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流放后恶毒女配夯爆了 > 154、第154章
    第154章


    看过了野猪, 众人继续去下一个棚舍,但后面接连几个都是空的,大黄和小狼的窝在第一道围栏内, 并没有安排在这里, 而且最近它们几乎都在第二道围栏处看家护院。


    这排屋舍看起来很多, 原来并不是每间都养动物。


    想想也是,现在毕竟是初春,野物刚刚活跃一些,又加上外面虎视眈眈, 外出狩猎更要小心谨慎,况且还得活捉, 更是难上加难, 能有这些都是意外的惊喜了。


    “要不把这个棚舍用作羊圈吧。”走过五个空棚舍, 宋老爹说。


    尹微月看了看这个屋棚, 不算很大,但是外面的围栏高,而且宽敞, 适合小羊溜达吃草。


    “行, 就这里吧。”尹微月同意,张彩燕和霍钧自然也不会反对。


    霍东和宋狗蛋搬来两个食槽, 竹子做的,一个放水, 一个放食。


    宋老爹忙嘱咐:“羊羔还小, 本来这个只喝奶水,但现在没有奶.水吃,只能喂水,千万不要倒生水, 将熟水放凉再倒给它们喝。”


    “嗯嗯。”两个少年点头答应,火急火燎跑回家拿水。


    至于喂食只能先放放,开口料还没做出来,炒粮食快,可要磨成面粉却不是省力的营生。


    做石磨不容易,除了凿石头费劲外,要找两块形状相似、平面齐整的大石头也是难事,宋大嫂她们只能先用上次磨豆浆的小石磨一点点磨面。


    安顿好小羊羔后,一行人继续走,后面余下的屋棚都空着,他们走过屋棚,再往前竟然是一个大池子。


    尹微月神色不解。


    霍钧在地上找了根长树枝,在里头搅了搅,上层水不深,底下全是污泥,更有甚者,有的地方污泥还高出水面。


    张彩燕直接问了出来,“这里怎么还垒了个大泥池子?”


    说泥池子一点不夸张,里面的水浑浊不堪,污泥腥臊滂臭,与猪圈的味道不遑多让。


    “嘿嘿。”霍东双眸一眨,颇有些神秘的味道,“里面养着龟。”


    龟?


    几人立刻就想到,去年冬天从营地外的泥塘挖回来三只死龟。


    尹微月惊喜不已,“它们真的死而复生了?”


    “不,是压根就没死。”霍东解释,“它们那是装死,就跟蛇冬眠差不多,阿羽姐在房里养了四五天,它们就苏醒了。”


    张彩燕也不顾味道太冲,走上前观察。


    这池子约莫一尺见方,四面围墙及胸高,外侧还垒了一道砖梯,以便于翻越。


    “这池子垒的还挺结实。”


    “多亏了张公子你教给我们的法子。”宋老爹笑笑说道,“我们先用砖头垒砌,就连池子底部也铺了三层砖,再用你说的三合土,把里里外外都抹上一层,晒干后,非常结实,一点不怕水渗出来。”


    尹微月想到什么,指着里面的污泥说,“这该不会是从那个泥塘里挖来的吧?”


    霍东:“七嫂不愧是七嫂,没错,为了养这三只大龟,我们可是费尽千辛万苦,将那泥塘里的污泥全都挖了回来。”


    本来以为把泥挖回来能够再收获一波,谁知上次可谓掘地三尺搜刮的太干净,所以这次啥也没得到。


    “这么说这三只龟里有公母,以后能够繁殖许多许多龟?”否则大家不可能如此劳师动众养三只大龟。


    “两只母的,一只公的。”霍东答道。


    张彩燕赞叹:“咱们家不愧有个驯兽师,连水龟的公母都会看。”


    像她,虽然前世经常研究小动物,还真就没研究过水龟的公母。


    “这有何难!”霍东开始侃侃而谈,“阿羽姐都教过我们,公龟的尾巴又长又粗,母龟的却又短又细,公龟腹甲有点凹陷,母龟的腹甲却很平坦,最重要的一点是,公龟的泄殖腔离腹甲远,而母龟的却离腹甲很近。”


    说完他又指了指泥池子里露出污泥的几处。


    “瞧那边,可是阿羽姐精心为它们设计的产卵窝,那里不只是厚淤泥那么简单,污泥上面又铺了厚厚的沙层,是我按照阿羽姐的要求,带着那群小不点去小溪里一点一点淘出来、铺上的。我还插上了竹子,上面盖了一层薄木头,做了一个简易的窝棚,方便它们下蛋,前不久还产了八枚蛋呢,只可惜都是寡蛋。”


    龟蛋不需要像鸡鸭那样抱窝孵蛋,只要坏境适宜,几个月以后,小龟就能自行破壳而出。


    尹微月还是第一次听说龟也跟鸡鸭一样,不用公的辅助,自己就能产蛋,她忙不迭取经,“这个要如何区分卵蛋和寡蛋?像鸡鸭那样晚上用烛光照一照吗?”


