷的神职人员。
在她走进大厅的同时,这些神职者也都齐刷刷地站起身,朝着她一步步地围了过来。
又用这招吗……面对这些如同鬼魅的白袍人的包围,鼠鼠自然也明白,自己一旦反击,就会将这群被操控的无辜之人全都变为爪下亡魂。
正当书未厌又一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时,包围着她的那些神职者,却又集体陷入了停滞之中。
经过短暂的诧异后,鼠鼠很快就意识到,这是猫猫在用自己的力量,抗衡着教皇的远程操控。
至于伊坦为何能这么快醒来……看来,教皇先前也并没有在欺骗她,对方确实像承诺过的那样,为她的猫猫安排了急救措施。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通过精神链接关切道:“伊坦,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我有办法应付现在的情况。”
【放心,书书,我并没有在勉强自己。】
没等猫猫继续向她证明自己有多么‘健康’,鼠鼠便展开了行动。
她以巨型老鼠的形态向上一个大跳,又狠狠地下坠到地面上,在坚如磐石的地板上留下了无数道蛛网状的裂痕。
紧接着,她又利用老鼠的本能,在摇摇欲坠的地板上挖出了一个大洞,并借着自己挖的洞,直接跳到了白塔的地下一层。
而对于上层那些由脆皮向导组成的神职人员来说,即使教皇能够夺回他们的控制权,也没法让他们对鼠鼠展开有效的追击。
随着书未厌如法炮制地一路向下,粗暴地破坏着所经过的每一层地板,教皇也忍不住颤着声音恳求道:【好,我不阻止你下来,但你能不能别这样,像之前那样坐电梯不好吗?】
【你别忘了,人家也只是娇弱的向导,不耐痛呢~】
作者有话说:
鼠鼠:感动吗?螺旋阶梯:不敢动,不敢动……
第140章
这倒是……对于教皇略显浮夸的‘撒娇’, 书未厌其实也明白对方所言非虚。身为向导的精神体,这座白塔的坚固应该只是一种表象。
它之所以能够在数百年的风雨中屹立不倒,纯粹是因为先前来到塔内的客人,都不敢在这处‘圣地’里做任何会造成破坏的举动而已。
但即便教皇的脆弱是真实的, 她也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对敌人心软。毕竟, 如果她真的去了像电梯这样的封闭空间, 也不知道教皇会在里面耍什么花招,而且, 根据她先前的观察, 那架电梯的下方似乎是万丈深渊……
于是,鼠鼠依旧坚定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一层接一层地破坏、下落着,一直来到了地下61层。
她根据先前的记忆,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其中的牢房区, 并一路飞奔, 来到了伊坦所在的独立牢房前。
而她的猫猫的情况, 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一些。他的四肢都已经解绑,身上的伤势经过了妥善的包扎,精神状态也看上去恢复了不少。
鼠鼠随即二话不说,一挥爪子便砸碎了本就并不牢固的牢门,冲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猫猫面前。
在伊坦惊讶的目光下,她又毫不犹豫地捧起对方的脸颊, 对着他的薄唇来了个热烈的深吻。
随着这场亲吻的持续,书未厌感到自己多日来积累的紧张与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了;与此同时,在精神链接的作用下,猫猫身上新加的那些伤痕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淡,直至渐渐消失。
热吻结束, 鼠鼠看着眼前人绯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这才后知后觉地,“腾——”一下涨红了脸。
“伊,伊坦,我只是……”她不由语无伦次起来。
“我明白的,你没事就好,书书。”某只猫咪摇了摇重新变得柔软蓬松的大尾巴,善解人意道。
但忽然间,伊坦的神情中又闪过了片刻的慌乱,他用精神力焦急地提醒道:【书书,小心!】
书未厌闻言,警觉地转过头,只见和她有着同样长相的教皇正站在牢房外,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两人。
这一次,由于身份已经暴露,教皇彻底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她的身形不再高大,整体气质也不再严肃威严、高高在上。
在对上教皇那悲伤又充满质问的眼神时,鼠鼠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缺了一块。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做出这样的表情。
而对于显然从未接触过教皇本体的猫猫来说,眼前的景象就堪称惊悚了。
在反复确认身边人的真实性后,他又再次提醒道:【书书,虽然我感应不到相应的精神力波动,但我想我们应该是陷入了某种幻境……】
“不,不是这样的,其实……”鼠鼠一边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除伊坦的误会,一边又警惕地看着教皇,以防她突然朝他们发起攻击。
【你说吧,我给你机会说。】教皇见状,微微叹了口气,‘宽宏大量’地做出了让步。
出于对‘另一个自己’的了解,鼠鼠也没和她客气,直接就抓住了猫猫的手,通过精神链接,将自己来到白塔后的记忆一股脑传递给了对方。
……接受完鼠鼠的记忆,伊坦深受震撼地睁大了眼睛,接着,他又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哨兵:“你辛苦了,书书。”
“还有,”猫猫的脸颊再次变得通红,“我,我其实也……不,没什么……”
在将没能说出口的话咽回去后,他又突然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直视着书未厌的眼睛认真道:“总之,书书,我很高兴你能接纳我,还有……我们的世界。”
鼠鼠倚靠在猫猫怀中,低着头,同样满脸绯红地确认道:“那,那就好,那个,伊坦……在知道自己原本只是小说中的人物后,你会不会觉得有点挫败?”
