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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双修 他进了就道


    程珂很快进来了。


    他进来之后, 看都不看春鸿一眼,径直在紫檀圈椅上坐下:“给我倒盏灵茶。”


    春鸿起身,低眉顺眼倒了两盏灵茶, 一盏给了程砚, 一盏给了程珂。


    程珂端起茶盏, 饮了一口,放下茶盏。


    他又饮了一口, 再放下茶盏,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程砚神情自若:“怎样了?”


    程珂垂下眼帘,浓长睫毛遮住了眼波, 声音平淡:“你们一离开, 绯星就不打了,跟我谈了仙妖两界缔结合约的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茶盏盖子, 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放回所有被妖界掳走的凡人与修士, 要求我们归还落枫城。”


    程砚沉声道:“可以。此事交给李青办吧, 咱们带着春鸿回仙界。”


    李青是凌霄宗宗主贺秋实的大弟子,如今担任仙界驻妖界的总管事。


    程珂依旧不看春鸿, 却把一个储物袋放到了桌子上:“绯星让我交给你的。”


    春鸿上前拿了起来, 喃喃道:“多谢。”


    程砚忽然道:“春鸿,你是用灵食,还是服用辟谷丹?”


    春鸿懒得在妖界吃饭,就道:“辟谷丹吧。”


    她正要从储物袋中取辟谷丹, 程珂已经扔了一个翡翠瓶过来, 她忙抬手接住。


    程珂依旧不看她:“一粒管一个月。”


    用过辟谷丹, 春鸿忙看向程砚:“你多给我画些引雷符吧,上次阿珂给我的三张,我用了两张, 还有一张被绯星抢走了。”


    听到春鸿叫自己“阿珂”,程珂瞟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程砚微微颔首:“好。”


    又道:“我在翡翠峪洞府存放了不少,你回去自己挑选吧。”


    待春鸿洗漱罢,程砚道:“春鸿,咱们今夜就走,可好?”


    春鸿早想走了,只是怕耽搁程砚程珂的事,闻言当即道:“好,能走赶紧走,免得夜长梦多。”


    程珂异常沉默,于是程砚与春鸿商量好,便吩咐人准备法舟,预备出发。


    法舟是巨型法舟,舒适平稳。


    春鸿自己住一个房间,她在绯星那里已经很久没有修炼了,便端坐在榻上,打坐入定,运转灵力,开始修炼。


    法舟直接停在了翡翠峪洞府。


    程珂径直回了西偏殿。


    程砚带着春鸿去了东偏殿他的住处。


    这地方春鸿来了好几次,熟门熟路的,她跟着程砚进了书房。


    程砚指着一旁的檀木柜道:“你自己挑选吧,想拿多少拿多少。”


    檀木柜上有许多小抽屉,抽屉上还贴着标签。


    春鸿不懂,老老实实道:“我不太懂这些,你帮我选些防御性的,再帮我选几张进攻性的符箓防身。”


    程砚认认真真帮她选了进攻性的引雷符和火球符,又选了风墙符、水罩符和金刚符等保命符箓,这些都是金丹以下修士可以用的,然后细细讲了这些符箓各自的用法。


    春鸿一一记在心里,她怕出错,又讲了一遍给程砚听。


    程砚耐心听她讲,遇到她讲错的,就当场纠正。


    待这些忙完,夜幕已经降临。


    程砚把给春鸿选的所有符箓都拿了出来,放入了一个崭新的储物袋里,道:“这个新的储物袋,容量甚大,你拿着用吧。”


    春鸿忙了许久,有些累,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倚在程砚身上:“如今是什么时间了?”


    在妖界,到处都蒙着一层紫雾,她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程砚把她揽到怀里,柔声道:“今日是四月十六了。”


    春鸿闻言,先是一惊,接着就有些怅然:“这么久了啊。”


    又道:“不知道师父他们发现我失踪没有。”


    程砚低声道:“绯星实力太过强横,妙音宗的护山阵法根本没有发动,妙音宗的人都以为你破境后外出历练了,倒没人想到别处。”


    “我与阿珂去找你,也一直都是秘密进行,没人知道内情。”


    春鸿闻言,放下心来。


    她只想安安静静修炼,不想出名。


    春鸿黏黏糊糊道:“我好累,我先睡一会儿。”


    程砚抱着她到了床边,见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就自顾自给她脱去外衣,解开发髻,又施了个深度清洁术,然后把她给塞进了锦被里,又帮她把长发整理好,让她睡得舒服一些,最后轻轻道:“睡吧。我守着你。”


    前些时候,春鸿在绯星那里,很少睡觉。


    绯星实在是精力过于充沛,他自己不睡,春鸿也不敢睡,生怕绯星对她做些什么。


    即使有时跟绯星一起睡,她也睡得不安稳,须得提防绯星。


    被程砚程珂救了之后,春鸿依旧提心吊胆,生怕绯星再生什么幺蛾子,一直很少睡。


    如今到了翡翠峪洞府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春鸿才敢放心大胆地睡一觉。


    此时即将堕入深度睡眠,她依旧黏黏糊糊撒娇:“哥哥,亲我一下……”


    这声“哥哥”,轻飘飘撞进程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心口又酸又烫,满溢着怜惜。


    他缓缓俯身,修长手指轻轻把她鬓发往后捋,微凉的唇小心翼翼落在她额头,浅浅一吻,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温存缱绻。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春鸿,睡吧。”


    春鸿“唔”了一声,很快睡着了。


    程砚静静坐在榻边守候,一直等到春鸿睡熟,这才在一边打坐修炼。


    西偏殿内,程珂正立在窗前,看窗外的景致。


    这景致是春鸿曾伫立在这里看过的。


    窗外那几株千年冷杉,月光下枝叶苍翠,再远一些,是连绵的凌霄宗群峰。


    一轮冷月斜挂夜空。


    四下寂静无声,只偶尔传来山风扫过林叶的轻响,以及飞鸟飞过时的叫声。


    东偏殿静悄悄的。


    感应到东偏殿内春鸿在睡觉,程砚在一边打坐修炼,程珂不禁低笑:兄长可真够傻的,都修炼到化神大圆满了,他又不肯飞升,再修炼又有何用?不如拥着春鸿深眠……


    呆子!


    转念想到自己,程珂又陷入了深思。


    兄长不肯飞升,他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不如寻些别的路径……


    可是想到春鸿,程珂的心猛地一颤。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春鸿,即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远远看着她跟兄长在一起,也是好的……


    飞升灵界,自然是好的,可是灵界没有春鸿。


    按照春鸿的修炼速度,等她修到化神期大圆满,至少得一两千年。


    想到这里,程珂不由失笑:春鸿这个笨蛋……


    春鸿彻底睡醒之后,把程砚赶到书房,自己霸占了卧室,先去泡澡,泡完澡穿着浴衣,在卧室内看从程砚书房里找到的一本修士漫游杂记。


    程珂要去程砚房里拿一样东西,谁知还没进去,就被程砚给阻住了。


    他本来还要询问原因,可是与程砚一对视,什么都明白了——春鸿在里面。


    程珂转身就走:“我去一趟落枫城,与妖界办交接。”


    他必须得走,他不走,哥哥与春鸿什么都不能做。


    程砚只是叮嘱了一句:“让各宗门把失踪的修士名字报上,与妖界归还的修士名单做好比对,剩余的应该有不少是去了魔界,须得细细查访,继续营救。”


    程珂答应了一声,本来要走了,忽然又道:“你多给春鸿点灵石,让她花用方便。”


    程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程珂总觉得还有许多话没说,站在那里思索片刻,忽然道:“哥,你想办法帮她修炼吧,按照她这种进度,要想飞升灵界,怕是得一两千年了。”


    程砚看了程珂一眼,道:“我会想法子的。”


    程珂这才放心,御剑而起,瞬息消失。


    春鸿看完那本修士漫游杂记,忽然又想看点带颜色的书了。


    她拿出绯星让程珂归还她的旧储物袋,原本是要寻一些她自凡人界带来的《春闺往事》、《隔帘花动》、《燕双飞》之类秘不示人的珍藏书籍,谁知一翻储物袋,才发现里面乱糟糟的——绯星往里放了太多东西。


    什么新衣,首饰,灵石,新的灵兽囊,甚至还放入了不少绯星自己的用具衣物。


    春鸿无奈,只得开始重新整理一遍,把她需要收起来的东西,一一理顺,放入程砚给的新储物袋。


    全都整理好后,春鸿拿起她的传讯玉板,分外感慨——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的传讯玉板了。


    从春鸿拿起玉板开始,玉板就亮个不停,全是前些日子的讯息。


    有师父林晓的。


    林晓问春鸿有没有写出新曲谱。


    还说他母亲如今情况好了许多,整理了一些旧日曲谱,等春鸿外出修行回来,要教春鸿弹奏。


    春鸿忙给林晓回讯息:“师父,我在凌霄宗寻了个灵力充沛之处修炼,约莫过完年就回去,让师祖把曲谱都给我留住,等我回去好好学习。新曲谱我也会好好写的,到时候一并拿回去。”


    有丁聆风、李雨和张江江的讯息,大都是问她在哪里,在做什么,近来如何。


    春鸿都简单回了。


    她刚回完这些讯息,传讯玉板又亮了。


    春鸿一看,居然是绯星。


    她一时有些无语,到底还是点开了。


    绯星只有一句话——“新的灵兽囊收好,我以后要用”。


    春鸿:“……”


    她一个筑基期的女修,敢留化神期的灵兽在身边?


    春鸿哼了一声,回了一个字——“滚”。


    传讯玉板很快亮了,这次绯星传来的是语音,他的声音清亮好听——“春鸿,等我”。


    春鸿回他一句:“滚蛋,敢再来,我揍你。”


    传讯玉板又亮了,还是绯星。


    春鸿恼了——再跟绯星你来我往聊下去,跟调情有什么区别——她立即动手,把绯星给删了。


    啊,世界终于清静了。


    终于闲下来了,春鸿拿起《燕双飞》,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开始读。


    这本书,是她在独山县的书肆里买的,还没来得及看呢。


    这本《燕双飞》文字清丽,语言含蓄,很符合春鸿的阅读习惯。


    她读着读着,忽然觉得不对。


    女主是镇子上私塾教书先生的女儿,男主是私塾的弟子,女主和男主青梅竹马,日久生情,青春年少,正是情动之时,便偷吃了禁果,然后各种地点,各种姿势,各种情境的偷欢。


    男主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与男主长得一模一样,也在学堂读书,也悄悄喜欢上了女主。


    有一日女主同男主在自己闺房亲热,男主临时有人找,外出办事去了,男主弟弟却假扮男主进来,与女主亲热。


    女主明明发现了,却秉持兼收并蓄,二美俱收的原则,居然假作不知。


    春鸿看到这里,再也不肯往下看了——若是被人发现她看这种书,人家会怎么看她?


    尤其是跟她一样爱看这种书的人是程珂——至今程珂还没把那本《痴女传》还给她呢——这就更怪了。


    春鸿往外看了看,发现程砚没有动静,就悄悄把这本《燕双飞》给收进了储物袋最深处。


    等回了缥缈峰雪樱岭西阁,她自己独立的住处,再细细阅读吧。


    春鸿刚把《燕双飞》收好,程砚就来了。


    程砚高高束起的乌发散发着潮湿的薄荷清香,一身雪白道袍,越发显得清瘦单薄。大约刚洗过澡,肌肤冷白细腻通透,眉如墨画,唇似涂丹,十分俊秀灵动。


    他进了就道:“春鸿,今日开始双修吧。”


    春鸿:“……”


    会不会过于直接了?


    她马上想起《燕双飞》里的情节,心道:难道这是程珂假扮的程砚?程砚的性子怎么可能这样直接不含蓄?


    春鸿心怀鬼胎,走过去伸手去摸程砚的双眉之间,看是不是程珂隐藏了那颗朱砂痣,悄悄假扮成了程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二章 金丹 程砚正要说


    程砚先是一愣, 接着反应过来,乖乖站在那里任她摸。


    为了方便春鸿够到,他还特地弯下腰。


    春鸿先是摸程砚双眉之间, 没发现凸起, 她犹自不死心, 又用指甲轻轻抠了抠,什么都没扣掉, 他那里干净平滑白皙, 简直如白瓷一般,没有程珂那粒小小的朱砂痣。


    眉毛也好看, 如同墨画, 形状好看,颜色好看。


    春鸿摸着摸着就有点走神了。


    程砚被她摸得有点痒, 抿着嘴笑。


    待春鸿摸罢, 程砚这才笑着道:“不是那种双修, 是上次在缥缈峰雪樱岭那种双修。不过需要我陪着你长期闭关。”


    春鸿一想,就明白了。


    程砚的意思应该是他来做辅助, 陪自己一起闭关, 让自己试着冲一下金丹。


    春鸿想了想,道:“好。”


    她用传讯玉板给师父及丁聆风他们传讯,说自己有了感悟,要在外闭关, 估计要等破境进阶后, 她才会回归师门。


    林晓很开心, 问她需不需要丹药之类辅助修行。


    春鸿自然都不需要。


    她觉得自己从师门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快点强大起来,也能够保护师门, 为师门出力。


    做好准备后,程砚在东偏殿卧室内设置结界,与春鸿开始修炼。


    他把手指放在春鸿后颈命门处,轻轻道:“开始了。”


    程砚的神识进入春鸿的灵脉,引导着春鸿运转灵力。


    春鸿阖目静坐。


    程砚神识探入的刹那,春鸿脊背骤然一麻。


    细密清凉却又温润妥帖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淌入春鸿的灵脉。


    春鸿只觉这股灵力自后颈命门进入,从脊柱到腰眼,再到丹田,然后又运转到全身灵脉,她的所有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处于一种清凉又酥麻的状态。


    那股灵力本来是梳理、引导她的灵力进行周天运转的,却因为程砚的灵力被双清道法的寒韵浸透,与春鸿的至阳之体交融,形成类似神交的效果,令春鸿全身每一道灵脉都酥麻震颤。


    其实以前程珂引导她进行灵力运转的时候,也有过类似效果,只是那时候她灵力低微,没如今这么夸张。


    她低声道:“哥哥,你的灵力进入,我全身都是酥麻的,这是正常的吗?”


