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可怕的‘天灾’之中, 经验丰富的鼠鼠自然也明白,这并不是什么‘神罚’或自然灾害,而是教皇、或者说白塔畸变的表现。
在第一道惊雷从天而降时,她就已经展开行动, 找到一片离‘黑塔’较远的湿润泥土, 迅速挖出一处简陋的地下避难所, 并将某只不情不愿的猫猫给强硬地塞了进去。
“等等,书书, 我也应该和你一起战斗。”被连拖带拽着的猫猫不由抗议道。
“伊坦, ”书未厌放柔了语气道,“你本来就在和我并肩作战,你不是一直都在用精神力增强我的力量吗?还有,我也需要你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尽量去唤醒那些被洗脑到失去自我的民众, 这是只有像你这样强大的向导才能做到的事。”
“我明白了。”猫猫没怎么犹豫, 便接受了鼠鼠的提议。
他默默走到洞口, 紧闭双目,努力尝试着去叫醒那些仍然跪在地上,等待接受‘神罚’的信徒。
让他失望的是,和白银城那时一样,无论他如何干涉,大多数人都仍旧如同雕塑般维持着跪姿, 全然拒绝从信仰的迷妄中挣脱出来。
但随着空中的惊雷接二连三地下落,仍有一些人清醒了过来,他们在迷茫中缓缓起身,随即又面露惊惶,加入了四处逃窜的人群中。
“伊坦, 帮忙把所有在逃跑的人都聚集到我身边!”鼠鼠钻出避难所,冲进了混乱的人群中,同时朝着猫猫大喊道。
【明白,书书。】
在人群顺着脑海中的指引聚集后,书未厌便将自己的身躯膨胀到了最大,为身后的人们遮挡住雷霆与风雨。
她迎着身前的风暴,不顾已经因为雷击而有些烧焦的毛发,坚定地将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们护送进了由自己亲爪挖出的避难所。
在安顿完第一批幸存者后,她又继续向下挖掘了一阵,以使自己建造的洞穴能够容纳更多人。
接着,她又走到猫猫身边,轻声留下了一句“这些人就交给你来安抚了”,随即便义无反顾地再次走进了疾风骤雨中。
猫猫虽然不舍,却也仍旧配合着她,用尽全力地安抚着洞穴中惊慌的民众。
……
随着鼠鼠的行动,狭小的避难所渐渐被扩大了几倍,越来越多的人被聚集到洞内,但也有更多来不及被拯救的人,不幸在雷暴中沦为了焦炭。
正当鼠鼠带着所剩无几的幸存者回到洞穴中时,没等她稍微喘一口气,下一场灾难便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在持续不断的暴雨的作用下,黑色的河流突然开始泛滥,土地松动,房屋倒塌,漆黑的水流开始将大地上的一切吞噬殆尽。
事发突然,书未厌很快便意识到,她既没有时间、也找不到能够加固洞口的材料了。她于是无奈地以巨鼠的形态,直接用身躯堵住了避难所的入口。
在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巨大冲击力后,她的额头上又不由流下了几滴冷汗:虽然凭她的力量,尚且可以抵抗一阵子……但之后该怎么办呢?不想出破局的方法的话,一旦她体力耗尽,她和洞穴中的所有人都只有被黑水吞没的份……
就在鼠鼠焦虑万分时,已经安抚过一轮民众的伊坦也已经赶到了她身边。他轻轻拨开她脸颊一侧的胡须,难得主动地将自己的薄唇对上了她的嘴唇。
尽管知道这是在传递力量,但众目睽睽下,鼠鼠的一双圆耳依旧有些不好意思地颤动了几下。随后,她感受着对方从鼻尖处传来的温热气息、温暖的唇瓣,以及舌尖处那轻柔的触碰与试探性的纠缠,又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了这场热烈的亲吻中。
缠绵的热吻过后,书未厌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冷静了不少。她继而通过从伊坦那里传递来的力量,全神贯注地抵御起身后的洪水。
……
【书书,书书!】
当鼠鼠在猫猫的帮助下,奋力抵抗了一段时间后,一道十分耳熟的呼唤声突然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她诧异地转过头,只见一头熟悉的鲨鱼,正背着三只因长时间憋气而面色通红的狗狗,朝着自己的方向努力地游着。
在惊喜、放松、担忧等等复杂的情绪中,书未厌微微侧身,为突然出现的同伴们让出了一条缝。
紧接着,小鲨鱼便带着狗狗们,从缝隙中钻入了避难所内。
“累死我了!”莱拉刚一进洞,便恢复成人形,生无可恋地瘫在了地上,“我虽然是鱼类精神体,但毕竟只是一位向导,能游到这里可以说是奇迹了。”
小二哈琪亚见状,连忙蹲在她身边帮忙按肩:“辛苦你了,莱拉小姐。”
罗文则化作一只庞大的阿拉斯加,走到鼠鼠面前示意她和自己‘换班’。
巴纳比左看右看,最终走到同样满脸惊讶的伊坦身边,关切道:“您没事吧,将军?”
“我没事,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猫猫瞬间从和鼠鼠贴贴的状态中抽离,有些内疚地朝前部下回应道。
而此时,由于心中满腹疑问,书未厌也毫不客气地和罗文交换了位置。
当然,在来到小鲨鱼身边时,她也没忘了先关心一下同伴的状态:“你还好吗,鲨拉?”
