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流放后恶毒女配夯爆了 > 155、第155章
    第155章 任务完成 好一顿折腾


    窗上拉着竹帘, 屋内依旧昏暗不明。


    霍钧缓缓睁开眼,目光恍惚,片刻后逐清明, 随之而来的, 男人心脏激烈震荡, 与尹微月发生的一幕幕就那样闯进脑海。


    他连忙侧过身,目光落在尹微月安静的睡颜上。


    他不知现在什么时辰,只知道自己压在她身上不知疲倦,刚开始是因为药物控制, 可后来,他脑子慢慢清醒, 却也食髓知味, 依旧不愿停下。


    男人屏住呼吸, 眸光在触及她满身青紫时, 自责极了,轻轻扯过杂乱在炕沿边的衣裳给她盖上,指尖悬在她脸颊旁, 却久久不敢落下。


    昨夜成了真, 此刻成了永远,霍钧胸腔里翻涌着近乎灼热的狂喜, 连眼眶都在微微发热。


    他们都这样了,她一定不会再吵着和离了吧?想到此处他心里全是甜蜜。


    不知道两人荒唐了多久, 霍钧感觉到饥饿, 阿尹一定也饿了,他得去灶房准备点吃食过来,这样她一醒,就能直接吃了。


    即使再不舍, 男人还是起身,衣服四散,不禁又想起她昨夜疯狂的样子,不觉红了耳根。


    微微掀开窗帘,外头是雨声,下雨了,他立刻想到三年前,那时他们第一次坦诚相见,那时也是下雨天。


    他喜欢下雨天。


    男人唇角微抿,漾开些许笑容,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甜意。


    看天色应该是傍晚,想来他俩是闹腾了一整天,霍钧没再耽搁,将衣服一件件穿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青紫并不比尹微月的少。


    除了青紫还有很多抓痕,长长短短,像猫儿挠的,痕迹出现在他身上,却撩拨在他心里。


    他坐在炕沿上,抬手抚上抓痕最深的那条,身体却突然一颤,随即痛苦捂住胸口,一头栽在炕下。


    是魅兰花的药力过去了,今天又是下雨天,所以《逆功决》的反噬格外强烈。


    虽然魅兰花对他的作用力在逐渐减弱,每日一片花瓣的量,早已经不能让他痛感消失,可明明今天早上他才服食了八片魅兰花,按道理来说起码能支持两三天,为何会突然失效?


    但现在霍钧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快速从衣服里取出六片魅兰花咬碎吃下,但两刻钟后才会起作用,他担忧看向尹微月,见她还在平稳睡着,才放下心来。


    可立刻又察觉到不对,《逆功决》的反噬非常剧烈,极其难忍,她怎么可能不被疼醒?


    难道她……


    霍钧蓦地睁大眼睛,一个想法让他止不住颤栗,他几乎是冲到炕上,伸出手去探女人的鼻息,又趴在她身上听心跳。


    没死!


    呼吸绵长,心跳有力,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老天保佑,她还活着。


    心绪骤急骤缓间,霍钧喉间腥甜翻涌,呕在她房里必定被发现,他快速用自己的衣服堵住嘴,下一刻果然鲜红的血吐出来。


    霍钧此刻疼痛难忍,她紧紧盯着尹微月平静的面庞,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闪过。


    难道、难道她无法共享自己的痛觉了?


    他已经服下了魅兰花,想要搞清楚,必须要两刻钟内证实,否则药效上来,他自己就不痛了。


    霍钧的目光停在陶桌上,那里放着一把长剑,他抬手去拿,强烈的痛感让他身体颤抖,第一下竟然没有拿稳那剑,尝试了三次才拔出利刃。


    男人咬牙,眼睛一闭,心一横,朝着手心割下去。


    刀口很深,下一刻鲜血横流,滴落在他衣服上,而眼前的人儿还是在睡梦中。


    或许是自己割的不够深,于是用在手腕处割了两刀,每一处都深可见骨。


    “阿尹、阿尹……”霍钧开口叫她,然后又晃了晃她的身子。


    “别吵我,我好累,让我睡。”尹微月咕囔几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男人欣喜不已,单向痛觉感应真的解了。


    霍钧不敢置信,想来想去就只有他们同房这一个意外。


    “呵呵……”男人在疼痛中低声笑了起来,“原来这就是解开两体一命的方法啊。”


    如果阿尹知道,会不会后悔没有早点将他吃干抹净?


    霍钧想把她叫醒,想快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但想到什么,又立刻停下。


    阿尹不爱他,流放前却突然转了性子,说要好好过日子,想来是因为那时她已经察觉出他们两体一命。


    她是因为这个才留在他身边的,若这个时候告诉她,两体一命的魔咒解开了,那她是不就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霍钧身上的剧痛也压盖不了他心中的慌乱。


    他天人交战,思绪拉扯,最后终于决定隐瞒下来。


    “阿尹,别怪我,我只是不想你有离开我的借口……”毕竟你是那样的爱慕张威。


    男人踉跄起身,他将剑上的血迹擦净入鞘,整理好一切,直到完全看不出他疼痛的痕迹,然后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霍钧立刻瘫软在地上,他甚至连炕都爬不上去,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下雨的原因,他曾经扎的穴位处特别特别疼。


    大雨砸着屋顶,每一声都像敲进骨头缝里,男人蜷在炕上,关节里像有碎冰在搅,指甲掐进掌心,牙关咬得发酸,却还是漏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他怕被人听见,可,根本没人听得见。


    ……


    尹微月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她揉了揉眼睛,恍如隔世,一翻身腰像被折过又重新接上,疼得倒吸凉气,大腿内侧更是火辣辣的。


    此刻,尹微月仿佛每寸骨头都在呻吟,浑身上下每一处疼痛都在提醒她,她同霍钧做的有多过火。


    女人转头,而身边的炕席一片冰凉,提醒着她,他早就走了。


    “提上裤子不认人,什么玩意。”尹微月龇牙咧嘴慢慢蜷起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看自己身上的痕迹,衣服虽然能遮盖身上的,可是脸上、脖子上的肯定遮不住。


    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嘴唇厚得不像自己的,一定是肿了,那厮到底使了多大劲吸.吮她的嘴唇。


    最可恶的是,她手和脚密密麻麻全都是吸出来的紫色草莓,手也就罢了,连脚都这样,他是狗吗?


