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医院人流量大, 鱼龙混杂,就算对手再蠢,也不会选择在这里行动兴师动众。


    要想不被人察觉, 要么是卫雁西被引出了医院, 要么是迟箬清有外力帮助, 而且这外力还有些反人类。


    谢止元再打了好几次电话,对方都未接通。


    他跟小方在前往缴费口的路上四处寻觅,都没有看见卫雁西的人影。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立刻报了警, 随即跟医院的保安说明了情况, 就着手开始调监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来分钟后警察到了现场,可奇怪的是卫雁西的身影从检测室门口离开后, 就再没有在监控摄像头下出现过。


    这一路多少个摄像头, 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他刚想给周晌打个电话,一条信息便突兀地冒了出来。


    新手机里插的是他办的新卡,里面除了周晌跟几个亲近朋友的号码外便没有别人, 这个号码是谁, 谢止元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


    [东山港寿邮岛]


    [随便跟警察说, 猜猜他们进不进得来。]


    寿邮岛是迟家所有的私人岛屿, 没到24小时无法正式立案, 更别提向上征调私岛通行证,没那张纸谁也上不了那座岛。


    谢止元恹恹垂了垂眼,缓缓吐息,直接给那个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想要什么?”他哑声道。


    对面的男人轻声笑笑, 语调已然染上些许魔怔,“要什么?当然要你们两个跟我一样惨才好, 没道理我什么都得不到,却让你们两甜蜜蜜。”


    “反正我肯定阻止不了周晌那个贱人了,总得拉个人给我陪葬才好。”


    “仔细想想我们本来就是一对,你就过来陪我吧。”


    谢止元额角发痛,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便已然挂断,再也没能打通。


    下一秒,一张卫雁西被捆绑在水泥柱上的照片被传了过来。


    照片的光线奇差,青年紧闭着眼,头发散乱,像是晕了过去。


    [给你一小时的时间,你一个人来,如果我在港口看见有别人的身影,我就把这黄毛的手指一根根给他剁下来。]


    [多几个人,我就剁几根。]


    [如果迟到,等着收他的人头吧。]


    望着那排字,谢止元微微吐息,立刻切换软件给周晌打电话,可触碰到屏幕的手像是坏了一般,按键竟然无法拨下。


    “狗屎。”他骂了一句,随即拿着手机递给身边的警察。


    “麻烦了。”


    这下从失踪案转为绑架案了。


    接下来,谢止元又让小方尝试给周晌拨电话,可同样令人诧异,一到周晌的号码便是无法按下按键,反而打别人的电话好好的。


    谢止元缓缓吐息,止住了男人尝试的动作,“小方,你坐车去找周晌。”


    虽然希望不大,可能这一路的交通也会出现问题。


    迟箬清怎么会变得这么邪门,谢止元垂了垂眼,极有可能系统在帮他。


    他不再犹豫,坐上计程车驶向东山港区。


    时间很赶,卫雁西别真的因为他丢了小命。


    ————————————


    水面宽阔,银光熠闪,咸湿的海风铺洒在谢止元的脸上,他看着那架缓缓降下的直升飞机,微微抬眼,恰好与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上。


    身形强壮的男人覆着面部,肌肉虬结背脊宽广,只露出下半张脸,坐在直升机后座对他架着枪,与他对视后微微挑唇,嗓音生涩,“上来。”


    瞧着像雇佣兵。


    谢止元微微摩挲了下指腹的细茧,垂眼登上了直升机。


    迟箬清或许是花大价钱雇佣了一整个雇佣兵团,光是直升机上就有三个,不知道落岛后


    他正想着,直升机的旋翼飞速转动,桨叶猛烈地破开云层,掀起巨大的轰鸣声,也击碎了他的思绪。


    岛屿并未被妥善开发,瞧上去只是一座荒岛,高耸的树种林立,环环围抱着一座厂房,但瞧起来废弃已久。


    梦中的画面碎片突兀地在眼前闪烁,某个躺在血泊中的身影与眼前的厂房重叠,谢止元浑身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


    原来是这一遭。


    等到降落地面,他便被蒙眼扣上手臂,在浓密的丛林中左拐右拐进入了厂房。


    ————————————


    【宿主,你完全背弃了我们的约定。】


    【你与后宫1号的婚约被完全搅黄,事业线进度点出现重大缺失,你已经没有替代品来去弥补这段剧情了。】


    【作为惩罚,近期我会禁掉您的时停能力,安排相应对策,直到主剧情结束。】


    099后台的模块损毁并未修补成功,但失去的能量得到了弥补,一回来睁眼便得到了高达88的剧情崩坏度。


    这一回099并未歇斯底里情绪激动,反倒像是看清了局势,沉默地潜在脑海中。


    此时的周晌还在正常工作着,他并没有理会脑中099的批评,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微微抬眼,随即拿起文件夹走向周嘉诚的办公室。


    书桌后,周嘉诚已经等候多时,身旁正站着霍烨。


    瞧见人进来,周嘉诚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赞同,挥挥手让霍烨先出去。


    两人擦肩而过,霍烨朝周晌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你不应该这么快行动,”周嘉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相当理智的人,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周晌没有立刻回应,抬手将手中的图文资料页递了过去,淡淡道,“如果我不立刻反击,或许今天你就能在头条看见周氏母子□□的丑闻了。”


    闻言,周嘉诚微微眯起眼眸,细细端详了一番,半晌轻叹道,“希望你有控场的实力。”


    周晌前脚刚出办公室,099的声音就从脑海里传来,【命运线已经完全紊乱,目前迟箬清与谢止元的坐标点趋向重合,宿主,这是我最后的提醒。】


    男人脚步一转,飞快朝公司外走去。


    下一秒,身前出现霍烨的身影,青年微微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周晌语气急促,拽着霍烨快速朝公司外跑去,“你跟我一起,立马去找迟若风,锁定迟箬清的位置。”


    ————————————


    刺鼻的油漆与金属味道混合,在鼻尖静静漂浮着。


    一只大手粗暴地将束缚谢止元的眼罩扯掉,白炽灯光洒落在眼前,刺激得他闭了闭眼。


    轮椅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响起,片刻后,迟箬清的声音传到耳边,“还真是听话,你在乎的人还是挺多的。”


    谢止元重重咳嗽几声,抬起眼皮瞧了眼他,“抓到我,就放了卫雁西吧。”


    闻言,迟箬清戏谑地笑了声,“可以啊,不过呢,我得先把你绑在身边才对。”


    没等谢止元反应过来,一阵熟悉又刺鼻的香味从鼻尖传来,甚至厚重到压过了油漆味。


    他猛然睁圆双眼,这股味道是那天在庄园里迷晕他的味道。


    早已压制下去的瘾又浮了上来,谢止元猛然偏过头去,低声道,“你找了系统帮忙吗?”


    闻言,迟箬清拍了拍手,扯起一抹笑,“它主动找上门来,我怎么能不抓住这个机会?”


    谢止元缓缓吐息,“你有没有想过,在命运线中,系统最关注的人物只会是主角周晌,系统为什么会帮你,它帮你抓住我,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你现在把我弄到这个岛上,难道不想回去了吗?你家里有钱有势,就算远离命运线,也能过得不错,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话音落下,迟箬清忽然嗤笑一声,俯身捏住他的下颌,凤眼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怎么会相信那种东西呢?”


    “它想利用我,可以啊,”迟箬清轻声道,“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只要有这一次机会,我就要抓住。他让我受过的苦,我也一定要还回去。”


    谢止元没有说话,鼻尖浓重的香味侵占了他的思绪,再度让脑中混沌起来。


    他垂下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轻轻地用手摩擦着地面,思考这绳子什么时候能被磨断。


    迟箬清定定盯着谢止元,忽地开口道,“周晌拍的照片,你看了吗?”


    闻言,谢止元厌烦地蹙起眉头,并无心思回应。


    瞧见他这反应,迟箬清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抬起身旁废弃流水线上的陈旧木料,向远处扔了过去。


    “哪有这种道理呢,”迟箬清喃喃自语着,忽地扬起嘴角朝谢止元瞧了瞧,“如果你跟我一样被拍了那种照片,我们不就是天作之合吗?”