“没事没事,还活着呢,”莱拉半开玩笑地站起身,又忽然揪了下鼠鼠的耳朵,“倒是你,书书,怎么一声不吭地和我们玩失踪?幸好一位代为管理青铜城的青年告诉我们说,你有可能去了白塔,否则假如你死在这里,我们都没法为你收尸……”
“对,对不起,”书未厌诚恳道歉,“是我没考虑你们的心情,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这还差不多,行,我原谅你了。”莱拉双手叉腰,爽快道。
见对方明确表示了可以翻篇,鼠鼠也不再多言,急忙进入正题:“说起来,你们怎么全过来了?你们各自负责的领地怎么办,盟军现在是由谁在领导?”
“这个嘛,目前帝国残余的贵族势力,都已经被我们给逐个击退啦,所以我们才有余力互相交流、从而发现你和伊坦失踪了呀。”
“全,全部都击败了?这么快?”
面对同伴肯定的回答,书未厌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她真的只在白塔中被困了几天、而不是几年吗?
“是啊,事情确实比我们想象中要顺利许多……”莱拉说着,便将自己和其他几位同伴在分别后的经历,向鼠鼠和猫猫两人简略地描述了一遍。
事实证明,莎多米尔大公领的贵族都只是一群花架子,在小鲨鱼到来的短短三天内,他们便在盟军的围攻下溃不成军了。
黑铁城那边,在又经历了几场艰难的战役后,由狗狗们和小夜鹭率领的部队,也总算是守住了盟军的大本营。
同时,在黄金城中,小鸟带领着地下世界的雇佣兵们,凭借富商一家所提供的武器,又向地面的贵族展开了几场反攻,最终顺利确立了盟军在领地及其周边的地位。
在莱拉介绍完情况后,鼠鼠略显安心地点了点头,又连忙确认道:“所以,夜夜和露比是不是也和你们一起来了?”
“Bingo!”小鲨鱼眨了眨眼,接着恢复正经道,“我们根据各自精神体的特性,一队走水路,另一队优先走空路,所以暂时分开了。”
空路……也就是要直面畸变后的白塔?不过,以夜夜的实力,应该可以再支撑一阵……
在鼠鼠担忧同伴时,猫猫也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容我打断一下,现在白银城的情况怎么样了?”
“放心,将军,”一旁的琪亚抢答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盟军始终都遵循着您留下来的信息,没有在白银城中轻举妄动。”
“是啊,”巴纳比跟着附和道,“我们唯一做的,就是在周边贵族与城中居民接触前,直接击退他们;还有城市周边尚且清醒着的民众,也全都被我们安排疏散了。”
“是吗?幸好……”
在伊坦长舒一口气时,大致了解完情况的鼠鼠也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等解决完眼下的困境后,那里的民众应该就都能清醒了。”
“嗯,谢谢。”猫猫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好了两位,”见猫鼠二人突然开始‘交流感情’,小鲨鱼忍不住打断道,“现在,轮到我来向你们提问了,在白塔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哪位向导畸变,导致这里变成了污染区吗?什么人能有这么强的力量,他或者她又为何会痛苦到畸变呢?”
“污染区的主人就是教皇本人,如你们所见,她其实是一位强大的向导,至于她畸变的原因,恐怕有点复杂……”
在书未厌相当坦率地和同伴简述完自己来到白塔、又差点被教皇囚禁的前因后果后,对面的同伴们却相当不给面子地,同时朝她挠了挠头,做出了一副“真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在她继续解释前,莱拉轻笑了一下,伸出手搭上她的肩膀道:“好啦,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现在,赶紧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夜夜她们还在等着你们呢。”
“好,那,那你们……”
正当鼠鼠有些不放心地环顾四周时,琪亚指了指仍纹丝不动地守在洞口的罗文,率先说道:“不用担心,我们可以轮流替这里的人守门。”
“是啊,”巴纳比又一次附和道,“就像琪琪说的那样,我们也都是很强大的战士,完全可以替你守住这儿。”
“好,那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书未厌郑重地点点头,随后便也不再耽搁,背着猫猫便离开了这处已经被黑水淹没的洞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凭借哨兵极强的视力, 即便是在漆黑的洪水中,鼠鼠依旧辨认出了许多早已被水流吞噬的冤魂。
她压下心中的悲伤,一路奋力向上,游过已经有些深度的洪水, 回到了被黑夜笼罩着的水面之上。
此时, 水面上的景象也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塔的下半部分已经完全被洪水吞没了, 黑压压的乌云也离她和猫猫更近了些;雷电与风雨依旧,水位仍在不断上涨, 天空也时不时就会被一阵闪电照得宛如白昼。
而在距离水面不远处的高塔旁, 一只黑白相间的大芝麻团子正背着蓝白色的小夜鹭,不断躲避着突然从高塔上向外延伸的黑色尖刺,似乎是在找寻闯入其中的方法。
“夜夜,露比,这边——”
鼠鼠连忙伸出爪子, 向两位同伴示意自己的位置。
在发现书未厌的身影后, 小鸟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她随即毫不迟疑地一个俯冲, 将猫鼠二人也接到了自己背上。
“太好了,你们没事!”紧接着,小夜鹭便恢复人形,替暂时不方便说话的同伴询问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又该去哪?”