    “阿羽姐说了,龟蛋区分上要简单一些,卵蛋蛋壳上会出现一个明显的乳白色斑块,这就是“卵斑”,它一开始很小,随着日子增多逐渐扩大,很容易辨识。 而寡蛋 蛋壳颜色均匀,没有白色斑块,整个蛋看起来通透,表面摸起来也比卵蛋粗糙。”霍东将萧翎羽教他的认真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那蛋还有吗?”她想看看。


    “早祭了几个小馋鬼的五脏庙,”霍东边说边回忆,“龟蛋跟别的蛋很不一样,煮熟后蛋白不凝固,而是半透明的,很是弹滑,蛋黄比蛋清大,吸一口,香的咧,除了小之外,没毛病。”


    “好吧。”被霍东这么一说,都馋得慌,她还没有吃过龟蛋呢。


    “七嫂,还记得咱们抓的泥鳅吗?”


    两个月没见,霍东是真的想七嫂了,拉着她说个不停,就连一旁的亲哥都顾不上了。


    “当然记得。”那次他们可是大丰收。


    “抓来的泥鳅留下一半,剩下的全都投进泥池里养着,那一半宋大嫂还养着,六七天换一次水,时不时投喂些干蘑菇,养得可干净了,就等你们回来再吃。”


    没想到泥鳅一直留到现在,在场几人都非常感动。


    看完了菜园和饲养屋棚,宋老爹又领着他们在山坡上转悠了一圈,把种下的农作物一一说了。


    地里的青苗长势很好,压根不像刚开垦的荒地第一茬种出来的,这可得归功于前世尹微月带领大家对这片山地的修整。


    先是一把火烧了土壤里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虫子和虫卵,燃烧后的草木灰给土地增了肥,大家把地里的石子捡干净,增加了土壤的透气性,这时正好一场大雨,及时恢复了土壤的生机。


    当然,最重要的是尹微月在土里撒了生石灰,不仅肥了田,这下病虫害彻底除干净了,加上种子都是在花盆里育苗后,才移植到山坡上的,杜绝了缺苗和烂种的可能性。


    这一连串下来,农作物想长不好也难。


    “我在东面的墙根处挖了一个大坑,”宋老爹指了指远处,“现在开始沤肥了,等苗再长得高些,就开始堆肥。”


    家里人多,解下的大淤也多,加上又养了好些牲畜,攒了一年,沤肥时再多加一些枯枝烂叶、草木灰和吃剩的肉骨架,应该够这片地用的了。


    最后几人又来到了冰窖。


    张彩燕不放心,“眼见这天儿一天热过一天,雪早就化干净了,冰窖里的冰不会也化了吧?”


    宋老爹摆手:“起初我们也不放心,第一次制冰没经验,最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前几天才打开看过,里面的冰好好的,一点没化,这才又把门封死。”


    冰窖离着第一道围墙很近,所以地面下的雪早就扫干净,这一次化雪,附近的土壤没有受到波及,相对来说比较干燥,所以也没有影响到地下的冰窖。


    “若这次制冰制得好,我们就在旁边挖一个更深更大的窖子,里外都做好排水和保温层,等今年冬天下大雪,咱们就多囤一些冰。”


    今年完全是张彩燕突发奇想,地窖挖的仓促,很多地方都不是尽善尽美,密封性相对来说并没有达到她的理想效果。


    “成,五六月里看看,若真成了,就再建一个。”


    转悠一圈回来,就看到宋大嫂和宋二嫂在一院磨面给小羊羔做开口料,旁边的陶罐里已经磨出来一些。


    宋老爹叫上霍东和狗蛋,忙不迭拿上去喂小羊羔,就怕饿着它们,若这两只羊能养大,到八九个月就可以配种。


    到那时候,一窝一窝的羊羔陆陆续续出生、长大,不仅孩子们不缺羊奶,就连羊肉也能顿顿吃了。


    现在家里就只有一个小磨盘,平时磨点豆浆可以,但磨开口料实在不赶趟,宋家几个男丁一起去小溪里寻摸,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石头做磨盘,霍钧和张彩燕也跟着去了。


    剩下尹微月自己,便去三院看看大宝和霍邱的婚房收拾的如何,谁知一进去就看到霍婉瑛和萧翎羽两人对着一个移动炉灶忙活。


    灶下生着火,上面陶釜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萧翎羽还用一根枝条搅了搅。


    “煮什么呢?”尹微月好奇,但看二人用枝条搅拌,显然不是在煮吃食。


    “七嫂,你看完饲养窝棚了?”霍婉瑛一看到是尹微月,忙把她拉过来,“去年秋天咱们收集的茜草根,本来我是为了做中药,可宋大嫂说这个能染色。大宝和四哥拜堂,总得喜庆一些,所以我们就想染两块布,剪两个喜字,再用汁液兑上松脂,做一对红烛。”


    这个想法太好了。


    “需要帮忙吗?”尹微月询问。


    “不用,蜡烛的制作法子你教过我们,我们早就记住了。”


    如此她只好去房里看看。


    大宝和霍邱的婚房选在最东面,隔壁也收拾出来了,唐姨娘住里面,在旁边依次是萧翎羽、周褚嵘母女的卧房。


    她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喜气洋洋,连周褚嵘母女都在。


    周母在擦窗,周褚嵘和唐姨娘在收拾炕褥,而谢大宝和霍邱两人在扫地,两人扫一下看对方一眼,那气氛甜的,眸子里就差滴出糖来。


    看来这边也用不上她,于是又去了二院灶房帮忙,那里头从申时就开始忙,两家人都想尽最大能力给谢大宝和霍邱办一个体面的宴席。


    宋大嫂见开口料够吃两三天,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面,拽着尹微月的手来到院子一角,依次打开两个大盖子,“来七少夫人,给你看看这个。”