    现在出去一定被众人问个不停,她都能想象大姐那戏谑的眼神,她肯定会说:小妮子叫你嘴硬,装不下去了吧?不是要和离么?怎么离到床上去了?


    尹微月双手捂住脸颊,丢死人了。


    可不出去也不行了,社死就社死吧,她的胃已经打雷了,饿的前胸贴后背,不仅饿,还渴,总之现在身体和思维都疯狂渴求水和食物。


    女人撇撇嘴,不就是两顿饭没吃,至于饿成这样,这身体也是越来越不顶用了。


    尹微月下炕,腿脚虚浮差点没站稳,扶着墙慢慢推门出来。


    昨夜下过大雨,天空像洗过般透亮,院子里湿漉漉的,尹微月深吸一口气,空气清甜,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很多。


    路过霍钧门口的时候,女人脚步一顿。


    霍钧趁她没醒就走了,是害羞?是不敢面对自己?还是因为其他?


    尹微月抿唇,没有去敲门,径直往二院的灶房走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一路上都没碰到人。


    她有些惊讶,怎么这个时辰,大伙还没起床?


    女人进了灶房,翻箱倒柜找吃食,一顿风卷残云,连水都喝了满满三大碗,这才终于吃饱,有了力气,便往老太太院子去了。


    “祖母?”


    推门进来,老太太和严氏一人抱一个孩子。


    “老七媳妇,你回来?大家都回来了吗?找到张家侄子没有?”


    尹微月被这一串连珠炮弄晕了,“祖母,我表哥怎么了?”


    “你……”老太太脸色一变,“老三媳妇不是说你和老七这四天都去找人了吗?”


    四天!她竟然同霍钧那个了……四天!


    怪不得醒来时饿的胃都不像自己的,这四天没有人找他们,是姜氏知道他们中了夜不眠,而主动打的掩护。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姐怎么了。


    “家里男丁都出去找人了,到如今也没有回来,女眷们心里不安,每日天不亮就去围墙那处守着,孩子们也跟着一起去了,你没看到?”


    听完这话,尹微月直接往外跑。


    “老七媳妇!”


    老太太轻声哄着小孙子孙女,与严老太相看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七弟妹!”她不是出营地找人去了么?女眷们看她从宅子那头跑过来,都觉得诧异。


    这时姜氏立刻上前打圆场:“你是昨夜回来的?怪到我们都没看到你。”


    尹微月烦乱点了点头。


    姜氏没想到他们两个一闹就闹了四天,赶紧把情况向她说明。


    “那日我们同张威一起出了营地,谁知却遇到鹿城他们,在营地有高墙的庇护,他们拿我们没有办法,可是半路遇上,他们靠人数就能碾死我们。”


    “为了保护我们,会武功的垫后,让我们女眷先往回跑,有他们牵制敌人,我们成功回来了,可直到第二天天大明,男丁们也没回来。”


    “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了……”说到这里姜氏顿了顿,看了眼尹微月,“于是留在营地的所有男丁们全部出去找人,就连一把年纪的宋老爹也去了。这时候女眷们出去反倒添乱,所以我们白天就在围墙这边守着,可今日是第四天了,他们到现在也没回来。”


    女眷们脸上全浮现出担忧。


    鹿城可是禁卫军,他手底下一千多号人,就算几次战斗死伤了些人,那也不是霍宋两家能直接面对面抗衡的。


    她们好怕,好怕男丁们就这样一去不回。


    尹微月听完后,也顾不得其他,忙要翻墙出去,这个时候,围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是很清晰。


    萧翎羽站在瞭望台上,朝着下面大喊,“是他们,他们回来了,快准备绳子!”


    女眷们一听,喜极而泣,蜂拥冲上去放绳子。


    围墙外,男丁们已经来到墙角下,可他们脸上的表情都非常凝重,没有一个人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张兄,你能坐稳吗?”霍坚把张彩燕放在秋千上。


    此刻,张彩燕脸色苍白,身上没有血迹,甚至连伤痕都看不到,可她看起来就是十分虚弱,下一刻身体就仿佛要散架了似的。


    “劳烦霍坚兄一路背我回来,放我上去吧,我自己能行。”不过短短一句话,张彩燕喘了四五次,才说完。


    “师伯!”齐不提冲上来,趴在她身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到家了,四妹妹医书高超,一定会治好你的。”


    张彩燕费力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臭小子,这么大还哭鼻子,这般没有男子气概,小心你四妹妹不要你了。”


    “我、我只是……”齐不提的泪更凶了。


    他只是怕他死了啊!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霍坚一把扒拉开齐不提,“赶紧先把张兄送进去诊治。”


    “对对对。”齐不提赶紧拉住垂下来的麻绳系好后,这才小心把张彩燕放在秋千绳上。


    张彩燕抬起双手,吃力地握住绳子,朝着众人点点头。


    于介见状高呼一声:“拉!”


