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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有缘 程珂得意洋


    春鸿回去后, 先去缥缈峰东阁见林晓。


    林晓看着情绪有些低落。


    春鸿想起从丁聆风那里听来的八卦——林晓的爹林宗主与他娘林夫人正在闹和离,当下便试探着问道:“师兄,师父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太好?”


    林晓低声道:“她这几年, 长期失眠, 情绪低落, 不愿出门见人,只肯见我——连我父亲她也很久没见了。”


    他爹似乎暗中有了相好的, 闹着要与他娘和离。


    只是妙音宗的宗主与宗主夫人, 和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有林晓夹在其中。


    林晓倒是想让爹娘和离, 他爹自己去寻找第二春, 而他娘离了他爹,由他来照顾, 说不定心情会好起来。


    春鸿想了想, 道:“要不要我试试以音疗愈?”


    林晓想了想, 道:“你上回给我的那个《月光曲》,我改了一下, 咱们试一下琴箫合奏。”


    春鸿看了谱子, 两人开始试着合奏,起初还有些晦涩,可林晓和春鸿都是深谙音律之人,颇有默契, 不过数遍, 便能流畅合奏。


    琴音清泠似水, 箫声空灵悠远。


    一沉一浮,一柔一澈,两道乐声完美相融, 随着晚风飘出林晓的东阁,漫过漫山唐樱,漫过窗子,飞入林夫人居住的中阁。


    乐声温柔,洗尽尘世喧嚣。曲调低缓悠扬,褪去喧嚣烟火,只剩深夜月光洒落大地的空灵温柔,静谧又动人。


    过了一会儿,林晓用神识往中阁探了探,眼中满是惊喜:“春鸿,我娘睡着了!”


    春鸿笑得眼睛弯弯:“师兄,你且等着,我先去闭关,等我出来,会再整理一首疗愈助眠曲子,咱俩试着合奏。”


    林晓得知春鸿要闭关,也只是问还缺少什么。


    春鸿趁机又要了些辟谷丹和增长灵力稳定境界的丹药。


    林晓自是全部应允,又交代道:“你就在你住的西阁闭关吧,那里灵气浓郁。我跟你一起过去,给你设置闭关禁制。”


    春鸿回到西阁,已是亥时。


    她进去后找狐宝,却发现狐宝又不见了。


    狐宝常常会出走一段时间,春鸿也不怎么担心。


    反正缥缈峰灵气这么足,它随意寻一处潜心修炼,也能有所收获。


    林晓待她进了西阁,设置了好几道闭关禁制,又隔着门交待了春鸿几句,这才离去。


    修士破境进阶时最忌外物惊扰,不过缥缈峰到处是禁制,雪樱岭的禁制更是格外严密,山间石阶、浮空廊柱皆镌刻细密音攻道纹。


    而春鸿这次又是冲击筑基大圆满,并不是冲击金丹,因此并不需要特别安排人来在旁护法。


    一切准备停当,春鸿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舒适便于活动的衣裙,只待到了子时,便开始打坐入定,冲击筑基大圆满。


    春鸿正坐在窗前发呆,传讯玉板亮了。


    是程砚。


    程砚只有一句话:“你何时开始闭关?”


    “今夜子时。”


    “亥时三刻,我去看你”。


    春鸿想了想,回了一句——“缥缈峰雪樱岭西阁”。


    亥时三刻快要到了,春鸿略有些紧张地坐在榻上,双目炯炯,想看程砚如何出现在另一个宗门的禁地。


    她刚眨了眨眼睛,就先闻到了熟悉的寒香,接着眼前一晃,身穿素白道袍的程砚就在她眼前出现了。


    程砚看着目瞪口呆的春鸿,不由微笑:“不过是移形换影罢了,有什么好惊奇的。”


    春鸿杏眼亮晶晶:“缥缈峰上本来就有很多禁制,雪樱岭上禁制更多,你居然能来取自如——好厉害!”


    她热烈地给程砚鼓掌:“你真的好厉害呀!”


    春鸿转念又想:幸亏程砚是正道大能,要不然妙音宗危险了。


    又想:缥缈峰灵气过盛,而妙音宗如今最高阶的修士却也只是金丹大圆满音修,就像幼童抱金过闹市,还是太危险了。


    程砚被她夸得有些害羞,道:“我知道你在这里,想来看你,自然要进来了。”


    其实妙音宗的禁制,对他这样的化神大能来说,简直如同虚设。


    不过这样的话,不能在春鸿面前说,她会生气的。


    程砚瞟了春鸿一眼:“你不是跟我说‘有缘再会’么?我不得自己制造这个缘?”


    春鸿实在是太潇洒不羁了。


    而且程砚能隐约感觉到,春鸿似乎从没打算在苍渺大陆成亲生子,成家立业。


    他是真怕春鸿挥挥袖子走了,从此再也不见。


    单是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脏就隐隐作痛,酸涩异常。


    春鸿用玉板给程砚传讯时,心里想的的确是“有缘再会”四个字,可是如今这么好看又可爱可亲的程砚出现在她眼前,她自然是欢喜极了,甜蜜蜜道:“你若来见我,我自然也很欢喜。”


    她又不是毫无心肝之人。


    别人待她的好,她都是知道的,也会给予回应。


    春鸿说着话,就伸出双臂要抱程砚。


    她对待喜爱的人或者物,一向腻歪得很。


    程砚轻轻揽住她,却很快又松开了,然后身子微转,挣脱春鸿怀抱,正色道:“你这次闭关,我跟你双修。我用双清道法助你破境升阶,稳定境界。”


    春鸿听到“双修”两个字,忙道:“我可不用双修这种邪门法子破境!”


    所谓的双修之法若是真的好用,修仙界大聪明修士那么多,他们为何不使用双修?


    可见通过双修实现的破境进阶,应该是有某种缺陷的。


    程砚俊脸微红,道:“不是那种双修。那种双修是不得已而用之,咱们不是用过吗?我不太能够控制自己。”


    春鸿当下回想起与程砚最后一次双修的场景,当时她只不过吻了程砚一下,程砚的双清道息就瞬间暴涨,她的经脉和丹田经受不起这样巨大而澎湃的灵力冲击,一下子昏了过去。


    若不是程珂当时也在,怕是要出大问题。


    她的脸瞬间红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


    程砚低下头。


    春鸿移开视线去看紧闭的雕花窗子。


    唯有沾染了清冽寒香的灵气缓缓流动着。


    良久,程砚哑声道:“让阿珂来帮忙布阵吧,争取一次成功,剩余时间你就用来巩固境界。”


    春鸿想了想,最后道:“那——好吧。”


    “我帮你这么大忙,你居然还不情不愿!”随着程珂特有的的清亮少年声线传来,他的身形在程砚身后缓缓浮现,很快凝实。


    春鸿看看他,再看看程砚,心里还是觉得程珂若是不系抹额的话,她根本没法区分这对孪生兄弟,当下反唇相讥:“是你非要帮忙的,我又没有求你!”