    尹微月上前一看,好家伙,竟然是一坛子酱油、一坛子黄豆酱。


    “你去东山时嘱咐我一定要做这两样东西,盐和黄豆我都加大了量,不过才晒了两个来月,大酱可以吃,但酱油还得再等等,今晚做酱焖泥鳅。”


    宋大嫂说着舀了两大勺黄豆酱,又拿起酱油坛子旁边自制的竹筒提子,从酱油缸里舀出汁水淋在豆子上,又将坛子盖好,“这叫淋油,每天要淋一到两遍,酱油才能发酵得好。”


    尹微月好奇看着酱油坛子,中间有一个竹篓,里面全是黑褐色的酱汁,而这盖子也不普通。


    宋大嫂指指透明的盖子:“这是用了你家相公做明瓦法子,虽然鹿角没了,不过我让男丁们出去打猎时多割一些松脂回来,加热后打磨成薄薄的一张,虽然不如加了鹿角的透亮。但到底比竹子编的盖垫透光。”


    “酱油和大酱得放太阳底下晒?”


    “那可不。”宋大嫂点点头,“这两样最重要的就是暴晒,可往年家里做酱,一个没留意就生蛆,放再多的盐也没用,这是让蝇虫拉上卵了。可盖上竹篾,晒不透彻,就容易生毛,粮食全都糟蹋了。


    把松脂加热过滤,制成像明瓦一样的大盖垫,盖在坛子上一点不担心挡光,而且灰尘和蝇虫都飞不进来,可干净着呢,再也不怕生蛆。”


    “宋大嫂,真是辛苦你了。”尹微月有感而发,虽然最初是她把霍宋两家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可后期也是靠他们,她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才能把营地打造的这么好。


    守护果然是相互的。


    “这是说得啥话,不过就是做点吃食罢了,我自己又不是不吃。”宋大嫂连忙一摆手,“等到了夏秋交替,要是粮食够吃,我就再酿些粮食酒,若不够吃就满山采果子,果酒也好喝的紧,不过就是得放糖,有点舍不得,要是能割到一块蜂蜜就不愁了。”


    尹微月想了想,未来很美好,“慢慢都会有的。”


    宋大嫂挖了两勺黄豆酱,又把她养得泥鳅从水缸里倒出来,好家伙,放到泥池子里一半,现在还有满满两大陶盆。


    在清水里养了两个多月,尹微月再看这些泥鳅,虽然闻上去还是腥,但已经没了当初的烂泥味。


    宋大嫂递给尹微月两个竹盖垫,“我放进盐去,你立刻盖盖子。”


    说着她端来盐罐子,非常肉疼的挖了两勺盐放进陶盆里,尹微月立刻盖上盖垫,下一刻,陶盆里的泥鳅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来回扑通。


    “这东西要好吃,非得废些盐不可。”这要是宋家人自己吃,宋大嫂是绝对舍不得浪费两勺盐来洗泥鳅,可今日有喜筵,如此高兴的日子,她想要做的好吃些。


    尹微月看出了她的心思,宽慰道:“没关系,咱们有满满一大缸的盐呢,吃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况且等以后盐肤木结果了,我们就交替着吃,又能省一大半的盐。”


    “也是这个理。”


    半刻钟后,陶盆里没了动静,宋大嫂这才打开盖子,里头全是泥鳅吐出来的泡沫和黏液,她抓了两大捧草木灰,开始搓洗泥鳅,又反复冲洗,总算洗干净了。


    这时宋二嫂提来陶壶,里面是烧的开水,往泥鳅上这么一倒,很快,那些还在蠕动、没死透的,这下彻底死翘翘了。


    “你先整着,我去去就回。”宋大嫂起身。


    泥鳅不动后,宋二嫂又添了些凉水,对尹微月说,“吃泥鳅,最外面这层黏皮最腥,用开水一烫,再用手撕下来就行。”


    宋大嫂这时也回来,分别递给宋二嫂和尹微月一根细竹签,比绣花针略微粗一点。


    “这时做什么用的?”尹微月好奇。


    “扣泥鳅肚子的,泥鳅头可香了,咱们留着,你看,用竹签沿着泥鳅腹部轻轻一划,肚子就开口了,用竹签从泥鳅头部下面扎进肝脏,小心不要弄破苦胆,然后一提,整个肠子就全出来了。”


    尹微月试了一下,第一次不熟练,弄了几条就好了,果然很顺手,比用刀子开肠破肚快多了。


    这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呀。


    三人处理好泥鳅拿进灶房,冯氏她们已经挑出腐竹,将豆腐压好了,现在压豆腐的模具可不是两个月前了,嫩豆腐,豆腐皮,豆腐干的模具都有。


    霍、宋两家人一起吃饭热闹归热闹,就是做饭时用的炊具多,吃完饭后洗的炊具也多,好在霍东一口气烧了不少陶器,加上两家都不是偷奸耍滑的人,否则这么长时间,早就有怨言了。