    围墙里头,尹微月和谢大宝开始摇动木把手,很快张彩燕就到了墙顶,可现在她浑身没劲,刚下了秋千,颤颤巍巍起身,一头就栽了下去,幸亏下面是大草垛,才没出什么茬子。


    “表哥!”尹微月见状又喜又惊。


    喜的是张彩燕回来了,惊的是她的身体状况。


    她三步并作两步爬上草垛,将张彩燕揽在怀中,“表哥,你哪里受伤了?”


    张彩燕摆摆手,浑身有气无力,然而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小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上苍待我不薄。”


    “来,我背你下去,让四妹妹给你诊治,她医术高超,不管你伤在哪里,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尹微月背起张彩燕往草垛下爬。


    此时大姐的情况不容乐观,她的话是在安抚张彩燕,也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尹微月虽然力气大,但是大姐现在是男人身躯,虽然背得动,但人太高了,不好调整姿势,所以人刚刚揽在她背上,刚一起身就倒下去。


    下面一众女眷见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忙上来帮着一起把张彩燕抬下去。


    她们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心都跟着哆嗦,张威这是遭遇了什么,那脸比那宣纸还白。


    霍婉瑛忙上前把脉。


    刚搭上去三十几息,她心头一跳,这脉……


    于是赶紧又搭在另一条手腕上,然而时间越长,脸色越难看。


    怎么会是败脉!


    这是一种濒临老死的脉象,脉搏迟缓无力,极其微弱,时有时无,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张家表哥正值壮年。


    这时候男丁们也一个一个陆陆续续爬墙进来,好在他们一个没少,但会武功的几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发黑干涸的血迹。


    这是第一天遇到鹿城部队时,为了掩护女眷们逃走,他们拼杀留下的。


    尹微月现在没心思关注其他人,她看着霍婉瑛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就知道大姐的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四妹妹,你说实话,我表哥到底怎么了?”


    霍婉瑛抓住她的手,“七嫂,你先别着急。”


    接着她又看向自己几个哥哥,“我们女眷回避,你们解下张表哥的衣服,看一看他身上是否有别的伤?”


    霍远沉默片刻,脸上亦全是凝重,最后开口道:“我们找到张兄的时候,就发现他异常虚弱,那时我们就解了他的衣服,别说是外伤,就连内伤、或者几块淤青都没有。”


    张彩燕低声笑了起来,这一声笑好像用尽全身力气,末了还干咳了几声,“我暂时还死不了,大家不要为我担心。”


    现在确实死不了,因为她还有十天寿命。


    说完她拉着尹微月的手,“小月,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尹微月看着她这番模样,突然一个念头闯入脑海,大姐不会是……


    “我背张兄回去,起码躺在炕上还能舒坦点。”霍坚背起人往宅院走。


    虽然张彩燕情况不妙,但好歹人都回来了,于介、林危受、霍远留下看守,其余人都跟着回来了。


    女眷们知道男丁们四天来没好好吃饭,便去了灶房准备饭食,有的去了张彩燕的屋墙外,打开烧火口给她烧炕。


    虽然现在天气没那么冷了,可是刚下过雨,屋子里难免潮湿,炕上暖和一点,人总要舒服些。


    院子里闹腾起来,霍钧的屋子与张彩燕的中间只隔了一间尹微月的,在杂乱的吵嚷声中,霍钧缓缓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从尹微月房间回来后他便疼晕了过去,人事不知,此刻身上的疼痛已不再,想来是魅兰花药力生效了。


    但随之而来是四肢百骸的匮乏,还有难忍的饥饿感。


    夜不眠本来就是透支人的极限,少量服用,对人体伤害不大,就比如姜氏,她从前都是给霍山饭食里滴两三滴,既能提高雄风助兴,又不至于透支身体。


    可若剂量大了,肯定不行。


    就像现在,霍钧一刻不停放纵了三天,而且只耕耘不吃饭,身子不虚才怪,就算老虎来了,作三天,也得四肢发软。


    他缓缓起身,努力克制身体的晕眩,左手手掌和手腕有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他为了测试疼痛感应自己割伤的,虽然不流血了,但依旧可怖狰狞。


    手腕上的痕迹能被衣袖盖住,手掌上的不好掩饰,不过其他人看见也无妨,只要尹微月不知道,就不会怀疑痛觉感应失效了。


    他给伤口简单撒了些金疮药,出门就看到大家在张彩燕的屋子里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这时姜氏带着三个杂面馒头和一碗水,像做贼似的过来,“七弟,你先吃,有了体力再出来,以免露馅,你也知道七弟妹不愿让人知晓你们……”


    她说得很委婉,但霍钧听懂了。


    他同尹微月本来就是夫妻,同房也是合情合理,她却要偷偷摸摸,不就是不愿让人知晓么?


    但那是以前,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实质的肌肤之亲,难道她还要和离吗?


    霍钧接过饭食,道了声谢,又问:“那媚药是三嫂故意给她的?”