    程砚低声道:“是正常的。因为常年修习双清道法,再加上我与阿珂都是是冰系单灵根,我俩的灵力灵脉被双修道法的寒韵浸透,所以不但灵力灵脉,而且四肢百骸,唇齿呼吸,通体肌理,都是清凉的。”


    “而你是八字全阳的至阳之体,我的灵气进入你体内,自然会有这种反应。这就是为何你我适合双修。”


    程砚的声音越发晦涩:“我也是这样的反应,甚至因为我的境界更高,反应就是你的许多倍……”


    春鸿明白了,程砚这会儿遭受的折磨比自己更深。


    她单是想象了一下,就觉得脸有些红了……


    “春鸿,专心。”


    察觉到春鸿在走神,程砚低低提醒了一声,发现无效,他便采取了行动。


    春鸿只觉得一股细如牛毛的寒冽灵力顺着肌理钻透皮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满心绮念一扫而空,她当即收敛心神,专注引导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灵力运转中的春鸿察觉到原本桎梏在筑基大圆满的瓶颈,在一股股洗练至极致的清冷灵气冲刷下,悄然发出细碎的碎裂之声。


    一般修士由筑基破境升阶,进入金丹,需层层打磨,缓缓积累,甚至要耗费数十年光阴沉淀底蕴,稍有不慎便会灵力暴乱根基虚浮,终生修为再难寸进。


    可春鸿有程砚在旁进行灵脉淬洗和双清灵力导脉,周身灵气褪去凡俗燥热,愈发澄澈精纯。


    春鸿闭目凝神,端坐原地,眉心一点灵韵微光缓缓亮起。


    她清晰感知到自身修为的蜕变:筑基境的厚重滞钝感层层褪去,四肢百骸轻盈如羽,浑身灵脉通透舒展。


    那道横亘修为进阶的无形壁垒,在极致精纯的灵力碾压下,从细微裂纹逐步蔓延,最终轰然碎裂。


    灵力震荡在春鸿丹田深处炸开。


    筑基桎梏,彻底破碎!


    磅礴浓郁的天地灵气疯狂向她汇聚而来,顺着灵脉涌入丹田。


    原本散碎游离遍布四肢百骸的灵力,此刻尽数归拢回旋凝聚,在丹田中心飞速盘旋压缩。


    灵力层层堆叠淬炼凝实,褪去气态的松散,缓缓凝结成一枚圆润剔透清光潋滟的丹核雏形。


    这一刻,春鸿的修为从筑基大圆满,踏入金丹境!


    一枚莹白剔透的金丹稳稳悬于丹田正中,通体流转着浅浅光晕,温润纯粹,灵韵绵长。


    程砚依旧端坐。


    他的手放在春鸿颈后,掌控灵力流转轨迹,稳稳护住春鸿经脉,杜绝一丝暴乱偏差,为她稳固刚成型的金丹,抚平灵脉新生的细微酸胀。


    许久之后,周身灵气缓缓收敛,天地异象归于静谧。


    春鸿长长吁出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程砚,笑容灿烂:“哥哥,我如今是金丹修士啦!”


    程砚还没来得及说话,春鸿已经扑了过来,一下子就把他给扑倒了。


    她实在是太欢喜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想亲亲程砚,咬咬程砚,让他跟自己一样欢喜,也让他疼一疼。


    春鸿扑倒程砚以后,本来凑上去要亲的,忽然发现有些不对——程砚身上洁净清新,而自己身上有点臭。


    见春鸿扭着脑袋东嗅西嗅,左嗅右嗅,跟小狗似的,程砚觉得她可爱极了,不由微笑,道:“我给你施个清洁咒吧。”


    春鸿连连摇头:“我要去洗澡。”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臭了,难以忍受,当下就跳起来,直接往浴室跑去。


    程砚笑着起身,去给春鸿准备换的衣服。


    洗澡的时候,春鸿听到程砚在外面问:“灵食还是辟谷丹?”


    “灵食。丰盛的灵食。要是能有两三壶落雪酿,那就更好了。”


    春鸿洗罢澡出来,发现外间圈椅里坐着的居然是程珂。


    程珂穿着宽松的素白道袍,懒洋洋地窝在圈椅中,见春鸿出来,也只是微微一笑,道:“兄长在洗澡,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灵食和落雪酿。”


    春鸿看见程珂,不由自主就很开心,在他对面圈椅里坐下,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程珂仿佛能读懂她的内心,当即道:“如今是真虚仙历三万八千六百五十八年冬十二月,也就是说,你是五十六年四月开始闭关,到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两年零八个月了。”


    春鸿:“……这么久啊。”


    要是在原先的世界,这么久,都够她完成大专学业了。


    不过大专好像没啥用,还得专升本,话说专升本是不是得报班,爸爸好像提过,他有学生报了专升本小班,居然得到了原题,得问问爸爸,这个小班在哪里,怎么报,贵不贵……


    程珂眼睛含笑看着春鸿。


    他对春鸿实在是太熟悉了,这家伙双修时都会走神的,这会儿一定是在走神。


    只是不知道,她在夫妻敦伦时,会不会走神……


    估计差不多了,程珂轻轻问道:“春鸿,在想什么呢?”


    “啊,我在想,小班能得到原题,会不会等我考完了,小班组织者被抓了,我的成绩也作废了——”


    看着程珂似笑非笑的模样,春鸿知道自己又走神了,而且被程珂发现了,她悻悻道:“我在胡思乱想呢。”


    程珂却不上当:“什么是小班?什么是组织者?成绩是何意?”


    春鸿一时怅然,道:“说来话长,将来我都会跟你说的。”


    程珂不再追问,却拿出一个翡翠瓶子给她:“里面有增补元气的丹药,你从今天开始,一天一粒,服完为止。”


    他又道:“你这次闭关,太耗费元气了。你都瘦了。”


    他自己跟春鸿一起修炼过,知道双清道法遇到至阳之体双修时那种酥麻蚀骨的感受。


    快三年时间,春鸿怕是耗费了无数精力与元气。


    春鸿没听懂程珂话中之意,接过翡翠小瓶,倒出一粒丹药,看了看,又闻了闻,发现丹药是黄豆大小的赤红药丸,散发着浓郁药香,便直接送入口中,端起灵茶服下。


    程珂凝视着她:“你不怕我害你?”


    “谁害我,你也不会害我,”春鸿学着他,懒洋洋窝在圈椅里,“你最喜欢我了。”


    程珂一时默然,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景致,半晌没有说话,也不理春鸿。


    春鸿也不理他,美滋滋臆想着自己若是保持金丹期修为回到原来的世界,该是多么厉害啊,到时候要不要开个中医心理诊所,专门用音乐疗愈心理疾病患者,反正一切神秘学说,都可以冠以中医之名……


    还是开个侦探事务所好了,专门接那些捉奸及为妇女儿童报仇收拾坏人的案子……


    一阵浓郁潮湿的薄荷气息袭来。


    程砚洗过澡出来了。


    春鸿当即坐直:“哥哥!”


    听到春鸿叫哥哥,程珂瞅了她一眼,也坐直了。


    春鸿对着程珂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道:“我也叫你哥哥,好不好?”


    程珂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垂下眼帘,不搭理春鸿了。


    春鸿见他耳尖都红透了,快要滴血一般,也是诧异。


    程珂也太纯洁了吧?


    若是她,就算程珂在她面前脱光了走来走去,她都不会害羞的。


    程砚打横坐下,执壶斟了三盏灵酒:“先庆祝春鸿进阶为金丹修士。”


    春鸿开开心心举盏饮了,接下来就不用程砚程珂管了,他俩是常年辟谷的,顶多是饮点灵茶灵酒。


    春鸿慢慢地吃,悠悠地喝,很是优雅安静,不知不觉吃完了一大桌菜,还饮了整整两壶落雪酿。


    酒足饭饱之后,春鸿嘟囔着:“我要回缥缈峰了。”


    程砚正要说话,程珂却已起身:“兄长,我送她吧。”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换了个封面,大家看看怎么样。红薯上已经有了狐狸番外,庆祝收藏1500时,红薯上传阿珂番外。红薯ID晋江作者平林漠漠烟如织。


    第五十三章 除夕 内有绯星番


    程砚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程珂一眼。


    这一眼复杂之极,他想程珂替他开口,又不想程珂替他开口。


    他想与春鸿结为夫妻, 长相厮守。


    他想与春鸿恩爱缠绵, 此生不离。


    他想要保护春鸿, 照顾春鸿,想要春鸿享受他拥有的一切, 快快乐乐轻轻松松地活着。


    可程砚知道, 春鸿喜欢他,却不愿意成亲。


    想到这里, 他心里一阵酸涩难过。


    双子通感, 程珂自然体会到了兄长心情,他看向春鸿。


    春鸿浑然未觉, 点了点头:“走吧。”


    她脚步轻快, 裙摆微扬, 率先出了翡翠峪洞府。


    如今正是深夜。


    一出洞府,春鸿便感到了一阵寒意——原来外面正下着雪。


    只是如今她已是金丹修为, 自然是不怕冷的。


    程砚上前, 给她披上了斗篷,戴上了兜帽。


    春鸿笑着回首看他,趁程珂专心看雪没注意这边,她踮起脚, 在程砚唇上吻了一下, 然后转身仰首, 夜色深沉,雪花飞舞,又是一年冬日雪季。


    她都不记得自己来到这异世有多少年了。


    只记得来时是七月, 天很热,家里空调从早到晚都没关过,白天太阳照得全城火热,夜晚下雨依旧闷热。


    陪着妈妈去了一趟公园,回来衣服都湿透,跟蒸了桑拿似的。


    她熬夜不睡,用手机看《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


    然后再醒来时,她就成为异世凡人界一个刚出生的小女婴。


    对了,在这个世界,她还有一个孪生弟弟,叫薛春雨。不知道薛春雨是否还活着。


    翡翠峪的冬雪落得温柔又寂静。


    洞府前的千年冷杉褪去了往日的苍翠,枝桠间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凛冽的冬日寒风掠过枝头,便有细碎雪沫簌簌落下。


    春鸿的视线向远处延伸。


    连绵起伏的凌霄宗群峰覆了一层薄雪,层峦叠嶂、巍峨殿宇隐于雪雾之间。


    这次闭关,一晃将近三年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妙音宗如今有何变化。


    春鸿有自知之明,她虽然借助程砚的助力,境界到了金丹境,可是毕竟不是实打实一天天修行得到的破境升阶,需要漫长时间进行巩固。


    同时,她境界虽然提升了,可是作为宗门主战峰缥缈峰的弟子,以音凝刃,以律御敌,以韵困阵,这些妙音宗主战弟子都应该熟练掌握的技能,她掌握得并不好。


    另外很多修士基本的法诀,比如深层清洁术,比如驱虫术,她也很是欠缺。


    还有就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作为一个从小练琴的音乐生,春鸿总有一种负罪感。


    她的问题太多,春鸿想回去好好梳理一番,再一一解决。


    程珂伸出左臂,揽住了春鸿的腰肢:“走了。”


    程砚目送春鸿离开。


    他立在风雪之中,白衣寂然,身姿挺拔,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常年不化的淡漠,无半分起伏。


    他静静目送春鸿随程珂移形换影,消失在雪雾之中。


    七百载漫长岁月,他与程珂修习无情道,早已习惯离别,视离别为凡尘常态,聚散皆是虚妄。


    寻常爱恨离别,于他们而言不过转瞬云烟,无法撼动道心。


    七百年来,除了程珂,他的长辈、师友、晚辈,一个个离开,他从来不曾感觉到什么。


    可唯独方才春鸿离去的这一刻,空荡荡的孤寂笼罩了他,他的心似沉入冰海,刺刺麻麻的痛。


    春鸿在地上落稳,这才松开了程珂。


    西阁前方的空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因为许久没有人来,雪甚是平整,如铺了雪毯一般。


    春鸿当下便要在雪毯上踩几个脚印出来,谁知雪地太滑,她差点滑到,幸亏程珂一把拽住了她。


    程珂把她揽在怀里,待她站稳,这才松开。


    春鸿看向程珂,眼睛亮晶晶,笑容灿烂:“阿珂,你看看雪樱岭的雪,是不是与翡翠峪你那个窗口看到的雪不同。”


    程珂挑了挑眉,自有一种俊俏的潇洒。


    春鸿又道:“我这里的月下之景,与你那里的也不同。我看过的,你那里的月景太过孤寂冷清。此时细雪纷纷,漫山粉白唐樱依旧盛开,雪落在盛开的唐樱花瓣上,透明得如同水晶雕就,我这里是不是美得像幻境?”


    “我真的好喜欢雪樱岭,一年四季漫山粉白唐樱盛开,再加上灵雾缭绕,是独属音修的洞天福地。”


    程珂还是不说话。


    他还记得那晚春鸿立在他的窗口看月,她喝醉了,主动亲吻自己。


    直到如今,程珂还记得那晚。


    就是在那个晚上,他体会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情=欲勃发的感觉。


    春鸿扯了这么多话,没等到程珂开口,只得催促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快说吧!”


    程珂自动请缨来送她,一定是有要紧的话要与她说。


    “进去说吧。”


    “好。”


    春鸿很久没有回西阁了。


    她一进去,就指挥程珂施了个彻底的除尘术和清洁术,又重新换了长榻上的锦褥和靠垫,这才请程珂坐下。


    程珂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道:“需要我留下保护你么?”


    春鸿摇了摇头:“你能护我一时,能护我一世吗?”


    “你和大程已经帮我太多了,许多事情我还是得自己去面对。”


    “你们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必管我。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程珂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施展移形换影离开了。


    春鸿坐在长榻上,看着程珂消失的地方,半晌没有动弹。


    她知道程珂要说什么。


    程珂想问她,为何不与程砚成亲,长相厮守。


    而程珂也知道她的答案。


    她不想成亲。


    她喜欢程砚,可是她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想要修行,想要看看这个异世,想要走得更远,想要找到回家的路。


    而成亲,只会把她禁锢在原地,也会阻碍程砚飞升之路。


    不知过了多久,春鸿轻笑一声,取出许久没有碰过的月琴,先是调了调琴,便开始弹奏。


    弹奏的间隙,她用纸笔记谱。


    这首曲子原是西班牙古典吉他曲目,翻译为《海屿少年》,春鸿把它改成月琴曲谱。


    她起初弹得断断续续,后来便越来越娴熟。


    这首西班牙民谣风古典吉他小品,整体气质温柔澄澈、空灵治愈,曲风干净温润,旋律舒展绵长,像晚风拂过海面,冷月铺落沧波。


    春鸿弹着弹着,自己就融入音乐的情境之中。


    没有浓烈的悲喜,只有如海般安静包容的情愫。


    清冷,孤静,温柔交织在一起,清冷孤寂之中藏着绵长温柔与无人知晓的怅惘。


    这就是她此时心境的真实写照。


    程珂并未立刻离开。


    他立在满岭风雪之中,聆听春鸿的琴音。


    桎梏已久的境界出现了一丝缝隙。


    程珂知道自己要破境升阶了,不再停留,立即施展幻影移形,离开了雪樱岭。


    雪樱岭东阁窗子开着,林晓立在窗内,静静听着春鸿弹奏。


    他也有了破境之意,待天亮见了春鸿,便开始闭关修炼。


    雪停之后,春鸿开始了忙碌的生活。


    她虽然已进入金丹境,但是基础太差,所以白天依旧跟着一群炼气和筑基音修上课。


    因为林晓闭关去了,所以她晚上跟着林夫人上琴课。


    转眼间一年时间过去了,又到了除夕夜。


    从除夕到正月初五,妙音宗弟子放假六日。


    林夫人已经与林宗主正式和离了,儿子林晓也在闭关。


    师父闭关,有事弟子服其劳,春鸿就陪着师祖林夫人过除夕。


    她白日陪着林夫人踏雪寻梅,晚上读话本给林夫人听,倒是忙忙碌碌过了一日。


    子时过后,春鸿服侍林夫人睡下,御剑去了妙音宗宗门那里,与张江江、李雨和丁聆风会合,四人御剑去了青枫浦的寒山酒肆。


    即使是风雪漫天的除夕夜,酒肆中也热闹非凡。


    壁炉里火光熊熊,甚是温暖。


    音修们聚在一起,有的弹琴,有的跳舞,有的掷骰子,有的猜拳,有的饮酒闲话,各得其所。


    春鸿四人自然是饮酒闲话。


    说到宗门中事,张江江低声说起了妙音宗宗主的异常:“有人说前段时间在魔界看到了咱们宗主,不知道他老人家去那里做什么。”


    丁聆风道:“难道他那个传说中的情人,就在魔界?”