    程珂被她这句话噎住,摸了摸鼻子,悻悻道:“到时间没有?到时间就开始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有程砚在一边壮胆,春鸿胆子特别大,当即道:“你能有什么事?你已经是化神大圆满了,苍渺大陆都快要盛不下你了;凌霄宗又选了新宗主,用不着你垂帘听政了;妖魔界又缩回南荒,挂白旗求和了——你能有什么事?”


    程砚在一边听了,似笑非笑扫了春鸿一眼。


    程珂轻嗤一声,不再跟春鸿拌嘴,算是默认了自己过来帮春鸿破镜进阶,纯属闲得无聊。


    时辰到了,春鸿盘腿打坐。


    程砚坐在她对面。


    程珂立在一边,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放在了春鸿后颈。


    春鸿忽然睁开眼睛,耸了耸肩,扭头对着程珂怒目而视——程珂刚才又揪她的后颈肉了,好疼。


    程珂得意洋洋地笑了,眼睛闪闪发光。


    春鸿狠狠瞪了他一眼。


    程珂这才松开了春鸿的后颈,手指揉了揉他刚才揪的地方,然后轻轻搭上,开始运行聚灵阵。


    春鸿缠不过他,当即阖目,专心默念法诀,运转灵力,缥缈峰纯净浓郁的灵气涌入她的经脉,一点点冲刷灵脉,淬炼灵根。


    她运转一周天之后,程砚精纯柔和的气息顺着灵脉通道,进入春鸿的经脉。


    他的灵力澄澈温润,温软地冲刷遍春鸿全身经脉,最后归于春鸿的丹田。


    双清灵气渗入灵根,开始萃取杂质,春鸿的灵根脉络一愈发纯净凝实圆满……


    春鸿丹田内的灵力由程珂引导着,全部导出,进入程砚的经脉,在程砚经脉内往复流转一周天后,灵气的阳火褪去,越发纯净浓郁冷冽,由程珂引导着回到春鸿经脉,最终回到丹田。


    运行了九个周天后,春鸿清晰感知到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那道横亘修为进阶的无形壁垒,在极致精纯的双清灵力碾压下,从细微裂纹逐步蔓延,最终轰然碎裂——她进入了筑基大圆满!


    程砚和程珂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帮她巩固境界。


    等到境界彻底巩固,春鸿这才睁开了眼睛。


    程砚一直在看着她,发现春鸿的眼睛越发清亮澄澈,熠熠生辉,周身气息更加凝练。


    程珂双臂环抱胸前,身子靠在雕花柜门上,道:“感觉怎么样?”


    春鸿起身试了试,感觉身姿轻盈,灵力纯净,就连五感也比筑基后期时更加通透澄明:“好极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就能去擒一头作恶的巨型筑基魔兽。”


    程砚递给春鸿一个小小的翡翠瓶子:“这里面是固境丹,你服下一粒后,继续闭关修炼,巩固境界。剩下的你先收起来,以后需要时再用。”


    说罢,他看了程珂一眼。


    程珂似不情不愿地上前,把那柄水晶细剑放到了春鸿面前:“我让崔舒捎给你的,他说你不要,又退还给我了。”


    春鸿双目盈盈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程珂只得道:“这把水晶细剑,是我让蔡庄按照你的琴中剑的尺寸制造的。你原先那把剑,御剑飞行时用,这把对敌时用。”


    他怕春鸿还不肯收,忍着气道:“这把用久了,待你到了一定境界,是可以人剑合一的。”


    春鸿是故意逗他的,见他眼尾都红了,赶紧见好就收,笑盈盈拿了过来,当着他的面试着挽剑花,又怕摔着,赶紧握紧,道:“小程道君,多谢你,这把剑好好看!”


    听到春鸿说出这句“这把剑好好看”,程珂知道她是真心喜欢了——因为春鸿有点过于喜欢美好事物,不管是人,还是物,亦或者美景——当下道:“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春鸿想了想,道:“它晶莹灵透,就叫水晶吧。”


    程珂一笑,与程砚四目相对,彼此点了点头,瞬间就消失在春鸿房内。


    他们离开之后,春鸿继续闭关修炼。


    到了三月三,春鸿终于出关。


    她先去洗澡,洗罢澡出来梳妆,却发现妆台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碧色储物袋,打开一看,发现里面亮晶晶的,全是灵石。


    不知道是程珂留下的,还是程砚留下的。


    春鸿抚摸着这个碧色储物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去东阁见林晓。


    林晓验了春鸿的脉息,发现她已经是筑基大圆满了,也为她高兴,道:“你进阶宗门是有奖励的,你有空了去领一下吧。”


    春鸿笑着答应了,忙又把自己闭关期间整理好的曲谱递了过去:“师兄,这首曲子名叫《春江花月夜》,我已经改为琴箫合奏了,你何时有空,咱们试着合奏吧?”


    林晓低头捧着曲谱,静心研读揣摩了片刻,摸清曲调章法与起落节奏,这才抬眸示意春鸿,二人正式起手合奏。


    春鸿指尖试弦,调整呼吸,与林晓一点点磨合默契。不过片刻光景,二人的配合就愈发流畅妥帖。


    春鸿怀抱月琴,白嫩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


    温润清透的琴音自她弦间潺潺溢出,层层漾开,宛若春江潮水缓缓翻涌,月下江波浮沉荡漾。


    林晓执玉箫于唇边,空灵悠远的箫声响起,似穿叶掠风,裹挟着朦胧月色而来。


    合奏完成。


    春鸿正要开口,却听到窗外传来病弱沙哑的声音:“月琴音稳,却多处节奏稍缓,压了箫声的空灵气韵;箫声起落过轻,少了江水叠涌的层次感。你二人气息与指法再贴合几分,松紧相宜,这春江月夜的意境,才算是真正形成。”


    林晓听了,眼睛发亮:“母亲——”


    春鸿得知林晓那许多年没有出门,不肯与人说话交流的母亲竟然出门了,居然还肯开口指点他们,自然也是欢喜。


    待林夫人进来,她忙行礼道:“弟子薛春鸿见过师父。”


    林夫人容貌清丽,形容瘦削,似是一缕微笑都要用尽她全部的力气:“好孩子,以后,你就是阿晓的弟子,叫我师祖就行。”


    春鸿忙答了声“是”,心中欢喜。


    她也是有正式师父的音修啦!