    闻言,谢止元恹恹地垂下眼,有气无力道,“你疯了。”


    迟箬清朝着身后人高马大的打手扬了扬手,扯着嘴角道,“来吧,把他的衣服扒掉,我们总得给周晌一点危机感。”


    谢止元瞧着那浑身武装的覆面一步步靠近,故意讥讽道,“怪不得按照既定命运线你会被周晌用那种方式侮辱,看来本质上你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我跟他一样?”迟箬清瞬间勃然大怒,一手抽过身旁覆面腿侧的手枪,对着谢止元的腿就是一枪。


    ——砰


    谢止元闷哼一声,剧痛从身体传来,倒驱散了脑海里的混沌。


    看着血液汩汩地从谢止元身上流出,迟箬清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瞧了会儿,突然扬唇大笑,“其实我们两个死一块也不错,被拍了那种东西,我也不想活在世上了。”


    “你就陪我”迟箬清正喃喃着,一阵警报声便从电子显示屏内响起。


    迟箬清眯眯眼,瞧着港口处集结的人群,一台台直升机从港口起飞,向着小岛云集而来。


    迟箬清歪歪头,忽地调转显示屏,切换到岛屿后的一处监控处。


    他望着地上的谢止元,轻声道,“怎么办呢,周晌这是坏了规矩啊,真可惜”


    谢止元瞧着画面上被倒吊在树上的卫雁西,青年头下离海面有五六米的高度,但对的并不精准,直接掉下去很有可能砸到岩壁上,他瞳孔骤然一缩,“你别冲动!我在这里,有什么都”


    下一秒,束缚着卫雁西双脚的绳子猛然断了一根,只剩下两根绳子挂着摇摇欲坠的青年。


    迟箬清切掉了屏幕,双眼直勾勾瞧向谢止元,刚要开口威胁,厂房的后门传来一阵剧烈的枪击声。


    弹雨来临,猛然穿透了厂房脆弱的墙面,玻璃的碎裂声,连带着金属架倒塌的重响,一齐传入人耳。


    没过一会儿,几个外来者的身影从厂房后门走来,其间赫然夹着周晌的身影。


    男人身上还穿着白日里上班时的西装,此刻脸上被尘土沾得黑一块黄一块,脸色有些发白。


    他与谢止元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谢止元被身后的打手一脚踩在了腿上的伤口上,伤口崩裂,鲜血猛地溅出来,他受不住地闷哼一声。


    周晌的呼吸都有些颤抖起来,他垂下双眼遮住眼底的阴沉,强撑着冷静,举起双手以示无害,“迟箬清,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男人的双眼里泛着些迷茫,下一秒又被讥讽取代,“我真想要你死啊。”


    “叫你的人退出去,我要单独跟你聊。”


    谢止元眼前的视野逐渐昏暗,他强撑着精神看着周晌带来的人一步步退出厂房,心情也将至冰点。


    这是一个连环嵌套的局面。


    因为卫雁西在迟箬清的手里,谢止元就不会带人来东山港挑战这疯子的底线,而他在疯子的手里,周晌就一定回来,他不会放手一搏,只会为了他一步步后退。


    就算外面围满了警方的势力,也会因为人质在手而不敢动弹。


    厂房没有透光的玻璃,没有天花板,狙击手无法聚焦视线点,该怎么破局。


    这该死的系统,唯一帮助迟箬清的原因,除了解决掉他们两个不稳定的因素外,还能有什么其他想法。


    谢止元疲惫地喘了口气,明知是局却不得不入,明知是一环嵌一环的命运剧本,却没有一个人能从中逃脱。他抬眼瞥过厂房的顶部,歪歪斜斜布满钢钉,这种粗制滥造的板房,又能承受住多大的压力。


    迟箬清见人离去,笑得愈发猖狂,他轻飘飘道,“周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真是令人叹息的感情呢,”他的表情阴冷起来,视线一转,命令打手将身上的射钉枪拿给他,他淡淡瞧着周晌,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右肩,“周晌,我现在心情特别不好,你说,这一枪是你来受呢,还是谢止元来受呢?”


    周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瞧着装载着钢钉的枪体,缓缓放下双手,“要打多少枪够你泄愤?”


    闻言,迟箬清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啊,怎么说,你能全挨完吗?”


    他眼眸微动,从侍从的手里拿出一个泛着银光的小型器具,对着周晌演示了一番,“你瞧,这个小东西是可以抽拉的,单向的铁片上有一个小圆孔,我们把手指放在里面,”迟箬清轻巧地拿了个圆柱状的橡皮塞了进去,然后玩乐般将组合里的另一张铁片向下一推——


    橡皮便断成了两截。


    迟箬清也笑了出来,“好不好玩呢?”


    他将断指器扔给了谢止元。


    “我呢,就打三枪吧,”迟箬清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似笑非笑地瞧了眼谢止元,“止元,你自己决定周晌要挨多少枪吧?”


    下一秒,谢止元刚把断指器接到手里,一根泛着银光的钢钉便从迟箬清手中射出,直直穿进了周晌的右肩。


    “哥!”谢止元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挣扎着要从地面上坐起身,可迟箬清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周晌的脖子。


    “好像射歪了呢?”迟箬清笑了一笑。


    一枪过后,周晌瞬间面色惨白,右肩的钢钉足够长,深深嵌进男人的骨头里,血珠淅淅沥沥地涌出,他原本站立的双腿受不住地跪了下去,对着谢止元微微扯了扯唇,“我没事,你不要”


    迟箬清狂笑着,手已经按上了扳机。


    下一秒,谢止元高声喊道,“别动!”


    迟箬清微微眯眼,朝着谢止元望过来。


    痛是有重量的,刻进骨髓里,刻进脏器里。


    痛意有如蜘蛛织网觅食,一圈圈一层层将猎物缠绕,在窒息中感受生机与活力,在窒息中感受着脏器的扭曲与破碎。


    谢止元从没觉得自己的动作这么快过。


    梦境中的小拇指被放进圆孔中,轻轻一按铁片,便将骨肉剥离,彻底切断生机。


    在窒息的一瞬间,谢止元压住了喉间的哽咽,泪水迷蒙眼眸,痛意便在顷刻间席卷而来。


    在迟箬清怔愣松懈的一瞬间,他猛然起身,肾上腺素上涌,双手如铁钳般抓住人无力的双腿,彻底把他从轮椅上拽了下来。


    雇佣兵反应很快,执起枪快速地对准谢止元的后脑勺——


    “不!”一切发生的太快,周晌甚至看不到谢止元小拇指掉落的轨迹,他艰难起身朝那边扑了过去,下一秒,枪声轰然奏响——


    血肉飞溅。


    无形的断裂声从脑海传来,如同冰层断裂,一寸寸一层层裂隙骤然放大,周晌瞧着那被炸开的血肉模糊的后脑勺,心脏却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发生了什么。


    警方倏然破开厂房顶层,从四面八方涌入。


    周晌却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眼里的血丝骤然上涌,他意识不到右肩的疼痛,甚至连呼吸都被蚀骨的寒冷吞噬。右肩的血液在身体强制用力之下倏然喷涌,精神与生理达到极致疲惫,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疯狂的警报声从系统中枢袭来,099听着四面八方涌现的红光,良久长舒一口气,不枉费他帮迟箬清这一遭。


    只有彻底的危险局面才可以激发出绝境下的心绪破碎,既然事业线已无法挽救,为了世界依旧循环不致混乱,只好在主角的身上下手了。


    人类真是无法理解,放着主角不当,非要做气运散尽的普通人。


    普通人可没有运势加成,前期违反了主角本该走的命运线,那些顺风顺水无忧的气运加成自然也会散掉。


    大圆满结局是主角的待遇,离了主角身份,自然要被剥离掉一切运势与外挂。


    系统能量告罄,中枢模块彻底瘫痪,世界本源向他供给的能量也彻底消失。


    主角心死形破,碎故我,得新生。


    099长叹一口气,顺道检测了一番危险源的生命力状况。


    周晌:60%


    迟箬清:0%


    谢止元:30%


    适才谢止元拖着迟箬清下来时,雇佣兵的枪口确实抵着谢止元没错,可是迟箬清还想起身用射钉枪射谢止元,但雇佣兵出手又太快,起身的迟箬清恰好给谢止元挡了一枪。


    角度太刁钻,速度太快,应该没人能反应过来。


    099自身的系统碎片也在逐渐消解,世界本源枯竭,主角也心死形破,可以开始新一轮的循环了。


    望着这一片狼藉,099瞧了眼谢止元可怜的手指,犹豫片刻向他的身体里输送了一股能量,最后的意识也陷入虚无,彻底离开彼方世界。


    ————————————


    等到谢止元悠悠转醒,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像是某处私立医院,但又不像。


    周晌呢?卫雁西呢?