“是教皇畸变了,她的精神体是白塔, 现在这座长满尖刺的黑塔就是她畸变后的本体……”
在又一次向同伴们输出了一堆令人困惑的情报后,鼠鼠轻咳一声,言简意赅地总结道:“去‘黑塔’顶部吧,我有预感,那里会存在能改变现状的突破点。”
在挚友做出了决定的瞬间, 小鸟便毫不犹豫地挥舞着翅膀,径直冲向了被黑云笼罩着的天空之中。
当然,仍具有自主意识的‘黑塔’,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们如愿。
尽管小鸟已经控制着飞行路径,刻意远离了塔身,从黑塔中生长而出的尖刺,却仍旧将自身延展到了不可思议的长度。
随着无数道粗壮又坚硬的尖刺齐齐袭来,天空中的闪电也开始对准几人径直劈下。
在小鸟迅速躲避闪电时,书未厌也伸出爪子,直接握住了一根趁机向他们扑来的尖刺,随后,她又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爪中的尖刺给捏了个粉碎。
“我的天,你是怎么做到的?”见鼠鼠徒爪握碎了尖刺,某只小夜鹭不由惊呼出声。
【露比,不要分神!】伊坦见状,连忙分出精神力提醒道。
“抱歉,将军。”露比快速应了一声,随即闭上眼睛,继续加强着小鸟的飞行速度。
而在意识到自己仍有足以破坏塔身的力量时,书未厌的心中也感到了一阵惊喜。
但没等她高兴多久,从黑塔的塔身上,又长出了更多的尖刺。
密密麻麻的尖刺全力生长着,很快便以势不可挡之势,再度追上了飞速向上中的几人。
书未厌再次出爪,仍然相对轻松地击碎了追赶而来的尖刺;而在两位向导的共同辅助下,小鸟也不断加快自身的飞行速度,顺利避开了同样越来越密集的雷击。
突然间,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小鸟开始带着众人,穿越起了乌黑的云层。他们迎着呼啸的风声和隆隆的雷鸣,浑身湿透地穿过迷雾,来到了距离最近的第一层云之上。
但云层上方,依旧是大片大片、看不到尽头的黑云,以及被遮蔽在黑云间,一眼望不到顶的塔身。
而在几人下方,随着雨势的增强,滔天的洪水竟直接蔓延到了云层附近,眼看着就要将乌云本身也吞进水底。
尽管知道污染区内并不需要遵循物理规律,面对脚下奔涌的水流,书未厌也不禁为留在洞穴中的同伴们捏了把汗。
但近在咫尺的雷鸣声,以及仍在紧追不舍的尖刺群,都让她无暇再去关心逃亡之外的其他事。
在鼠鼠挥爪击碎源源不断的尖刺时,小鸟也迎着巨雷继续向上,穿越了一层又一层无边的黑云。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逃亡之旅,又忽然戛然而止了。
随着周围的风雨突然平息,鼠鼠和同伴们一起,诧异地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了一片璀璨的星空。
在星空的中央,赫然耸立着他们此行的目标——‘黑塔’的塔顶。
书未厌盯着塔顶的多边形小房间犹豫了一会,最终提议道:“先送我过去吧,如果这是陷阱的话,我应该是最有可能脱身的那个。”
“不,书书,”伊坦抓住她的手,态度中是罕见的坚决,“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要陪在你身边。”
“你们去吧,我和白夜小姐守在这里就行。”露比也跟着‘推波助澜’道。
“也好。”鼠鼠无奈妥协,在小鸟的帮助下来到了塔顶附近。
随后,她便纵身一跃,背着猫猫跳进了被透明玻璃环绕着的小房间中。
“咔嚓”一声,透明的玻璃应声碎裂,但在鼠鼠落地的瞬间,这些玻璃便又自动拼接回了原状。
又来这招……鼠鼠仔细检查着空荡荡的房间,在确认其间并没有肉眼可见的机关后,她便大胆地伸出爪子,再度击碎了房间外围脆弱的玻璃。
但畸变之后的白塔,显然比畸变前要坚强许多。
无论某只暴力的巨鼠如何在塔顶上蹿下跳、大肆破坏,黑塔都只是沉默又迅捷地修复着自己的‘头顶’,丝毫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也对,书未厌无奈地想道,如果物理攻击有效的话,在她先前破坏那些追过来的尖刺时,黑塔就应该疼得放弃追击了才对。
她于是决定尝试计划B,闭上眼睛便在意识空间中寻找起了她和‘系统’间的精神链接。
但就在她即将抓住那根属于她和‘另一个自己’之间的红线时,在她感知范围内的整片意识空间,便突然‘咔哒’一下,化为了一片虚无。
她被迫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除了黑漆漆的小房间外,一无所有。
等等,她的猫呢?她那么大一只猫猫呢?鼠鼠不由急得在房间内转起了圈。
而就在这时,在房间外的星空之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一段半透明的阶梯。
书未厌再次环顾四周,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原本等在屋外的两位同伴也同样失去了踪影。
在短暂地纠结了一会后,她便离开房间,毅然踏上了眼前这段明显带有邀请意味的阶梯。
在万千星辰的陪伴下,鼠鼠孤身一人,迈着坚定的步伐,沿着仿佛无穷无尽的阶梯向上前进着。
终于,在一片更为深邃的星空中,她脚下的透明阶梯也迎来了尽头。
正当鼠鼠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时,一道相对陌生的声音又直接打断了她的思绪:【哎呀,真没想到你能闯进这里,放心吧,你的同伴们——包括水下的那些——都没事,不过,好不容易有和你沟通的机会,我就破例再让你多留一会吧,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就尽管说出来~】
“好,那我就先问了,你是谁,是‘神明’本人吗?这里是哪里?我又是怎么进来的?”书未厌遂毫不客气地开启了一连串提问。
【别急,我们先一个个来,是的,对于你们来说,我应该可以算作是‘神明’,这里则是我的投影,我是说,这一整片星空都是;至于你为啥能够走进我的投影,是因为‘创世者’的情绪波动,让我的上级再次赋予了我降维到这个世界的权限。】
【由于你在某种意义上,也和‘创世者’共享了身份,而她本人现在正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所以我选择和你,当然也只和你一个人沟通,等你离开后千万要保密——】
但没等这位不靠谱的‘神明’交代完毕,在鼠鼠身后,便又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但对哨兵来说又足够明显的脚步声。
书未厌闻声回头,便和某只处于极度震惊中的猫猫对上了视线。
她随即小跑到伊坦身边,又对着星空的中心摆了摆手:“抱歉,看来‘对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保密’这一点,我是已经做不到了。”
【等等,你的恋人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这个世界的精神链接效果这么夸张的吗?算了,事已至此,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神明’调整了一下语调,这才继续说道:【你知道,理论上来说,在一个世界已经创造完毕后,我是没有权限再对它进行干涉的,即便这个世界就此毁灭,那也就是它本来的命运,毕竟,万物有生,亦有死。】
【我本来的打算,只是来唤醒‘创始者’在这个世界的复制体,让她不至于因为我的过错而继续痛苦下去,但我赶来时,她的畸变程度已经太深,完全没法再正常沟通了。】
【而就在我爱莫能助时,你也正好赶到了我的投影内,我想着来都来了,就干脆指引你来一起想想办法,或者至少,也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你的意思是……”书未厌边整理思路边确认道,“白塔在畸变后的力量,有可能会毁灭我所在的世界?”