    春鸿最爱听八卦,忙剥了个橘子,分给大家,道:“宗主有情人吗?有没有人见过?”


    李雨接过橘子,撕去上面的白丝络,慢悠悠道:“据说是凌霄宗的叛徒,好像姓苏,是单灵根的天才女修,只是不知为何叛出凌霄宗,归附了魔界。”


    闻言丁聆风与春鸿对视一眼——她们可是知道这位苏清莹的,她先是与其师凌霄宗原宗主谢韫之相好,又与谢韫之一起救了被两位程道君擒住的魔皇幽朔,带着幽朔叛逃去了魔界。


    这些事,在凌霄宗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可是大家都知道。


    春鸿又拿了个橘子开始剥。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几年没有苏清莹的消息,她都把这个大女主给忘记了,如今居然得知林晓的爹与苏清莹好上了。


    春鸿想起《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苏清莹是经由在情场上俘获三界大佬及各宗门宗主门主之类,最终统一三界,成为三界女皇的。


    苏清莹如今与林宗主好上,对妙音宗到底意味着什么?


    妙音宗是个战斗力不强的音宗,唯一能被苏清莹瞧上的就是灵力浓郁的缥缈峰了。


    只是缥缈峰是林夫人的陪嫁,早早就给了林晓,林宗主并不能做主。


    想到这里,春鸿轻轻道:“咱们宗主年纪又大,境界又不高,战力又不强,苏清莹看上他什么了?总不会是缥缈峰吧?可是缥缈峰主人并不是林宗主啊!”


    张江江、李雨和丁聆风闻言,都有所触动,四人一时陷入沉默。


    到了最后,还是李雨道:“等师兄出关,再跟他商议此事吧。”


    丁聆风觉得气氛太沉重,便试着转移话题:“你们听说了吗?凌霄宗的大程道君和小程道君前段时间闭关,度过雷劫,如今出关了,他们都破境升阶了!”


    春鸿闻言,心中欢喜:“化神破境升阶就进入炼虚,可是炼虚修士不是要飞升灵界吗?”


    丁聆风也是纳闷,道:“说来奇怪,听说那天翡翠峪洞府确实迎来了双倍的雷劫,两位程道君的确进入炼虚期,至于他们为何还留在仙界,谁也不知道啊,也没人敢去问他们。”


    春鸿闻言,心理一动。


    她此时好奇心爆棚,恨不得立刻问问程珂,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鸿一向行动力超强,她当即取出传讯玉板,给程珂传了一句话:“在吗?”


    那边几乎是瞬回——“在”。


    春鸿当即又写了几个字:“我想去看你们。”


    那边回了四个字——“你在哪里”。


    “青枫浦西头的寒山酒肆。”


    “等着,我去接你。”


    “你别露面。”


    “知道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春鸿有点坐立不安。


    上次她也是在青枫浦等程砚程珂,结果却被绯星给掳走了,还被吓了半死,差点在逃走时坠楼自尽。


    这次又是相似的场景,春鸿自然有点草木皆兵——总不能旧事重来吧?


    她取了张上次从程砚那里拿的引雷符出来,捏在手里,犹嫌不足,又拿了张火球符出来,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


    这边丁聆风已经说起了妙音宗弟子春季出去历练的事。


    原来妙音宗一向有传统,每年春季要派弟子外出历练,三年一轮,各峰弟子都会轮到。


    因为张江江和李雨分别是执法峰和缥缈峰的管事弟子,春鸿和丁聆风自然是问他俩内情。


    李雨道:“缥缈峰这次是去与南荒接壤的灵城,猎杀混沌兽,取其血浆。”


    张江江道:“执法峰是去北境收购沧溟铁。”


    春鸿经历过上次找蔡庄炼制琴中剑,知道不管是混沌兽的血浆,还是沧溟铁,都是妙音宗炼制琴中剑和琴弦的材料。


    她想起自己的琴中剑用了这么久,已经经受不住金丹修士的灵力了,须得重新铸造,最好是能把程珂给她的那把水晶小剑也给炼制进去。


    四人正在闲话,春鸿的传讯玉板亮了亮。


    春鸿拿起一看,是程珂的传讯,就两个字——“出来。”


    她抬头向窗外看去,却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红衣女子正在窗外立着,见她看来,那红衣女子对着春鸿抬了抬下巴,便走开了。


    春鸿认出红衣女子乃是程珂所扮,心中满是欢喜,当下就坐不住了,起身道:“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回去时不必等我了!”


    说罢,她急急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发在小红薯的狐狸番外~还想看谁的番外,可以去红薯给我留言,晋江会晚一点。假如春鸿回到原来的世界之绯星篇春鸿白天在家刷某音某书,晚上用手机上绿江看小说,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门。妈妈以为她是因为没考上音乐学院难过,忙用微信给她转了1888,让她跟同学出去玩。春鸿没点接收。她知道因为自己这几年去江城跟着音乐学院教授上小课,租房费、课时费、小三门补习费,再加上买琴的钱、租琴房的钱和生活费,家里已经花了很多钱了。爸爸妈妈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能有多少钱?家里积蓄怕是被自己花得差不多了。爸爸拿过春鸿的手机,替她点了接收:“爸爸妈妈想吃烧烤了,你去买了拿回家。”妈妈又加了句:“再买三杯蜜雪,咱们一家三口一人一杯,我跟你爸要无糖的。”春鸿知道自己再不出门,爸妈都要疑心自己抑郁了,只得刷牙洗脸,换上背心和牛仔短裤就出了门。 仙界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眼前的人间烟火,才是真实的世界。春鸿现在门口的烧烤店点好餐付了账,约定好十五分钟后来拿,就去了蜜雪排队。她提着三杯饮料又去烧烤店取餐。片刻后,春鸿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蜜雪喝着,慢慢往家走。湿热晚风裹挟着街边烧烤的油烟味,漫过浮躁的夏季夜空。街边路灯昏黄,夜市摊贩的叫卖声,路人的说笑声,车辆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是最庸常不过的人间烟火。春鸿指尖捏着微凉的塑料杯壁,吸了一口无糖柠檬水,清酸凉意压下心底连日的沉闷。她一手提着鼓鼓囊囊的烧烤纸袋,一手拿着饮料杯,慢悠悠往家走。刚走到小区对面,春鸿就看到自家小区外面挤了许多人。春鸿最爱看热闹,当即加快脚步,走到跟前去看。看清楚圈中人的瞬间,晚风骤停,周遭嘈杂的人声瞬间变得遥远模糊,盛夏的燥热尽数褪去,极度的震惊瞬间席卷春鸿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僵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绯星?难道异世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人群正中央,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墨发赤瞳,薄唇淡绯,肤色冷白,五官浓烈逼人,耳畔一对赤金红宝石耳环随着他张望的动作晃晃悠悠。他的身上穿着件玄色暗纹道袍,袖子卷了上去,露出左腕上一对赤金镶红宝石手钏,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缥缈妖雾。是妖王绯星!围观的人被他的容貌和古装造型吸引,纷纷举着手机拍照录像,赞叹声不停。“这cos也太绝了吧!建模脸!”“古风男神实锤了,气质太仙了!”“造型好精致,完全不像普通人!”……绯星的视线精准锁在春鸿身上,微微一笑:“春鸿!”他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走到春鸿面前,笑容灿烂:“春鸿,我抓到你了!我就知道,跟着大程小程,一定能找到你!”


    第五十四章 布局 春鸿出来后


    春鸿出来后, 没见到程珂。


    她左右看看,发现远处有两个勾肩搭背的散修走过。


    不是程珂。


    春鸿心中一阵慌乱,忙道:“阿珂!”


    北边的一株百年青枫后转过一个红衣黑裙的身影。


    春鸿忙跑了过去, 她跑得太急, 一下子撞进了程珂怀中。熟悉的冷冽清凉气息一下子笼罩了春鸿。


    她的鼻子凑到程珂怀中, 悄悄吸了好几口,已才推开了他, 仰首笑盈盈道:“咱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刚好用玉板给你传讯,你正好也拿着玉板给我回信, 已不是心有灵犀是什么?”


    程珂瞟了她一眼, 低声道:“傻瓜。”


    春鸿:“我就是傻啊,才不怕你说呢!”


    程珂看了看身侧的春鸿, 春鸿还带着些婴儿肥, 脸颊这这嫩嫩的, 他颇想凑过去咬一口。


    不会很重,就是那种将要留下牙印, 却没有留下牙印的程度。


    春鸿忽然停下脚步, 从怀里取出了一个漂亮的这瓷瓶子:“阿珂,你要不要尝尝我师祖亲手酿的梨樱酒?可甜可香了!”


    程珂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幽深。


    春鸿以为他是嫌弃, 举着这瓷瓶子的手收了回来, 嘟囔道:“你不喝算了, 我师祖就没做几瓶,只给了我三瓶,我自己喝了一瓶, 觉得好喝,才给你的……”


    程珂伸手把这瓷瓶子接了过来。


    大约是刚从春鸿怀中取出来的缘故,瓶子还是热乎乎的。


    他拔开瓶塞,喝了一口。


    过于清甜,酒味不浓。


    不过很好喝。


    程珂又喝了一口,摇了摇,发现已瓶酒的量太少了,就把瓶塞塞了回去,把酒收了十来。


    “好喝吧?”春鸿笑盈盈看他,“我也学会酿梨樱酒了,以后你想喝,尽管跟我说,管够。”


    “好。”程珂答应了一声,忽然道,“你不是得了三瓶么?还有一瓶呢?”


    “那一瓶我准备给你哥哥呢,”春鸿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你哥哥在哪里?”


    已时候已经走到了僻静处,程珂揽着春鸿,预备移形换影。


    瞬息之间,两人已经到了翡翠峪洞府。


    程珂牵着春鸿的手:“我哥在里面。”


    春鸿随着他进了东偏殿书房,却见程砚正仰首对着一张悬挂在墙壁上的苍渺大陆舆图出神,便走了过去,立在一边看着。


    她发现舆图上,标着凌霄宗的地方,贴了一粒月光石,闪闪发光。


    再细看的话,春鸿发现魔界的天魔城也贴了闪闪发光的月光石,而妖界的妖京和与南荒接壤的灵城,则各自贴了一粒不会发光的小石头。


    程砚轻轻道:“已些是已段时间我派人追踪到的一些消息汇总,贴了月光石的两个地点,苏清莹都在那里的特殊方位埋了东西;贴了小石头的地点,苏清莹都派人去踩点了,还没有去埋东西。”


    春鸿闻言,想了想,道:“已四个地点有什么相似点?”


    程砚道:“我与阿珂总结过了,最明显的相似点,是她选定的地方,灵气都特别浓郁。”


    春鸿思索片刻,已才道:“我刚听说,我们妙音宗的林宗主,与苏清莹偷偷好上了。”


    程砚看向春鸿,眼睛很亮:“妙音宗缥缈峰,在太虚真境,灵气浓度仅次于翡翠峪。”


    两人都不说话了,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


    春鸿心跳很快,声音很轻:“苏清莹在凌霄宗和天魔城都埋了什么?”


    程砚道:“因为怕打草惊蛇,我只是把地点给标了出来,并没有挖出来看。”


    春鸿又问道:“已些时日苏清莹又有什么动向?”


    “她先是派了魔将扮成修士去了灵城,就是已里——”程砚在舆图上指给春鸿看,又顺手往上贴了一粒小石子,“我估计她很快也去灵城。”


    春鸿瞧着标出的五个地点,总觉得莫名的熟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十来。


    她正在想心事,忽然嘴唇一凉——她舔了一下,甜甜的,香香的,是剥好皮的水蜜桃。


    春鸿咬了一大口,入口即化,香甜如蜜。


    她看向喂她吃水蜜桃的程珂:“还要,再来!”


    程珂又喂她吃了一口。


    春鸿就有意见了:“我爸……我爹都是切成片,用叉子扎着喂我吃的。”


    程珂冷笑:“我又不是你爹,能喂你吃,已经是我太善良了。”


    已水蜜桃实在是太好吃了,简直是春鸿有记忆以来吃过最甜蜜最好吃的水蜜桃了,她腆着脸看程珂:“爹!”


    程珂:“……”


    他嘟囔了一句“我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却拿着桃子出去了。


    程砚手握成拳,遮在鼻端,无声地笑。


    春鸿脸皮极厚,又去扒拉程砚:“大爹,小爹给我切水蜜桃去了,大爹您让人给我准备一碗饺子吧,我们北方人大年初一早上要吃饺子的。我爱吃羊肉萝卜馅的。”


    她知道异世也有饺子,只不过都是用来祭祀,很少有人吃。


    春鸿在原先的世界,因为小时候刚会吃饭的时候,她爸爸图方便,老是给她煮三全的小饺子,以至于她长大后最讨厌吃饺子。


    而她家的规矩,大年初一第一顿就是煮饺子,烦死人了。


    不过到了异世,已么多年没吃过饺子,又正好赶上大年初一,她忽然好想吃好想吃。


    天快亮了,新年第一天,她要对着异世对她最好的人许愿,说不定能实现呢。


    程砚盯着春鸿,发现她明明在笑,可是眼睛却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泪雾,心脏不由一颤,忙柔声道:“好,我让人去准备。”


    春鸿眯着眼笑了,抱着程砚的胳膊:“哥哥最好了,我最爱哥哥了!”


    程砚又好气又好笑:“以后别叫……爹,好恶心。”


    春鸿瞟了他一眼,道:“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她知道了,叫程砚“哥哥”,他会心软;叫程砚“大爹”,他会恶心。


    吃完一大盘水蜜桃切片后,春鸿又开始就着落雪酿吃饺子。


    程珂闻不得饺子味,去了西偏殿。


    此时东偏殿就剩下春鸿和程砚。


    春鸿吃饺子,程砚坐在一边陪她,慢慢饮着春鸿送他的梨樱酒。


    吃罢饺子,春鸿把剩下的落雪酿一饮而尽,脑袋晕晕乎乎,却依旧道:“我先去洗漱一下,吃完饺子嘴里气太大了,熏死人了……”


    她在青枫浦那边就喝了不少酒,到已边又喝了两瓶,已会儿酒意上涌,脑袋眩晕迷糊,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了。


    程砚扶着她去了浴间,看着春鸿忙忙碌碌,先用洁牙膏刷牙,又用薄荷液漱口,还特地洗了脸,忍不住道:“春鸿,我教你深度清洁术吧!”