    谢止元猛地坐起身,却在动腿时感知到微弱的疼痛,但下床并不是问题。


    怎么回事?他好得这么快?


    就在此时,门被徐徐推开,谢止元一把把腿藏进被窝里,看着老头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是周嘉诚。


    这回老头瞧他的眼神与上次有些不同,目光从他的面庞上缓缓滑落,落到了谢止元的左手上。


    直到此刻,谢止元才恍然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缺了根小指。


    或许也是预知了,但幸好周晌没有达成梦境里的坏结局。


    “你是个好孩子。”周嘉诚缓缓开了口,仿佛在回忆什么,良久微微笑道,“我的女儿也是个好孩子,不过走得太早。”


    谢止元没有立刻接话,深吸一口气道:“爷爷,周晌,还有我的朋友,他们现在怎么样?我现在是在?”


    闻言,周嘉诚轻叹一口气,“周晌没事,只是精神受到的创伤较大,和你的朋友一样都还在昏迷。”


    “至于你,”周嘉诚笑了笑,“你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你在东山港私立医院,不远处就是宣海最近的远洋客轮港口。”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给他说这个干什么,他还没再问,门外的侍者却推着一个小推车,载着一些他熟悉的物品走了进来。


    大大小小,有他的身份证件,钱包银行卡,手机,私人衣物,还有护照?


    见状,谢止元喉间有些梗塞,“爷爷,您这是?”


    周嘉诚施施然抚了抚额前的发丝,轻笑道,“小朋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太年轻的肩膀撑不起永远的重量。”


    “在我眼里,周晌现在还是一只幼鸟,从这次的事故就明显看出他并没有妥善解决问题的能力。”


    “无论是过早交付手里的把柄,激怒不该激怒的人,而后却又无法解决残局,还是情感大于理智,逞威风想撂挑子,都太过蠢笨,太过稚嫩。”


    说到这里,周嘉诚又瞧了一眼谢止元的手指,“当然,没有说小朋友你不是的意思。”


    “现在周家风云变幻,又和迟家闹出这么大的矛盾,宣海城已经不适合你待了,任何一方都会十分想要你的命。”周嘉诚从侍者手里接过一张前往M国的船票,递给了谢止元,“我已经把你学校的休学手续办好了,离开这里,三年内都不要回来。你在这里是周晌的把柄,在他掌握周家之前,你们还是先分开为好。”


    我靠。


    谢止元的心绪还没从绑架案里回过神来,就立刻迎来了支票流。


    啊呸,甚至没有支票,是船票流。


    瞧见他的神色,周嘉诚慈爱一笑,“别想着逃跑,鉴于你的腿伤,就算抬着我也会让人把你送到船上,给你买了贵宾票,你应该可以在海上享受半个月。”


    这老东西,人口拐卖啊。


    他要去了外面,还能跟周晌打视频通话吗?


    老头要敢给他这东西,那应该是那边也有老头的人会看着他,那不坏菜了。


    谢止元瞧了眼手里的通行证,微微蹙眉,并没有立刻反驳,微微扬唇道,“那您的意思是,让我什么时候走呢?”


    周嘉诚很满意他的识趣,拍拍他的肩膀道,“今晚。”


    谢止元呼吸一滞。


    ————————————


    东山港国际港口——


    谢止元一个病号,被周嘉诚差使着人提前抬上了前往M国的客轮。


    侍者将背包和行李箱都塞进了给谢止元安置的特等舱,随后一行人便下了船。


    谢止元不知道为什么腿好得这么快,但现在确实是方便他了,因为没人觉得他一个腿上挨了枪子的人能到处乱跑。


    老头还给他安排了一个伺候他吃喝拉撒的人,趁着人上厕所的功夫,谢止元将行李箱里重要的东西全都塞进背包,换了身衣服步履从容地朝船下跑去。


    败露是必然的,但只要挨过这阵,后面周嘉诚也不会费力气来找他,他这人的重要程度还是相对较低。


    周嘉诚不愿他留在宣海,看到他肯定要追着他赶,他得离开,但不是去一个周嘉诚能监视到他的地方;他可以走,但不能是三年都不回来,他得有自己的自由。


    刚走下船,望着四处目的地不同的轮船,谢止元捏了捏背包里另一张去莫昂别克的通行证,快速跑向了另一艘船。


    他刚买好票,侍从便带着几个人快速跑下船四处寻找起来。


    发现的还挺快。


    谢止元借着人流掩饰,卡视野上了船。


    幸好手里的银行卡足够多,他买了个一等舱,将背包放在了床上。


    老头果然把他的卡换了,再度往里面输入周晌的手机号和微信号,也纷纷不见了踪迹,或许是单独的机身通讯限制,也或许是把周晌的联系方式都换了个遍。


    前者的可能性高一些。


    谢止元微微蹙眉,又尝试输入卫雁西的手机号和微信号,也是一样的下场。


    什么意思,这手机是不是有问题。


    打定主意到当地换个手机号,谢止元有些无趣地扔下了手机。


    轮船缓缓启航,蔚蓝的海面倒映着天光,如同丝滑的绸带肆意飘扬。


    谢止元静静望着窗外,伸出左手瞧着自己已然断裂的小指,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遗憾,或许是怅惘。


    但或许,也是新生。


    【碎故我,得新生】


    ==========作者有话说:==========


    应该没有很虐哈哈哈,但在今天七夕写这个还是太不懂事了,就赶的很巧,刚好赶上七夕


    过渡一下就开时间大法~七夕快乐


    第42章


    沉灰的天幕一望无际, 鹅毛大雪无休止地飘扬在这片土地上,身形高挑的青年背着背包,身上裹着新买的羽绒服, 一步一个脚印朝当地的运营商直营店走去。


    谢止元戴了副黑框的AI眼镜, 掩盖住那双漂亮的眸子, 他摸了摸被冻红的鼻尖,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跟店员交流着。


    好在新买的高科技眼镜足够给力,比起用手机,即时的通讯交流方便了许多


    他在当地另外买了个基础款的手机, 搭上新买的电话卡, 立刻坐在大厅里尝试跟周晌通话。


    果不其然还是不可以。


    谢止元又尝试跟卫雁西打了个电话, 电话倒是能打通,但对方尚未接听。


    这倒是个好消息, 过几天再尝试一下。


    这下好了, 走出半生,归来仍是高中生。


    谢止元深深吐了一口气,从地图上搜索到本地的就业中心, 又站起身朝远处走去。


    “Taxi——”


    ————————————


    两年后——


    “谢~拍到了吗”


    低低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 没等谢止元反应, 一只有力的手臂搭在他肩上, 来人毛绒绒的头也从肩后凑了过来。


    是克里西, 他的狗仔同事。


    这两年里谢止元干过的活儿挺多,因为没文凭没身份,异国他乡的也没熟人雇主来介绍,在就业中心也找不到好活干。


    虽说他那一兜子卡换出来够生活了, 但一直坐吃山空地活着也没意思。


    他又重操就业开始从端盘子做侍应生开始,送过快递, 做过模特,大学时专业还算学得可以,还接过数据处理外包的黑活,呆了两年把当地的口语学得七七八八,顺带把英语也练流利了。


    卫雁西的电话一直没打通,周晌的更是渺无音讯,谢止元怀疑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把他跟原来的世界隔开了,不然不会让它找不到一点能通讯的地方。