    冯氏和苏氏将干蘑菇和猪腿肉切成碎末,又抓了一把白面,与豆渣搅拌在一起,她俩一人对着一个炉灶,在锅底抹一层猪油,开始炸豆渣饼。


    “滋啦”一声下锅,满屋子都是豆香和肉香。


    本来大家不愿让苏氏忙活,她月份大,眼看就要生了,可她是个犟的,就是闲不住,说什么,今日这豆渣饼不叫豆渣饼,而是喜饼,她要亲手做,也能给肚子里的孩子添喜气。


    听她如是说,众人也不好再拦着。


    贺氏与宋家其她嫂子们和面做馒头,做的是玉米面和白面的二合面馒头,本来她想奢侈一回全做白面馒头,可宋五嫂说这是有讲究的。


    玉米面+白面=金黄色+玉色,寓意金玉良缘,贺氏这才恍然大悟。


    这边宋大嫂指挥着,“泥鳅要先煎一下再炖,更好吃。”


    泥鳅太多,一个陶锅做不下,宋大嫂、尹微月、宋二嫂,她们一人拿了一个炉灶,到了些微猪油,将泥鳅煎致两面金黄,单独捞出来放碗里备用。


    一股浓浓的鱼鲜味飘出来,没有丝毫土腥气,勾得在场女眷们馋虫都出来了。


    再把豆瓣酱倒入热油里一炒,浓烈醇厚的味道在锅里霸道升腾起来,这时泥鳅再入锅,酱香立刻裹住了它,混着微微焦边儿的脂香,能让人吃没舌头。


    若这时再有葱姜蒜一爆锅,那味道指定绝了,尹微月添水盖好锅盖,等翻两三个滚,就可以出锅了。


    众人又陆陆续续做了九道菜。


    野鸡炖干蘑、风干兔炒竹笋、鼠肉炖豆腐、猪肉丝炒豆腐皮、鸡汤卤豆干、豆芽炒猪肝、辣蓼草焖大肠、鸡蛋炒木耳、凉拌地皮菜。


    有了冰窖就是好,猪肉和猪下水冰在里面,拿出来一化,就跟新鲜的一样,比熏的晒的肉干好吃多了。


    为了这场婚宴,女眷们可是下了血本,别说在深山老林里,就算寻常百姓家,也吃不起这个。


    ……


    深山暮色来得早,才酉正时刻宅子里就暗了大半,可谢大宝和霍邱的婚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门框上的明瓦贴了一对红布绞的喜字,正对门口的墙边放着一张木桌,桌上燃着一对红烛,虽松香味有些上头,可烛光所亮之处,一派喜气洋洋。


    木桌左边坐着老太太,她慈爱望着堂前的一对璧人,笑容像深秋绽放的菊花,每一道褶皱里都蓄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爱意。


    而左边坐着唐姨娘,她没想自己儿子成亲,她竟然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烛火辉映的喧腾里,眼睛忽然有些湿润,却死死忍住,这个好日子,不能哭。


    虽然霍邱是入赘谢家,可谢大宝亲人皆已去世,所以便让霍家人坐高堂处受礼,霍邱是庶子,父亲与嫡母也已亡故,按礼法,应由霍安疆和冯氏坐在上处。


    可冯氏看到唐姨娘的慈母之心,当下便改了主意,过去她是最注重礼法的,将嫡庶也分得清明,可现在她的想法早就变了。


    有的礼须遵,至于那些虚礼,随它去吧。


    屋里挤满了人,大人们挤在前面,年纪小的几个孩子只能趴在门槛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珠子好奇跟着新人的动作转来转去。


    新娘一身红衣,新郎腰间系着红腰带,二人并肩站着,四目相对时,眼底都漾着细碎的光,是欢喜,也有羞怯。


    霍邱就那样放任自己的目光,郑重望进谢大宝的眼里,他成亲了,今日起他就是别人的夫君了。


    他没去看尹微月,更没有回想那些独属于他的龌龊的甜蜜回忆,今天过后,他的身心只能交付一个女人,那便是谢大宝。


    他现在不后悔,往后亦不会。


    于介作为司礼,上前一步,没有任何啰嗦,直接高声道:“一拜天地!”


    新人转身朝门外拜去,此刻,夜色沉沉,远山如黛,皆是见证。


    “二拜高堂!”


    紧接着两人转过身来,对着端坐的老太太和唐姨娘缓缓跪下去,磕头行礼,这一刻唐姨娘终是没忍住,高兴地垂了泪。


    “夫妻对拜!”


    谢大宝和霍邱面对面站定,同时躬身,两人的发顶几乎碰在一处。


    这一拜,便是一辈子的事了。


    霍邱深吸一口气,面上再次浮现笑容,谢大宝也同样对着他笑。


    于介接着高呼:“礼成,送入饭堂!”


    “哈哈哈……”一听这话,满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当即簇拥着新郎新娘进了二院的厅堂。


    女眷们忙活整个下午做菜,有鸡有鱼,十全十美,这些饭食都是为了婚礼而做的,没道理让两个主角饿肚子,这贫瘠的山上,吃饭比洞房重要。


    饭菜丰盛,众人围坐在厅堂里,吃得不亦乐乎。


    当然,大家也不是那么没有眼色,吃这一顿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很多,半个时辰不到喜筵便散了。


    夜还很长,足够谢大宝和霍邱慢慢消受这洞房春宵。


    尹微月还不困,打算同张彩燕一起去找周褚嵘,商量一下如何对付张志和鹿城,毕竟现在他们只守不攻,并非长久之计。


    谁知半道却叫姜氏拦住了。


    “三嫂,你找我何事?”鬼鬼祟祟的,还特意把她拉进柴房,要不是知道姜氏已经改邪归正,尹微月还以为她又要害人。


    “七弟妹,最近大家都在为了野猪不配种的事烦恼,我有法子。”


    尹微月皱眉:“你有法子?”