    “我很喜欢听你与阿晓的合奏,多谢你。”


    春鸿知道师祖能出门不易,不敢打扰他们母子说话,便退了下去。


    李雨、张江江和丁聆风得知春鸿进阶,自然要庆祝一番。


    春鸿如今手里也有了些灵石,便请他们三个去妙音宗山下的青枫浦,寻了个好酒家大吃了一顿。


    单是落雪酿,春鸿一个人就喝了两瓶。


    酒阑人散,春鸿独自一人去了青枫浦水边的长亭。


    今日是三月三,即使是傍晚时分,水边依旧游人如织,热闹极了。


    春鸿坐在长亭内的美人靠上,用传讯玉板给程砚传讯——“我出关了。”


    想到程珂常常会看程砚的传讯玉板,春鸿怕程珂又挑她的理,说她忘恩负义——毕竟程珂也算是帮了她许多忙——便给程珂也发了一条:“小程,我出关了”。


    程珂的回覆来得极快——“你在哪里”。


    春鸿想了想,回道:“我在妙音宗青枫浦渡口的长亭。”


    片刻后,传讯玉板亮起——“等着,我们很快就到”。


    春鸿刚收起玉板,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声,是爪子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春鸿唇角噙着笑意,正要转头,头顶骤然被一片巨大黑影尽数笼罩,下一瞬便觉身体陡然悬空,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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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拍卖 醒来时,春


    醒来时, 春鸿发现自己窝在一个笼子里。


    笼子里除了她,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女孩子, 两个男孩子。


    三个人都面带惊恐, 看来也都刚醒来不久。


    笼子晃晃悠悠, 每一次颠簸都带着沉闷的木轴摩擦声,震得人浑身发麻。


    春鸿撑着冰冷的笼底缓缓坐起来。


    她的指尖触到笼网, 触手冰凉刺骨, 看来不是普通玄铁,凑近看, 能看到笼网上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春鸿不敢再让肌肤接触笼网了, 她用衣袖垫着,扶着细密的笼网往外张望。


    抬着囚笼前行的是两个半人半牛的妖兽, 粗壮的身躯覆着灰黑色硬毛, 弯角泛着暗沉的寒光, 宽厚的肩头扛着粗重的实木杠子,脚步沉稳又厚重, 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


    春鸿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慌乱, 继续观察四周,渐渐的,她内心的慌乱渐渐被恐惧取代。


    这里根本不是凡人界,也不是仙界!


    入目所及, 天空是一片沉沉的暗红色, 云层厚重如墨, 低低地压在山峦之上,连洒落的天光都带着灰蒙蒙的死寂。


    四周寸草不生,到处光秃秃的。


    道路两旁的密林里妖雾弥漫, 林间隐约传来诡异的嘶吼与低鸣,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分不清是何种妖兽盘踞,荒寂又阴森,让人头皮发麻。


    笼内的另外三人早已吓得失魂落魄。


    那个衣饰华贵的女孩子蜷缩在笼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只怕引来域外妖兽。


    两个锦袍少年紧紧靠在一起,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眼底满是绝望,显然早已认清自己落入妖界的绝境。


    春鸿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尽力梳理记忆,开始复盘。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在三月三上巳节的傍晚,在青枫浦渡口的长亭里等程砚程珂。


    当时春鸿还在猜想,程砚和程珂出现时该如何掩人耳目,才会不被人发现身份。


    她记得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听着像是狐宝的脚步声。


    她还以为是狐宝,所以回头去看,却被黑影罩住,然后就失去了记忆,醒来时已经在这笼子里了。


    难道是狐宝?


    狐宝虽然一直在修炼,灵力也确实在增长,可是春鸿问过李雨了。


    李雨说像狐宝那样的幼兽,想要彻底长大化形,至少要一二百年。


    狐宝是幼兽,而袭击她的那个,分明是黑色巨兽。


    春鸿想不通,谁会在防备严密的妙音宗掳走一个筑基弟子。


    不是春鸿自己瞧不起自己,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个筑基音修,在这异世能有什么用。


    春鸿想不通,就先试着运转体内灵力,却发现丹田滞涩无比,周身经脉被一股无形的妖力禁锢,灵力被死死压制,根本调动不了。


    她又试了试,发现依旧没法调动灵力。


    也就是说,如今的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少女。


    这时候妖兽抬着笼子开始进入一个平整的街道,街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对手持武器身穿铠甲值守的妖兵。


    春鸿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骤然浮出一个寒凉的猜测


    近来妖界魔界停战,正与仙界和谈,为何妖界的大妖敢去仙界掳掠修士?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春鸿看向笼子里的其他三人,发现这三人跟自己有不少共同点,都长得好看,看样子都不超过二十岁,身上穿的都是修仙宗门的制服。


    她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这个猜想比妖界掳掠她,是为了要挟程砚程珂更可怕。


    比起这个猜想,春鸿甚至希望大妖掳掠她是为了要挟程砚程珂,从而在谈判时增加筹码。


    囚笼依旧缓缓晃动,两个牛首妖兽沉默前行,始终不发一言,训练有素,动作刻板,就像一对精密傀儡。


    暗沉的妖风穿过铁栏,拂起春鸿的发丝,她抬眼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暗色山峦和天际沉沉的紫雾,悄悄伸手摸了摸衣袖——一直放在衣袖里的储物袋不见了!