    一年前谢止元就想过回去,可每次回国的路上都会出现一系列倒霉事,每次的机票船票总会由于各种原因打水漂,次数多了他也放弃了计划。


    或许这是系统无形中给他下的限制,但也说明很久之前的那次绑架案就是重启一切的关键,周晌可能已经逃脱控制了。


    甩了甩头,谢止元把视线投向摄像头里的画面。


    半月前他入职了一家‘调查事务所’,进去后才发现是家专门捕风捉影偷窥明星富豪生活的狗仔窝,顺带还接着帮人找出轨证据的私活。


    打定主意干够一月就跑,这次是小白谢止元跟老油条克里西出任务,目标是一位莫昂别克新兴的富豪。


    这分公司成立的时间很短,代理人是当地人,但背后的老总暂未露面,他跟克里西这回的任务便是偷拍到这位老总的真面目,然后将照片卖给娱乐日报。


    有可靠消息老总会在这几天来到莫昂别克,一落地必定要与代理人会面。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画面。


    一旁的克里西身形高大,白皮绿眼,宽肩窄腰肌肉勃发,纹身一路从脖子纹到了胸口,瞧着倒像打手,不像个狗仔。


    但这家伙确实年轻,比谢止元还小一岁,但已经在狗仔这行混迹了五六年,属于早早辍学当狗仔,确实也将近实现财富自由了。


    谢止元第三次当狗仔,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大簇大簇的雪花飘落在他的眼睫上,不一会就凝成了冰晶,他动了下肩膀,对着身旁的克里西嘘了一声,“人还没出现呢,你小声点。”


    两人就蹲在豪宅对面空房子中的花园里,倒也是栋装潢好的房屋,但事务所只租下了三天使用权,他们必须在三天内拍下照片,不然回去就得被扣钱。


    闻言,克里西嘻嘻笑了声,拿出自己的望远镜瞅了瞅对面,像是发现了什么,“谢,不好,对面人过来了。”


    谢止元蹙起眉,火速将摄像机收起来藏进大衣里,推着克里西往楼上跑。


    刚跑进家里把外套脱掉,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叮咚’


    谢止元本来推着克里西去开门,结果这傻叉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纹身,遗憾地摇了摇头,又朝他嘻嘻笑了下,转身躲进了房间里。


    于是谢止元强行撑着身体,去打开了门。


    希望门外没有只枪对着他。


    他从猫眼里瞧了瞧,是那个本地的代理人,一头蜷曲的金棕卷发,戴着个小红眼镜,一脸和善地对着他微笑。


    什么鬼,昨天监视他的时候,明明在家里私底下是个很暴躁的人。


    谢止元有点疑惑,但带着微笑开了门。


    他还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最近头发长得有些长,便在脑后绑了个小揪,额前的碎发将眉目盖住,整个人显得相当温和。


    右耳垂上打了两个耳洞,银色的素钉倒中和了周身的气质,又显得没有那么乖顺了。


    在莫昂别克呆了两年,饮食上还是有些差距,整个人瘦了一些。


    他朝眼前的男人微微一笑,身形微微侧转挡住身后,用流利的本地话道,“先生,有什么事吗?”


    萨尔亲切地笑了笑,扶着小红眼镜对他道,“抱歉,我只是做了一些小饼干,想送给我可爱的新邻居。”


    他这才退到一旁,露出身后的小推车,上面果然放了一盘小饼干。


    谢止元微微挑眉,这萨尔玩什么花样?他正想接过,突然瞥见男人小红眼镜上微微闪烁的光芒。


    是个隐形摄像头。


    他微微眯眼,侧过身对着摄像头,将饼干端了过来,礼貌一笑,“多谢。”


    门被缓缓关上。


    房间里的克里西也探出头来,朝他歪了歪头,“怎么样?”


    谢止元将那盘散发着香味的饼干放在桌上,沉吟片刻,“他在偷拍我。”


    克里西身形一顿,目光在谢止元的面庞上扫过,嘴唇不怀好意地扯开,灵光一闪道,“这样吗谢,我想到一个可以近距离拍摄的好方法。”


    谢止元沉默一秒,咬肌鼓动,戏谑道,“你不会想让我色诱吧,我有男朋友,还是你这荤素不忌的混蛋去好一点。”


    闻言,克里西略显遗憾地摊了摊手,“那可惜了,我们不如试试也做一盘小饼干,推过去问他,看能不能进他家里。”


    “不过他为什么要拍你呢?”克里西有些疑惑,“还是他就喜欢偷窥遇见的每一个人?”


    谢止元不得而知,但火速下单了一张披萨,吝啬地切了三小块,让克里西跟在他身后一起送过去。


    他惯性回头望了眼克里西,轻啧一声,“你把你衣服脱了,太恶心人了,换我的衣服去。”


    在这种大冷天,克里西的衣服还能从领口一下开到肚脐眼,胸毛实在有些扎眼。


    克里西嘴里吹起泡泡糖,无奈地摊了摊手,换了件谢止元的卫衣,跟在他身后朝对面走去。


    ————————————


    萨尔十分热情地招待了他们,打开门的动作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像招呼两只猪仔一般把两人迎进了门。


    克里西的目光阴冷地扫过萨尔,转瞬又消失不见,变成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谢止元脱掉厚外套,露出里面的黑毛衣,V型的毛衣领口将漂亮的颈部修饰得更加精致,些许青色的静脉蜿蜒其上,隐匿在浓黑的发色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披萨放下,顺手将摄像头隐匿在茶几下,坐在沙发上与萨尔攀谈起来。


    萨尔显得很亢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配合自己的行动,谢止元仍旧谈天谈地谈理想,直到口干舌燥没话说了,才宣布这段聊天的结束。


    这位代理人全程都戴着那双眼镜,谢止元瞧了几眼,在临走时忽地开口,“萨尔先生,你的眼镜很漂亮,能让我试戴一下吗?”


    闻言,萨尔怔愣片刻,十分顺从地将眼镜摘了下来。


    谢止元捏着镜腿,上下打量了一番,装模作样戴了戴,又擦了擦隐匿着摄像头的地方,这才将眼镜还给萨尔。


    “我们就先回去了,祝萨尔先生今晚做个好梦。”


    等到回到房间里,谢止元才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克里西,消息不会有错吧,那人确定约了萨尔在他家里会面吗?”


    克里西点了点头,“不会有假的,明天最后一天,如果人没出现就不属于我们的责任,不会扣钱的。”


    闻言,谢止元轻叹一声,希望如此。


    但那个萨尔,对他的态度总感觉怪怪的。


    ————————————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没睡醒,便听见一道接一道的铃声从门口传来。


    谢止元拉过被子盖住头,直接给隔壁卧室的克里西打起了电话,“昨天我开的门,今天你去。”


    对面的克里西骂了几声,随即坐起身,随手套过昨天的卫衣,穿着条短裤就跑下了楼。


    他从猫眼里望了望。


    是个黑发黑眼,和谢一般的外国人。


    而他身旁,还跟着昨天见过的萨尔,克里西精神一振,这不会就是那个老总吧。


    但瞧着年纪不是很大也可能不是?


    克里西微微有些疑惑,眯了眯眼,按下把手打开了门——


    男人身形高大,肩线平直利落,隔着衣服都能窥见流畅的肌肉线条走向。此刻一身高定,外边搭着件大衣,描述不出来,反正都是克里西没见过的牌子。


    眉眼狭长,鼻梁高挺,肤色偏深,周身气质冷淡疏离,瞧着就不太好惹。


    克里西啧了一声,对着萨尔努了努下巴,开口道,“萨尔先生,这是你的朋友?”


    萨尔没回话,眼前的男人却开了口,“很高兴认识你,我来找谢止元。”


    “他还在睡觉吗?”