    “嗯。”


    “你既有法子为何不直接告诉宋老爹?今儿他领我们去猪圈,一路上都在为这事发愁。”


    “我……”姜氏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尹微月看她这副模样不禁心下生疑,于是出言提醒:“三嫂,大房可是救了你与你两个儿子的性命,现在又不计前嫌收留你,你万不可再同霍安民、杜氏他们那样,做一些恩将仇报的事。”


    “嗨,七弟妹,你想到哪里去了!”姜氏一听这话知道尹微月误会了,急忙澄清,“我说的,是夜不眠!”


    “什么?”尹微月没听明白,反问了一句。


    “夜不眠,就是那个……那种药,”姜氏上前一步,声音更小了,还对着尹微月挤眉弄眼,“你忘了?就是咱们流放前,有一晚我给你和霍开下的那种药。”


    尹微月:“……”


    女人脸色一红,脑中没想霍开,去的立刻浮现出那晚与霍钧的种种。


    “三嫂,好端端的,你提那药作甚?”忽然她想到什么,立刻警惕地说,“你怕不是知道我爱慕我表哥,要同霍钧和离,所以你又要给我下那种药吧?我可告诉你,你若是再敢给我下那药,我真能打断你双腿。”


    可说完又觉得不对,按理说姜氏手里应该没有药啊。


    然而这边姜氏听了十分震惊,不觉连嗓音都高了几个度,“你说你要同老七和离?”


    呃……这不是重点好嘛。


    “三嫂,咱们在说猪呢。”


    “哦哦哦,说猪。”姜氏自然不希望她和离,可天底下的事岂能尽如人意,她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又遑论尹微月的。


    姜氏叹口气,眼下还是说猪比较实际。


    “‘夜不眠’可是我母亲祖上一辈辈传下来的,药力特别强,只要加大点分量,还怕两头野猪不肯乖乖就范么?”


    尹微月在心里默默给这姐妹竖起大拇哥。


    “进了深山,你身上还有那种药?”


    “我当然没有,不过我有配置的药方。”姜氏实话实说。


    “有药方没有药,这也白搭,说这些有什么用?”


    “可四妹妹那里有。”姜氏又往前凑了凑,小声说,“还记得咱们在五竹镇采买那次吗?当时我跟四妹妹说需要几种药材,于是她便记了下来,一并报给了你,你统一买了回来。”


    “也就是说,制作夜不眠的药材,四妹妹那里都有?”


    “嗯嗯。”姜氏点头。


    “那你直接告诉她,找她拿不就完了吗?”


    姜氏又扭捏起来,“这方子是我母亲传给我的,她那时就说,此方传女不传男,传嫡不传庶,对外人甚至不能提及‘夜不眠’这三个字。


    我当时为了巴结你救霍山一命,不得已让你知晓了夜不眠,已经违背了母亲的训示,岂能再让四妹妹知晓,所以我只能来跟你说,而且我也相信你不会外传的。”


    尹微月不知该说什么好,为了巴结她就给她下那种药?什么脑回路。


    “好吧,那你把药材名给我,我明日一早去找四妹妹要。”


    这回姜氏更谨慎,直接爬到她耳朵边,轻声一顿嘀咕,倒把尹微月弄的耳根痒痒。


    好半天,她终于说完了。


    尹微月快速掏了掏耳朵:“这么多?我哪记得住,你等会,我记一下。”


    说着她就从袖袋里掏出柳条碳制作的铅笔,就要往地上记,姜氏飞速扑过去了一把将铅笔夺下来。


    “七弟妹,我的亲亲祖宗哎,说了只能你一个人知道,你怎么还给记地上,你只能用脑子记。”


    于是,在姜氏的威逼下,尹微月花了两刻钟才把一长串的草药、剂量、配比全部背下来,姜氏扔不放心,反复叮嘱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尹微月保证了十多遍,直到发下毒誓,这人才算完。


    ……


    第二日一早,尹微月寻了个借口,找霍婉瑛要草药,后者对她从来不设防,没有询问缘由直接带她进了药房挑选药材。


    进山前,霍婉瑛早就将所有草药都磨成了药粉缝进衣服里,才能带进大山,尹微月按照姜氏所说,在一排排陶罐面前挑选草药,找齐后一混合,就制成了夜不眠。


    女人看着手里灰黑色的粉末,不禁打了个寒战,三年前,就是这东西让她不知天地为何物。


    尹微月找来一个小陶罐,倒了些水,将药粉倒进去一些,小心翼翼搅匀,盖上盖子,就怕溅出水星子来,粘到自己身上那可麻烦了。


    然后偷摸找到姜氏,两人跟做贼似的。


    “这是剩下的,我按照约定给你保管。”尹微月将小瓷瓶交给她,“其余的我都掺了水,这就拿去喂给猪。”


    姜氏提醒:“毕竟是野猪,皮糙肉厚,你有没有多加一点?”