    她的月琴,她的小剑,她刚到手的水晶,所有的武器,都没了。


    春鸿彻底没了主意,内心一片茫然。


    片刻后,春鸿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并没有散,抬手做出整理头发的姿势,抚了抚发髻——她的发髻上插戴着一支錾银海棠花簪子——这是崔舒给她的生日礼物,不过看起来就是普通便宜的银簪。


    春鸿心里总算是略有一点点安慰。


    起码掳掠她的人,没有把她身上所有的物件都收走。


    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沉沉雾霭终于破开一角,一座恢弘诡谲的巨型建筑突兀矗立在山谷之中。


    这座建筑楼宇层叠高耸,飞檐翘角雕刻着狰狞的凶兽,无数闪烁着幽绿妖火的灯笼悬挂檐下,明明灭灭,将整座建筑映照得阴森恐怖。


    正门之上悬着一块墨金牌匾,刻着上古文字——妖京拍卖场。


    两个牛首妖兽抬着囚笼稳步踏入拍卖场中。


    场内声音嘈杂,混杂着各类妖兽低沉的嘶吼与戏谑谈笑,腥臭、腐朽的气息与浓郁的妖香混杂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春鸿一直在观察,发现层层环形看台坐满了形态各异的妖兽,有的化为人形,衣饰华贵,有的保留着异兽本体,面目狰狞。


    所有妖兽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从高空缓缓落下的巨型精铁笼上,议论哄闹声此起彼伏,无人留意被妖兽抬着沿着通道进入的囚笼。


    囚笼被重重搁置在最高层的走廊上。


    片刻后,一名身着暗纹黑袍,人脸狐耳的管事缓步走来,后面跟着两个人形助手。


    狐耳管事绕着囚笼慢悠悠踱步一圈,仔细打量笼中四人,目光刻薄地丈量着每个人的品相资质。


    他扫过那一女两男三位修士,语气平淡:“三名炼气中期修士,灵气干净无杂,长相适中,底价三千灵石。”


    跟着他的人形管事拿笔记下。


    狐耳管事的视线定格在一直低头不语的春鸿身上,一双细长狐眼骤然亮起精光,他先是反复端详,然后隔着笼子,用神识去探查她的脉细和骨相,语调陡然抬高,带着惊喜:“一名筑基大圆满修士,纯净五灵根,长相上佳,是顶级的炉鼎和侍妾材料,可专供有特殊嗜好的大妖,底价一万灵石。”


    估价完毕,狐面管事直起身:“准备展出吧,不用换衣,不用装扮,他们身上的仙门制服就是他们身价的证明。”


    春鸿如披冰雪,巨大的恐惧彻底攫住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囚笼被挂在铁钩上,开始缓缓下坠。


    场内哄闹更盛,无数贪婪的目光死死钉在正在下落的囚笼之上。


    囚笼落在了中央拍卖台上,一名身着华贵紫色衣裙,面覆银纹面具的女性大妖用一条细长的银刀,指着囚笼里那三位炼气修士,曼声道:“今日压轴货品,三名炼气中期修士,一女两男,底价三千灵石。”


    又指着春鸿:“一名筑基大圆满修士,灵根纯净,长相上佳,是顶级的炉鼎、侍妾材料,底价一万灵石。”


    话音落下,看台瞬间掀起一阵哄闹。


    众妖兽的目光锁在春鸿身上。


    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看!好看!真好看!”


    “白白胖胖的,跟仙女一般,先睡了,再吃掉,一定肉质鲜美,哇——要流口水了!”


    “你看她的眼睛,又大又黑又亮;你看她的肌肤,嫩得要掐出水了;你看她的身子,丰若无骨——我要买下,我正好缺一房小妾!”


    “筑基大圆满!这可是做炉鼎的好材料,我要买!”


    “能生不能?若是能生,我买了!”


    ……


    春鸿一声不吭,低头窝在囚笼里。


    开始竞价。


    那一女两男三个修士很快就被买走了。


    到了春鸿,竞价声此起彼伏,灵石的数额一路攀升。


    就在竞价即将定格之时,一道粗哑黏腻、令人作呕的笑声骤然压过全场:“三万灵石,本座要了!谁还要加价呀?”


    众妖闻声纷纷侧目,场内瞬间安静大半,隐隐透着几分忌惮。


    一个体态臃肿的巨妖从座位上缓缓起身,他身形三丈有余,浑身覆着湿漉漉的暗褐黏液,头颅扁平如蟾,双眼鼓凸外翻,密密麻麻的细小毒瘤遍布脖颈与手背。


    这是金蝉老祖,盘踞南荒沼泽的千年大妖,性情暴戾好色,手段残忍阴毒,但凡被他看中的生灵,从无一人得以善终。


    场内没有大妖再敢加价。


    负责拍卖的女性大妖当即落槌定音:“三万灵石,成交!”


    拍卖场内静了下来。


    三万灵石,够买一个城堡了。


    这金蝉老祖就买一个仙界女修。


    金蝉老祖得意洋洋立在那里,语气猥琐,模样癫狂:“好干净的仙界小女修,细皮嫩肉,本座今夜可要回去好好把玩。”


    春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极致的恶心与恐惧席卷全身。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片刻后,拍卖场依照约定,将囚笼连同笼中的她一并交付给金蝉老祖麾下一众小妖。


    数名身形干瘪的妖仆围拢上来,抬着囚笼离开妖京拍卖场,一路在纵横交错的幽暗街巷穿行,最终踏入一座装潢奢靡却处处透着阴森气息的四层酒楼。


    小妖将她带进四楼豪华房间,催促她前往内侧浴间沐浴,还说老祖片刻便会前来。


    浴间内,温热的汤水早已备好,是一个大大的浴桶,水汽缭绕。


    春鸿看看浴桶,再看看门口盯着自己的小妖,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三章 恩人 密闭的浴间


    密闭的浴间里, 暖雾蒸腾翻涌,潮湿的水汽混着妖界独有的腥甜气息与阴湿浊气,交织成一股闷恶的气息, 堵得人胸口发闷。


    春鸿怯懦地看看巨大的浴桶, 再看看浴桶上方的窗台, 虚掩的窗子,又看向小妖, 怯怯道:“我要脱衣服了……”


    那小妖抬着下巴看了春鸿一眼, 眼神猥亵,一动不动。


    春鸿又跟他僵持了一会儿, 见他实在是不肯走, 只得背过身去,作势脱衣。


    小妖低声喝道:“不许背过去!”


    春鸿便转过身来, 却不肯继续脱衣了。


    小妖有些焦急地往门外探了探, 又看看低着头抗拒脱衣的春鸿, 摆了摆手:“好了,随便你, 快脱吧, 老祖快来了,要与你共浴!”


    春鸿背对着他,慢慢解下腰间衣带,脱去外衣, 解开裙子, 全都搭在了衣架上, 然后背对着小妖。


    小妖见她还穿着抹胸和亵裤,冷笑一声,道:“你穿着内衣洗澡, 待会儿老祖来与你共浴,帮你脱掉,更有情=趣。”


    春鸿却是不理,背对着小妖拔下固定发髻的银簪,满头海藻似的乌黑长发一下子散了下来,把她雪白的颈背遮得严严实实。


    小妖正死死盯着她,忽然想到什么,当即上前道:“把簪子给老子!”


    春鸿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把手中银簪递给了小妖。


    小妖盯着她露抹胸上面的部分,低声笑着道:“你可真够白嫩的啊!”