    姜氏知道男人误会了,这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吓人,她至今还记得流放前那些毒蛇在自己身上爬的样子。


    于是她连忙摆手,反复强调:“不是不是,猪圈里的猪老配不上种,我才将那药拿给七弟妹的,是给猪用的,谁知你俩怎么用上了。”


    霍钧:“……”


    他想起那日的事,尹微月不小心把罐子里的水洒在他身上,然后露出惊恐的模样,看来真的是巧合。


    不过巧合也可以换个说法,那就是天意。


    连老天都站在他这边,他俩注定是要在一起的,就算尹微月还想和离,也得先斗过头顶的老天再说。


    霍钧心情竟然出乎意料变好了。


    “张威那边出了什么事?”他听着隔壁动静蹙眉。


    “张家表哥失踪四天了,就是你们中药那天失踪的,刚刚才找回来,受了很重的伤,连四妹妹都束手无策。”姜氏语气里带着许多遗憾,张威真的是个大好人。


    霍钧首先注意的是日子,已经过去了四天?那岂不是说他和尹微月,他们那个了四天……


    怪不得魅兰花会失效,怪不得他浑身无力,怪不得他感觉自己要饿晕了。


    霍钧在姜氏眼里一直都是个风轻云淡的人,可现在男人眼里却写满了震惊。


    她补刀:“没错,你们真能闹腾,足足四天才出门。”


    “咳咳!”或许是意识到嫂子与小叔子之间不该继续这个话题,姜氏清清嗓子,“我给你们打了掩护,说你们也出去找人了,你自己有个数,别说漏了。”


    说完姜氏便走了。


    霍钧赶紧回房吃饭,胃口出乎意料的好,老天果然站在他这一边,张威竟然受伤了,那他就算想缠着阿尹也有心无力,所以他要趁这个机会,把阿尹抢过来。


    男人只以为张威是受了重伤,养养就好了,毕竟他自己也好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他哪里知道,张威就要死了。


    ……


    张彩燕卧房。


    霍婉瑛来回给她把脉,可把来把去,结果都是一样的,全是败脉,她又拿来医书反复查找,可也找不到有用的内容。


    张彩燕看到围在她炕边的一群人,他们眼里的担忧一点不作假,感觉自己没白活。


    “多谢各位,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看开了,你们也别难过,都回去歇着吧,这四天里为了我,辛苦你们了。”


    说完她看向尹微月,“小月,你留下陪陪我吧。”


    众人一时接受不了失去张彩燕,尤其霍婉瑛,她只恨自己的医术不够,救不了张彩燕,可也知道他们表兄妹之间有话要说,即使不舍,也都离开了。


    人一走,尹微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完成系统任务了,你要走了,这一次是彻底要离开我了,是不是?”


    张彩燕给她擦了擦眼泪:“傻丫头,我终于要变回女儿身了,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


    她没有正面回答是或不是,但是这句话表明,她真的要走了。


    “大姐!”尹微月扑在她身上哭得涕泪横流,两人都没想到,离别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还有几十人的拯救名额,怎么失踪四天就完成了呢?你救了哪些人?”


    尹微月清楚记得,大姐在东山崖洞救人牲那次,拯救人数累计九百四十一人,她还要再救五十九人才能完成任务。


    可那日,霍、宋两家出营地的人加上她自己,也才十四人,那其余四十五人是怎么回事?


    张彩燕回忆那天的事,慢慢说道:“出营地后,我们正跟女眷们布置陷阱,谁知鹿城他们早就摸清了我们的行动轨迹,在那里守株待兔,他的兵力倾巢出动,企图将我们瓮中捉鳖。”


    “好在林危受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我们才没有让他们包了饺子,于是大家假装无事发生,改去回营地的路上继续下陷阱,实际上是用这个法子迷惑敌人往回走。”


    “就在我们以为能够借此法逃脱时,可还是被鹿城看出了端倪,他知道我们此刻已经发现了他的埋伏,根本不可能再进入他提前设好的包围圈内,于是直接发动攻击。”


    “我们一行十四人当机立断,由会武功的男丁们留下断后,其余不会武功的,全部往营地跑。可鹿城那么多人,我们这边那么多不会武功的,怎么可能死里逃生。


    蚂蚁只要够多,一样能杀死大象,于是我便想了个法子引开他们,朝着人群高呼:你们先跑,我先去把粮食藏起来。


    鹿城那帮人听到粮食二字,好似猫咪闻到腥味,都被我的话吸引,可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我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吸引注意力,自然不会上当。”


    张彩燕回忆四天前那一幕,自己能成功,还多亏了魏峂,那个禁卫军里的二把手,盯着她独自逃跑的方向,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就算是假的,魏峂也想要试一试,万一是真的呢?


    粮食不同于其他肉类或者野菜,是真正能保命的东西,在深山里堪比从前的圣旨,谁掌握了粮食,谁就掌握了主动权,手里有粮食,就不怕没人听话,届时就算鹿城也不敢小瞧他。


    混乱中,魏峂对鹿城说:“鹿大人,我带几个人去追那小子,今日咱们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能留。”


    还不等鹿城同意,他人就朝着张彩燕追出去了。


    眼看魏峂带着两个心腹走了,一旁的其他禁卫军们也不淡定了,追张彩燕一个有可能获得粮食,可追这边的人,无非得到几个女人。


    可现在温饱都没解决,哪有心思干这事,再说这边还有林危受,他功夫太强,手指一戳就是一条人命,而且霍家男丁也不是吃素的。


    在鹿城的指挥下,禁卫军打了好几场败仗,死了不少人,他的威信力也一天不如一天,左右权衡之后,又有不少人朝着张彩燕那边追去。


    然而人都有从众心理,一看大家都朝那边走了,剩下的人也趋利避害,跟着一起跑了。


    “回来,都给我回来!”鹿城气急败坏,他们七百人杀十几个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杀了这些男丁,让他们彻底没了倚仗,那么霍家的营地,包括吃食和女人,就都是他们的了。


    “你们这些蠢货,快回来!”然而鹿城的命令没有阻止这一切。


    霍远一看,这是个好机会,想要救张彩燕,只有先杀了鹿城,于是高呼一声:“立刻反守为攻,拿下鹿城的人头。”


    于是男丁们不再防御,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用最快速度杀了他们,然后去救张彩燕。


    禁卫军一看,敌人就像地府阎罗,几乎招招致命,心底不由自主露了怯。


    没错,他们人多,是可以杀了这帮人,可是前提是要用命去填,死的是别人可以,若死的是自己,就算将霍宋两家攻下来,又有什么用,死人是无法享受的。


    短短一刻钟,禁卫军那边军心大乱,局势瞬间变了。


    人几乎跑光了,七百多人只剩下一百多,这些人是鹿城的心腹。


    鹿城知道今日的围杀计划已经彻底失败,再下去只能消耗他的兵,他也想走,但却走不了了,不光林危受和霍远联手把他的退路堵死,更因为外围又多了几百人,是冲着他来的。


    从衣着判断,是张志的兵。


    这下不光鹿城慌了,霍远他们也慌了,一个鹿城还没解决掉,现在又来个张志,难道今日注定要埋骨在此了?