    男人用手抵着门缓缓开圆,温和中带着强硬,克里西本有些不悦,视线朝门上微微一瞥,却在意识到什么后猛地转了回去。


    这人,跟谢一样,缺了根小指。


    ==========作者有话说:==========


    我打算让两人拿对方的手指做个首饰戴身上,或者是做个手机链挂饰,听起来有些地狱笑话hhh


    主线的话两个人这样正好相配,番外看大家意见到时候写个复原或再植都没问题。


    时间过得太快了,暑假生活一晃而逝,总结我的暑假生活就是去作业帮打了一个月的工,然后彻彻底底在家躺了一个月多,写了四十多天小说,kkk开学又要迎接新环境了,真让人有点害怕,如果人生像小说,像主角一样直接一晃两年过就好了,所有的困难都不用经历了


    第43章


    克里西大手一撑, 没来得及赶人,一旁的萨尔就赶忙开口,“克里西, 谢与周先生是故识, 你让谢出来一下”


    “既然如此, ”克里西的视线淡淡扫过这个陌生的男人,随手拉了拉身上卫衣的束带,朝男人招了招手,“我们一起上去吧。”


    男人跟随在克里西身后, 目光缓缓在他的卫衣上打了个转, 微不可察地垂了垂眸。


    ————————————


    在外流浪偷拍, 谢止元可没带睡衣,直接套着黑毛衣睡的觉, 下身的白色秋裤经历了一夜的翻滚被蹭到膝盖上, 整个人将头埋进枕头里,还在尝试重新睡觉。


    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谢止元头脑清醒一瞬, 恹恹地抬起眼, 哑声道, “怎么又来了?”


    门口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 揉了揉眼睛, 强行操控身体坐起身前去开门。


    ——吱呀


    他侧倚着门框,一条腿上的秋裤还没拽下去,不耐地抬眼睨向门外,“人走”


    清晨天光未明, 淡紫的云雾仍在落地窗外游弋,室内走廊的灯光灼目地亮着, 强势顺着缝隙侵入屋内,一暗一明,隔着道不宽不窄的门缝,两人四目相对。


    远隔重洋,相去天渊,在两年后,谢止元于莫昂别克再度与这双梦里的眼睛相聚。


    他一时有些哑然。


    克里西见状,目光诡异地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那你们两聊吧,我去找萨尔。”


    门被合上了。


    好久不见,周晌瞧着更显冷肃,冷灰的眼瞳似蒙上一层薄雾,不似从前清透,有如莫昂别克终年难化的大雪,冷郁沉肃,透着点难言的疏离。


    淡紫混合着雾蓝的浅光从落地窗投进室内,在两人周身落下一层朦胧的浅影。


    谢止元微微扬唇,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头一次有些无所适从,他低声道,“好久不”


    话音还未落下,眼前的男人单腿屈膝微微俯身,双手抚上谢止元光裸的膝盖,将那条堆积在膝盖的秋裤布料缓缓拽了下来。


    “穿这个不冷吗?”男人的声音有些轻。


    像是在门外站了许久,周晌的手指有些微凉,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膝盖,激起些微战栗。


    谢止元盯着周晌的头顶,看着男人缓缓起身,他微微敛眉,双手握住周晌的手,压在手心里搓了起来。


    热意一点点积聚,驱散了些微的冷意。


    室内寂静无声,只余细碎的摩擦声。


    周晌垂眸瞧着两双握在一起的手,两年不见,谢止元的手上多了些伤痕,指根的细茧摩擦着他的手心,仿佛也轻触着他的心头。


    他一用力,握住谢止元的手将他轻轻拉开。


    在谢止元怔愣之时,周晌张开双臂,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


    修长的手臂从背后交叉而过,臂膀相贴,身体的温度也透过薄薄的布料侵入彼此,周晌抱的力度很大,大到像要把他揉进骨血。


    谢止元能感受到耳后炙热的鼻息,男人身体颤抖痉挛的频率,能感受到热泪一滴滴掉落到他的侧颈,顺着颈部皮肤流到锁骨,又一瞬融进衣领。


    他没有动,只是回抱过去,一如当初落雨的小巷,他双手环抱住周晌,像在抱一个大号的熊玩具,敞开自己的怀抱将男人拥在身前轻轻晃荡。


    细碎的啄吻落在周晌耳侧,炽热与柔软降临,身前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


    周晌没能忍住,双手狠狠按住谢止元的肩背,对准青年的侧颈轻轻咬了一口。


    看着眼前微红的咬痕,他喉间哽咽,却又忍不住上前舔舐起来。


    谢止元没有动作,他只是抱着周晌,垂着眼睫,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拥着男人。


    他们之间隔着几百个日夜,隔着始终朦胧不清的关系,或许还隔着不告而别的愧疚,但谁都没有去问。


    当身体相拥,当心与心相贴,一切的一切已然湮灭,答案早已明了于心。


    谢止元伸出左手的手指,一根根一寸寸插进周晌的指间。


    他没有直接去追问,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男人莫名而生的残缺处,轻轻叹息一声,抵着男人的侧颈亲吻到眼睛,轻笑道,“周晌,我好想你。”


    他拉开小狗般舔着他的周晌,对着男人的薄唇狠狠印了上去,极为响亮地muma了一声,随后放肆地在男人颈间滚了滚头发,把鸡窝弄得更乱了一些,咕哝道,“哥,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啊!”


    “你都不知道我想回去想了多少次,废了多少张机票,每次都被卡在起点”


    周晌的眼睛湿得更厉害,他深呼吸一口气,将泪水忍下,重新捧起谢止元的脸,一下下认真地吻到这张依旧漂亮的脸上。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没事瘦了,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周晌这摸摸,那捏捏,视线落到谢止元的耳钉处,微微一滞,“还打了新的耳钉”


    闻言,谢止元歪了歪头,又用脑袋拱了拱周晌,“很帅啊,我早就想打了,哥不觉得帅吗?”


    周晌的视线滑落一瞬,抬起手指轻轻摸了摸那片薄薄的耳垂,忽地道,“明天我也要打。”


    话题引到这,谢止元没搭理他这句话,反而轻轻拽了拽周晌的手指,“哥,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周晌垂眸瞧了眼,随后抬眼直直与他对视,再度将他抱进怀里,微微吐息,“不觉得这个双人款更能证明我们是一对吗?”


    见谢止元仍旧垂着眸,周晌微微抬眼,倾身附到他耳边,“我想感受到你的痛。”


    “故事是我们一起经历的,没道理留你一个人残缺,我们本身就是一体的。”


    话音落下,他再度学着谢止元与他十指交叉的模样,重新将两人的手指握紧,语气温和,“希望你时刻记住,你是谁的,只有我们能为彼此做到这一步,对不对?”


    屋外的天光缓缓亮起,穿过玻璃照进房屋,谢止元瞧了眼光秃秃的手指,歪了歪头,“哥,你觉不觉得这手上缺了点东西。”


    周晌晃了晃手指,唇角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我们可以现在就去”


    “不行呢。”谢止元弯唇笑笑,双手箍在周晌的大腿上将人抱在身前,一步步朝浴室走去,“哥先陪我洗漱吧,我等会告诉你。”


    ————————————


    克里西在楼下陪着萨尔尬聊,等得都不耐烦了才见到楼梯口有人下来。


    “谢,”他又在嘴里嚼起了泡泡糖,“不介绍一下这人是谁?”


    谢止元牵着周晌的手,跟人黏一起坐在了沙发上,闻言笑了笑,“我爱人。”


    周晌心下一动。


    克里西也扬起眉毛,哼笑一声,将嘴里的泡泡糖吐进了垃圾桶,“哦哦,这就是你冰清玉洁的原因?”