    “一半,够么?”


    姜氏听完,咽了咽口水,“够,尽够了,这药力……很足。”


    尹微月很想说,她知道。


    “走吧,我们一起。”她为了遵守跟姜氏的保密约定,连张彩燕都没告诉。


    姜氏摆摆手:“那可是野猪,我又不会武功,去了说不定还给你添乱,所以就不去了,你自己悄悄倒进猪食槽里就行,如果实在不行就泼到野猪的身上,不过它们皮糙肉厚,猪毛又长,得朝着面门泼才行。”


    “成吧。”尹微月低头看了眼自己抱着的罐子,为了猪肉自由,她只能勉为其难当一回“红娘”了。


    二人商定好以后,姜氏拿着小瓷瓶美滋滋的走了,她脸上那窃喜的小表情,总让尹微月有种假公济私的感觉。


    这人怕不是又看上哪个男人了吧?


    尹微月细细数了一圈,现在霍、宋两家的男人们基本上都已成亲,没成亲的也都名花有主,实在看不透姜氏的目标是谁。


    算了,管他呢。


    她抱着罐子径直往猪圈走,一路上碰着好些人,知道她要去饲养屋棚那里,好几个都要同她一起,好说歹说才编了借口支开。


    尹微月刚走进猪圈,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强忍着,走到中不溜的猪圈前,打眼一看,猪食槽里还有煮好的野菜和树皮。


    宋老爹很尽职,每日早早就给这些牲畜喂食。


    猪食是野草、树皮加谷糠煮的乱炖,里面还混合了泔水,原本在吃食的五头野猪,听到她的脚步声,飞快往这边的围栏撞过来。


    它们是真撞啊!


    “咚咚咚!”一声声结实的闷响传出,围墙都好似再打颤,尹微月真怕下一刻这砖墙就被撞塌了。


    索性也不再耽搁,直接把夜不眠倒进食槽里就行,野猪们吃进肚子全部中招,到时候三只母猪最好都能怀上小猪崽,那真是发财了。


    现在草木飞长,背靠这一整座大山脉,霍宋、两家又不是养不起,给猪天天喂肉不行,但天天喂草,那不手拿把掐么!


    猪圈很高,这是以防野猪窜出来伤人,但为了方便喂食,每个猪圈的左侧都有一截砖梯,走上去直接能够站在围墙顶上,而下面就是一个又长又宽的猪食槽,从这个角度,很轻松就能把猪食倒进去。


    尹微月打开罐子,开始倒夜不眠,刚倒了一半,这些猪野性太大,为了攻击她,竟然踩踏在猪食槽上。


    尹微月为了躲开,手臂高高一抬,然而她却忘了,手上陶罐里装的是液体,稍微晃一下就会溅出来。


    几滴掺杂着夜不眠的水珠,就那样落在了她手背上。


    “!!!”


    这一刹那,尹微月的心脏好像钻进去一堆蚂蚱,在里面上蹿下跳。


    “啊啊啊啊啊!!!”她赶紧用衣袖去擦,“坏了,坏了,这可怎么办!”


    几滴水而已,被衣袖反复擦拭,早就了无痕迹了,尹微月看着已经被自己搓的通红的手臂,依旧忐忑不安。


    全部擦掉了,况且只滴了几滴而已,应该没事了吧?


    不行,她是见识过夜不眠厉害之处的,当年姜氏不过倒了一小盅在她身上,她就无法自控了,得赶紧找水清洗几遍。


    也顾不上给猪当红娘了,尹微月抱着罐子转身就要离开。


    “什么坏了?”这时一道清冷的男音在她耳畔炸开,霍钧看着女人急切,又六神无主的样子,眼里浸满担忧。


    她不常这般手足无措,所以一定是出了大事。


    尹微月根本没料到霍钧会突然出现,而且还离她这么近,猝不及防间,迈开的步子没有收住,头顶狠狠撞上男人的下巴,手里的陶罐脱手而出。


    他吃痛闷哼,下巴瞬间酸麻,紧接着一股凉意溅在霍钧的右脸颊,又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打在微动的喉结上,倏地钻入敞开的领口。


    那冰凉的触感像一根手指划过锁骨。


    男人喉头一紧,胸.肌随着呼吸微微绷起,那些水渍正巧顺着肌□□壑,一路往下淌。


    “啊!”尹微月惊呼出声,想抓住陶罐却被霍钧抢先一步握住,因为力道回弹,陶罐里剩下的最后一小汪夜不眠,一滴不落全倒在她手背上。


    “啊啊啊!”女人再次尖叫出声,这次与前一次不同,前一次她的叫声是慌乱、忐忑,而这一次,满满的全是绝望。


    霍钧这下也意识到,她在意的是陶罐里的水。


    “里头加了什么?”


    尹微月猩红的眸子瞪向他,不答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是一直躲着她,不愿意跟她接触么?怎的偏偏这个时候来找她,来就来了,关键还不声不响走到他身后,若不是她被吓一跳,又怎会酿成现在的大错!


    霍钧眼睫微闪,嘴唇微张,最后只缓缓吐出两个字:“路过。”


    看着尹微月眸子里升腾起的厌恶,男人这些日子所鼓起的勇气,顷刻间轰然倒塌。


    他能说什么?