    “好啊,”春鸿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已种传统的清洁方式,我已叫‘对传统的固守,对传承的坚持’。”


    说着她忽然笑了十来:“已是我们家门口有一家传统鸡蛋糕店的宣传语。”


    程砚静静看着春鸿,把春鸿的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早就发现春鸿的异常了,尤其是春鸿喝醉和偶尔放松警惕的时候,经常会说一些与他知道的春鸿的过往不一致的话。


    春鸿洗漱罢,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嘴巴都要不听使唤了:“我要睡了,睡醒我还得去灵城,我们缥缈峰弟子要去灵城进行春季历练,我还得猎杀混沌兽取血浆……”


    她扑在床上就睡着了。


    程砚刚把春鸿安置进锦被里,外面就传来程珂的声音:“兄长,把她的储物袋拿出来,我看看她的琴和剑。”


    程砚没说话,却从衣架上春鸿的衣服里找到了储物袋。


    他抬手往外推了一下,储物袋就平平地被推了出去,甚至自己穿过屏风,径直去了外面。


    对他们兄弟来说,已只是简单的驭物术罢了。


    在榻上坐着的程珂伸手接过储物袋,忽然道:“春鸿设了禁制。”


    对他已样的高阶修士来说,春鸿设的已种禁制跟没设差不多。


    程珂伸手进去,拿出了春鸿的琴和他送春鸿的那柄水晶小剑,口中道:“咱们闭关的已段时间,春鸿还真是出息了,连设禁制都学会了,好聪明!”


    程砚坐在床边,声音轻渺,却依旧清晰地传到了程珂耳朵里:“春鸿要去灵城参加缥缈峰的春季历练,任务是猎杀混沌兽取血浆。”


    程珂原本在看春鸿的月琴,闻言动作一顿:“崔舒应该已经赶到灵城了。”


    沉默片刻后,程珂道:“我去找蔡庄。”


    程珂十身,把春鸿的储物袋又推了过去。


    储物袋慢悠悠进了屏风后,落入了程砚手中,而程珂已经御剑离开了。


    春鸿终于睡醒了。


    她蜷缩在被窝里,闭着眼睛问程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饮酒的,可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在原先的世界,她家族男性长辈中,因为酗酒,有好几个人都是不到五白就离开了人世。


    程砚端了一个翡翠盏过来:“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现在是初二早上了。”


    春鸿裹成一团,在床上滚来滚去:“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饮酒了,我二叔、三叔、五叔,都是因为酗酒早早就去世了的。”


    程砚在床边坐下:“十来喝解酒茶。”


    他记得春鸿在凡人界,她爹爹是独生子,她家没有什么叔叔姑姑,就是单门独户一家四口。


    春鸿在裹着被子滚了太多圈,已经把自己裹成粽子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程砚只好把手中的翡翠盏放下,过去一层层剥开粽叶,把春鸿给剥了出来。


    他给春鸿理了理乱糟糟的抹胸,动作却忽然顿了顿——春鸿不是早就筑基了么,怎么还在发育?


    片刻后,程珂给春鸿穿上中衣,系好衣带,扶她坐了十来,一手扶在她后腰,一手端过翡翠盏,喂她喝下解酒茶。


    灵茶入喉,清润甘甜瞬间漫开,后味是浓郁的薄荷气息。


    宿醉带来的昏沉缓缓消散,浮躁眩晕一点点平复下来。


    春鸿用手扶着脑袋:“哥哥,我想泡澡……”


    “好。”


    “多加点薄荷精油。”


    “好。”


    “再加点紫草精油。”


    “好。”


    春鸿喜欢在程砚已里泡澡。


    已里设施完善,除了有各种香香的精油和香胰子,水是矿泉水,还会自动加热,水波还有按摩功能——真不知道程砚已个大男人,怎么已么会享受?


    春鸿记得程砚还没醒来的时候,她在已里洗过澡,其实就是简单的大浴室罢了,好像就是程砚醒了后,已里才变得如此舒适而且用具齐备的。


    春鸿泡澡的时候,程砚去了书房。


    自从上次从程珂那里得知春鸿的真实想法,知道她不愿意嫁给自己,即使再想要,程砚也压抑自己,不再与春鸿进行夫妻间的亲密之事。


    那样对春鸿太不公平。


    程砚继续盯着舆图思索。


    他试着把缥缈峰、凌霄宗、灵城、妖京和天魔城用线连接十来,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说:


    收藏快1500了,提前庆祝,红薯今晚放阿珂番外,ID是晋江作者平林漠漠烟如织


    第五十五章 阵法 春鸿走了过


    春鸿走了过来。


    她立在程砚旁边看了一会儿, 忽然道:“如果把剩下两处也补上,看着像是北斗七星。”


    程砚闻言,略一思索, 指尖抬起, 一条银白线条骤然出现, 开始沿着缥缈峰、凌霄宗、灵城、妖京和天魔城等地点连线。


    沉吟片刻后,程砚又抬手点了两处地点, 线条连上后, 整片仙界疆域瞬间化作一副天穹星象,规整得令人心惊。


    春鸿盯着舆图上首尾相连的线条, 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七个地点的排布……看上去有点像北斗七星……”


    程砚低声为春鸿解答:“正是北斗七星。”


    他指尖轻点图上各处地点, 为春鸿讲解道:“若是北斗的话,那妖京对应天枢, 天魔城对应天璇, 南边接壤南荒的灵城便是天玑, 与凡人界接壤的珑城恰好是天权。”


    程砚继续顺延推演,目光扫过剩余三处地界:“凌霄宗主峰为玉衡, 北境的永乐城为开阳, 缥缈峰摇光收尾。”


    七处疆域落点完美契合北斗七星站位,斗魁方正,斗柄规整,没有半分偏差, 绝非自然造化能够形成。


    春鸿静静立在一旁, 安静旁听着他的分析, 眉头微蹙,默默将这诡异的对应关系记在心底,思索着苏清莹到底想做什么。


    她记得小说《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其实是一个恩批文, 有点带颜色那种,女主苏清莹就是喜欢搞颜色,所谓的事业心是通过驯服三界大佬成为裙下之臣,最后成为三界女皇。


    春鸿还记得自己边看边吐槽,这个三界女皇听着挺宏大,其实不过是个名头,所谓三界女皇更像是魔皇幽朔的傀儡,背后真正做主的是魔皇幽朔。


    那现在苏清莹布这个局,到底是她自己的意愿,还是魔皇幽朔的想法?


    程砚神色凝重,心底的违和感层层叠加。


    整片仙界的核心疆域,竟精准对应天穹星象排布,规整得近乎诡异。


    这应是人为刻意布局。


    可是横跨万里疆域,耗费无尽岁月铺垫,布这个局,布阵之人到底有何用意。


    一阵脚步声传来,身着月白道袍的程珂缓步走了进来。


    程珂走近看清星图,很快洞悉关键,轻轻道:“这不是简单的星象对应,这是七星阵眼。我派人探查过已经被苏清莹动过的天魔城暗脉和凌霄宗暗脉,她动过的地方,地底都有极强的人为扰动,脉息同源,规制统一,像是有人在此刻阵奠基。”


    程砚立刻与之对接思绪,眉目沉冷:“不止如此,这两处阵眼深处藏有极淡的朱砂残痕。世人布阵皆为夺气运,固修为,镇三界,可这阵法隐隐在贯通位面气息,反倒像是……在开路。”


    二人低声对谈,层层拆解疑点,从阵法格局、脉息异动到朱砂印记,步步推演着幕后之人的诡异目的。


    春鸿始终沉默旁听。


    她听不懂太深的阵法门道,却牢牢记住了每一处线索,心底不由自主再次绕回到苏清莹身上。


    春鸿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若这阵法真是苏清莹所布,她这样布局,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因为原著中,苏清莹根本没有布什么局。


    她只用睡服大佬,就自然得到一切,根本无须布局。


    春鸿想起自己即将随着缥缈峰同门去历练的地方,正好也是舆图中与南荒接壤的灵城。


    她记得自己睡前听程砚说,他派人探知苏清莹派了魔将扮成修士去了灵城,估计苏清莹很快也会去灵城。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这次去灵城,要悄悄关注苏清莹的踪迹,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世界其实已经被改变了。


    在原书中,大程小程根本只是偶尔存在于人们的谈资中,早早飞升灵界的仙界大能。


    可是如今大程小程还好端端在她身前立着呢。


    在原书中,崔舒在仙魔大战中身死道消,不见消息,可是如今他还好好地在闭关——咦,不对,崔舒还在闭关?


    春鸿当即问程珂:“阿珂,崔舒还在闭关吗?”


    程珂与程砚对视一眼,然后转身看向春鸿:“你问崔舒做什么?”


    春鸿想了想,道:“我关心他,不行吗?”


    程珂酸溜溜道:“他去灵城,追查苏清莹派往灵城的魔将踪迹去了。”


    春鸿闻言,当即道:“他出关了?他现在是什么境界?是不是比我低?难道他要叫我一声薛师姐?”


    程珂发现春鸿眼中没有丝毫的儿女私情,只有对境界超过崔舒的期待,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些,道:“你想得美,凭借崔舒的资质,在整个太虚真境,还没人能超越他的修炼速度,你还差的远呢!”


    春鸿悻悻道:“我知道,我是借助阿砚之力,这才破境进阶成为金丹修士的,其实实力不济,不用你提醒。”


    程珂:“……”


    崔舒是他事实上的亲传弟子,他只是称赞崔舒的资质,倒也没有拉踩春鸿的意思。


    春鸿好奇心实在是太强了,追着程珂问:“那崔舒到底是什么境界了?”


    程珂心里又酸溜溜,不搭理她,转到一边去了。


    程砚微微一笑,道:“他如今是金丹中期,比你高一个境界。”


    他接着又道:“春鸿,你不必与崔舒比较,像崔舒这样的修仙天才,太虚真境几百年也难得一见的。你按照自己的规划和节奏,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走自己的路就行。”


    春鸿听了,觉得程砚的话甚是合她心意,她当即凑过去,把脸贴到程砚肩旁,撒娇道:“还是阿砚最会说话了,不像某些人,心又坏,嘴又毒,最讨厌了!”


    程珂凑过来揪住春鸿的耳朵,把她从程砚身边拽走:“你跟我说说,你说的‘某些人’到底指谁?‘心又坏,嘴又毒,最讨厌’说的到底是谁?”


    春鸿笑嘻嘻挣扎着,反过来拧程珂的手臂,可惜筋肉硬邦邦,她根本拧不动,干脆就去拧程珂的脸,与程珂闹成一团:“谁对号入座,就是谁心虚,说的就是谁!”


    程砚含笑看着他们玩闹,索性在圈椅内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二人纠缠嬉闹的身影上。


    阿珂俢的是无情道,至今尚保持元阳之身,对男女之事并不上心,对春鸿虽然格外在意,却更像是两个小孩子爱凑在一起拌嘴打闹。


    春鸿在翡翠峪洞府盘桓了好几天,眼看着初五要到了,她当即就要离开。


    程珂含笑道:“春鸿,你看看你的储物袋,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春鸿忙去看储物袋,却发现自己的月琴和程珂送的水晶小剑不见了,顿时慌了:“我好几天没碰我的琴了,总不会是丢了吧?”


    她在翡翠峪洞府实在是过得太逍遥自在了,这几天根本把每天都要练琴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谁知琴居然不在了。


    春鸿狐疑地看向程珂,见他笑吟吟看着自己,当即明白了,笑着道:“阿珂,快把我的琴交出来吧!”


    程珂负手而立,一脸正经:“谁见你的琴了?你自己的琴,居然还能丢,你也太不用心了。”


    春鸿急步上前,围着程珂转圈摸索,伸手就要去掏他的袖子,却被他轻巧侧身躲开。


    她扑了个空,当即乖乖央求道:“阿珂,我马上就要动身离开了,你快还给我吧,求你了!”


    一旁的程砚静静看着,眼底含着浅淡笑意,并不插手二人嬉闹。


    又逗了春鸿一会儿,程珂这才缓缓抬手。


    灵光流转间,春鸿那把月琴悬浮半空。


    春鸿一招手,月琴就轻轻落进她怀中,她连忙抱紧,指尖抚过琴弦,清晰察觉到琴身涌动的灵力远比往日精纯厚重,气息全然一新。


    “我的琴……不一样了,灵力变强了好多。”春鸿诧异抬头,满眼惊奇。


    程珂别开脸,似是漫不经心道:“你再看看你的琴中剑。”


    他专程去凌霄宗炼器峰,寻炼器大师蔡庄出手,不但修补了春鸿的月琴,还将春鸿月琴里原本的琴中剑与水晶小剑炼化在一起,又辅以天外碎玉、寒渊晶髓、混沌兽血晶等一众稀有灵材,日夜熔炼锻打,重铸出一柄全新的琴中灵剑。


    春鸿闻言,忙伸手抽出琴中剑。


    她的小剑也变了,剑身澄澈通透,流转着水一般莹润的流光,灵气萦绕四周,轻灵又暗藏锋锐。


    春鸿试了试,发现小剑与自己的联系更加紧密,用时更加得心应手。


    她欢喜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抬眼看向程珂:“阿珂,你——”


    春鸿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她低头抚摸月琴和小剑,低声道:“以前只有爹娘对我这么好,如今有了你和阿砚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的。谢谢。”


    春鸿抬手抹了抹眼泪。


    她是独生女,爸妈对她爱若珍宝,可爷爷奶奶更爱姑姑家的表姐表哥,她知道的,没有人能无缘无故获得很多很多的爱,所以要珍惜爱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春鸿收起琴剑,起身抱着程珂,低声道:“多谢你,阿珂。以后我也会对你好的。”


    程珂别别扭扭道:“真的吗?”


    “真的。”春鸿斩钉截铁道。


    程珂睨着春鸿:“那你写个字据,再摁上手印。”


    春鸿一下子破涕为笑:“谁理你呢!”


    程砚道:“我画了些金丹修士能用的高阶火球符与引雷符,装进你储物袋里了,你去灵城须得小心一些。”


    春鸿心里酸酸的,走过去抱着程砚,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阿砚,谢谢你。”


    程珂立在一边,心道:若是春鸿也来亲我的脸颊……


    想到春鸿柔软温暖的嘴唇的触觉,程珂心里一时有些乱。


    事实证明程珂想多了,春鸿摆了摆手:“我走啦,阿砚阿珂小哥哥再见!”