【我可没这么说,但确实,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在眉头紧锁着思索了片刻后,鼠鼠又找到了新的突破点:“但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并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对吗?她也没有资格改写白塔的结局吗?”
【恐怕是的,无论是我还是她,谁都不能改写已经诞生了的世界,更何况她严格来说,只是为这个世界提供了剧本而已。】
但书未厌仍没有放弃:“那么,我有机会亲自去和她沟通吗?”
【……或许可以,稍等,我去申请一下。】
‘神明’话音刚落,包围着鼠鼠的星空便短暂地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她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可以,但仅限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鼠鼠刚回了句‘好’, 便被一片纯粹的白色彻底占据了视线。
在白色房间的中央,站着一位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孔,但却显得有些怯弱的女孩。
在她小心翼翼地接近女孩时,对方忽然主动开口道:“我知道你, 那位……神明大人此前, 已经将关于你的所有事都展示给了我。你经历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冒险呢, 真没想到从我这样的人的意识中所诞生的人格,也能够做到这些, 也能够过得如此……幸福。”
没等鼠鼠做出回应, 女孩又用失望的语气继续道:“不过,你终究不是我,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和我无关。同样,那个邪恶版的‘我’也不是我,我没有像她那样强大的力量, 也没有去统治那么多人的魄力。”
“不, 不是这样的, ”鼠鼠走到她身边,坚定地说,“是你,通过你的想象力,创造了我所在的世界,不是吗?而且, 我也是因为你的愿望才诞生的,没有你的坚强、乐观以及对世界的美好祝愿,又怎么会有现在的我呢?”
“别安慰我了……”
“这不是安慰,”鼠鼠轻轻摇了摇头,又郑重道, “还有,不光是之前,我们现在仍然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苏醒过来,回到自己所在的世界中吗?”
“为什么?”‘书未厌’不禁疑惑道,“你们为什么会需要我苏醒呢?神明大人刚才不是说过吗,我即便醒来,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啊?”
“是这样的,我听教皇说过,她只是你的另一人格的复制体,所以我推测,如果你能压制住其他人格,那么这个世界的她说不定也会消失。其实……我也并不想这么做,但为了我所身处的世界,我希望你能为我们尝试一下,可以吗?”
听完鼠鼠的解释,‘书未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先不说这样可不可行……我如果真的苏醒,压制的可不止是与你对立的那个人格。到时候,如果你那边的教皇真的消失了,同为复制体的你还能继续存在吗?”
“也许不能,但是我,我……”
就在鼠鼠犹豫间,一位黑发美人也不知何时,悄悄出现在了她身边。
在认出来人后,她不由腹诽:不是说仅限她一个人过来嘛,那位‘神明’是真的有点不靠谱……
“你都听到了吗,伊坦?”她有些尴尬地确认道。
猫猫用幽怨的眼神看了鼠鼠一眼,仿佛在控诉“为什么在做决定前不先和我商量?”
但当他开口时,却只是颤着声音说了一句:“或许,我们可以再找找其他方法?”
“抱歉,擅自做了这种决定,”鼠鼠边说边抱住了自己的向导,神情哀伤而坚决,“但我必须试试看,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敌人有多强大,而且,‘神明’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现在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伊坦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的哨兵,声音中也带上了些许哭腔:“那个,书书,我……”
“我听着呢,怎么了?”
“我爱你,书书……”
鼠鼠微微一愣,随即便垂下眼帘,干脆地回应道:“嗯,我早就知道了,我也爱你。”
“所,所以……”
“所以?”鼠鼠发愁地等着猫猫继续挽留自己,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万分不舍。
但尽管无比艰难,猫猫最终说出口的却是:“所以,我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书未厌连忙将刚才准备好的一系列说辞、例如“要从根源上解决污染区,解放这片大陆,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等等给咽了回去。
随后,她又深吸一口气,加大了抱住恋人的力度,严肃道:“那么,再见了,伊坦。”
“嗯,再见。”猫猫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道别完毕,鼠鼠也不再犹豫,松开手便默默向异世界的‘自己’走去。
在她身后,猫猫双拳紧握,双眼抑制不住地流下了两行泪水,却始终都没有说出任何阻止的话语。
尽管用余光目睹了这幅景象,鼠鼠依旧狠下心,在‘书未厌’面前站定,义无反顾道:“我这边都准备好了,你呢,愿意帮我们这个忙吗?”