    说他实在熬不住了,他低估了自己对她的爱慕,却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说他每天都在想着该如何主动同她打破僵局?说他实在不想和离,实在不能没有她?


    这些日子两人一直在较劲,不,更准确的说,是霍钧一直在跟自己较劲。


    在东山头那日,当他拿着花束满心欢喜想要献给她时,他却亲耳听到她对另一个男人痴痴的爱慕。


    那一刻他嫉妒,疯狂的嫉妒。


    紧随其后的便是生气,凭什么尹微月可以不拿他当回事?凭什么她可以毫不在意践踏他的心意?


    他对自己说,他也可以。


    和离就和离,他要证明霍钧不是非她不可,他也可以潇洒转身,就如同从前一般,无爱无恨,波澜不惊。


    所以大雨天从山下回到崖洞时,他故意没有理她,而实际上,这种坚持仅仅持续了十几天,在上巳节那日就后悔了。


    看着她和张威互相点花瓣水祈福,看着她俩嬉戏玩闹,那一刻他后悔至极。


    他认命了,既然抛不下,他又何苦挣扎。


    就像四妹妹说的,爱情同功名利禄一样,也要去争取的,不就一个张威么,将她从他手上抢过来就是。


    其实他在尹微月心里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起码她喜欢自己的这张脸。


    既然她喜欢美色,那么今后便用美色侍她,霍钧彻彻底底想通了,只要能留住她,管它是用感情还是色相呢。


    所以昨夜他特意去了小溪下游,认认真真把自己搓洗了一遍,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洗的干干净净,连他都觉的自己是一块喷香软滑的奶酪。


    今日一早,他又净了两次面,整整齐齐束了发,还拿了石头挨个把手指甲磨了一遍,修出一个圆润好看的形状。


    霍钧去她房里找她,却看到她同姜氏神神秘秘说话,之后又一个人来了猪圈,于是便跟在她后面。


    谁知他准备良久的话,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全被女人此时厌恶的眼神堵了回来。


    尹微月现在根本没心思同他废话,刚才倒在她手上的夜不眠,甚至比以前姜氏倒的都多,很快她就要坚持不住了。


    更何况——


    尹微月抬眼,霍钧身上几乎被泼了一半,真是太棘手了。


    “跟我走。”女人粗鲁拉起他的手,转头离开猪圈,径直往霍宅走。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霍钧一愣,“陶罐、陶罐还没拿。”


    “不想当众出丑就赶紧走!”这个时候哪还有闲心管什么该死的陶罐,她怕被人捡回去装水,随手扔进了猪圈。


    “你……”男人正在想该从哪里做切入点询问,然而尹微月却没有让他猜很久,夜不眠发作很快,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


    “还记得未流放前,我中的媚药么?”


    霍钧一听,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那夜的情形,她神志不清、满身滚烫扑进自己怀里,像八爪鱼一样,无论他怎么拽,她总能缠上来。


    后来,不想唐突了她,他只能准备了一大缸凉水,用手指为她缓解燥热。


    即使过去三年多,当时的情形他还是记得一清二楚,仿佛刻在脑子里一般,那日的夜里潮湿一片,就如同那时她黏在自己身上的吻。


    不知为何,霍钧身体突然涌出一阵热浪。


    他惊异看向尹微月,“所以,陶罐里的是——”


    “没错,就是媚药,很烈。”尹微月直接截断他的话,也为二人内心还残存的侥幸,判了死刑。


    “这媚药发作时间很快,一旦发作就会腰膝酸软,四肢无力,神志不清,我们从牲畜窝棚,走到第一道围墙,进了霍宅,最后到自己的房间,快步行走最快也需要一刻钟,你要坚持住。”


    这个时长很危险,三年前她从中药到意识不清,前后差不多坚持了两刻钟,现在她中药比三年前还多,若强撑可能会撑过一刻钟。


    但是霍钧,她就没什么信心了,因为他几乎一个人与五头猪平分了夜不眠。


    造孽啊。


    这时候,霍钧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她分明感觉到两人交握的手很烫,霍钧的掌就像烙铁一样嵌在她指间。


    这就要发作了吗?


    尹微月不敢耽搁,拉着男人小跑起来。


    “七嫂,我们正找你呢?还是三嫂说你去猪圈喂猪了。”这时迎面过来一群女眷,霍婉瑛看着尹微月和霍钧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停顿半刻,随即眼中蹦出惊喜。


    七哥这是古尽甘来了?


    尹微月暗叹点背,怎的偏偏这时候遇到人。


    “你们这是要出营地?”她看向众人都背着竹篓,拿着长剑。


    “昨日宋大哥他们在小溪里没找到合适的石头做石磨,所以今日打算去营地外面的山上寻找,我们跟着正好去陷阱看看有没有收获,顺便割些猪草回来。”


    萧翎羽:“张家表哥、齐不提他们已经去前面准备了,他让我们找到你就赶快过去。”


    说着她瞥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有些疑惑,遂看向霍钧,“姐夫也一起来吗?”