    听见这话,谢止元抽了抽嘴角,“别听见个词就乱用。”


    克里西不屑一顾,对着谢止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忘记这回的真正目的。


    周晌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眼睫垂了垂,手下意识捏了把谢止元的指腹。


    下一秒,立刻被谢止元反手捏住,青年施施然站起身,从客厅的柜子里光明正大地拿出摄像机,在克里希和萨尔惊愕的目光下对准了周晌。


    “周总,”谢止元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下真是名副其实的老总了,公司都开到鸟不拉屎的莫昂别克了,“配合我照张相吧。”


    从先前萨尔那古怪的做派,再到周晌今天的突袭,再猜不出来是啥原因的话,谢止元估计也就蠢到家了。


    闻言,周晌扬了扬眉,扯唇道,“照相当然可以,不过你得跟我一起照。”


    谢止元微微一笑,把摄像机递给了克里西,“来吧,如我爱人所愿 。”


    ————————————


    当天晚上,在莫昂别克,娱乐日报就刊登了又一则无聊透顶的富豪大揭秘板块。


    不过这次的偷拍照有些特殊,是两个男人相视一笑的侧面特写照。


    就算面貌再优越,可一旦遇上外国人面孔,便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人忘记。


    这不,第二天,谢止元就辞了工作,抱着一箱狗仔基地的特产从大门走了出来。


    克里西还是那副衣领开到腹部的浪荡样,倚在大门口送谢止元离开,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谢,我还是很喜欢你的,身边其他人都没有你这么令人赏心悦目的,太遗憾了,真不考虑再待几天吗?”


    谢止元还想再聊两句,但瞧周晌这状态,昨天晚上就能把克里西穿过一次的卫衣扔到广场垃圾桶,再攀谈下去人又该炸。


    他笑着摇了摇头,好哥两似的碰了碰拳,便转身回到了周总的豪华轿车上。


    “哥,现在要去哪啊?”他把箱子放进了车柜里。


    周晌没回话,抽过湿巾在谢止元的手上细致地擦了起来,擦完又亲了手两口,才将身旁的小册子递给了谢止元。


    “莫昂别克的金绿变石、猫眼石,还有尖晶石都比较出名,今晚的拍卖会宝石商手里的货都不错,我们去挑挑。”周晌淡淡道,“看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到时候可以都买下来,回去我们再”


    瞧着男人这幅阔气的样子,谢止元没忍住扬起了唇角,故意抚着心口戏弄道,“哥哥好豪气,那元元可是不会跟你客气的,感谢哥哥送的大宝石哦。”


    闻言,周晌顿了一顿,瞧着谢止元那恣意的模样,眼睫微微一垂,“小元元这两年还做过主播吗?”


    谢止元没搭理他这一茬,自顾自从包里翻着自己的证件,边翻边随口问道,“没,今晚住我家吗?还是住你这个老总订的大几百平的总裁套房什么的?”


    ‘家?’


    确实也是在外生活了两年,都管租的房叫家了,周晌眉心微动,十分坦诚:“我想住你家,想睡你的被窝里。”


    周晌想去看看谢止元这两年生活的地方。


    话音落下,谢止元微微一动,目光在周晌的脸上扫过,一时有些疑虑。


    见谢止元这犹疑不定的样,周晌手心一紧,扯唇道,“怎么,不让睡?”


    “啊”谢止元挠了挠侧脸,“不是,那我们去便利店买下桃?”


    什么,


    什么桃?


    周晌猛地反应过来,手指抠了抠坐垫,半晌道,“走。”


    ==========作者有话说:==========


    是时候该火热起来了


    第44章


    拍卖会时间不长, 谢止元跟着大款男友坐在贵宾包厢里,居高临下俯视着全场。


    他确实对这些宝石没什么特别强的兴趣爱好,凡是遇见看得顺眼的, 周晌都十分利落地按下了拍卖按钮。


    主会场当地人不多, 但凡有侍从进来, 都是一副金发碧眼的异域摸样。


    谢止元随意瞧了瞧,见周晌拍得足够多,就想趁空隙出去上个厕所。


    刚站起身,身旁的周晌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男人放下手边的小册子, 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避开他的眼神轻声道, “去洗手间吗?”


    谢止元抿了抿唇,心里有点酸酸的, 拉着周晌的手荡了荡, “走吧,男朋友带我去。”


    两人前后脚出了包厢,迎面刚好两个也从包厢里出来的人撞上。


    “抱歉。”谢止元随口道, 刚抬起头瞧了对方一眼, 微不可察的愣了一瞬。


    对面也轻声道歉, 两波人就此散开。


    直到走到洗手间上完厕所, 谢止元才回想起那人是谁。


    是程诺照片里的弟弟。


    但他身后的人并不是程诺。


    水龙头的水仍在汩汩流着, 谢止元正出神地洗着手,身旁便又覆上来一双肤色稍深的手指,是周晌。


    他附到谢止元耳边,手指沾着洗手液, 轻柔地揉搓着他的指腹,声音很轻, “程诺不会出来再打扰我们了。”


    谢止元呼吸一滞,目光扫过周晌平静的双眼,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直到回到包厢,没等谢止元询问周晌,男人便用水果堵住他的唇,轻笑道,“等我们回了宣海,到时候我会带你去看。”


    “程诺帮着迟家干了那么多腌臜事,我肯定要让它付出代价。”周晌定定地瞧着他,忽地凑近道,“但这都不是最主要的,他觊觎你,光这一条,我就要让他永远都爬不起来。”


    瞧着周晌这狂霸之气外放的模样,谢止元没忍住笑出了声,抱着人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声,“哥哥好厉害。”


    像是想到了什么,谢止元扬了扬眉,“哥你的时停还在吗?”


    周晌微微一顿,摇了摇头,“没有了,系统消失以后,时停就随之消失了,似乎季晴雪那些人也不认识我了,他们的记忆应该也完全被带走了。”


    闻言,谢止元歪了歪头,“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周晌沉默片刻,缓缓将目光移至谢止元的脸上,“在发现你消失的那天。”


    ————————————


    ——咔嚓


    谢止元领着男朋友进了他的出租房,是间单人公寓,面积不是很大,装修带着很明显的本土风格。


    他前几天出门时候走得太急,衣物散落在小客厅的衣篓附近,显得有些凌乱。


    当初在宣海时,周晌每一次来家里他都收拾得挺整洁,从没有过窘迫的时候,这回倒让谢止元头次生出不适应来,刚想走上前把衣服收进去,一只手就比他更快地朝地上伸了过去。


    男人将从便利店带回来的吃食和酒水放在了茶几上,蹲在谢止元面前收拾衣服,朝他动了动下巴,“你先去吃东西,顺便把片一找,等会都放凉了,我帮你收拾。”


    谢止元挑了挑眉,顺从地回到了小客厅,周晌则将衣服一件件整理好,微不可察地观察起每一件衣服的外形和尺码来。


    很好,并没有疑似克里西尺码和风格的衣服。


    谢止元找了个莫昂别克本地拍的恐怖片,见周晌过来便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咱们看这个吧。”


    电影封面倒做得挺有噱头,


    但可惜,这部影片的实质内容低俗且无聊,前半部分更是看得人眼皮耷拉,正巧的是看片的两个人也并没有好好看电影的意图。


    谢止元瞧着塑料袋里方形的硬壳商品,当着周晌的面把东西翻了出来。


    塑料封皮被扯开的声音十分清脆,而眼前的电视仍旧奏响着鬼怪嚎哭的刺耳声响,周晌手心冒汗,眼睁睁瞧着青年手指灵巧地将盒子打开。


    虽说在视频里见得着,但真上手摸还是第一次,谢止元就这么用手指比了比,伸手摸了起来。


    周晌抿了抿唇。


    下一秒,谢止元又从袋子里摸出另一个瓶子,倒了点黏糊糊的液体涂抹在手指上,好像做科研实验一般,认真摩挲尝试着触感。


    窗外大雪纷飞,朦胧的街灯透过玻璃,将雪花的形状印在玻璃窗上,随着呼啸的冷风一同摇曳。


    公寓内暖气很足,隔音也还算可以,两个人都穿着不薄不厚的毛衣,暖烘烘地坐在沙发上。


    看似在看电影,但心思早已归到了一处。


    谢止元的手还黏糊着,他垂眸瞧了瞧有些黏腻的手指,忽地转头望了眼周晌,“哥,我现在左手只有四根手指了。”


    周晌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青年在伤心,抿唇道,“没事的,我们可以做手术”


    还没说完,谢止元便歪头笑了笑,漆黑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落在纤长的眼睫上,也仿佛扫过了周晌的心头。


    他轻飘飘说了句话,


    随后又卖乖道,“我不会做不好吧。”