‘书未厌’诧异地眨了眨眼,忍不住询问道:“为什么……你明明有那么幸福的生活?你的恋人和同伴们难道不重要吗?你怎么舍得抛下他们?”
鼠鼠轻叹了一口气,柔声解释道:“就是因为生活幸福,就是因为伊坦,夜夜,鲨拉……还有这片大陆上的许许多多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啊。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羡慕你呢,”‘书未厌’最终点头道,“好,我和你一起试试看。”
她说着,又试探性地伸出手,试图触碰眼前这位比她设想中还要勇敢的战士。
但她的手指,却只触摸到了一片空气。
‘书未厌’随即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果然,我们还是没法直接接触呢,那就请你跟上来吧。”
“好!”鼠鼠于是跟着这间白色房间的主人,走出房门,穿过幽长又深邃的走廊,来到了一处位于角落的房间门口。
在‘书未厌’小心地打开房门后,一股暖意便朝着两人扑面而来。
在满是阳光的房间内,一位看上去热情又活泼的少女回过头,爽快地走向了房门外另外两个‘自己’。
在少女朝她们走来时,‘书未厌’忽然激动地迎上前,直接紧紧抱住了对方,泪流满面道:“这段时间来,辛苦你替我待在外面的世界了,谢谢……还有,对不起。”
“不必难过,也不必感到抱歉,”另一世界的鼠鼠回抱住自己的主人格,轻声安慰道,“我本就是为了让你幸福而诞生的存在,现在,是时候把属于你的未来交还给你了。”
她说着,又转过头,朝仍旧愣在原地的‘鼠鼠二号’微笑道:“还有你,书中的‘我’,如果有可能的话,请替我在那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吧。”
交代完遗言,她便相当干脆地松开手,在现场另两人反应过来前,就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刀,当机立断地捅向了自己的心脏。
“不,等等!”‘书未厌’下意识地伸手阻止,但少女的身躯已经开始在阳光下渐渐消散,最终彻底化作了空气中的尘埃。
在‘书未厌’悲伤地垂下双臂时,鼠鼠也走近了她,隔着空气虚虚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书未厌’哽咽道,“不过,这其实是我本就打算做的事,只是,还是有点太突然了……”
“我理解你,而且,或许是因为我和那位人格本质上是同一人的关系,我能肯定,她是抱着欣慰的心情做出自我牺牲的。”
“嗯,我明白。”
‘书未厌’吸了吸鼻子,勉强平静下来道:“我们走吧,还有一个‘难题’没有解决呢。”
鼠鼠随即点点头,跟着‘自己’再次穿过长得望不到尽头的走廊,来到了一间没有一丝光亮的小黑屋前。
这一次,当‘书未厌’打开房门时,两人感受到的便不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一阵阴暗又森冷的寒风。
在她们做出行动前,一位和她们有着同样相貌、但却面目狰狞的少女忽然抢先一步,拿着和先前同样型质的小刀,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当然,这回,少女的刀尖所对准的,自然不会是她本人。
“小心!”鼠鼠想要帮忙抵挡住少女的袭击,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法触碰对方,只能转而高声提醒另一个‘自己’。
幸好,平行世界的‘教皇’并没有什么特殊力量,‘书未厌’只是轻轻一个躲闪,便躲过了对方的突袭。
但‘书未厌’的黑暗人格并没有就此罢休,她一边挥舞着小刀,一边朝着主人格怒吼道:“为什么?我明明为你复了仇,你却这样恩将仇报?而且,如果我消失了,你指望谁来保护你?”
“那个软弱的‘书书’已经选择了自我了断,如果你再杀了我的话,你就要独自被囚禁在那个可怕的白色房间里了啊!你会被束缚、被电击、被喂一堆奇奇怪怪的药片;即便你能出去,全世界也都只会将你视为罪犯。你的家人也好,同学也罢,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爱你!”
“你就乖乖留在这里,让我替你在外界受苦就行了,这样难道不好吗?”
眼见‘书未厌’躲避攻击的动作出现了迟疑,鼠鼠虽然焦急,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劝阻的话。
毕竟,如果外面的世界真的那么可怕的话,她不能为了守护她这边的世界,而放任本来应该受到保护的‘书未厌’出去面对这些……
就在鼠鼠纠结间,她所身处的房间,又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她回过神来时,便已经和另外两个‘自己’一起,被定在原地,既不能行动也不能发出声响,只能默默看着眼前回忆中的景象。
在那个令在场三人都心生怀念的‘家’中,幼小的女孩正在一位年轻女子的怀抱中,一字一句地学习着如何识字。
“来,小未,”女子面带微笑,语气中是从未在‘书未厌’的记忆中出现过的温柔,“你试着写写看自己的名字,等开学后,你们幼儿园的老师一定会很惊喜的。”
小女孩笨拙地握着笔,在纸上‘临摹’出了‘书’、‘未’、‘厌’这三个字,随后又抬起头,好奇地问道:“妈妈,我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女子轻轻笑了笑, 接着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小未,你的名字出自诗句‘惟有著书殊未厌’,这是千年前,由一位著名诗人所写下的名句, 它的字面意思是‘只有著书立说这件事, 我始终都没有感到厌倦’。
“当年, 在写下这句诗时,诗人正处于自己的人生困境之中, 所以, 他才希望通过著书立说来抵抗现实的失意,确立自我价值。”
见女儿正满头问号地看着自己,女子又尝试着转换说法道:“抱歉,这对你来说有点太难懂了吧,总之呢, 妈妈给你起这个名字, 是希望你能够保持坚强乐观。将来在成长的过程中,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妈妈都希望你能拥有自己的热爱,不会在困境中迷失自我。”
“嗯,我会的,妈妈。”尽管仍旧似懂非懂,年幼的‘书未厌’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后, ‘书未厌’回忆中的画面又迅速轮转了几下。通过这些画面,在场的三只鼠鼠同时见证了‘书未厌’的童年,其中有母亲的谆谆教导、哥哥温柔的笑容,还有和童年玩伴间愉快的嬉戏。
随着‘书未厌’渐渐长大,她和家人朋友间的关系也渐行渐远, 但巧合的是,在孤独中,她也像自己的名字那样,爱上了阅读与创作。
虽然,她所阅读和书写的内容,往往不是那么的……严肃正经,但这怎么不能算一种创作呢?何况,她在写作的过程中,也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
……
在回忆中的画面消失后,‘书未厌’盯着眼前漆黑的小房间,又再度流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泪。
黑暗版的鼠鼠见状,维持着拿刀的姿势,一脸不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忽然觉得,你妈妈其实很爱你,她只是被生活中的痛苦折磨得不知道如何去表达‘爱’了;你的哥哥也是因为有苦衷,才把你关进那种地方的;还有,你并不是孤身一人,你曾经也有过玩伴,是这样吗?”