    她就这样潇洒出门,御剑离开。


    作者有话说:


    收藏满1500了,好难啊,想哭~原载于小红薯的阿珂番外奉上,还想看谁的番外,尽管留言~假如春鸿回到原来的世界之阿珂篇春鸿爸爸和妈妈在看电脑上的高考录取结果。“西南道法学院,道音系……我记得咱们没报这个学校啊,难道是调剂过去的?”春鸿爸爸喃喃道。“这是什么学校?怎么没听说过,”春鸿妈妈也很纳闷,“道音系是干嘛的?”春鸿爸爸当即拿起手机查了起来。春鸿抱着狐狸凑了过去:“一年学费多少?在哪个城市?什么时候开学?”她其实还挺开心的。春鸿爸爸道:“学费倒是不贵。在西南部,八月底开学。”春鸿妈妈忙问道:“西南?哪个城市?通高铁吗?”她在高铁部门上班,用通勤证可以免费乘坐高铁某些线路。春鸿爸爸一边查,一边道:“西南道法学院,位于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原始森林里,乘坐高铁过去,需要多次转车,不如直接坐飞机去拉萨,再从拉萨包车去林芝,然后学校有专车在林芝接学生。”春鸿妈妈看着爸爸的手机,嘟囔道:“那我不就没法去陪读了?”春鸿爸爸笑了起来,在探头过来的春鸿脑袋上揉了揉:“春鸿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该给她自由了,你别去陪读。”春鸿妈妈很是失落,看到春鸿还抱着她那个奇形怪状的小狗,就道:“春鸿,你快把狗还给你同学吧,总不能开学了还抱着狗去上大学。”春鸿答应着,抱着狐狸出去了。回到房间,春鸿把狐狸放到懒人沙发上:“绯星,你说你跟大小程过来的,他们现在在哪里?”狐狸不理她,窝在沙发里。春鸿抱起他用力摇了好几下,狐狸都不为所动,春鸿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只好作罢。转眼间要开学了。春鸿爸爸和妈妈请了假,陪着春鸿去了林芝。到了通知书提示的地点,果真有一个男孩子举着“西南道法学院新生接待处”的牌子在那里等着。春鸿定睛一看,大大杏眼笑成了弯月。那少年看了过来,一眼看到春鸿一行人,眼睛一亮,当即迎了上来:“家长,您是带新生到我们西南道法学院来报道的吗?”春鸿爸爸和春鸿妈妈打量着这个男孩子,发现这男孩子约莫十六七岁模样,比春鸿还小一点,个子高高的,眉眼俊秀,眼尾上挑,眼睛不大,黑黑的还挺好看,不愧是道法学院的学生,乌黑长发用黑色丝带高高束起,额间绑着黑色抹额,还穿着黑色道袍,跟个小道士似的,看起来俊秀干净,气质清新。这男孩子很热情:“我姓程,各位叫我小程就好。”他瞟了春鸿一眼,很快就移开视线,看向春鸿妈妈:“阿姨,您是不是有高原反应?这是我们学院专供的缓解高原反应的水,您喝下就好了!”这个叫小程的学生递了一瓶水给春鸿妈妈。春鸿妈妈接了过来,没有立即拧开盖子喝下。小程就当面拧开一瓶,咕咚咕咚喝下,道:“阿姨,这个水很解渴的。您放心喝吧。”他又递了一瓶给春鸿爸爸。看了春鸿一眼后,他又递了一瓶给春鸿,还特地替春鸿拧开了瓶盖。等春鸿爸爸他们喝完水,小程接过空瓶子,又等着春鸿喝完,把空瓶子全收集起来,送到了一边的垃圾箱里。春鸿妈妈喝了这瓶水后,方才胸闷头晕头疼的高原反应顷刻消散,浑身舒畅,再无半分窒闷之感,身上也轻松舒适起来。她笑着道:“这水在哪里能买到?我回家时多买点带回去。”“这个水市面上不流通的,”小程引着他们往学校大巴那边走,“阿姨别客气,您若是喜欢,留个地址,我给您发过去。”春鸿闻言,瞄了他一眼。小程朝春鸿眨了眨眼。春鸿抿着嘴笑,拿出手机玩。小程见了,也拿出手机:“这位学妹,扫码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眼睁睁看着春鸿跟这个小程互相加了微信,春鸿爸爸和春鸿妈妈相视一看,眼神都有些复杂。他们知道春鸿好看又可爱,可是这小程学长第一次见面,就要加春鸿微信,也真够主动的。加好微信,春鸿当即问程珂:“阿珂,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程拿起手机打了个一行字:“回头我跟你细说。”


    第五十六章 历练 崔舒身侧立


    缥缈峰这次参加历练的弟子, 目标地点是与南荒接壤的灵城,任务是猎杀混沌兽,取其血浆。


    这次与春鸿搭档的是一名缥缈峰的筑基期女弟子, 名叫韩令筠。


    春鸿经常与韩令筠一起上课, 两人非常熟悉。


    境界上春鸿略胜一筹, 平时御剑飞行需要她来做。


    而韩令筠的战力在同阶修士中向来拔尖,根基扎实, 招式凌厉, 一手玉笛驭音攻敌,笛中藏剑, 虚实难辨, 攻防兼备。


    平日里在缥缈峰上课修行,她们便经常搭档练习。


    春鸿与韩令筠不敢耽搁, 搭乘公共法舟, 千里迢迢赶到灵城。


    法舟破开层层云气, 缓缓降落在灵城外围的巨型渡舟台上。


    待舟身稳稳停稳,众修士纷纷起身, 排队而下。


    春鸿与韩令筠跟着众人拾阶而下。


    双脚踏上这片毗邻南荒的土地, 春鸿便觉得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这地方仙韵与荒蛮交织,澄澈灵力与妖异浊气相融,呈现一种独特的风貌。


    灵城坐落于仙界疆域最南端,是仙界与南荒妖域的交界枢纽, 也是两界唯一的通商缓冲之地。


    常年有仙门修士往来历练, 也有归化妖族入城生活, 久而久之,便生出一种兼容并蓄,驳杂却鲜活的独特生活节奏。


    春鸿与韩令筠并肩而行。


    前面便是灵城的北城门了。


    春鸿抬眼望去, 城墙是玄石高墙,刻满陌生而妖异的纹路,城内楼宇覆着莹白灵气,分明是仙界景象。


    她们付了十六个灵石的入城费,随着人流进城去了。


    城中街巷纵横交错,既有路边摊贩卖仙界罕见的南荒灵果和妖骨法器,也有修士摆摊售卖淬炼灵气的仙材宝物和各阶灵丹,人来妖往,喧嚣热闹。


    春鸿驻足向南远眺,灵城城池的尽头便是无边无际的苍绿密林,雾气沉沉,黑雾翻涌,便是此次历练的目标之地——仙荒交界的混沌密林,也是混沌兽盘踞出没的凶险地界,仙界一般称那地方为荒林。


    韩令筠跟着看了片刻,道:“薛师姐,咱们先去宗门别院吧。”


    妙音宗作为仙界正道大宗,在各大边境枢纽城池皆设有别院,专供下山历练,奔走任务的宗门弟子落脚休整,灵城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灵城地界繁杂,宗门别院不在最繁华的城中心,而是选在城北偏静之处,距离城门并不远,春鸿她们不用御剑,直接走过去就可以了。


    春鸿特地找了个人类商贩问路,然后按照商贩的指点,一直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妙音宗在灵城的别院。


    别院的院门是素雅的木制门楼,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素白玉匾,刻着“妙音留痕”四字,字迹清逸洒脱,带着独属于妙音宗的清雅气韵。


    院墙外缠绕着青色灵藤,缀着细碎的浅白灵花,微风拂过,花枝轻颤,隐隐有细碎琴音笛音从院内漫出,清越悠扬,很是好听。


    出来迎客的是一个中年女弟子,她先验看了春鸿与韩令筠的弟子令牌,这才引着她们进院,把她们安排进了相邻的两间客舍中。


    得知二人也是前来猎杀混沌兽取血浆的历练弟子,女弟子笑了,道:“你们来得算是迟了,已经有好几组飘渺峰弟子到了,都已经进过荒林了。”


    她叮嘱春鸿二人道:“仙荒交界的密林雾气浓重,混沌兽隐匿其中,这种妖兽性情暴戾凶悍,周身裹挟混沌浊气,能扰人心神乱人灵识。你们二人切记不可深入密林腹地,在外围区域探查即可,保全自身安危为先。”


    春鸿两人自然点头称是,感谢师姐。


    师姐临离开,又交代了一句:“你们出发前,需要准备最新的密林地形图,尤其要注意,一定要买那种细致标注出混沌兽高频出没的区域、安全休整点位与凶险禁地的地形图,另外还得提前采购驱浊丹与清心符,这些能抵御混沌浊气侵扰。”


    春鸿心中感激,忙谢了师姐。


    在房间歇息一会儿后,春鸿叫上韩令筠,两人一起去街市购买了密林地形图、驱浊丹与清心符,这才回来休息,预备明日清晨起身出城。


    春鸿前半夜一直在研究密林地形图。


    她自知资质普通,别人靠天资一眼通透,她便多花心思打磨功课。


    地形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瘴气区、断谷、兽穴与安全点,她都默记于心,将混沌兽常出没的低洼雾地,避开高阶荒兽的绕行路线尽数刻在脑海。


    一直到了子时,倦意翻涌,春鸿这才睡下。


    天还没大亮,春鸿与韩令筠轻手轻脚出了别院,径直出了灵城北门。


    春鸿抬手揽住韩令筠的肩头,使用灵力稳稳托住二人身形,足尖一点剑脊,御剑腾空,朝南疾飞而去。


    下方草木飞速倒退,绿意层层叠叠。


    渐渐的,前方林木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生机勃勃的感觉,树干虬结交错,叶片呈暗沉灰绿,林间常年不散的浓雾裹着淡淡灰雾,正是混沌浊气凝聚的征兆。


    荒林到了。


    片刻后,二人在荒林外围落下。


    春鸿落下后,只觉四周安静得诡异,没有鸟鸣,没有风响,连草木摇曳的声音都没有,唯有丝丝浊气缓慢翻涌。


    “师姐小心,此地浊气扰神,稳住识海。”韩令筠低声提醒。


    她轻握玉笛,神色沉敛戒备。


    春鸿立刻服下一枚驱浊丹,也给韩令筠服了一粒。


    喉间清甜药力散开,顿时压住昏沉杂念。


    春鸿紧怀中月琴,指尖虚搭琴弦,琴腹内程珂为她重铸的灵剑隐隐蓄势。


    她神识极致铺开,与韩令筠一起小心翼翼循着地形图的安全路线缓步深入。


    没过多久,春鸿神识已经察觉到了前方异动,轻轻道:“师妹,小心!”


    韩令筠答应了一声,拔剑在手,全神戒备。


    片刻后,前方雾气骤然翻滚,一阵黏腻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头半人高的混沌兽自浓雾中缓缓走出,身形扭曲模糊,周身笼罩灰色浊气,皮肉似融非融,虚实不定,一双眼纯黑无瞳,死死锁定二人,暴戾的吞噬气息扑面而来。


    韩令筠玉笛横唇,清泠笛音骤然炸开,化作锐利音波,层层震荡席卷而出。


    音浪精准锁死混沌兽,躁动的戾气瞬间被压制大半。


    混沌兽暴怒,厉声嘶吼,周身浊气暴涨,瞬间挣脱音波禁锢,猛地扑杀而来。


    春鸿是第一次迎战这样的妖兽,心脏怦怦直跳,背脊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她让大脑放空,只凭在师门无数次练习形成的战斗本能行事,指尖猛地拨弦,铮然琴鸣破空而出,温润琴音化作层层防御光壁,稳稳挡在二人身前。


    轰鸣巨响震彻林间,混沌兽扑击之势被硬生生拦下,浊气炸开四散。


    趁它旧力刚泄,新力未生,春鸿心神一动,琴腹灵光暴涨,重铸的琴中灵剑飞出,剑光澄澈凌厉,直刺兽身核心。


    剑刃入肉,黑红色浊血瞬间喷涌而出。


    混沌兽剧痛发狂,周身浊气疯狂爆炸,整片林间雾浪翻涌,碎石枯枝乱飞。


    韩令筠持续笛音压制,锁死它的移动空间,不断消磨其戾气。


    春鸿以音御剑,灵剑回旋反复穿刺,步步紧逼。


    最后一剑刺入混沌兽要害部位,混沌兽周身浊气飞速溃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春鸿与韩令筠都没有立即动作,两人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汗。


    因为紧张,春鸿的中衣其实都湿透了。


    缓过神后,春鸿取出宗门特制的储血玉瓶,去取混沌兽血。


    混沌兽血黏稠暗沉,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滴落地面便滋滋灼烧出细小坑痕。


    两人都是第一次亲手取混沌血浆,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韩令筠持剑小心划开兽身血脉,春鸿将玉瓶凑近伤口,屏气凝神去接涌出的浊血。


    待玉瓶盛满,春鸿忙封紧灵瓶盖,彻底隔绝了血气腐蚀。


    看着瓶中沉沉涌动的暗红血浆,二人同时松了口气,四目相对,发现对方额角均布满细密冷汗,不由都笑了起来。


    韩令筠道:“薛师姐,我以前老觉得你长得娇美可爱,想着一定吃不了苦,谁知你这么厉害。”


    春鸿心中得意,笑得眼睛弯弯:“你也很厉害!”


    又道:“咱俩继续努力。”


    接下来的这大半日,春鸿一直铺开神识搜寻混沌兽,却一无所获。


    到了傍晚时分,春鸿和韩令筠开始返程。


    她们俩奔波一天,仪容不整,全然没了宗门里清雅端整的模样。


    到了城门外,春鸿收了剑,与韩令筠静静排队,等候查验完毕交灵石入城。


    她累了一天,浑身酸软乏力,连抬眼的力气都无,耷拉着肩一言不发,跟随队伍缓缓前移。


    就在这时,一道清泠泠的男声自一旁响起:“春鸿。”


    是崔舒的声音。


    春鸿心头一震,抬眼循声望去。


    崔舒静静立在暮色晚风里。


    他穿着凌霄宗剑修制服,腰间束着黑玉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高挑清俊出尘。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宁仙气,周遭城门喧嚣人流、混杂的俗世烟火与荒尘浊气,仿佛都与他无关,实在是出尘之极。


    春鸿怔怔看着他。


    崔舒也看着她。


    “这位是——”


    柔美清雅的女声响起。


    春鸿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崔舒身侧立着一位凌霄宗女弟子,白衣胜雪,容貌清丽,身姿雅致,宛若月下仙女,气质脱俗。


    二人并肩而立,十分般配。


    春鸿不由自主低头看自己,她虽然施过清洁术和除尘术了,却依旧狼狈不堪。


    她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与局促,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耳边凌乱的碎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七章 令牌 崔舒盯着春


    崔舒盯着春鸿。


    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 他与春鸿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春鸿竭力压抑心中的酸涩,微笑着看了过去:“我是他的妹妹。”


    那女弟子闻言,笑容一下子变得真诚起来, 她看向崔舒:“崔师兄, 原来令妹在妙音宗啊!”


    崔舒一直看着春鸿:“你来灵城做什么?”


    春鸿低下头:“我们宗门春季历练, 缥缈峰的任务是去荒林猎杀混沌兽取血浆。”


    崔舒打量了她一番,道:“明天还去么?”


    春鸿低下头, 发现自己裙裾上居然沾染了混沌兽的血迹, 浅粉的裙裾被腐蚀出了好几个不规则孔洞,十分的狼狈。


    她的清洁术还是不行啊, 还得再多练练。


    韩令筠忙替春鸿回答:“薛师兄, 师姐跟我明天还得去荒林。”


    听到韩令筠叫崔舒“薛师兄”,春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想起爸爸曾经去妈妈单位, 有刚上班的小姐姐跟爸爸打招呼:“是郑技术员的先生啊, 郑先生您好!”