    红晕在顷刻间袭上了周晌的耳朵。


    周晌顶了顶腮帮子,眸底晦暗不明,自觉威严被挑衅,他有些不爽地站起身,单腿依靠在沙发上,直直触碰到谢止元大退外侧。


    上半身也缓缓俯身下压,双手抚摸着谢止元的颈侧,一字一句道,“你可以试试。”


    谢止元闷笑出声,单手挑着带子随意扯了扯,轻轻朝着周晌的肩膀推了一推,将男人推倒在沙发上。


    银色的素钉也昏黄的灯光下熠熠闪光,光线流转,也一同映照在青年冷白的肌理之上。


    汗珠沿着侧颈滑落至锁骨,最终落到周晌起伏的喉间,顺着沟壑缓缓消弭。


    谢止元瞧着僵硬的男人,瞧着周晌不自觉抓住沙发把手的手指,十分自然地将手指伸进男人的指缝之中,指尖纠缠。声音好似云朵一般也变得柔软,他亲了亲周晌的嘴唇,舌头舔了下去,咕哝道,“哥这么紧张吗,没关系的。”


    柔软的舌尖相交,唾液纠缠,在两人唇间勾连出一道银丝。


    没听懂谢止元的话外之意,周晌微微愣神……


    窗外大雪纷飞,室内暖意交织


    两只残缺的手亲密地握住,如同两颗心一同靠近。


    鹅毛大雪飞扬落下,屋内暖意升腾,直到漫长的黑夜褪去,白日天光大亮,日光才透过窗户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两个毛茸茸的头互相抵着,交颈相拥,正睡得坦然。


    谢止元迷糊地睁开眼睛,瞧着呼呼大睡的周晌,又抱着人靠近了一些。


    男朋友实力强劲,每当谢止元想要适可而止时,食髓知味的周晌总是再度犯浑想要找回场子,这一战就到天明了。


    他睁眼瞧着周晌,顺着鼻尖到嘴唇,刚想用手指点一点男人的唇珠,却被周晌敏捷地抓住了手腕。


    男人也瞧着他,目光里流露些许餍足,抬眼嚣张地巡视着他的全身,在他耳边低低道,“你是我的了,以后只能跟我做,知不知道?”


    闻言,谢止元轻笑一声,抓着周晌的耳朵就胡乱扭起来,“难道哥会跟别人做吗?昨晚哥真是色中饿鬼,不知节制啊。”


    周晌不置可否,混不吝地舔了舔唇,低低道,“都被你……,还跟我说这些?”


    这话太糙,谢止元抽了抽嘴角,不再理他,打开手机瞧起票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给咱买票?”


    周晌瞧了他的手机一眼,在经济舱上打了个转,“我有私人飞机,也有过境许可,不用买票。”


    闻言,谢止元轻叹一声,关掉手机,扬起双臂随口唱道,“我的痛苦你都心疼想为我解决~”


    身边的周晌没听过这歌,自顾自下了床去洗漱。


    谢止元惊鸿一瞥,见人丝毫没有避嫌的意识,便顺着后颈瞧到脚跟,眸里闪过愉悦的神色。


    身材练得好还是很有好处的。


    ————————————


    两人在三天后抵达了宣海。


    周晌还想先带着谢止元回鹰巷港走一遭,却被男友无情地拒绝了。


    谢止元急着去瞧卫雁西,一下飞机便开着周晌的车直奔学校。


    当然,这车上还坐着周总。


    卫雁西今年应该都大四了,听周晌讲,当时警方来后已经提前派人救下了卫雁西,只是人一直昏迷不醒,也没测出来是被灌了什么药物,到今天都是未解之谜。


    谢止元一路跑到学校,颇有些物是人非之感,凭着记忆走到宿舍门口,也不知道卫雁西现在还住宿不。


    ——吱呀


    门没锁,一推便开,两人间宿舍里相当冷清,卫雁西的床铺还在,但人却没了踪影。


    谢止元在原地站了几秒,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砰


    是盆砸落到地上的声音。


    谢止元回头一瞧,恰好跟这黄毛大高个对上视线。


    卫雁西大张着嘴,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盆也没顾着拾起来,语气里带着颤抖,“谢,谢谢谢谢谢止元?”


    谢止元抿了抿唇,感觉眼睛也有点酸酸的,朝着人张开了双臂,笑道,“我回来啦!”


    迎接他的便是卫雁西的熊抱,青年边抱边骂,“你个傻叉,走之前也不跟我说,你当我是朋友吗?我烦死你了”


    “都怪你,平时考试偷不了懒,现在快毕业了,说好一起找实习,你却现在才回来”


    “该死的老东西,竟然把你送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暑假想出国找你来着,但我穷的办不下通行证!”


    卫雁西说着说着竟猛男落泪,嚎啕大哭起来。


    谢止元拍了拍他的背,边拍边安慰,“幸好你没办,我也不在M国。”


    缓了许久,卫雁西才缓过神来,瞧着他这一身外国的穿搭,嫌弃得皱了皱鼻子。


    “周晌纯狗东西,去外国找你也不跟我说,自己一个人就去了!你也是,不打电话也不发消息,我为了你都没忍心换靓号”卫雁西嘀嘀咕咕,却还是伸手帮谢止元收拾起了床铺。


    他边收拾着,悲又从心中来,怒骂道,“怎么办,你现在还没毕业,两年了你还能重新上学吗?”


    “现在继续上学,你又得跟新的班级混在一起,人生地不熟,你能适应吗?”卫雁西越想越糟糕,嘴又扁了下来。


    谢止元觉着好笑,朝他耸了耸肩,“我都在国外自己一个人呆了两年,你还怕我在家里不习惯吗?”


    卫雁西没说话,心里难受起来,背对着他自顾自收拾。


    等到他带着卫雁西出来,周晌已经站在了宿舍楼下。


    三人一起吃了个饭,卫雁西心中激荡的情绪也渐渐缓了下来,他戳了戳谢止元,低声道,“自从你走后,迟家后面也渐渐垮台了。虽说出了迟箬清那事,但其实迟未明很有手段,按理说不应该下台得那么快”


    “但人现在又是被查出贪污贿赂政黑勾结什么的,跟他那些有关联的小弟啥的都已经进监狱了”


    他边说着,似有若无地瞥了眼周晌,继续道,“现在山茶党新上台了一批青年代表,你知道里面有谁吗?”


    谢止元对这些不感兴趣,但看着卫雁西哭红的大肿眼,良心发作回了句,“谁啊?”


    “霍烨。”


    谢止元正喝着果汁,闻言吓了一跳,被呛得连连咳嗽。


    周晌默不作声地拍了拍谢止元,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反正现在局势既复杂又简答,”卫雁西瘪了瘪嘴,“周晌他们家那是发展得如日中天,你离开这两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周晟铭也进精神病院了,不知道现在治好了没”


    正说着,谢止元似笑非笑望了眼周晌,男人抬了抬眼,似乎没看到,正姿态端庄地喝茶。


    话题走到这,谢止元没兴趣听别人的了,有些好奇地望了眼卫雁西,“别说这些了,说说你呗。余慧呢,她想好去哪里实习了吗?”