见‘书未厌’没有回答,她又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继续道:“要我说,你就是太能幻想了。你童年时的玩伴如果真的在乎你,就不会一长大就和你失去联系,他们不过是碰巧需要有人一起做游戏,而你又碰巧是他们的同学而已。
“至于你的家人,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都还爱着你吧?你要知道,回忆的本质其实是一场骗局,它会美化、会虚构出很多事情,如果你的家人真的爱你,你根本就不会需要靠回忆来自我欺骗。
“况且,哪怕是经过美化后的童年回忆,你母亲的态度也没有多正常吧?你当时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她却指望你饱读诗书,还给你灌输一些只有青少年才能理解的大道理,她想要的只是世俗意义上的‘人才’而已,所以,在确认你不符合标准后,她就毫不留情地放弃了你。
“还有你哥哥,正常的哥哥应该是会和妹妹有小打小闹的,而不是像这样始终一副温柔亲切的态度,普通的儿子也不会对亲妈这样礼貌,那就是一个虚伪又颇有城府的混蛋!你赶紧认清现实吧,不要再沉浸在曾经被‘爱’过的幻想中了!”
‘书未厌’沉默了一会,但答复的语气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我知道……现实并不是书中的童话,身边人的‘爱’可能会消失,会变质,但它们毕竟都是曾经存在过的。同样,人生也并不是只有痛苦,幸福和欢乐的时刻也一样都是真实的。”
“因此,不管你说的这些究竟是不是真的,我都愿意回去,去面对独属于自己的人生。”
说完,她便迎着自己的黑暗人格错愕的目光,直接伸出手,强硬地抓住了对方拿着小刀的那只手腕。
趁黑化版的‘自己’动弹不得间,她又伸出另一只手,夺过对方手中的小刀,果断地向着那颗跳动着的心脏刺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过后,‘黑鼠鼠’从眼中流下两行泪水,不住地哀求道:“不,不要!我不想消失,求求你——”
但随着‘书未厌’手中的小刀刺入了她的心脏,‘黑鼠鼠’的身躯仍旧无法抗拒地,慢慢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在黑暗人格消失后,剩余两只鼠鼠不由心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她们从彼此的眼神中,同时看到了惋惜、庆幸、坚定等各异的情感。
但没等两人做出下一步的举动,某位‘神明’的声音便突然闯入了她们的脑海中:【你确定真的要出去吗,‘书未厌’?你的愿望应该还没有实现吧?】
“是的,我已经决定要出去了,”‘书未厌’毫不犹豫地回道,“即使没有你的帮助,我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来实现愿望。”
【是吗?看来我的任务实质上已经完成了,真好,我应该不用被扣绩效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在用明显轻松了不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后,‘神明’便直接彻底失去了踪迹。
紧接着,鼠鼠和‘书未厌’两人所在的神秘空间,便开始由外向内坍缩了起来。
鼠鼠不由炸毛:等会,虽然她知道打工人都不容易,但这个‘神明’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了?
而身为东道主的‘书未厌’显然要淡定许多,她隔着空气拍了拍鼠鼠的肩,提醒道:“你跟紧我,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了!”