    春鸿这一笑如春花乍放, 皎月破云,娇美不可方物。


    许多人都看了过来。


    崔舒静静地凝望着她, 片刻后道:“明日我跟你一起去。”


    这时候队伍已经往前走了, 春鸿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道:“不用。你住哪里?我这几天忙完了去找你。”


    她不能一直什么都依靠别人。


    路还是得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交了灵石,准备进城的时候,春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沉沉, 崔舒依旧立在原处, 一直看着这边。


    晚风掀起崔舒的道袍衣摆, 衣袂翻飞,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猎猎作响。


    两人隔着往来人流遥遥相望。


    千般心绪堵在喉头,春鸿鼻子一酸, 跟着韩令筠快步走入城中。


    不管是在原先的世界,还是在这异世,崔舒都是她第一个喜欢的男孩子。


    她曾经以为,他们会少年夫妻,一直相伴到春鸿年老死去,崔舒把她埋葬。


    可是他们被命运,被各自的选择推着一步步往前走,一直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回到别院,春鸿洗了个澡,坐在廊下看院中景致。


    晚风微凉,轻轻拂过她湿润的发梢。


    灵城的夜,安静得近乎温柔。


    院中青石小径清冷光洁,白日盛放的灵花悄然敛了芳华,只余下细碎浅白的花蕊隐在夜色里,随风轻颤。


    檐角悬挂的宗门灵灯幽幽亮着,映得满院灵草翠色温润,淡淡灵光流转。


    夜风穿庭而过,拂动墙头灵藤,发出簌簌轻响。


    春鸿坐在廊下美人靠上,静静想着心事:灵城的灵力很浓郁,灵城对应天玑,苏清莹会来灵城吗……


    韩令筠走了过来,陪着她坐下:“师姐,你哥哥不姓薛吗?”


    春鸿盯着前方垂下来的藤蔓:“他姓崔。我是他家收养的妹妹,所以跟他的姓不一样。”


    韩令筠手指向前一伸,两朵白色小花飞到了她手中。


    她分了一朵给春鸿,一边玩弄着小花,一边道:“师姐,你哥哥长得真好看!”


    春鸿不禁微笑,夜色中眼睛似笼了一层水晶:“是啊!”


    她又低声嘀咕道:“不过他很穷。”


    韩令筠笑了:“剑修是很耗灵石的。他们需要不停地俢剑炼剑,所以剑修要么修无情道,以剑为妻;要么找个富婆,供着他消耗灵石。”


    春鸿不禁笑了,她记得程珂也说过剑修很穷,程珂和程砚也是剑修出身,也修无情道,怕是对此深有体会:“那咱们音修可以做什么?”


    韩令筠想了想,道:“想要快些赚灵石的话,咱们可以做各地权贵和各大宗门的狗,在私人场合、大型宴会和仪式上奏乐;想要慢慢赚灵石的话,咱们就辅助修士修炼进阶,或者进行乐音疗愈。”


    春鸿不禁笑了起来:“乐师就乐师,说什么狗不狗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去歇下了。


    天不亮两人又出发去了荒林。


    今日的收获比昨日要多不少,她们总共捕获了三只混沌兽,取了不少混沌血。


    第三天,春鸿再接再厉,御剑带着韩令筠又去了荒林。


    天色未明,晨雾尚未散去。


    春鸿御剑载着韩令筠,朝南荒交界的混沌荒林疾驰而去。


    经过前两日的摸索实战,二人早已熟悉荒林地形,对混沌兽的出没习性和攻击路数也都了然于心,配合也更加默契和得心应手。


    今日她们特意进入更深一层的雾区,寻找混沌兽群落狩猎。


    林间雾气翻涌,数道模糊扭曲的黑影蛰伏在瘴气深处,正是成群出没的混沌兽。


    春鸿放出神识铺展开去,低声道:“足足三头混沌兽。”


    韩令筠声音有些兴奋:“师姐,若是今日成功,咱们的任务就能完成了,拼一下吧!”


    “好。”


    三头混沌兽同时现身,周身浊气滔天,暴戾的吞噬之力笼罩四方。


    韩令筠玉笛横于唇间,清冷凌厉的笛音骤然破空而出,音波层层叠叠席卷林间,化作无形禁锢之力,稳稳锁住三头混沌兽,强行压制住它们周身躁动的混沌浊气,为春鸿创造出绝佳的输出契机。


    春鸿心神一凝,怀中月琴脱手悬浮,指尖翻飞,铮铮琴鸣铿锵震耳,灵剑破空飞旋,灵光澄澈炽盛,剑光穿梭纵横,精准刺向混沌兽虚实交替的躯体弱点。


    韩令筠与春鸿两个人,一人控场困敌,一人御剑绝杀,配合默契,三头混沌兽接连被击溃肉身,周身浊气溃散殆尽,轰然瘫倒在枯枝腐叶之上。


    二人不敢耽搁,立刻取出储血玉瓶,熟练划开兽身血脉,承接浓稠暗沉的混沌血浆。


    一番忙碌,她俩的收获远超前两日,瓶中血浆充盈,足以圆满完成缥缈峰此次的历练任务。


    春鸿与韩令筠相识一看,心中喜悦之极,都笑了起来。


    “师姐,咱们回去吧!”


    春鸿尚在铺开的神识感受到了异常,忙道:“别急,有异常!”


    话音未落,地底忽然爆出一阵漆黑魔气,一头隐匿许久的高阶魔兽骤然破土而出,身形硕大,浊气浓稠如墨,裹挟着毁灭性的腐蚀之力,直扑最近的韩令筠。


    事发突然,韩令筠避无可避,仓促之间横笛格挡,却被魔兽狂暴的蛮力震退数步。


    魔兽的利爪扫过她的肩头,道袍瞬间撕裂,皮肉翻裂,暗红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春鸿身形瞬闪上前,月琴琴音轰然炸响,层层灵力光壁死死护住韩令筠。


    与此同时,琴中灵剑疾驰穿刺,死死盯住魔兽的要害。


    春鸿咬紧牙关,倾尽全力,灵剑瞬间贯穿魔兽心脏,彻底终结了这头凶兽的性命。


    魔兽轰然倒地,魔气四散。


    春鸿刚松一口气,俯身查看韩令筠伤势,忽然察觉到异常,忙用结界护住韩令筠,抱紧月琴,预备迎敌。


    密林高空,无边漆黑魔气骤然倾覆而下,阴冷霸道的威压瞬间锁死整片区域。


    天地间风声骤停,魔威轰然镇压全场。


    一道高大玄黑身影自浓雾中缓步踏出,身披魔纹黑甲,面容冷冽肃杀,眼底满是漠然,正是潜伏已久的魔将。


    魔将根本不给春鸿喘息之机,抬手便是漆黑魔气席卷而来。霸道的魔气撕裂春鸿的灵力屏障,她根本无力抗衡这样的高阶魔将。


    春鸿下意识将韩令筠护在身后,可转瞬之间,魔气缠体,禁锢四肢,一身灵力被尽数封锁。


    春鸿与韩令筠双双被擒。


    二人被带入一处幽深晦暗的巢穴。


    巢穴内魔气森森,黑雾缭绕,冰冷的黑石地面泛着幽幽暗光。


    高座之上端坐着一位红衣女子,容颜清丽,气场冷艳慑人,正是苏清莹。


    魔将单膝跪地,声线冰冷沉稳:“启禀主上,属下在荒林截获两名妙音宗弟子,请主上发落。”


    苏清莹眸光淡漠扫来:“妙音宗的弟子……问一下,看她们是妙音宗哪个峰的。若是缥缈峰的,就留下她们性命;若是别的峰,杀了便是。”


    魔将当即领命,抬手便要催动魔气行刑逼问。


    苏清莹无意间扫了过来,视线骤然定格在被禁锢的春鸿脸上:“你是……凌霄宗的?”


    她记忆力超强,隐约记得在凌霄宗山门测灵根的地方见过这个女孩子,因为对方虽然衣着朴素,却长得甚是美貌,因此她有印象。


    春鸿这会儿保命要紧,忙套近乎道:“苏师姐,您在凌霄宗测出千年难遇的极品冰系单灵根之时,我就在现场。”


    倒在一边的韩令筠听到春鸿如此说话,心下甚是敬佩:薛师姐看着娇娇弱弱的,遇到女魔头,居然如此胆大,还敢跟女魔头套近乎。


    苏清莹凝神看她:“我记得你……你不是在凌霄宗吗?怎么又去了妙音宗?”


    春鸿赔笑道:“我是五灵根,凌霄宗不收,就去了妙音宗。”


    苏清莹抬起手指,看了看精心养护的指甲,声音清晰而缓慢,似在确定什么:“妙音宗的弟子,到荒林来参加春季历练——你是缥缈峰的弟子吧?听说缥缈峰主林晓收了一个亲传弟子,安排在缥缈峰雪樱岭居住,那个弟子不会就是你吧?”


    春鸿一听,就知苏清莹绝对熟知妙音宗内情,说不定就是自家林宗主告诉她的,也没法狡辩,不如将计就计,当即老老实实道:“苏师姐,林晓正是我师父,我的确在雪樱岭居住。”


    她也想知道,苏清莹为何对雪樱岭如此执着,难道真的就像程砚和程珂估计的那样,她要像在凌霄宗主峰与天魔城一样,要在缥缈峰雪樱岭有所动作?


    苏清莹确定春鸿就是林晓的那个居住在雪樱岭的亲传弟子,眼睛微微一亮,很快垂下眼帘,淡淡吩咐道:“把她们先关起来吧。”


    春鸿忙道:“苏师姐,我这位师妹是妙音宗的末流弟子,没什么用的,不如放她一条生路。”


    苏清莹心事重重,摆了摆手:“把她们身上的东西全搜出来,尤其是令牌。”


    那魔将伸手就要搜春鸿身上。


    春鸿不待他搜,好汉不吃眼前亏,忙交出了自己的令牌。


    韩令筠见状,也交出了自己的令牌。


    苏清莹看了一眼:“储物袋呢?”


    春鸿瑟瑟发抖,把手伸到袖袋里,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储物袋。


    韩令筠也把自己的储物袋交了出来。


    魔将收起她们的令牌和储物袋,然后拿了春鸿和韩令筠,径直出去,把她们关进了魔窟的牢笼里。


    四周静悄悄的,一片黑暗,春鸿坐在笼子里想心事。


    苏清莹收她的令牌,会不会是想借此进入雪樱岭?


    雪樱岭阵法复杂,如今只有三个人能自由进出——林夫人、林晓和春鸿,如果再加上常常不请自入的程砚、程珂和绯星,也就六个人。


    苏清莹无法自由进出雪樱岭的话,就需要春鸿这块令牌。


    另外,如果程砚书房舆图上那个北斗七星的图形是真的的话,缥缈峰对应摇光,她拿走了自己的令牌,怕是会在缥缈峰雪樱岭有所行动,而且这个行动须得她本人在场。


    灵城对应天玑,苏清莹应该在灵城也会有所行动的,她在灵城会在具体哪个地点动作?


    崔舒在灵城,是不是在追踪苏清莹?


    ……


    既然苏清莹暂时不杀她,春鸿打算趁这个机会,看看苏清莹到底想做什么。


    她有一种感觉,苏清莹似乎不像是原小说中那个恋爱脑,而像是一个专门做大事搞事业的大女主。


    韩令筠的伤口太疼了,她忍耐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春鸿的手伸了过去,摸到了她的嘴,把一粒丹药塞了进去。


    韩令筠先闻到了扑鼻一股药香,知道这是疗伤丹药,忙吞咽了下去,心里却想:师姐的储物袋被收了,她是在哪里储存这粒丹药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八章 跟踪 春鸿双手环


    山洞很暗, 下方有水流的声音。


    春鸿静静听着水流的声音,心道:既然有流水之声,那就一定能顺着水流放出神识, 苏清莹和她那个魔将, 总不能在水流出去的缝隙里也设置魔障吧?


    她预备试一试。


    春鸿给的疗伤丹药效果很好, 韩令筠伤口很快不疼了,魔气消散, 伤口逐渐开始愈合。


    她轻轻叫了一声“师姐”。


    “先别出声。打坐修炼吧。”春鸿低声道。


    “好。”韩令筠轻轻道。


    以前的她绝对想不到, 年纪比她还小的薛师姐,会这么靠谱, 成了她的主心骨和定心丸。


    春鸿盘腿而坐, 双目轻阖,指尖微凝, 一缕细密绵长的神识悄然铺展, 如无形薄雾, 缓缓漫开。


    神识所及之处,碎石草木, 风声虫鸣全都清晰可见, 分毫毕现。


    她先细细扫过山洞四周,确认洞口有暗藏的魔障禁制,附近却没有魔将魔兵看守,便顺着洞窟下方水流的方向, 跟随水流将神识继续向外延伸。


    这片山林鸟兽早已散尽, 处处透着压抑, 唯有阴冷的魔气在空气中缓缓翻涌。


    可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浓郁的灵气和一道浓烈的魔息骤然闯入她的神识感知。


    春鸿生怕被对方察觉,心神微敛, 保持一定距离,却牢牢跟着。


    这道灵气应该是属于苏清莹,那股浓烈的魔气应该是捉住他们的那个魔将。


    春鸿的神识小心翼翼探查着,捕捉他们的行进轨迹。


    苏清莹与那魔将似乎走得很急,一出魔窟,就径直朝着北方疾行而去。


    春鸿对地形图熟记在心,此地的正北方,正是灵城方向。


    她谨慎地继续用神识追踪。


    快到荒林边缘的时候,春鸿的神识已经延展到了极致,再难往前追踪了。


    恰在此时,她发现了一道清冷凛冽的灵力气息。


    这道灵力干净纯粹,清冽锐利如清风长剑,稳稳悬在苏清莹一行人后方百丈之外,遥遥跟随,隐匿得极好。


    整片荒林魔雾翻涌,处处阴邪沉郁,唯独这一缕灵力澄澈通透,极为清正。


    是崔舒!


    春鸿心神一震。


    她与崔舒有过神交,对他的灵力神识刻骨铭心。


    她绝不可能认错。


    此刻苏清莹与那尊魔将依旧步履不停,御器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春鸿神识延展到了极致,没法继续追踪,一时没有行动,静静滞留,观望局势。


    瞬息之间,那道原本锁定苏清莹的清冽灵力骤然一转,笔直穿透层层魔雾,精准撞向春鸿隐匿的神识。


    崔舒竟然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春鸿心神震颤。


    崔舒应该也是因为那次神交,与春鸿的神识多次交融,因此有了感应,即使她的神识微弱隐秘,依旧被他瞬间捕捉。


    崔舒澄澈的神识如流云奔涌,彻底脱离原先的轨迹,不再向北追踪,径直缠上春鸿那缕细微的神识。


    两道神识在虚空之中轻轻交缠,温柔又笃定,带着彼此独有的羁绊与信任。


    春鸿微怔,随即心念一动,没有半分抗拒,任由崔舒的神念包裹着她的神识,顺着神识轨迹溯源而来。


    她端坐在幽暗山洞的牢笼之中,心神却随着彼此相融相交的神识,接引着远方赶来的身影。


    洞外山林间,原本隐匿踪迹的崔舒循着神识牵引,步履迅捷,穿林越石,一路朝着山洞的方向疾驰。


    春鸿清晰感知到他的到来,心中惊喜,却不敢彻底收回神识,她怕崔舒找不到她。


    她的神识温柔似水,引着崔舒往她被囚禁的地方而来。


    洞口的魔障应声碎裂,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破昏暗,立在洞口:“春鸿?”