    春鸿瞅了他一眼,垂下眼帘,雪白的牙齿咬着下唇,分明是怕到了极点的模样。


    小妖伸手要摸她的身子,口中兀自道:“女修士被掳过来,不都是先威胁,再宁死不屈,最后才屈服,你怎么一下子就跳到屈服了?来,让老子摸一摸,还没见过这样丰满白嫩的款式呢!”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妖忙缩回了手,恭敬地出门迎接:“老祖,这女修已候着您了!”


    春鸿背脊绷成一道僵直的弧线,抬手摸了摸耳朵,顺势又捋了捋长发,又整理了一下抹胸,等待着大妖进来。


    妖力封禁虽然死死禁锢着她体内所有灵力,可是作为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她的体力和灵活度还在。


    这是她保命的唯一倚仗了。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金蟾老祖臃肿肥硕的身躯挤入屋内,层层叠叠的松弛皮肉挂在周身,随着步履拖沓晃动,浑身裹挟着沼泽经年不散的腐臭浊气,刺鼻难耐。


    他立在门口,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珠布满猩红血丝,目光黏腻污秽,毫无遮掩地盯着春鸿。


    丑陋垂涎的模样,让春鸿胃里剧烈翻涌,恶心与恐惧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使她身子微颤。


    春鸿伸手掐了自己一下,逼自己陪着笑行礼:“给老祖请安。”


    老祖盯着她,似被她这娇美丰润的模样给吸引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春鸿盯着他的脚,低声道:“老祖,那么多人看着,我实在……”


    金蟾老祖哈哈大笑,对门外立着的小妖们说道:“把门关上吧,小美人不想你们看到。”


    其中一个小妖道:“老祖,怕此女有诈,不如开着房门——”


    金蟾老祖扭头看了他一眼,双目闪着凶光:“一个灵力被禁锢的筑基女修,我都对付不了吗?”


    那小妖急忙道:“属下不敢。”


    浴间门被小妖从外面关上了。


    春鸿微微俯首,脖颈划出一截纤细柔和的弧线,声线压得极轻极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柔弱又卑微:“老祖,请再往前一些,我给您脱衣。”


    金蟾老祖心神荡漾,一边上前,一边抬手道:“小美人,快给老祖脱衣,老祖先疼爱疼爱你!”


    春鸿仰首看着他,待金蟾老祖走到面前,她忍着恶心的气息,起身作势要伸手。


    就在金蟾老祖松懈的刹那,春鸿瞬间把手中的引雷符甩到金蟾老祖脸上,足尖骤然蹬地,身形如惊鸿掠影般轻盈旋身,转瞬疾冲至窗边,用力一推,虚掩的木窗轰然大开。


    妖界寒凉刺骨的夜风裹挟着漫天紫雾狂涌而入,她来不及多想,直接跃了出去。


    此处是妖京最繁盛的酒楼四楼,楼高百尺,矗立在喧嚣街巷。


    楼下青石街巷纵横交错,妖市楼阁鳞次栉比,往来妖物络绎不绝。


    春鸿整个人瞬间坠入悬空的疾风之中,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身体飞速下坠,凛冽风声轰鸣着灌满双耳,尖锐又刺耳,凌厉的夜风刮得她脸颊刺痛,海藻般的长发翻飞。


    在她的身后,引雷符刹那间迸发出刺眼白炽雷光,滋滋作响的雷弧纵横炸裂,如一道道禁锢电锁,瞬间将金蟾老祖死死困于浴间之内。


    浴间内暴怒凄厉的嘶吼声响起,雷光灼烧皮肉的焦糊异味顺着窗口飘散而出,金蟾老祖毕生修为凝炼的护体妖力,在化神修士亲手绘制的引雷符引来的雷光轰炸下层层溃散土崩瓦解,随着声声巨响,金蟾老祖被炸成碎片飞溅。


    紧接着,酒楼的四楼,三楼也都开始爆炸。


    下坠的速度愈发迅猛,地面整齐的青石砖在眼底飞速放大,春鸿下意识死死紧闭双眼,静待剧痛降临。


    下一瞬,一道墨色残影自街巷幽暗处骤然掠出,身姿迅捷如鬼魅,破空而来。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探出,精准无误地揽住春鸿下坠的身躯,坚实的臂膀稳稳托住她的腰背与膝弯,稳稳卸去所有下坠冲力,将她安然托住。


    春鸿当即睁开眼睛,与一双红宝石似的赤瞳对上——这双眼睛她莫名有些熟悉——她来不及多想,当即道:“给你一千灵石,送我离开妖京!”


    赤瞳的主人声音清冷,斩钉截铁:“一千八。”


    “好。”


    话音落定,他的手臂骤然收紧,稳稳将春鸿抱在怀中,让她双腿盘在自己腰间,周身瞬间荡开一层幽暗的灵力屏障,隔绝所有风声、喧嚣与妖气。


    他的足尖轻点青石地面,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破空疾驰的墨色流光,凌厉冲破妖京层层叠叠的楼阁楼宇,撕裂漫天翻涌的紫黑雾霭。


    春鸿只觉狂风呼啸着擦过耳畔,妖京繁华阴森的街巷、错落巍峨的高楼、往来穿梭的妖众,尽数在眼底飞速倒退,凝成一片片模糊掠影。


    她的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双腿用力攀在他的身上,任由他带着自己冲破层层结界,飞速远离妖界都城。


    不过数息之间,这人便带着她冲破妖京外层结界,彻底甩开身后穷追不舍的妖兵与妖仆。


    疾驰的风声停下,二人身形稳稳落地。


    春鸿游目四顾。


    广袤荒芜的野外山林,遍地幽黑杂草疯长,远处连绵山峦被厚重死寂的紫黑雾霭彻底笼罩。


    阴风穿林而过,满目皆是蛮荒冷寂的妖界景致。


    春鸿正在看,那人却冷冷道:“你要赖我身上到什么时候?”


    春鸿吓了一跳,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她顾不得尴尬,借着用手整理长发,悄悄打量眼前的救命恩人,发现这人虽然有一对赤瞳,瞧着却与人类挺像,约莫十七八岁模样,身姿挺拔,黑发披肩,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妖。


    少年任由春鸿打量,开口道:“已离开妖京。一千八百枚灵石,给我吧。”


    春鸿抬手轻轻拂平凌乱的鬓发,提了提有些下坠的抹胸,又屈膝理了理裤腿上卷的亵裤。


    在做这些小动作的同时,她大脑极速运转:怎么办?我这会儿哪里有一千八百枚灵石?