“这一点,你之前就告诉过我了,”伊坦轻轻笑了笑,维持着抱住她的姿势回道,“而我的答案也和你一样,即使是被设计好的生命,也有着自己的思想,人生和爱、爱人的能力,所以我完全可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过,当然,”他又连忙补充道,“说不惊讶那也是假的,毕竟,你分享给我的这些信息实在是太、太……”
“我理解,其实我也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很不可思议。”在安心下来后,鼠鼠也抬起头,朝自己的向导眨了眨眼。
“好了,两位!”
在猫鼠二人氛围正佳之际,某位教皇看不过去似的打断道:“之后有的是你们单独相处的时间,现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愿意和我一起,永远留在白塔中吗?”
书未厌默默挣脱开猫猫的怀抱,转过身坚定地拒绝道:“当然不愿意啊,我们在白塔外还有很多同伴呢!”
“我也不愿意。”伊坦连忙跟上了她的步伐。
“想也知道,”教皇叹了口气,语调中又带上了一丝威胁,“那这样吧,如果你们不愿意留下来陪我,我就杀了你们的所有同伴。”
“或者,如果你们怀疑我做不到这点的话,我就先杀死领地内的一半囚徒和大半神职者,反正那些‘耗材’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你……”鼠鼠刚想反击,却突然察觉到她的猫猫似乎因这番威胁而产生了动摇,她随即悄声提醒道,“伊坦,不要中计,一味的妥协是没法解决问题的。”
“嗯,我明白的,谢谢。”猫猫回过神来,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见两人都已经下定了反抗的决心,教皇的语气也变得愈发冰冷:“这就是你们的选择吗?那好吧,别以为我在和你们开玩笑。”
说完,她的眼神便渐渐飘向了远方,似乎是在进行着某种尝试。
【住手!】在意识到教皇已经开始将威胁的内容付诸行动后,伊坦连忙死死地盯住敌人的双眼,将全部的精神力都放在了压制对方上。
也许是因为鼠鼠先前对白塔的破坏削弱了她的力量,在猫猫的努力下,教皇的神情中竟然真的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书未厌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冲到教皇身前,一个猛扑便将教皇给牢牢按在了地上,在她的动作下,牢房区的地面也随之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在疼痛中,教皇被迫中止了原先的计划,她用重新聚焦了的眼神看向鼠鼠,同时用精神力崩溃地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会那么排斥我呢?你难道不应该是另一个‘我’吗?】
“抱歉,”鼠鼠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冷冷地回道,“就像你之前告诉过我的那样,自从我诞生在这个世界起,我们始终都是两个独立的个体。除了‘我自己’以外,我谁也不是。”
【……也对,看来,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理解我了呢。】
在遗憾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后,教皇便闭上眼睛,从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也许是因为两人间自带的精神链接起了作用,此时,书未厌的心头也涌上了一阵浓重的悲伤。
下一刻,她便惊讶地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被笼罩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不好,难道……在意识到现状后,鼠鼠心中一紧,炸着毛便一跃而起,背上猫猫朝着牢房区外侧冲了出去。
在经过那些绝望的囚徒时,她在心中默默说了句“抱歉,我之后再想办法救你们”,随即又狠下心,加快了逃离的脚步。
她在黑暗的追赶下一路狂奔,很快便来到了先前砸出的大洞处。凭借极强的弹跳力,她向上奋力一跃,便顺利跳到了上一层楼中。
但身后的黑暗仍在紧追不舍。
幸好,在背负着猫猫的同时,她也从对方的体温中,感受到了一股充满力量的暖意。
在向导的鼓舞下,书未厌一鼓作气地沿着之前砸出来的‘捷径’,一路攀越着来到了地面,并依靠蛮力,直接“轰”的一声,从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礼堂的外墙穿墙而出。
在护着猫猫逃离塔内后,鼠鼠才终于轻微地松了一口气。
但在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白塔’后,她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
此刻,那座洁白无瑕的高塔已经变得通体漆黑,那原本光滑的表面上耸立起了无数高耸的尖刺,如同一把把直指天庭的利剑。
与此同时,在那片遮蔽了白塔上层的天空中,曾经的蓝天白云也被无穷无尽、无法逃离的黑云彻底覆盖了。
地面之上,原本清澈的河流也变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水,随着漆黑的河水四处蔓延,所有的花草树木、包括河流旁的麦田都渐渐枯萎,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在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轰隆隆——”
紧接着,乌黑的天空之中,又降下了无数道恐怖的惊雷,雷电与闪光交织,将整片黑夜都映照成了刺眼的白昼。
而所有被闪电击中的生物,也全都遵循着‘物理规律’,化为了和它们生前形状一致的焦炭。
面对眼前突然降临的灾难,白塔中的大多数人,显然都将其理解为了神明时隔数百年,再次降下的‘惩罚’。这些虔诚的信徒们大多都选择了跪在地上,做出朝拜的姿态,任由黑色的洪水泛滥,无情的闪电劈击,也丝毫没有移动过半分。
但也有一些生活在白塔的原住民,并没有接受自己身为‘羔羊’的命运。他们在天灾面前瑟瑟发抖,惊慌失措、但又在某种意义上更加合乎常理地四处奔逃着。
作者有话说:
没错,这是一片私设如山的文(虽然感觉不必强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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