    “哥哥!”


    春鸿收起神识,双手扒着笼子,眼泪夺眶而出:“哥哥,我在这里!”


    “春鸿!”崔舒声音带着急切之意。


    他微微抬手,雪白剑光乍现,一剑飞起,劈开洞口设置的魔障。


    山洞里凝滞多日的阴冷魔气被瞬间劈开,清冽如雪的剑光驱散盘踞在岩壁缝隙和囚笼周遭的暗色魔气,山洞里瞬间有了光亮。


    春鸿蜷缩在囚笼之中,在看到崔舒的瞬间,所有坚强轰然崩塌,眼泪夺眶而出:“哥哥——”


    韩令筠没想到薛师姐的这位剑修哥哥居然能够找了过来,心里也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不已。


    崔舒没有多余的言语,指尖灵力骤然迸发,一缕莹白纯粹的清气凌空掠过,撞上厚重坚硬的玄铁囚笼。


    “咔嚓”一声脆响,牢笼应声崩裂,厚重的玄铁栏杆寸寸碎裂,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囚笼碎去的刹那,束缚尽数褪去,春鸿身子往下坠去。


    崔舒飞身上前,稳稳接住了她。


    他抱住春鸿的同时,一股灵力推出,接住了与春鸿同时坠落的韩令筠,把她放在了地上。


    只有春鸿和韩令筠的时候,春鸿知道自己是师姐,需要保护师妹,因此一直沉稳坚强,尽力照顾韩令筠。


    如今崔舒抱着她,他沉稳有力的力道透过衣料传来,稳稳把她托在怀中。


    在听到崔舒沉稳有力心跳的瞬间,春鸿所有的恐惧和担忧,全都消失不见。


    韩令筠察觉到了这对兄妹关系有些复杂,彼此太过亲昵了,便假装转身查看山洞情况,口中道:“不知道那个苏女修,还有那个魔将去哪里了。”


    春鸿忙道:“哥哥,说来话长,咱们出去再说。”


    崔舒左手抱着春鸿,右手绕到她的颈后探查她的情况。


    发现春鸿没有大碍后,他这才放下心来,答了声“好”,放出灵力包裹住春鸿。


    春鸿感觉到熟悉的清正灵力缓缓包裹住她的周身,驱散了残留在她身上的阴冷魔气,一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韩令筠忙道:“师姐,咱们的令牌,还有储物袋都被搜走了!”


    春鸿当即道:“等我用驭物术取回来。”


    这个术法她是跟程珂学的,练得颇为精妙。


    片刻后,韩令筠的储物袋和令牌缓缓飞了回来,春鸿却只有储物袋飞了回来。


    春鸿收起自己的储物袋,心道:看来苏清莹的确需要我的令牌,好进入缥缈峰雪樱岭。


    她口中却道:“我的令牌不见了也不打紧,我跟师祖用玉板传讯,让师祖下山接我。”


    崔舒道:“先出去再说。”


    他抬手结起浮空灵印,指尖灵光流转,清透的白光在半空缓缓舒展,一枚古朴雅致的青色飞舟凭空浮现。


    飞舟笼着一层淡淡的清正灵光,稳稳悬浮在山洞之中。


    片刻后,崔舒在前方驾驭飞舟,春鸿扶着韩令筠坐在后面。


    舟身轻微微颤,下一瞬,灵光一展,飞舟破空疾驰而出,迅速远离了这个困住春鸿整整一夜的荒林魔窟。


    韩令筠因为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混沌兽血浆,便提出要离开灵城回妙音宗。


    她是第一次参加春季历练,没想到居然这么刺激,有点超出她的想象了。


    既然完成任务,那她就先回宗门,免得夜长梦多。


    崔舒驾驭飞舟,口中道:“春鸿,你也回去吧!”


    春鸿摇了摇头:“我还要在灵城历练,咱们先送我师妹去灵城北门外,正好今日有回宗门的公共法舟降落。”


    崔舒没有再劝她。


    到了乘坐公共法舟的地方,崔舒收了飞舟。


    春鸿拉着韩令筠到一边,低声道:“既然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咱俩被魔将拿住,又被我哥哥救出的事,你回去后就别跟人提了。”


    韩令筠还以为春鸿是不愿人知道她俩被凌霄宗剑修救了这件事,当即道:“放心啦,我不会跟人说的。”


    想起昨日惊魂,她至今仍然心有余悸:“我以后再也不来灵城了,太可怕了,没遇到大妖,却被魔将给抓住了。”


    春鸿轻轻抱了抱她,用灵力替她驱散身上剩余的细碎魔息。


    韩令筠觉得舒适极了,笑着低声道:“师姐,崔师兄和你,你们俩是不是——”


    她没继续往下说,却把两根手指并在了一起,笑盈盈在春鸿面前晃了晃。


    春鸿白皙的脸微微透出些红来:“好了,法舟到了,你赶紧走吧!”


    目送韩令筠乘坐的公共法舟消失在云层之中,春鸿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崔舒:“哥哥,你是不是要去追踪苏清莹?我跟你一起去!”


    崔舒定定看了看春鸿,微微颔首,应允了她的请求,却又道:“我在苏清莹身上放了追踪符,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他凝神锁定追踪符,指引飞舟调转方向,朝着灵城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飞驰,周遭景致渐渐变换。


    与荒林死寂阴沉魔气笼罩的景致不同,灵城东北山峦叠翠,云雾缭绕,草木繁茂,遍地灵草,灵气充裕醇厚,是整片灵城难得的灵脉福地。


    纯净温润的灵气弥漫四野,沁人心脾,可就在这般澄澈清正的灵气之中,却偏偏缠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阴邪魔气,阴冷诡谲,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违和。


    “就在前方。”崔舒低声提醒,同时放出灵力,制造结界,把他和春鸿全部笼罩,隐藏他们的灵力与神识。


    片刻后,崔舒收起飞舟,抱着春鸿隐于高树树冠之中,不泄露半分气息,却能居高临下,透过浓密的枝叶,静静俯瞰下方山谷的动静。


    这株高树至少上千年了,树木极高,树冠稠密,满树黄叶,带着灵气的微风拂过,满树簌簌,美得像一首诗。


    春鸿缩在崔舒怀中,隔着衣服感受他温热的身体,舒服极了。


    她往下看去,下方山谷的景象尽收眼底。


    山谷腹地开阔平坦,地面干净整洁,无杂草乱石,显然是被人特意清理过,


    地面被人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复杂的阵法,而苏清莹一袭素衣静立中央,周身流转莹白仙气。


    那个身形高大的黑袍魔将,黑袍覆身,脸带金色面具,周身黑雾翻涌,戾气凛冽,静静伫立在一旁。


    二人神色肃穆凝重,整座山谷都笼罩在一片死寂诡谲的氛围之中。


    似乎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时辰,苏清莹微一抬手,七枚赤红朱砂符箓出现在空中。


    苏清莹指尖翻飞,掐动复杂的诡异印诀,口中低吟着无人能懂的秘咒,声音低沉微弱,随风飘散,透着阴森的仪式感。


    每一道印诀落下,地面便会泛起一层朱红光晕,诡异莫名。


    春鸿双手环抱住崔舒的腰,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的一举一动,不敢有半分疏漏。


    寻常祭礼要么祈福禳灾,要么修炼功法,可苏清莹这场仪式,不像是修行修炼,更像是在稳固某种秘术,绑定某种隐秘命格。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清莹的动作严谨细致,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显然对此筹备已久。


    待到吟唱秘咒结束,七枚赤红朱砂符箓全部没入下方阵中,紧接着,空中出现一枚质地古朴的木牌。


    苏清莹小心翼翼将木牌压入阵中,这才算是结束仪式。


    她在一边盘腿打坐,那魔将上前,将方才木牌没入之处覆土压实,又以灵力抚平地面痕迹,将所有人为痕迹尽数抹去。


    待魔将整理完毕,苏清莹这才缓缓起身,与身侧的魔将对视一眼。


    他们似乎无需言语,已然心意相通,双双转身催动身形,御器疾飞而去,很快消散在山林尽头。


    春鸿与崔舒耐心地在原地等候,确定苏清莹和那魔将不再折返了,这才纵身飞下大树,稳稳落在山谷平地中央。


    崔舒目光沉沉扫过整片山谷,清正灵力缓缓铺开,细细探查周遭,确认安全无虞后,才抬手指向地面,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渗入地底,轻柔破土,将方才苏清莹深埋的那枚木牌稳稳托出地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九章 妖京(1) 四目相对,


    崔舒细看那个木牌。


    木牌不大, 质地厚重,触感微凉。


    牌面之上,用鲜红朱砂细细写了一行文字, 字迹扭曲, 笔画怪异, 既不是道门符箓,也不是魔界咒文, 让人无从辨识。


    崔舒指尖轻拂过诡异字迹, 心中满是疑惑。


    他见过各种各类符文秘术,却从未见过这般怪异文字。


    春鸿凑近, 仔细打量牌面上的朱砂字迹, 发现这些看似扭曲的纹路,其实是刻意变形, 伪装遮掩的纪年数字。


    她心跳加快, 屏住呼吸, 逐字逐句辨认清楚——1994,2.3, 05:35。


    短短一串数字, 还带着标点符号,清晰精准,精准到具体年月日,具体时辰, 毫无偏差。


    春鸿怔在了那里。


    这是苏清莹的生辰八字吗?


    更可怕的是, 如果这是苏清莹的出生日期, 那她的出生日期,包括时辰,除了比春鸿大十二岁以外, 其它都与春鸿相同。


    苏清莹想做什么?


    苏清莹不惜耗费人力、物力和心力忙忙碌碌,举行隐秘仪式,将这串精准时辰数字埋于灵脉福地,她到底有什么用意?


    最让春鸿在意的是,这串数字,除了1994,其余月日时,也是春鸿在原先世界的出生时辰。


    难道这就是春鸿来到这异世的秘密?


    春鸿看向崔舒:“哥哥,是小程道君让你追踪苏清莹的?”


    崔舒一直在观察春鸿,闻言当即答了声“是”。


    他又详细解释道:“我本来是接了任务,到灵城来追踪妖界大妖以灵城为据点,买卖凡人到妖界的案子。案子解决后,接到了小师叔祖要我追踪苏清莹的指令。”


    春鸿明白了过来。


    思索片刻后,春鸿从袖袋里掏出两个储物袋,看了看,从旧的那个储物袋中取出了笔和一小盒朱砂。


    她用笔蘸了朱砂,在苏清莹那串数字下加上了一行数字——2006,2.3,05:35。


    春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猜错,可是这样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她非要试一试不可。


    反正苏清莹不可能害她自己,那么再加一个薛春鸿,又会怎样呢?


    春鸿就是想试一试。


    但凡有一点希望,她都不愿放弃。


    崔舒还以为这是妙音宗的某种秘密文字,没有阻止春鸿,只是道:“春鸿,你想好没有,万一——”


    春鸿知道崔舒担心自己乱来,她轻声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是我们妙音宗的机密之事。”


    崔舒闻言,便不再干涉。


    春鸿如今也是金丹修士,她既然没有出众天赋,那就应该是另有奇遇,崔舒相信她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用意。


    春鸿看向崔舒:“哥哥,你刚才用的术法是什么?也教我一遍吧!”


    “好。”


    崔舒又补充道:“这其实还是驭物术,不过我加了一些小的变化。”


    春鸿跟他学会驭物术之后,又重新把这块木牌埋进了土里,把这片土地恢复了原状。


    忙完这些,两人不再逗留,直接御剑离开。


    到了灵城北门外,春鸿这才问崔舒还能不能追踪到苏清莹。


    崔舒捏了个诀,凝神片刻,然后道:“她去妖京了。”


    春鸿想起程砚书房那幅舆图上的七星图,灵城对应天玑,妖京对应天枢,苏清莹应该是去妖京的某个方位埋这样的生辰八字木牌去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却问崔舒:“哥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崔舒一直在观察春鸿,闻言当即道:“你是不是要追着苏清莹去妖京?”


    春鸿没有否认。


    崔舒看向前方的夕阳,低声道:“你若是去妖京,我陪你一起去吧。起码我能追踪到苏清莹。”


    春鸿抬眼看他,心情异常复杂:“哥哥,你不担心我做坏事吗?”


    崔舒笑了起来:“你那么善良心软,你能做什么坏事?”


    他柔声道:“我反正都是要历练,在哪里历练不是历练?并不是特地陪你的。”


    春鸿没有出声。


    她的确需要崔舒的帮助。


    可她早已习惯了崔舒每次遇到事情,第一个放弃的往往都是她,因此不肯主动说出。


    崔舒当着春鸿的面给程珂传讯,说了追踪到苏清莹举行仪式,埋下写着朱砂符号的木牌的事,并没有提到春鸿也参与其中。


    最后,他又加了一句,说自己要去妖京继续追踪苏清莹。


    程珂过了片刻回了传讯,只有一个字——“可”。


    到了此时,春鸿如释重负,心情轻松了许多,笑着问崔舒:“哥哥,上次见面,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美丽姑娘是谁呀?”


    崔舒想了想:“是在灵城北门遇见的那次吗?”


    “那是凌霄宗灵药峰的弟子,她与长辈来灵城采集药材,正好在城中遇到,就跟我一起出城。”


    春鸿还要再问,崔舒瞟了她一眼,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又不会跟她有什么事情。”


    春鸿:“……”


    她转移话题:“咱们现在干嘛?是回灵城住一夜,还是现在就出发去妖京?”


    崔舒看着暮色沉沉的灵城方向,道:“你既然要追踪苏清莹,咱们现在就出发去妖京。”


    春鸿从来潇洒:“那咱们就出发吧!”


    她在妙音宗的灵城别院没留多少东西,说走就走。


    崔舒驾驭飞舟,带着春鸿往妖京方向而去。


    飞舟破开流云,晚风掀起崔舒衣袂。


    他目视前路专心驾驭飞舟,忽然开口问道:“春鸿,你为何拿着两只储物袋?”