    方才急着逃命,她答应了一千八百枚灵石,可她这会儿只剩下身上穿的抹胸和亵裤,别无它物,这可如何是好?


    春鸿在动脑筋想办法。


    少年微微侧身,桃花眼定在她身上,瞳色沉沉,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肌肤是冷白通透的瓷色,衬得五官立体浓烈,偏偏耳侧悬着的一对红宝石耳环格外夺目,细碎的血色流光在暗沉天光里轻轻晃动,矜贵又危险,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他盯着春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救下跳楼的你,破妖京结界带你脱身,损耗了许多灵力。要你一千八百枚灵石,并不算多。”


    “你若付不起,我再送你回妖京就是。”


    春鸿身子骤然一僵,轻轻道:“我被大妖从仙界掳来时,身上的储物袋被收了,里面有七八千枚灵石……这样吧,你带着我去找我的储物袋,找到后我一共给你三千枚灵石。”


    她揪了揪自己的亵裤:“我如今这样子,哪里会有灵石?”


    少年神色未变,淡淡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要么付灵石,要么,我送你回妖京。”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利刃扎进春鸿心底。


    她太清楚回妖京的下场。


    那金蟾老祖不知道死彻底没有。


    即使死了,也必然会有银蟾老祖、铜蟾老祖……


    落到这些妖兽手中,必然要承受无尽的屈辱与折磨,最终落得凄惨结局。


    刺骨的寒凉席卷四肢百骸,春鸿彻底被恐惧碾碎。


    她立刻放低姿态,语气恳切:“或者你送我到南墟秘境,我自要人送来三千枚灵石给你。”


    少年直接回绝:“不去。前往南墟秘境,路途太远,耗时耗力,不划算。”


    春鸿心底最后一丝希冀破碎,指尖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无力。


    她放软语调,嗓音卑微又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那我不求你送我回去,只求你帮我传一道讯息,联系我的师父和家人,让他们设法接我。只要能让我和家人取得联系,我依旧按数付你灵石,好不好?”


    可少年依旧漠然摇头:“无关之事,懒得费心。”


    “再说了,我也没有传讯玉板。”


    所有恳求尽数被拒。


    春鸿茫然立在荒林之中,手足无措。


    冷雾裹挟着夜风刮过,冻得她四肢发麻脸颊僵硬。


    春鸿望着眼前冷漠无情的少年,心底又慌又急,彻底没了半点办法,只觉自己深陷魔窟,无人可依、无路可逃。


    少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付不出灵石,我带你回妖京。回那个酒楼,说不定人家还在寻你,正好将你交还,换些灵石回来,抵消我的损失。”


    春鸿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绝不回妖京!求你别送我回去!”


    只要想起妖兽们丑陋的模样,恶心的气息,想起金蟾老祖臃肿丑陋的模样,想起浴间里令人作呕的窒息感与屈辱感,春鸿浑身寒毛直竖,生理性的恐惧席卷全身,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底气。


    她不敢想象重回妖京的下场,连忙上前半步,揪着少年的衣袖,卑微纠缠:“我真的不能回去,求你发发善心,再帮我一次。”


    “我可以慢慢偿还灵石,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做事,听你差遣,替你打理琐事,什么活我都愿意做,只求别送我回去。”


    “我在妖界无依无靠,一旦回去,必死无疑,求你救救我……”


    春鸿陷入绝境之中的无助与惶恐,一遍遍低声哀求。


    可这赤瞳少年对她的哀求全然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看着她。


    春鸿忽然福至心灵,从耳朵里掏出一个纸卷,捧在手上:“这是仙界化神大能亲手绘制的引雷符,方才我炸那个酒楼,用的就是这个,这个给你,你帮我往家里传个讯息,好不好?”


    程珂给了她三张引雷符,她在秘境里用了一张,剩余两张被她塞进崔舒送的那枚中空的银簪里了,没想到居然用上了,还炸了那酒楼。


    只剩一张,被她卷起来塞进了耳朵里,是她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了。


    少年身形一定,打量了春鸿一眼,视线在春鸿满是泪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春鸿杏眼含泪,眼皮红肿,白嫩脸上全是纵横泪痕,身上穿的太少,抹胸上方裸露着,白里都泛青了。


    他伸手接过那张引雷符,直接收了起来,道:“我没法给你传讯。我没有玉板。这张引雷符,就抵你欠我那一千八百枚灵石。”


    春鸿心中一喜,心道:这辈子若是能再见到程砚,让他给我一百张引雷符,我带身上防身,口中却道:“那你能不能帮我解了禁制?我的灵力都使不出来了。”


    习惯了拥有灵力,如今骤然失去,还不如未曾拥有过。


    “不能。”少年抬步便朝着荒林深处走去,步履沉稳,脚步轻快,没有半分停留。


    春鸿不敢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妖界旷野,当即紧跟了上去。


    她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在崎岖的林间荒路上奋力追赶。


    乱石磕绊脚掌,枯枝划破薄裤,粗糙的碎石磨红了脚踝,她却全然顾不上,只顾着追赶。


    可那少年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密林中,再也找不到了。


    春鸿呆立在那里。


    周遭暗沉沉的,冷风穿林呜咽,四下空旷无人,暗紫色雾气缓缓弥漫,荒芜山林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所有的坚强尽数崩塌。春鸿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冷的乱石荒草之间,鼻子一酸,抱着赤脚放声大哭起来。


    都是穿越异世,人家苏清莹是女主,就聪明伶俐有天赋,清丽飘逸跟仙女似的,还舔狗遍地。


    而她却跌跌撞撞,无论做什么事都难上加难,好不容易遇到点好事,接下来准会down到最低点。


    好不容易修到了筑基期大圆满,刚有点得意呢,结果就莫名其妙地被掳到了妖界……


    想到自己这倒霉的前世今生,春鸿哭声更大了:“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四章 誓言 “这可是你


    哭了一会儿之后, 春鸿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又去看自己的脚。


    她的脚白白嫩嫩,如今被细碎的小石子划破了好几处, 有的地方都沁血了。


    春鸿捧着自己的脚, 哽咽着, 泪珠子一串串落下来。


    她倒是想解决问题,可如今这个状况, 实在是没法子可找啊, 唯一可能还有一点点用的,就是哭惨一点, 把那个红眼睛少年给哭回来。


    春鸿被凉风刮得打了个哆嗦, 抱着脚,一边哭, 一边用指甲去剥脚底的小针叶和小沙粒。


    正在这时, 她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而近。


    春鸿抬头看了过去, 却见林间薄雾深处,那道消失的墨色身影, 竟去而复返。


    春鸿泪眼朦胧地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看着他缓步从幽暗林雾中走出,耳侧红宝石耳环在阴翳天光里晃动,掠过细碎血色微光。