    然而这时候,一块块巨石从天而降,直接砸中不远处的禁卫军。


    然后一道女音在山间回荡,这声音男丁们很熟悉,是张语琳。


    她从张志的队伍中走出,身穿一袭红衣,没有梳发髻,而是将从前那及腰长发剪短俩拃,用一根红头绳高高扎在脑后。


    霍远隔着人群看向张语琳。


    五弟妹简直大变样!


    最大的变化不是一袭猎猎红衣,不是剪短的头发,而是眼睛。


    但她的眼睛变了。


    从前那双眼睛是温的,像含着一汪静水,看人时微微带笑,现在那双眼睛是冷的,但却不是冰封后的死寂,而是刀刃淬过火之后那种沉而锐的凌厉。


    张语琳走出人群,宋金池和曲义安一左一右跟着,她下颌微微扬起,没有多余的话,只对着鹿城喊出两个字:“降否?”


    鹿城整个人还是懵的。


    张志的兵,怎么是个女人指挥?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肯定不能投降,手下的兵降了或许不会死,可作为头领的他,即使投降也必死无疑,甚至会比不投降死得更惨。


    “降个屁!”鹿城握紧了手里的剑:“你个小娘皮——”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降下的大石头砸成了肉泥。


    在场所有人都骇住了,包括张志的那帮官兵,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到神女娘娘降下神罚,可每看一次,还是心惊肉跳。


    然而霍远、霍坚、于介、齐不提等人在看到这一幕时,眸子骤缩,他们是最早的一批流放犯,所以清楚记得溯宏的死法,跟现在的鹿城一模一样。


    齐不提绷不住了,原来他姐夫竟然是张语琳杀的。


    所有人还在震惊当中时,张语琳对着军队大手一挥,“既然不降,那就全部去死吧。”


    很快,鹿城的一百多人全被剿灭。


    尸体到处都是,原本青山绿水的山间,此刻飘满了血腥味,然而随之而来是震耳欲聋的叫喊声。


    张志的部队,现在却全部围着张语琳高呼:“神女娘娘万岁,神女娘娘万岁!”


    她站在军队前面,红衣猎猎,马尾高束,手里的长剑一会消失,一会儿又重新凭空出现,脸上浮现的是睥睨天下的姿态。


    这场面太过震撼。


    霍远心里疑惑太多,张志的兵为何会听张语琳指挥,而且还喊她神女娘娘?那眼前这个女人还是从前那个五弟妹吗?如果是,那这些术法又是怎么一回事?


    解决了鹿城等人,张语琳走上前。


    林危受不知是敌是友,一脸戒备,齐不提一想到是这个女人让他姐姐成了寡妇,就一肚子火气,霍远立刻拉住他,摇了摇头。


    “五弟妹,你这是……”霍远正要斟酌开口,却被张语琳抢先一步。


    “大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杀了张志,占了他的溶洞,并且把他的兵收编麾下,我今日本来是在此伏击鹿城,没想到却阴差阳错救了你们,至于我的能力,你就当作是天赐神力吧。”


    霍远再次震惊,双手抱拳,“恭喜。”


    张语琳此次带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霍家人,就连霍开都没有在其中,他不知道东山头发生了什么,明明七弟他们回来时,还说那边一切正常。


    可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好时机。


    “五弟妹,张兄为了救我们,将一多半的禁卫军引走,希望你能派人随我们去救他。”


    “自然,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剿灭禁卫军。”张语琳痛快答应,他们沿着痕迹一路追寻。


    等救援部队找到时,已经过了两天,张彩燕被逼到悬崖边,她挟持了魏峂,正一己之力与几百人周旋。


    “前面的人听着,鹿城已被伏诛,你们谁是领头的,站出来,投降者不杀!”


    张彩燕一下子就听出是张语琳的声音,于是手中利刃毫不犹豫割断魏峂的颈子,下一瞬高声大喊:“领头的也死了,我们投降,投降!”


    剩下的六百禁卫军群龙无首,一听鹿城和魏峂全死了,加上被包围,顿时泄了气,还没打就缴械投降,加入了张语琳的部队。


    ……


    张彩燕一句三喘地将事情经过,完完整整告诉了尹微月。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收到了系统的提示,由于我引开一大部分人,使得女眷们成功回到营地活了下来,系统将这份功劳全算在我头上。更因为鹿城带领的那队人宁死不降,被张语琳全部杀了,而被我引诱来的这队人因此逃过一劫,所以功劳又算在了我的头上,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完成任务了。”


    尹微月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张语琳怎么有能力收编张志的部队?”