    大宝回来后告诉她,尹姐姐在东山时当众说要和离,怎么这会儿竟拉起手来?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帮我跟表哥说一声。”说完她就要拉着霍钧离开。


    “别呀尹姐姐,咱们一起去吧,人多还热闹。”大宝和霍四哥房门紧闭,估计还没起,她不好打扰他们。


    但尹微月是最爱凑热闹的人,凡是出营地,没有一次不去的,这次很是奇怪。


    而在人群后面的姜氏这时走上前来,看看尹微月,又看看霍钧,明显后者状态不对。


    姜氏心中惊骇。


    给猪准备的夜不眠,七弟妹不会全给霍钧灌下去了吧?不是说要和离么?这是要唱哪出?


    想到此处,姜氏双腿不由抖了抖,有些可怜地看向尹微月,这么大的剂量,得多久才能释放完呀。


    “既然七弟和七弟妹有事要忙,就赶快去吧,咱们也该走了。”姜氏拉着众人给两人解围,走之前,还不忘给尹微月留一个“放心,我给你兜住”的表情。


    尹微月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朝她们微微颔首,便快步离开。


    霍钧摇了摇头,从刚才开始,他的脑子里就像蒙上了一层白雾,什么都不清晰,眼前女眷们的脸,在他眼里全是重影。她们的话像是堵了十几层棉布,才传到他的耳朵里,也终于明白尹微月说的踩在棉花上是什么感觉。


    他现在第一反应就是热。


    不自觉握紧了身边人的手,他知道是洒在身体上的媚.药发作了,他不能开口,因为他不知道一张口吐出来的会是什么。


    趁着自己的理智还没有完全消失,他只能紧紧握着尹微月的手,由她带着他走,至于要走去哪里,到了之后该怎么办,他已经无暇思及。


    后面虽然又零星碰到几个人,尹微月也只和他们打个招呼就走过去了,还好没有再出变故。


    而霍钧全程都一声不吭,他眼神越来越迷离,下腹部一股一股的热浪不间断涌上头顶,然后又迅速散至四肢百骸,让他走路都走不稳当。


    过了一进院后,霍钧整个人都倚在尹微月身上,若不是她力气颇大,两人恐怕就一齐倒在院子中央了。


    她完全不敢想象那种社死的情况。


    “阿尹、阿尹、阿尹……”霍钧喘息越来越重,只能凭本能呼唤眼前的人,“我热……好热……”


    热气时不时喷在尹微月的脸上,这让她原本强撑的理智也开始溃散,“忍住,再穿过两个院子就到了。”


    这时男人体内的气血乱窜,一直压抑得不到释放,他一口血喷了出来。


    “坚持住!”尹微月满眼绝望,可千万不能在院子里发作。


    两人渡劫一般,短短的路程像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她连拖带拉终于把霍钧带到了四进院,一咬牙推开了自己的房门,然后关上。


    霍钧的状态看起来比当年霍开还要严重得多,想想那半罐子兑水的夜不眠,她就心惊。


    现在他们俩回到房间里,可接下来怎么办?说好了要和离,这下怎么离?


    今天阴天,外面本来就暗,屋里更暗了,霍钧大概真的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拽过她,嘴放在她的的脖颈处,他的脑子和身体都在叫嚣着两个字。


    要她。


    “霍钧,你先等一下。”尹微月推他,吃奶的力气用上了,也只推开一点,昏暗的光线里,她对上他迷离的眼眸,内心一阵激荡。


    坏了,她的药效也发作了,这下真把持不住了,爱咋咋地吧。


    于是尹微月反客为主,拽着男人的领子,踮起脚尖就吻了上去。


    这一下可真是天雷勾地火,霍钧原本还蔫蔫的,浑身软趴趴,这个吻突然打开了他的束缚,他热烈的回应,甚至直接把人摁在门上。


    力道之大,差点把门上的明瓦给顶破了。


    “弄这么大动静,你要死啊,去、去炕上!”尹微月气不过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然后揪着他前胸的衣襟,两人跌跌撞撞倒在炕上。


    尹微月本来就浑身燥热,被他这般撩.拨更是烈火焚身,靠着残存的理智将窗帘拉严实,然后翻坐在霍钧身上,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身下的男人终于拉回了一丝理智,他咬住下唇,维持最后的清明。


    “真的、可以吗?”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不想因为药物的控制与她结合,他怕她清醒后会后悔。


    尹微月抬眼,撞进男人一双烧得通红的眸子,那里面的克制和疯狂正在殊死搏斗,他的手在她腰间收紧,额头抵上她的,滚烫的鼻息交织,彼此的心跳声乱成一团。


    “阿尹,你,你会不会——”后悔。


    然而这两个字还没等说出来,就被尹微月的吻堵了回去。


    行动已经表明一切。


    霍钧不再隐忍,猛地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屋外天低云重,屋内汗浸肌缠。


    尹微月刚开始因为夜不眠的原因,索取无度,完全不知疲倦,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随着药力的消失,她在极致的欢.愉之后,感觉到了疲惫和疼痛。


    女人开始退缩。


    然而她退一步,霍钧便更进一步,他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理智在灼热的呼吸间寸寸崩断。


    尹微月意识逐渐昏昏沉沉,疲惫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痛也开始变得迟钝、遥远。


    天在转,地在转,她不知是第几次醒过来,也不知是第几次晕过去,以至于连脑中响起久违的机械音,都没有丝毫察觉。


    【恭喜宿主,检测到与霍钧亲密值上涨至100%,单向痛觉感应已解除。】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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