    她忍不住又抽噎着哭了起来。


    少年静静地立在不远处,望着狼狈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春鸿, 一言不发, 气场沉沉, 让人猜不透心思。


    春鸿知道自己应该是小小的成功了一次,把这少年给哭了回来,却怕他再次离开, 本来想抱着受伤的双脚卖惨,可是眼泪依旧不断滑落,根本控制不住。


    夜风寒凉,吹得春鸿脸侧碎发扑到了脸上,她抬手去拨头发,头发拨开又被风吹回来,黏在了满是泪水的脸上,又痒又难受。


    春鸿手忙脚乱,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那少年似是终于看不过去了,走了过来,弯下腰,左手抬着春鸿下巴,右手拿了方玄色布巾,在春鸿脸上呼噜了好几圈,收起来后,又拿了方玄色布巾扔给她:“把头发扎起来。”


    春鸿控制不住地哽咽着,抬手把长发胡乱盘好,用布巾扎住,眼泪再次扑簌簌落下。


    她抽噎着又去清理脚下的碎石。


    少年双臂环抱在胸前,立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


    夜风拂动他墨色衣袍,发出发出空荡荡的翻卷声。


    片刻后,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语气依旧冷硬:“别哭了。”


    “嗯。”春鸿答应了一声,可是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抽噎。


    “想不想跟我走?”


    春鸿想了想,抬眼张望,四下空旷无人,暗紫色雾气缓缓弥漫,山林荒芜。


    她低头看看自己只穿着抹胸和亵裤的身上,点了点头,怕他没看到,又说了个“好”。


    “这可是你说的。是你自愿跟我的。”少年说话慢慢的,但咬字清晰,尤其是“自愿跟我”四个字,说的又重又慢。


    春鸿到底是高中语文老师的女儿,被她爸熏陶了十八年,总觉得这少年的话中重音的位置,不是很正确,而且他的话还有一点小小的语病,不应该是“自愿跟我”,应该是“自愿跟着我”。


    “跟我”和“跟着我”在中华文化的语境中,差别可大了。


    虽然是学渣,可是春鸿语文还是相当不错的,语感也挺好。


    春鸿仰首看他,微微抬眸,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泪珠,肩头轻轻颤动:“我自愿跟着你。”


    少年固执地纠正她:“是自愿跟我。”


    又道:“你不愿意算了。”


    他说着就要作势转身。


    春鸿不敢再犟,忙道:“好好好,我自愿跟你。”


    少年哼了一声,接着道:“往后一切,都得听我的。”


    “我都听你的,”春鸿抬眼看他,“可是跟我三观不合的事,我可不干。”


    这人若是让她去杀人放火做坏事,她可不干。


    少年蹙眉:“是你求我,你还敢跟我犟嘴?”


    春鸿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却又无法用语言表达,当下低下头,乖乖道:“我都听你的。”


    少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这一次,他的脚步刻意放缓,刚好留给她赶上的余地。


    春鸿连忙起身,乖乖跟在他身后。


    只是她赤着脚,刚走几步便又被碎石扎了一下,春鸿疼得叫了一声。


    那少年转身,目光沉沉落在她冻得发青的脚背上,沉默片刻,屈膝蹲下,嗓音带着几分不耐:“上来。”


    春鸿有些懵,怔怔立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年扭头看她,眉峰微蹙,语气冷淡:“你还想在这里耽搁多久?”


    春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不敢再迟疑,小心翼翼地俯身,试探着趴到他的背上。


    她清晰地感觉到,在她贴近的刹那,少年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少年不再说话,起身的动作稳而利落:“抓稳。”


    春鸿不敢说话,竭力保持一点距离,不让自己穿着抹胸的部位贴到他背上。


    少年的手臂托着春鸿的腿,抬步前行,速度比先前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妖界的月亮竟与仙界一样,透过紫色的雾气照了下来,将少年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始终不说话,侧脸线条冷冽紧绷,只是疾步而行。


    少年的背脊散发着暖意,吸引着春鸿,她不由自主不知不觉便伏在了他的背上。


    少年似僵了一下,脚步骤然一顿,转瞬又恢复如常。


    反正贴也贴了,春鸿豁出去了,把手臂伸到前面,缠着他的颈部——这样子她最放松和省力。


    少年到底没把她甩开,托着她膝弯的手,往上托了托,继续前行。


    春鸿伏在少年的背上,鼻尖萦绕着他发间耳畔清冽干净的气息,似松间风,似山间露,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春鸿坐火车卧铺,坐飞机,坐高铁,甚至坐游轮,都会很快睡着,因为都有一种微微的晃动感。


    少年走路时,她跟着一晃一晃,很快就睡着了。


    春鸿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妖界的白天,日头也是隔着紫色雾气照下来的。


    少年仿佛不知疲倦,还在背着她一路疾行,穿过层层叠叠的密林,绕开嶙峋陡峭的怪石,一直到了一个山谷。


    山谷里紫色雾气要淡得多。


    薄雾轻柔萦绕,遍地丛生着细碎的莹白灵草,点点微光点缀林间,冲淡了妖界的阴森诡谲。


    山谷深处,有一座悬在山壁上的质朴的小木屋,小木屋紧贴着山壁,原木为架,青瓦覆顶,檐下干净整洁,下层是空的,有一道木梯自山谷通往小木屋。


    少年一直背着春鸿上了木梯,进了木屋,这才把她放了下来。


    春鸿立在那里打量木屋内部。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皆是打磨光滑的原木器物,没有半点精致雕琢,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透着朴素干净的暖意。


    粗糙的木墙纹理清晰可见,窗棂通透,晚风轻柔渗入,带着山间清润的草木气。


    地面铺着平整的木板,角落里摆着一张老旧木桌与两把木凳,简简单单,素雅质朴。


    相较于外头鬼影婆娑风声凄厉的恐怖密林,这小小木屋,竟令春鸿紧绷的心绪渐渐松弛了一些。


    春鸿一路是被少年背着过来的,小腿和脚踝都麻了,她在木凳上坐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和脚踝。


    少年转身走到木屋内侧的木柜前,拉开柜门,从中取出一套墨色衣服,扔到了春鸿怀里:“去上面阁楼里换上。”