    东山头才几个人,除却女眷和孩子,会武功的两只手能数出来,张志却有两千人呐。


    张彩燕:“她的的确确已经将张志的兵全部收编,那张志也被杀了,听闻还救出了失踪的丁姨娘。先前我们一直没找到丁姨娘,还以为她被食.人族吃了,原来是被张志抓去了。


    救回来时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双腿已经完全丧失行动力,她曾与江姨娘交好,江姨娘便主动照顾她,可是身子亏空太严重,一碗米粥没喝完,就去了。”


    真是造孽。


    尹微月已经快记不得丁姨娘的模样,不过依稀记得,她为人自私自利,最爱偷奸耍滑,因为自己没有孩子,便忌妒那些有孩子的。


    有一次为了自保,把尚在襁褓的霍霆扔出去当挡箭牌,当时霍家人都因为这事对她很是生气。


    可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本性,没有人能够做到完全的大公无私,她虽然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却也不该被几千渣滓折磨死去。


    “张语琳把自己的空间能力暴露了。”尹微月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以少胜多,收复两千人。


    “没错,她暴露了自己的空间,现在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神女下凡,她用空间储存的大石头砸死了张志,又用同样的方式杀了鹿城,所以,山上所有人,除了我们,都投靠她了。


    她不仅隔空杀人,还凭空变出粮食,并许诺,只要真心投诚,便会找到出路,带大家离开这里。”


    说到这里,张彩燕顿了顿,看向尹微月的眸子里浸染了忧虑。


    “张语琳单独把我叫到一边,她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她不等了,霍钧的命她收定了,若大房和你要来报仇,她随时恭候。”


    “她还说……咳咳!”张彩燕一阵猛咳,“她还说,既然身边信任的人都选择背叛她,那么她不会再当辅佐君王的皇后,她要当就当曹操,宁她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她。”


    尹微月一顿。


    “她这哪是要做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分明是要做女帝,把整个天下都攥在她的手心里。”


    没想到因为霍开,还有霍邱和大宝的亲事,张语琳竟然一点后路都没留,直接把自己的秘密公开,而且还神话了,直接把自己打造成神女娘娘。


    “她是个有能力的人。”


    仅凭一个只能储物的十平方空间,就能力挽狂澜,以少胜多,在这座山脉打下不可撼动的基业。


    果然,女人只要抛弃爱情,人人都有成为武则天的潜能。


    “看来这一世,霍开想要当皇帝,有点悬了。”


    张彩燕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你现在还有心情管霍开,赶紧想想你自己吧,你和霍钧两体一命,她要是杀了他,你也必死无疑。”


    尹微月现在并不知道她与霍钧已经解绑了,但不想大姐在最后的日子里还为她担忧,只能安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有高高的围墙,就算她想攻进来,一时半刻也做不到,而且她的空间限制颇多。对土著来说神奇无比,可在我们眼里,除了储物和保鲜外,也没啥大作用。”


    “即使如此,你也不能掉以轻心,从今天开始,你要将霍钧时刻拴在身边,甚至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把前世的事情告诉他,让他好好提防张语琳。”


    尹微月抿唇,叹口气:“大姐,我和霍钧做了。”


    张彩燕一愣:“你们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总不能是做恨。”


    张彩燕艰难抬起头,细细打量尹微月,这才发现她身上露出的部位,全是青紫痕迹,只不过今日大家都把焦点放在她身上,所以才没有人发现。


    她强撑着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半天问了一句:“舒服吗?”


    舒不舒服不记得了,反正醒过来很累。


    尹微月趴在她耳边,嘀哩咕噜说了一大通,“大姐记住了吗?这个留到你去另一个世界用,我可是跟三嫂发下毒誓,夜不眠的配方绝不告诉任何人,不过,反正你也快不在这里了,我也不算食言。”


    她将夜不眠的制作方法一字不落告诉了张彩燕。


    “没想到世间还有这么神奇的药物,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她叹了口气:“听到你终于同霍钧圆房,我心里很高兴,听大姐的,他挺好的,有担当,负责人,不花心,你跟他过,我放心。”


    尹微月沉默片刻,“别说我了,倒是你,你的身体……”


    张彩燕摇了摇头:“根据系统的提示,我完成任务后,这具身体所有的器官就开始衰竭,加上今日,我还能活十天了。十天后我的灵魂就会离开这个身体,进入系统重新给我选定的身体。”


    “你会被重新分配到哪里?”


    “只知道书名是《橘子汽水味的黄昏》,至于书籍的分类,还有我穿入的年龄、模样、家庭背景、社会背景等都没有透露。但看这文名大概率穿到现言小甜文,但也有可能是玄幻、全民游戏、或者是赛博朋克,谁知道呢,这年头作者脑洞都很大。”


    说着说着,张彩燕脸上露出向往和怀念的表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真的用功德换取了女儿身,十天后,我就可以做回真真正正的女人,梳辫子,带头花,穿裙子……”


    “大姐,以后要快快乐乐的!”尹微月抱着她,真心为她高兴。


    张彩燕摸摸她的发顶:“我还以为我会死在外面,还好他们找到了我,让我还有机会跟大家告别,跟你告别。”


    尹微月眼泪又控制不住流下来。


    “别哭了小月,我们还有十天,十天后,不管我的灵魂在哪里,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生活,于亿亿万万人中,上天选择给我们俩多一次的生命,所以咱们一定不要浪费掉。”


    ……


    接下来几天尹微月寸步不离守着张彩燕,从早到晚在一起,喂她吃饭,给她洗漱,甚至睡觉都在一起。


    刚开始霍婉瑛每日都来给她把脉,还熬了草药,可张彩燕和尹微月都知道,这病是系统出品,救无可救。


    “四妹妹,别浪费药了。”张彩燕真心感谢她,“你别难过,更别自责,我死不是你的错,只因为我药石无医而已。”


    “大表哥对不起,我没用,我救不了你呜呜……”


    霍婉瑛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自责,看着炕上一天比一天虚弱的张彩燕,第一次绷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大哭起来。