鼠鼠点点头,随即便跟着另一个‘自己’一路狂奔,穿过正一点点变短的走廊与各种不断缩小的房间,来到了一扇透明的玻璃门前。
当两人在门前停下后,‘书未厌’率先迈开脚步,轻而易举地便推开这道透明的出口,回到了她原本所在的世界之中。
但就在鼠鼠准备跟着离开时,玻璃房门却‘砰’地一声,自动关上了。
她尝试着用力撞碎身前的玻璃,但却连触碰到它们都做不到,这处空间中的一切对她来说似乎都没有实体,就连她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只是一种模拟。
目睹了鼠鼠的情况后,‘书未厌’也开始从外侧撞击起了眼前这扇玻璃门,但结果自然是无济于事。
她随即开始大声呼喊,尝试和被困在门内的鼠鼠继续沟通,但就连她的声音,也被这道无情的门扉给隔绝得彻彻底底。
在‘书未厌’努力想办法时,鼠鼠也同样没有放弃逃离的希望,但无论她如何奔跑跳跃、如何用精神力在四周寻找突破点,都没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也对,她在心中遗憾地想,毕竟门外的世界并不属于她,个人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违背宇宙的铁律。
就在鼠鼠陷入绝望时,门外的‘书未厌’又突然消失了。
看来,另一个世界的她,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样也好,希望那位‘书未厌’能重获自由,在繁华的世界中找到幸福……
但让鼠鼠没想到的是,当她在心中默默道别时,‘书未厌’却又拿着一张手稿,回到了玻璃门前。
在‘书未厌’激动地将手稿反向紧贴在玻璃门上时,鼠鼠也惊喜地发现,其中‘教皇永生不死,教皇的力量永远不可战胜’这行显然是由某人擅自添加的文字,此刻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在由黑暗人格所写的文字彻底消失后,‘书未厌’又放下手稿,拿出一支笔,在上面‘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字。
随着手稿再次被贴到眼前,鼠鼠很快便看清了其上的内容:
“另一个世界、完美无瑕的‘我’啊,我希望你能幸福,再见。”
情急之下,鼠鼠也连忙用手指在玻璃上比划道:“嗯,你也是,再见了,我的‘创造者’。”
虽然这样写字好像会有镜像反转,但时间紧迫,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说希望‘书未厌’能够理解吧……
而门外与她有着相同长相的少女,也似乎真的理解了她所写的内容。对方朝着她露出了一个饱含祝福的微笑,又依依不舍地向她挥了挥手。
但在少女拿起手稿、继续书写时,隔绝着两人的玻璃上,又忽然冒出了阵阵浓雾。
随着‘书未厌’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又彻底消散,鼠鼠惊慌地转过身,接着便发现她身后的走廊,以及走廊旁的房间都已经消失了,而她所处的空间仍在不断坍缩,眼看就要小到连她一只鼠都容纳不下了。
是呢,鼠鼠有些失落地想,如果她的世界中的‘教皇’已经像手稿中的内容那样,被解决掉了的话,那她也是时候该消失了。
虽然心中充满了不舍,鼠鼠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不甘。毕竟,在做出这一决定时,她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只是,也不知道如果就这样结束的话,她的恋人和同伴们该有多伤心……如果说其他同伴们还有可能走出来,她的猫猫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之间的精神链接这样稳固,他在遇到她之前,还一直都处于失去一切、无依无靠的状态,他真的有办法在没有她的世界中活下去吗?
伊坦,即使我不在,即使这个世界中有再多的黑暗和痛苦,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能守护其中美好的人和事,当然更重要的是,能享受每一天的风雨与阳光。
在默默念完这句‘遗言’后,鼠鼠便闭上眼睛,任由周围的地板和墙壁化作虚空,也任由自己的意识坠入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
在最后一次和自己的哨兵告别后, 随着‘书未厌’和鼠鼠的身影离开视线,伊坦便发现,自己忽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也没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这也难怪, 他默默想道, 如果这个地方确实是另一个世界的‘书书’的……意识空间,或者别的什么性质类似的空间, 在‘书书’离开后, 他这个外来者确实应该是没法行动的。
至于鼠鼠的决定……虽然,在分别前,他说过会尊重她的想法,他确实也希望笼罩在这片大陆上的阴影能够消散,部下, 联盟, 民众……甚至这整片大陆对他来说都很重要。
但如果, 拯救世界的代价是他的鼠鼠彻底消失,他真的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他们明明才刚刚……确认关系,他明明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如果鼠鼠真的消失了,他真的还能稳住心态,继续带领他们共同为之奋斗过的联盟走向胜利吗?
对此, 他并不抱有太大希望,或许,他更可能会随她而去吧?
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希望恋人的计划不会成功,哪怕这场失败的代价是‘白塔’中的污染区不断扩大, 他也仍然做出了这样自私的祈祷。
……
不知在忐忑不安中等待了多久,猫猫突然发现,自己又重新获得了自由行动的能力。但与此同时,他周围的空间也开始不断地变形、收缩,眼看着就要将他整只猫给挤成扁扁的猫饼。
这是什么情况?书书现在又怎么样了?伊坦不由冷汗直流,慌乱地四处张望着。
不,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他随即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他和鼠鼠之间的精神链接。
幸好,即使身处两个世界的夹缝之中,那根连接着他们两人的红线,也依旧明亮得如同一团足以照亮黑暗的火炬。
【书书,你在哪里?】他尝试着询问红线另一端的恋人,但却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回应。
但精神链接的存在,已经让猫猫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至少,书书还没有消失,只是暂时没有办法回应他而已。
而此时,那团如同乱麻般的红线,又忽然改变了形态,为猫猫指引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
他顺着红线的指引,在黑暗中小心地前进了一阵,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处洞穴入口处。
尽管洞口内看上去深不见底,猫猫仍旧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一段漫长的下坠过后,他便轻盈地落到了一处柔软的泥土上。他诧异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位于一片熟悉又深邃的洞穴之中。
在沿着洞穴深处前进的过程中,他忽然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和鼠鼠间的初见。那时,在这片阴暗潮湿,但又无比温暖的洞穴之中,他试图救出这位被牵连进地震中的‘普通哨兵’,却也意外地感受到了她的温柔。
对于那时身处囚笼中的他来说,她就仿佛是一束照进黑暗中的光芒,无比珍贵,又令人记忆犹新。
而当他们第二次相遇时,她的洞穴又开始扭曲、变形,墙壁和地板都在不断移动,四周遍布着无比诡异的小眼睛。
但他知道,这样的畸变是源于某种悲剧,某种被拯救对象所辜负的英雄主义。
而且,在见到他后,她也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甚至还反过来担忧起了他的状态。
他想,在那时,除了感激、心疼、敬佩等等心情外,他说不定已经开始爱上了她。
再后来,小小的老鼠顶着大大的精神力四处奔走,既从那处名为皇宫的牢笼中救出了他,也拯救了帝国中的全体民众,现在还要去拯救这片大陆……
在和鼠鼠朝夕相处、共同冒险的过程中,他对她的爱也越来越深。尽管他们才刚刚确立关系,但他一直都明白,她对自己的爱也同样深刻。
但是……一个突然冒出的念头让伊坦又顿住了脚步。
他当然知道书书爱着自己,但这份爱它……究竟源自何处呢?按照书书分享出来的记忆,他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她笔下的角色而已,她对他的爱……真的是自然产生的吗?