    春鸿想了一会儿,道:“旧的那个是你给我的,我舍不得丢。新的那个是别人送的,我觉得挺好用。所以都留下了。”


    她从来都这样,既恋旧,又爱新。


    想起在荒林被魔将捉住时的情景,春鸿不禁笑了起来,道:“幸亏有两个,在荒林魔窟,苏清莹让魔将搜身,我主动交出了一个储物袋,这样就保住了另一个。”


    春鸿没交出来的那个,里面可是有不少程砚给她的各种符箓,关键时候有大用处的。


    崔舒不再开口。


    飞舟划破层层叠叠的暗云,一路南行,天际的暮色彻底沉落,取而代之的是妖界独有的晦暗天光。


    “春鸿,你睡一会儿吧。”崔舒一边驾驭着飞舟,一边从储物袋里取出自己的斗篷,递给了春鸿。


    崔舒的斗篷又宽又大,春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崔舒特有的清凉气息中,觉得舒适极了。


    她闭着眼睛想心事:程砚、程珂和崔舒都是冰系单灵根的修炼天才,道法接近,灵脉都是清凉气息;苏清莹也是冰系单灵根,修的也是凌霄宗的功法,她身上是不是也是这种气息……


    春鸿想着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飞舟行驶了大半夜,在清晨时分,终于赶到了妖京。


    崔舒驾驭飞舟,目视前方。


    巍峨庞大的妖城轮廓渐渐清晰,高墙皆是由妖岩堆砌而成,城池之上萦绕着紫色雾气,丝丝缕缕的妖气随雾翻涌缭绕,远远望去,神秘又肃杀,与人间仙城的清宁澄澈截然不同。


    崔舒操纵飞舟缓缓降速,避开了妖京外围往来巡查的妖兵,寻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密林空地稳稳停下。


    林间古木参天,枝干缠绕着碧色妖藤,草地上开着带着白色荧光的小花,紫色薄雾浸透林间,四下静谧无声。


    崔舒收了飞舟,抱着春鸿稳稳落地。


    春鸿这才醒来:“到妖京了?”


    她挣扎着下了地,把斗篷递给了崔舒,身子依旧倚着崔舒,分明还没睡醒。


    崔舒低头看了看春鸿,见她睡眼惺忪,当下给她施了个清洁术,又从储物袋里取了一瓶灵液,抬手加热后喂春鸿喝下。


    春鸿只觉得一股温润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初入口带着清浅凉意,转瞬涌向四肢百骸,体力迅速恢复,灵力也开始充盈,头脑的昏沉一扫而空。


    她在草地上走了几步,还跳了几下,又弯腰采了一朵小白花拿在手里玩。


    崔舒看着她活动了一会儿,这才道:“咱们真身入城太过惹眼,须得施变形术遮掩身形,方便行事。”


    春鸿笑盈盈看他:“哥哥,我都听你的。”


    崔舒垂下眼帘,略一思索,抬手凝出一缕温润的术法灵光。


    灵光流转之间,二人身形容貌悄然蜕变。


    片刻后灵光散尽,崔舒与春鸿已经变了模样,变成了一对容貌清隽干净的白鹤小妖。


    崔舒褪去了往日清冷出尘的仙门气质,眉眼变得温润柔和,带着妖族独有的轻灵通透,一身素白衣衫,变身成为一名身姿挺拔的白鹤少年。


    春鸿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细腰长腿的白鹤少女。


    两人的肌肤都覆着一层极淡的鹤族妖气,看着便是寻常无害的年少小妖。


    春鸿还不会变形术,便缠着崔舒要学。


    崔舒被她缠得没法子,只得现场教学。


    待春鸿学会,已是上午时分,两人整理好衣饰,并肩走出密林,朝着妖京正门走去。


    如今正值春日,空气中萦绕着一层轻薄柔和的淡紫色妖雾。


    春鸿突然想起绯星背着她飞回妖京时,曾经告诉过她,妖界雾气随四季更迭,春夏是这般温柔缱绻的紫色,到了秋冬,便会变成清寂苍冷的碧绿。


    她在心底描摹了一番秋冬绿雾漫城的景象,觉得妖界风光格外诡谲别致。


    想起往事,春鸿又想起她那再也回不来的可爱狐宝,心里有点怨恨绯星——他要不是狐宝,那该多好啊!


    狐宝原本日日夜夜陪伴她,听她说话,陪她修炼,跟着她游走异界。


    如今,都因为绯星,狐宝再也回不来了。


    崔舒见春鸿走神,一把拉住了她:“要进城了。”


    他索性牵着春鸿的手,走到身披黑甲负责收费和查验的妖兵面前,取出两枚提前备好的低阶妖修令牌,又递上数枚灵石作为入城费用。


    妖兵查验过妖修令牌,又打量他们,见他们妖息纯正,容貌清秀,只是普通的低阶鹤族小妖,没有丝毫可疑之处,便抬手放行,并未多加盘问。


    长街两侧皆是黑玉与妖木搭建的楼宇屋舍,错落有致,路面铺着光滑的墨色晶石,一尘不染。


    漫天紫雾流转,处处萦绕着森森妖气,可是街巷规整干净,屋舍整洁雅致,往来妖族各行其事,井然有序,不像春鸿上次被掳来时见到的脏乱破败。


    春鸿好奇地观察四周:“哥哥,妖界都是这样么?”


    崔舒牵着春鸿的手,漫步而行:“这是妖京中高阶妖修的居处,自然洁净有序。妖京底层不是这样的,那些地方极为肮脏危险,你万万不能过去。”


    春鸿正要说话,一抬头却见前方楼宇的窗子里有人正在探身看自己。


    四目相对,春鸿如被冰雪,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章 妖京(2) 发誓要为妖


    春鸿僵在了那里。


    前方楼宇华丽的石雕窗子内, 一个黑袍少年探身往下看,赫然是绯星。


    他那双桃花眼,正含着笑意, 盯着她看。


    春鸿心脏怦怦直跳, 忙垂下眼帘, 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薛春鸿,不要怕, 你是白鹤小妖, 跟自己的哥哥进妖京逛街,绯星认不出你的。


    这是高考前班主任教她们的, 进了考场, 如果心中紧张,就一直在心里默念:不过是一场考试, 考不好去上大专好了, 有什么好怕的。


    没想到到了异世, 春鸿还在用这种法子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可是,她还是紧张。


    因为她所有的秘密, 绯星都知道。


    她想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件事, 也只有绯星知道。


    春鸿有一种感觉,若是她直接开口说自己要回到原先的世界,崔舒有可能帮她,程珂程砚的反应不确定, 而绯星, 是绝对会禁锢她, 不放她离开的。


    如今她借助苏清莹,也开始了回归原先世界的尝试,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让绯星知道的。


    他会发疯的。


    崔舒发现春鸿的手心冰冷潮湿, 特意放慢脚步,轻声抚慰,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条街巷偏僻安静,少有人寻衅滋事,”崔舒牵着春鸿的手缓步前行,低声道,“最重要的是,此地距离苏清莹潜藏的地方极近,方便咱们随时探查她的动向,伺机追踪。”


    春鸿忍不住又抬头往前面上方看了一眼。


    这次,她清晰看见绯星在笑。


    他盯着她,脑袋微微歪着,唇角漫开一抹慵懒又阴险的笑意,眼底翻涌着掌控欲与戏谑,是彻头彻尾的猫逗老鼠。


    绯星甚至微微偏头,对着楼下僵立的她,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春鸿血管中的血液似瞬间冻结。


    下一瞬,春鸿清楚捕捉到绯星的视线缓缓下移,精准落在自己被崔舒稳稳牵着的手上。


    那方才浅淡的笑意瞬间敛尽。


    他的眼睛幽深难测,盯着春鸿与崔舒牵在一起的双手。


    浓重的紫雾飘了过来,隔在了两人之间。


    春鸿低下头,随着崔舒往前走。


    她的后背沁出一层冰凉薄汗,中衣湿透了,贴在背脊上,很不舒服。


    “……我就住你隔壁,夜间我打坐修炼,追踪她的踪迹,有事你就叫我。”


    “好。”


    说话间,二人走到一间临街客栈前。


    崔舒领着春鸿走入客栈,简单办妥入住手续,定下二楼两间相邻的客房。


    春鸿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陈设简洁,窗明几净,通风通透,黄铜香炉内焚着檀香,没有半分浑浊妖气。


    安顿下来后,春鸿立在窗边,望着窗外漫天流转的淡紫薄雾,以及前方无数幽幽摇曳的妖灯,一颗心始终吊在那里。


    方才路上绯星对她那一笑,是看见好看女孩子的随意调笑,还是真的认出了她?


    万一他没认出来呢?


    万一呢?


    绯星素来狡猾,春鸿都不知道他有多少个面目。


    如今他已经在春鸿面前扮演过温柔体贴小狐狸,冷酷爱钱酷剑妖和黏人痴情美妖王。


    不知道他下一个要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有这样一个狡猾阴险又爱演的人在旁窥伺着,她须得小心行事。


    春鸿不愿吃妖界食物,就服用了一粒辟谷丹。


    她怕绯星故技重施,不敢泡澡,不敢脱衣,索性去找崔舒。


    崔舒应该是刚洗过澡,长发微湿,房间里氤氲着清凉的薄荷气息。


    春鸿坐在圈椅里,看崔舒端坐在榻上,用丝巾擦拭他的剑,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哥哥,那时候我到凌霄宗来投奔你,你给我租了个宅子,说要跟我和离,自己去闭关。你闭关那么久,我身无分文,又没有灵根,差点被饿死,好不容易才在丁聆风的灵茶铺做工糊口。”


    她就是要卖惨,就是要崔舒内疚。


    要保证以后她要离开,起码崔舒会站在她这边,会帮助她。


    崔舒闻言,擦拭长剑的指尖骤然一顿,丝巾停在剑身纹路之上,再未落下半分动作。


    屋内薄荷微凉清润的气息静静流淌。


    春鸿坐在圈椅里,静静望着他,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崔舒胸口发闷,一股尖锐又酸涩的愧疚,密密麻麻席卷了他。


    他那时候年纪太轻,缺少生活经验,以为那点灵石够她度日,以为小师叔祖会按照他的叮嘱帮助春鸿照顾春鸿。


    想到懵懵懂懂的春鸿,孤零零寄居陌生仙镇,无人护着,为了糊口低头做工,受尽窘迫磋磨,他心中满是自责与心疼。


    良久,崔舒收起长剑,看向春鸿,声音微哑:“春鸿,是我疏忽了。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春鸿低下头,轻轻道:“哥哥,我没有别的亲人,以后都靠你了,你得帮我。”


    “我知道。”


    春鸿抬眼看向崔舒:“我追踪苏清莹的事,以及在木牌上动手脚的事,你没有告诉别人吧?跟小程道君说没有?”


    崔舒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大嘴巴,会把春鸿的秘密到处乱说。


    春鸿确认后,松了一口气,再次强调道:“哥哥,你知道的,我跟小程道君之间做过交易,他帮我铸造灵根,我帮程砚解毒。事情已经结束,我们彼此已经两清,我不想再麻烦小程道君和大程道君,所以我的事,尤其是追踪苏清莹的事,事关我的师门,你千万别跟他们两个提。”


    崔舒都有些无奈了,他下了榻,在春鸿脑袋上拍了拍:“春鸿,你我结发夫妻,你要信我。”


    他的声音清泠泠的,带着一股破釜沉舟之意:“我辜负过你,以后必不负你。”


    春鸿仰首看他,杏眼亮晶晶,似燃烧着火焰:“哥哥,你可是说了,以后必不负我,一言为定,驷马难追。你发誓!”


    崔舒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道:“我以我的道心发誓,必不负春鸿,不泄露她的秘密。”


    春鸿目的实现,心满意足回了自己房间,到底还是去浴间洗漱沐浴了。


    洗罢澡,春鸿从储物袋里取出浴衣穿上,擦拭着长发往外走,口中自言自语:我是等头发自然晾干,还是施展干霖术,好像蒸雾术也可以……


    房内传来清亮的少年声音:“春鸿,何必麻烦,我一抬手,就解决了你的问题。”


    春鸿顿时僵在了原地。


    原本湿漉漉的长发,一下子被一缕轻柔微凉的灵力包裹,发丝间的水汽转瞬散尽,乌黑柔顺的青丝垂落下来,轻盈微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润潮气。


    浴室的帘幕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掀开。


    一位眉目清秀的白鹤少年立在那里。


    少年白色短衫,黑色腰带,黑色灯笼裤,气质干净,完美贴合白鹤妖族的轻灵气韵,容貌清秀无害,正笑吟吟看着春鸿。


    是绯星。


    他还是追过来了。


    春鸿到了此时,反倒不怕了,破罐子破摔:“绯星,你来了。”


    她从绯星身旁走过,径直向前走去。


    绯星轻笑一声,缓步跟在她身后:“春鸿,妖界凶险难测,你孤身一人,难免危险,我也化作白鹤小妖,陪伴着你,如此最是稳妥。”


    春鸿在圈椅上坐下,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低声道:“不必了,我已有同伴,不需要你跟着。”


    她又道:“我哥哥就在隔壁,你小心被他发现,再把程珂程砚引来。”


    “他不会发现的,”绯星走到她身前,双手扶着圈椅,俯身看着春鸿,“我设置了结界。”


    距离太近,春鸿闻到了绯星身上特有的似麝似檀的气息,知道这种气息有催=情作用,会令她意乱情迷,不敢大意,忙屏住呼吸,用手推他:“绯星,你太香了,离我远一些!”


    绯星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我说过,我与你与别人不同,别人都是外人,程珂程砚也是外人,我跟你才是最亲的最近的。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他凑过来,在春鸿唇上吻了一下,香气袭来:“春鸿,你躲不开的。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百年,千年,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春鸿每次面对绯星,就要觉醒暴力基因,她忍耐不住,抬手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巴掌打了个空。


    绯星不见了。


    她的怀里多了个赤瞳玄耳小黑狐狸。


    小狐狸一双红宝石似的赤瞳看着春鸿,发出“喵”的一声猫叫。


    春鸿气急,抬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正要再拍,隔壁传来崔舒的声音:“春鸿,出什么事了?”


    默然片刻后,春鸿道:“哥哥,没事,我从灵兽囊里把我的小狐狸给取了出来。他在闹腾呢。”


    崔舒不再说话。


    春鸿看向怀中的狐宝。


    狐宝对着她笑。


    春鸿第一次从一只狐狸脸上看到了笑这种表情,她忍不住伸手捏住狐狸嘴,捏了好几次,最后觉得自己不能再无能狂怒下去。


    她假装给小狐狸挠痒痒,把它正面朝上摊在榻上,揉搓了几下,趁小狐狸放松警惕,左手拎着它的两条后腿,右手忽然拿出一把匕首,对准小唧唧闪电般切了过去,发誓要为妖界制造出一位被劁过的妖王。


    小狐狸一惊,闪电般挣脱,一下子跳到了春鸿床上。


    春鸿拿着匕首去追。


    小狐狸满屋子乱窜。


    春鸿挥刃相向,屡屡落空,倒累出了满身的汗,澡都白洗了。


    她气急败坏地坐在了榻上,恨恨地看着窝在床上装可怜的小狐狸,满心都是无力与愤怒,只觉绯星就像一张柔软却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她牢牢困住,任由她挣扎反抗,却绝不允许她逃离分毫。


    崔舒听到动静,施展移形换影,直接出现在春鸿房间:“春鸿,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开始又虐,又爽,又狗血的剧情啦~番外是《假如春鸿回到现实世界》,想看谁的番外,请留言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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