    “傻瓜。”张彩燕把她见到炕边,语重心长说道,“四妹妹,我考考你,你知道想要做一个合格的医者,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霍婉瑛擦擦眼泪,“要有一身好的医术。”


    “不。”张彩燕摇摇头,“最重要的是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强大的心脏?”霍婉瑛抬头看她,眼里全是不解。


    “医者,救死扶伤,可就算华佗在世,却也不能回回救人性命,所以,你总有救不了的人。四妹妹,作为医者你要敬畏生死,同样也要看淡生死,否则,你将会在一次次的自责中,磨灭你的医心。”


    “就像前些日子,你因为怕治不好周姑娘的腿和伤疤,难过自责,也像这几天,你因为救不了我而难过自责。”


    张彩燕话落,霍婉瑛似乎懂了。


    “大表哥谢谢你,我永远会记住你今天对我说的话。”


    做一个合格的医者,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张彩燕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睡了过去,她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


    众人都知道张威时日无多了。


    霍钧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子,他对未来做了无数假想,唯独没想过张威会英年早逝。


    张威活着时他便比不上,若死了……


    男人双拳紧握,看着屋内两个人,内心无比凄凉。


    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


    ……


    这日老太太将霍安疆、冯氏还有霍钧叫到跟前,屏退了其他人。


    “我今日要说什么,我想你们也猜到了七八分,都说说,你们同意否?”


    霍安疆一个做公爹的,这种话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说一句,“全凭母亲做主。”


    冯氏:“母亲,要换做以前,我肯定同意,可现在那张威怕是不成了,此时若让他俩在一起,岂不是害了微月?”


    “糊涂!”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他们两个现在你也看到了,自从张家侄子病重后,尹丫头就早晚不离身。昨日大宝那孩子跟我来说,他们在东山的时候,尹丫头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和离,嫁给张威。


    回来这些天,她都没有主动提起,想来还是记着流放前我这个老太婆说的话,我原以为她和老七总能日久生情,可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又岂能尽如人意!”


    “尹丫头为我们霍家,说是赴汤蹈火都不为过,这个时候我们怎还能狠心圈住她?”


    冯氏不说话了,只一个劲儿掉眼泪。


    是她的错,若不是她一直拦着,不愿老七与她和离,说不准她现在与张威连孩子都怀上了,如此张威就算死,能留个后,微月也有个念想,不至于做傻事。


    老太太:“老七,你准备和离书吧。”


    霍钧没动。


    “我让你去准备和离书。”拐杖一下一下急促敲着炕沿。


    “我不和离。”霍钧脊背挺直,声音坚定,“祖母,我同她圆房了,张威命数不久,所以我不和离。”


    “你们圆房了?”在场三人震惊不已。


    “你说,是不是你强迫的?”


    霍钧没说话,虽然不是他强迫的,却也不是出自她的本意,一切都是那媚药作祟。


    老太太见他不吭声,便误会了,抬起拐杖就打,“你怎么能做出如此禽兽之举,你与那混账霍安民有何区别,枉我还当你是正人君子!”


    老太太正打着,胸口一阵气闷,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朝后仰倒,书里前世就写过她因为闹分家气得中风,这回被气狠了,直接厥过去。


    “不孝子,畜生!”冯氏直接扇了他一耳光,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他。


    霍钧默默承受打骂,但看到老太太这样,却也不敢耽搁,连忙去将霍婉瑛叫过来。


    霍婉瑛一路上都心惊胆颤,祖母年迈,她真怕凭她的医术救不回来,刚要自责否定自己,就想起张彩燕的话。


    她不能乱,她要心智坚定。


    霍婉瑛看到老太太铁青的脸,意识到她这是中风的前兆,立刻扎了三大穴位,又在头顶下了针。


    还拿了粗号的针,挑破耳垂、脖颈两侧和十指,“父亲母亲,七哥,快,你们把我挑破的地方使劲往外挤血,祖母看情形是气急攻心,邪火入脑,要中风了。”


    三人心下一紧,再不敢耽搁,忙照霍婉瑛说得做。


    两刻钟后,老太太面上的青紫终于褪去,呼吸也平稳下来,没有出现口歪流涎的症状,霍婉瑛这才收了针。


    “怎么样?”三人急急发问。


    “幸亏你们叫我叫的及时,应该没有大碍了,祖母因何生这么大的气?”


    “罢了罢了,都是冤孽!”冯氏也气得够呛,靠在炕沿扶额叹息。


    霍婉瑛看他们这样子,八成是为了七哥七嫂的事,便也不多问了,只说道:“祖母年纪大了,别看现在身子骨还行,万一有个闪失,人可能突然就没了。”


    霍安疆点点头。


    冯氏看向霍钧:“刚才你四妹妹的话你也听到了,你祖母实在受不得气,你但凡还算个男人,便把和离书写了。从此你和微月再无关系,我会把她当女儿,你也甭想再伤害她,她愿意嫁谁就嫁谁,你都无权干涉!”