    闻言,卫雁西摇了摇头,“余慧保研了,继续深造呢。”


    想到这,卫雁西叹了口气,“我表白了,但是被拒了。毕竟毕业季分手季,我两发展方向不同,以后圈子交际也少,感觉走不长。”


    听到这,谢止元拍了拍卫雁西的肩,“缘分在后面呢,多经历几段吧。”


    话音落下,周晌放下了杯子,微不可察地摸了摸指根,越发觉得指间空空的。


    几人短暂聚了下,谢止元回国要办的事情还有很多,便没有多停留。


    之后谢止元又去了教务楼,幸好当年周嘉诚确实没骗他,休学申请的手续走得十分到位,现在提前回来继续上学也不费事。


    只是他跟周晌明明就差了两岁,现在却好像double了一下,真有老总男友在校门口哄骗男大回家的既视感了。


    边想着,刚坐进车里,谢止元又忍不住自顾自笑了笑。


    周晌坐在驾驶位,不咸不淡瞧了他一眼,忽地开口道,“你还想上学吗?如果不想,我可以帮你解决学位的问题,你可以直接”


    “啊,”谢止元单手抵住下巴,揶揄道,“不行哦,哥,我还没完整体验大学生活呢,论文都没写过,让我尝试一下呗。”


    周晌嗯了声,油门一踩朝星崎开去,“我们先回去一趟,然后我带你回鹰巷港。”


    想起两人当初未尽的约定,谢止元闭上眼点了点头,“好哦,我们走吧~”


    ————————————


    两年过去,鹰巷港倒还是老样子,不过贫民窟的卫生条件倒是改变得不错,没有上次过来时那种遍地尿骚味的感觉。


    周晌利落地打开了小院的门锁,时隔两年,再度领着谢止元踏进了家门。


    屋内什么都没改变,谢止元将背包放在沙发上,没等反应过来,直接被周晌拉着手走进了西面黑洞洞的空间。


    上次过来,他唯一没见过的地方。


    里面也没有灯,直到周晌点燃手上的香烛,谢止元才发现这里空间的狭窄。


    宽度大概刚好能进两个人,而长度也是相当于通常一个棺材的长度。


    熟悉又陌生的神像被放置在凹进去一块的墙壁上,谢止元瞧着这乌漆嘛黑的神像,半晌才反应过来,它跟银松庙前的山茶花使——就是那贴金泥像有些相似。


    他刚想打趣周晌还是心存几分敬畏的,就眼睁睁瞧着周晌把神像抬起平放,把香烛搭在了它的顶上。


    谢止元:


    望见谢止元的表情,周晌耸了耸肩,“这是仿品,真品在银松庙呢,放轻松点。”


    过了会儿,周晌走出去将小院门关上,房门锁死,这才拿着小铲子走了进来。


    “很久之前,你问我,犯过杀戮之欲吗?”周晌在橙红的火光中瞧着他,微微笑了笑,“我确实犯过,并且我杀人的物证,就在我们脚底下。”


    语罢,男人踩了踩脚下的土地。


    谢止元顺着他的目光朝下望去,正常来说,房子底下应该是钢筋混凝土,这片地会有不同吗?


    “你家,还有个地窖?”谢止元戏谑道,跟周晌一起蹲下身,瞧着男人拿着小铲子将地板上特地留出的缝隙翘起。


    地板下是一片黑乎乎的小四方空间,只能容下一个小盒子。


    “你不好奇我杀的人是谁?”周晌微微挑唇,将小盒子抱了出来。


    见状,谢止元扬了扬眉,“我还以为底下是个大地方,搞半天是埋了个小卡拉米。”


    “是谁呢?我猜不出来。”他轻声道。


    周晌微微靠前,直到两人鼻尖相抵,他才缓慢地打开小盒子,扬唇低低道,“周-向-礼。”


    “当年,周嘉诚先周晟铭一步找到我,话里话外都是以周晟铭的口吻来规劝我回周家,但加速我回家的契机是什么呢?”


    “是养子周向礼的死亡。”


    “他是出了车祸没错,但撞他的那辆车,经我之手。”


    闻言,谢止元轻呼一口气,摸了摸周晌的脸,轻声道,“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呢?”


    话音落下,周晌吻了吻谢止元的唇,笑道,“周嘉诚其实来找过我许多次,第一次来找我时,周向礼也在。他其实跟迟箬清有点像,不过,他在人前装的很好。”


    “周嘉诚是真的想接我回去吗?”周晌摇了摇头,“不见得,他只是在想,我要是回去,在周向礼和我之间,哪个能活到最后?”


    “于是,他选择提前在你们两之间做出选择。”谢止元低低道。


    “对啊,”周晌的眼眸亮得有些过分,似乎在回想当时的场景,“所以,在周向礼与那位司机接过头后,我也必须要为自己做出选择。”


    “但很奇怪,”周晌突然轻叹了一声,“那辆车我确实动了手脚,但它早该在起步的时候就发生了,应该在车库里停的时候就发生故障,而不该骤然在那样一个巧的位置生变。”


    “巧到,司机刚好在去海西的路上遇见周向礼,方向盘旋转的角度,他踩刹车的力度,一切的一切都完美得过分,巧到刚好撞死周向礼。”


    “甚至波及到了周向礼身边的助理。”


    “而周向礼与司机接头时,恰好就带着身边的助理。”


    话音落下,谢止元扬了扬眉,“那时候你是不是觉得”


    “嗯,我开始想,这个系统所说的一切,”周晌顿了顿,“还有那玄乎的气运,是否真的有些门道。”


    “但事实是,它带给我的伤害要比助力多。”


    谢止元微微敛眸,视线在周晌的面庞微微划过,“哥,你觉得周向礼的死是你破坏禁忌的开始吗?”


    闻言,周晌定定地瞧着谢止元,戏谑道,“我不知道啊,我甚至一度以为我是破了限制欲望的禁忌。”


    谢止元闷声笑了笑。


    “故事中的周晌真的没有在此刻有与我一样的感觉吗?既定的世界线中,是否又是‘周晌’做出的行动导致了周向礼的死亡,没人知道。”


    谢止元捏着周晌的手指,轻声道,“但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系统消失,世界意识丧失控制,哥早已重获新生了,不是吗?”


    瞧他这幅模样,周晌伸出手捧住谢止元的脸,呼吸有些低沉,“世上再没有另一个人能让我剖白到这种地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腹在谢止元的颈侧轻轻摩挲,“我有时在想,你是不是上天派来勾我魂的妖精,我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啊,”谢止元微微启唇,眼睛里泛着愉悦,“那纯粹是哥色心作祟了呢,我刚开始可没想着跟金枪王谈恋爱。”


    周晌不悦地捏了捏他的脸蛋,随后将小盒子拿到两人中间,递给了谢止元。


    “来,把我的罪证打开。”


    谢止元扬了扬眉,“怎么,跟过去告个别,把他拿出来烧了?”


    边说着,谢止元按下小盒子的旋钮,将盒盖推开——


    原本锈迹斑斑的扳手,在两人眼皮子底下化作白里泛灰的色素点,几秒后消失了痕迹。


    谢止元一愣,眼前的周晌也微微怔住。


    反应了几秒,谢止元轻叹一口气,“哥,现在看来,当初应该也是命运线或者系统的安排,你的作用倒是微乎其微。”


    周晌微微扬眉,点了点头,“好吧,这下看来,我感觉我还是色欲大发,坏了这方面禁忌的可能性大一些。”


    两人一起笑了会,从狭窄的小空间里站起身。


    谢止元先一步走出小空间,周晌则落后一步,他将地面上的可拆卸地板重新用铲子盖好,垂眼瞧了瞧谢止元刚才站着的位置,微微扬了扬唇。


    这片小空间,两年前藏着一把扳手;在绑架案后,则藏着一具新的尸骨。


    可惜尸骨早已被化尸水溶解消亡,带走了迟箬清被砍断的四肢。


    土壤被填平,地板被重新修理,周晌只有在神使的见证下,在这个小房间里,才容许自己犯下新的杀欲。


    可惜人早已经在绑架案中死去了,他并不能亲手了断这个败类的性命,但这个秘密周晌并不打算告诉谢止元,他这一辈子,也只会隐瞒这一个秘密。


    命运线是个圆环,或许故事的终点,就是故事的起点。


    屋外的天空蔚蓝旷渺,白云依旧悠然地在天上翻滚,谢止元抬眼瞧着广袤的天际,双臂伸展,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户外的味道,倒比小房间里好闻多了。


    他微微扬起唇角,狭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意味。


    天光大亮,惠风和畅,宣海已然万象更新。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有哪些坑没填还有我没写清楚的,大家可以在评论提醒我一下,昨天有宝说世界系统那比较混乱,我再写一章把那填一填坑。主故事线的话,表白求婚一条龙,单元一也快结束了。


    给大家抽个互动奖,问题应该都比较简单,但为了应对有宝答错的情况,如果答错问题,宝贝可以在评论区露个头,我会直接发送安慰奖哈哈哈哈


    (但我相信大家都很聪明


    ??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