在猫猫产生困惑时,他所处的洞穴便开始剧烈摇晃了起来,无数碎石开始从顶部向下坠落,墙壁摇摇欲坠,地面上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但随着洞穴的摇晃,洞穴主人在和他分开之后的记忆,也忽然以画面的形式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而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某只小老鼠为他留下的‘遗言’。在她自认为的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她唯一的愿望是希望自己能够幸福。
是啊,猫猫瞬间内疚地想,无论‘爱’的来源是什么,只要他和书书之间的这份爱是真实的,那他就不应该有任何的疑虑。
何况,他的书书就是这世上唯一的‘书未厌’,她和异世界的那位女孩有着不同的性格和经历,那女孩或许参与了这个世界的创造,但他的哨兵,从头到尾都只和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中。
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一只鼠鼠冒着生命危险救过他,和他经历过同样的冒险与战斗,与他有着同样刻骨铭心的羁绊。
……
随着伊坦从迷茫中渐渐清醒,他周围的洞穴也不再晃动,一切重归平静,地面上的裂痕也开始慢慢进行着自我修复。
他稍稍安心,又沿着熟悉的通道前进了一段距离,最终在洞穴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此刻,就和他们初次相遇时那样,在他的眼前,再度出现了那位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昏睡着的少女。她的眼角带着两行泪痕,神情却平静得仿佛只是陷入了平和的睡眠。
猫猫走到‘熟睡’中的少女身边,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她:“书书,醒一醒,书书?”
书未厌缓缓睁开双眼,流着泪,迷迷糊糊地伸出双手,抱住了眼前的向导:“伊坦,我觉得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嗯,我知道。”猫猫回抱住自己的哨兵,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
鼠鼠在猫猫怀中又缓了一阵,随即艰难地开口道:“其实……虽然我之前很坚定地反驳过教皇、或者说黑暗版的‘自己’的说辞,但她说的那些话,或许也并非全无道理。
“虽然说所有人都可能只是‘神明’的造物,但另一个世界的我们毕竟……都是出于某种目的而临时诞生的生命,那个世界的‘我’,存在的全部意义都只是为了让‘书未厌’幸福而已,而作为她的复制体的我,真的能算是……一个完整意义的‘人’吗?”
“算,当然算,”猫猫毫无迟疑地回道,“其实,我刚才碰巧也想过类似的问题,我的想法是,不管这两个世界中有几个‘书未厌’,你始终都是你,我所爱、爱着的那位‘书未厌’,也始终都只有你一人,名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而已。”
“不仅如此,我刚才也通过你的记忆看到了,你因为另一个世界的‘你’而诞生,但那位‘书未厌’和你确实就是两个人,你给了她面对现实世界的勇气,但回到现实世界中的决定毕竟还是她本人做的,不是吗?”
“……是呢,”在猫猫的安慰下,鼠鼠没过多久便重新振作了起来,“不管如何,在这个世界中,我就是‘书未厌’,并不是别的什么人的复制体,我之所以会……爱上你,也并不是什么被设计好的事,毕竟,‘原作’中可没有这段情节呢。”
她说着,又松开手,轻轻擦了擦眼泪:“抱歉,我刚才一时有点钻牛角尖了,我们赶紧想办法出去——等等?!”
在意识到现状后,鼠鼠再次炸毛:“如果这里不是别的地方,而只是我的精神图景的话,那也就是说……我还活得好好的,即便那个世界的‘书未厌’的副人格消失,作为复制体的我们也不会消失?”
“看上去是这样,但这不是一个惊喜……等等?”
在短暂的疑惑后,猫猫也跟着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教皇、也就是畸变后的‘白塔’很可能也没有消失?”
“是的!”鼠鼠点点头,焦急道,“现在没时间再思考为什么了,我们现在得马上回到外界去对抗‘白塔’,我背着你出去!”
“好。”猫猫也不再纠结,立刻幻化成一只小猫咪,随后相当熟练地跳上鼠背,一边感受着鼠鼠那能带给人无限勇气的体温,一边在她的带领下朝着洞穴外的出口处疾驰而去。
……
所幸,鼠鼠和另一个世界的‘书未厌’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在穿过幽暗的通道、回到现实世界后,猫猫和鼠鼠两人发现,污染区内的情况似乎比先前要好了许多。
高耸的‘黑塔’和乌云仍旧存在,但黑塔上的尖刺已经变少了一大截,惊心动魄的雷鸣声也已经消失,雨水停滞,滔天的洪水也在高塔的腰部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鲨鱼,小鸟,露比,狗狗们……这些熟悉的身影都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在两位向导的辅助下,小鸟不停飞驰,躲避着时不时从黑塔中冒出的尖刺,而狗狗们则在小鸟背上不住挥爪,寻找着摧毁塔身的方法。
在看到‘凭空出现’的猫鼠二人后,这些战士们又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小鸟的‘搬运’下径直来到了他们面前。
“太好了,你们没事!”莱拉率先恢复人形,激动道,“在得知你们失踪后,我们真的快担心死了!”
“抱歉,让你们担……等会,”书未厌刚准备安抚同伴,却又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鲨拉,你和狗狗们不是应该在水底保护幸存的民众吗?这些幸存者现在怎么样了?他们该不会已经……”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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