    霍婉瑛一震,明明四天前她还看到七嫂主动拉七哥的手,还以为他们终于能好好过日子了,谁知现在竟然闹到长辈的面前。


    算了,一切都是天意,既然做不成她的嫂子,那以后叫姐姐更亲。


    ……


    今日阳光很好,张彩燕说不想在炕上躺着,说要出去看看大山里的风景,尹微月扶着她来到小溪边,众人也没有打扰。


    霍婉瑛深知老太太年岁大了,现在日子得按天算了,可她还是想为她续命,医书中有一方为“小续命汤”,正好对中风有很好的疗效。


    此药方里既有祛风散寒的麻黄,桂枝,又有补气扶正的人参,甘草,还有养血活血的白芍,川芎,配以杏仁、黄芩、附子等,全方刚柔并济。


    可她手里独独缺一味桂枝。


    初春正好是采集桂枝的好时节,为了给老太太备不时之需,她必须要去营地外面寻找肉桂树,加之二嫂也要临产了,最好准备点鲫鱼催奶。


    营地小溪里有不少溪鱼品种,马口、柳根、白条、红眼等,可唯独没有鲫鱼,还得去外面抓。


    于是霍婉瑛就跟众人说要出营地。


    霍远他们不放心,虽然现在张语琳收编了张志和鹿城的两方人马,可怕有漏网之鱼,最终决定由霍坚、齐不提、于介、林危受陪同,女眷们也只霍婉瑛一人同去。


    因为只有她知道要采集什么样的桂枝,而且春天是各类草药采摘的好时机,出去一趟,总要多些收获。


    再由,拿上鱼篓,希望能多抓一些鱼。


    几人背着鱼篓,拿好吃食和水,带好长剑,霍婉瑛自然把医书、银针和基本的伤药都带着,每次出门都不离手,就是怕路上突发意外,不至于束手无策。


    一行人准备好便出发了,而与他们前后脚的时间,张语琳带着宋金池和曲义安来了。


    她看着垒砌的墙壁也是一愣,没想到才几个月没来,大房营地的攻防又加固了。


    “五弟妹?”围墙里侧的瞭望台上传来霍远的声音。


    “大哥,是我。”她隔着围墙喊话。


    霍远见只有三人前来,便从里面放下绳梯,他们进到里面,被这番操作震惊到。


    曲义安连连夸赞:“这法子甚好,不需要门,进出还很方便,以后咱们可以在东山也安一个。”


    张语琳和宋金池也颇为赞同。


    “五弟妹,怎么只有你们前来,五弟呢?”


    不管是山里的伏击战,还是这次,都没看到霍开,心里有点犯嘀咕。


    张语琳身体一顿,遂道:“夫君留在家里防御,毕竟新整合了几千人,总要有人坐镇才行。”


    霍远点头,“自是要的。”


    萧翎羽:“五嫂嫂,快到宅子里坐坐,大家可想你们了。”她一边说,一边控制两只小狼,不许他们乱咬人。


    “不了。”张语琳摇摇头,“我这次来不想惊动其他人,我主要是来找七弟的,麻烦你们帮我叫他出来。”


    霍远眉头一挑,“只找七弟?”还要不惊动其他人,这是作甚?


    “五弟妹,我能问一下是什么事么?”


    张语琳摇摇头,但笑不语。


    如此霍远也不好再深究,于是便让宋六去叫霍钧,他们几个男丁则同大黄和小狼守在这里。


    霍远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没多久霍钧来了,他看到张语琳也是一愣,“不知五嫂找我何事?”


    张语琳:“借一步说话。”


    宋六和宋幺也觉得奇怪,作甚要如此神神秘秘,可这是霍家之事,他们也不好过分干预和打探。


    但显然,霍钧觉得自己没有可以与张语琳单独说话的必要,所以并没有移步,他的意思很简单——


    要说就在这里快说,不说拉倒。


    张语琳瞥了他一眼,轻裘缓带说出三个字:“七弟妹。”


    霍钧蹙眉,犹豫片刻还是跟着她向一旁走去。


    两人走出去好远,张语琳先开了口:“看来你真是爱惨了尹微月,我一提她,你就改变主意跟我来了。”


    “五嫂,不要卖关子,要说什么就说吧。”他虽然一向淡漠,但不代表他傻,流放路上她对自己的敌意毫不掩饰,还有几年前夜里那次刺杀,都说明,这个女人想要他死。


    张语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一世他帮过两房很多忙,也救了两房很多次,就拿张志带兵攻打东山头那次,若没有他,东山可能早就保不住了,那她也没机会收编那么多人。


    可是前世,霍钧也的的确确杀过她,还是用那样残忍的方式,用那样浅显的借口,轻而易举毁了她的一切。


    也许有人会觉得,既然重生了,一切都从头开始,那么恩怨纠葛也应该放弃,毕竟这世的霍钧没有做过。


    于那些没有前世记忆的人来说,或许是这样,可对于她,是真真正正发生在她身上的惨剧,若不是他杀了她,她又何必带着怨念重生?


    上辈子她本可以和霍开相亲相爱,白头到老,可那份爱却在最浓烈的时候,被眼前这个男人亲手掐灭。


    她重生了又能怎么样?不过又重新吃了一回苦,若有爱人陪着倒也能化解她的怨气,可她帮扶霍开全家,救下霍邱母子,到头来得到什么?


    不过是这两个人的背叛罢了!


    所以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霍钧,她怎能不恨他?


    这次将霍钧叫出来,就是为了杀他的,当然,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杀。


    霍钧:“五嫂有话不妨直说。”


    “你救了东山,也就等于救我一命,我自然是要来谢谢你。”


    “不必,你是我五哥的妻子,是我的兄嫂,我自是要救你的。”


    张语琳突然话锋一转,“七弟,你相信有前世吗?”


    霍钧回头。


    她继续道:“现在尹微月和张威形影不离,或许就是前世的缘分也说不定。”


    男人皱眉,心中有些不耐:“若五嫂继续打哑谜,我就不奉陪了。”


    “霍钧,你急什么?好,既然你不愿意提张威与尹微月,那就说说我们俩,说不定我们前世的纠葛也颇深呢。”


    说完,女人掏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锃明瓦亮闪着寒光,一看就是把割肉的利器。


    “前世你杀过我,用的匕首跟这把差不多。”张语琳拿着匕首,对着自己的颈部做了个一剑割喉的假动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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