    春鸿抱着衣服爬上了小阁楼。


    衣服都是柔软的墨色短款布衣,与少年身上穿的一样,衣服上带着淡淡的草木微凉气息,看来是他平日穿的衣物。


    春鸿快速把衣服穿上。


    袍子有些宽,她系腰带的时候把衣服往上提了提;裤子太长了,她就用带子绑在脚踝处,穿成灯笼裤。


    穿上了这身衣服,春鸿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身上残留的寒意渐渐消散了。


    整理好衣服之后,春鸿下了阁楼。


    少年正拿了一些物件从里面的房间出来,见她下来,下巴抬了抬,示意她在凳子上坐下。


    春鸿坐下后,少年目光精准落向她满是细碎伤口的脚,在她身前蹲下,手指轻轻一拂,大约是施了个清洁咒。


    春鸿只觉一阵暖风拂过,她的双脚重新变得白白嫩嫩,上面的碎石脏污碎草干叶都不见了。


    少年拿过桌角摆放的一盒子药膏。


    他动作自然地用左手抬起春鸿的脚,放在了自己大腿上,然后用右手蘸了药膏,把春鸿的双脚全都抹了个遍。


    微凉的药膏敷上破损的肌肤,细微的刺痛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暖意。


    木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少年指尖摩挲药膏的细碎轻响。


    春鸿垂着眼,静静地看着他专心的模样,心道:这人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到底有什么企图?


    她自知不是倾国倾城玛丽苏,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她好的。


    总不能是想要她做妻子?人与妖有没有生殖隔离?


    此人一定有更深的用意,她须得小心提防。


    少年全程一言不发,指尖力道稳而轻,神色依旧冷淡。


    上完药,他用玄色布带开始缠绕春鸿的脚,缠了好几层后,最后在脚踝处绑好。


    春鸿探头去看,发现他居然绑了一对蝴蝶结。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腹中的空虚感也随之翻涌上来。春鸿蜷了蜷脚,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肚子,肚子也似回应她一般,轻轻叫了一声。


    声响在安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春鸿脸颊一热,连忙下意识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我饿了……”


    她虽然能辟谷,可是如今灵力被禁制,不能吸取灵气,自然也会感到饥饿。


    少年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淡:“屋里有食材。”


    他抬眼看向春鸿:“你会做饭吗?”


    春鸿抬头看他,试探着道:“我会倒是会……”


    少年盯着她:“真的会?”


    春鸿不敢说假话了,忙道:“我不会做饭,不过我会熬汤药。”


    她说完又犹豫了片刻,看着屋外沉沉的夜色,小声试探着开口:“要不然……我试试?说不定能做熟……”


    她有自知之明,做饭极为难吃,就连她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吃自己做的饭的。


    少年把她的脚放下,起身道:“我去做,你别添乱。”


    春鸿想到他的手刚摸过自己的脚,忙提醒道:“你先洗洗手!”


    少年回头瞪了她一眼,起身出去了。


    木屋的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


    简简单单几样家常菜,清淡美味。


    四个菜,有三个都是肉菜,很符合春鸿的口味。


    其中有一道红烧肉,里面居然放了不少板栗,春鸿特别喜欢吃。


    春鸿吃了一碗饭,其实还没吃饱,却不敢说。


    少年也不说话,直接又给她盛了一碗。


    用罢饭,少年不理会春鸿,收拾罢桌子,用食盒把碗盘等物装好,提着出去了。


    春鸿吃饱饭就渴睡,她正昏昏欲睡,少年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五章 识破 他又道:“


    春鸿慢慢坐直身子。


    少年从她身前走过的时候, 春鸿低下头,假装抚摸头发,鼻子翕动, 嗅了嗅他的手。


    他的手没有洗过碗筷的那种气味。


    方才他提着食盒进来时, 春鸿也闻过, 他的身上也洁净异常,没有油烟的味道。


    他根本没有做饭, 也没有洗碗。


    那做饭洗碗的是谁?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春鸿垂眸坐在那里, 默默想着心事。


    少年看了她一眼,道:“你想睡的话, 去隔壁洗漱一下, 去阁楼上睡吧。”


    春鸿抬眼看他:“那你睡哪里?”


    她记得阁楼上只有一张窄窄的原木单人床,铺着干净的被褥, 柔软平整, 再无其余床铺。


    少年侧脸看她, 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身姿挺拔, 线条冷冽干净:“我不睡觉。”


    他走到墙壁前, 抬了抬手。


    墙壁上出现一道门,他径直进了门内,门又消失了。


    春鸿:“……”


    她放下心来,洗漱罢便爬上阁楼睡下了。


    屋内寂静无声, 木窗外传来细碎的风吹密林的簌簌声。


    春鸿躺在床上, 听着外面的风声,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春鸿编好长发,用布巾绑好下了楼。


    少年正坐在桌子前, 见她下来,也只是道:“用早饭吧。”


    桌子上摆着食盒。


    春鸿走了过去,道:“我还没洗漱呢。”


    又道:“不能施清洁术,感觉好不方便。”


    少年不理她,自顾自把碗盘一一从食盒里取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春鸿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并没想着一下子就能让对方信任自己。


    她自己去昨晚洗漱的地方去了。


    洗漱罢过来,春鸿在少年对面坐下。


    早饭依旧全是她爱吃的,一碗小馄饨,上面还撒着翠绿的香菜,另有一碟带芝麻的小烧饼,两碟小菜。


    春鸿舀了一个馄饨吃了,味道很鲜美。


    她拿了一个小芝麻烧饼,慢慢撕扯着吃着,开口问对面坐着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面前空空的,分明是在辟谷,昨晚那顿饭怕是在陪她吃。


    他右手轻抵下颌,左手纤长利落的指尖不断捻动,正凝神掐算连贯法诀。


    他未曾抬眼,嗓音淡淡:“灵霄玑。我的名字。”


    “怎么写?”春鸿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动作不停的左手上。


    他光洁腕间叠套着两支赤金钏,钏身镶了一圈细碎红宝石,流光隐隐,华贵又别致。


    这个自称叫灵霄玑的少年,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灵霄玑”三个金红色的字便出现在春鸿眼前的空气中,闪了几下,便“哧”的一声消散了。


    “那我怎么称呼你?”


    少年没搭理她。


    春鸿望着他,细细观察着:“我叫薛春鸿,‘春鸿有信’的春鸿,是仙界妙音宗缥缈峰的弟子。”


    那少年依旧不抬头。


    春鸿又试探着道:“我师父林晓,是妙音宗缥缈峰的峰主,你若是把我的消息传递给他,他想必愿意出灵石赎我的。”


    少年抬眼看她,赤瞳幽深:“你没有家人或者亲人了?单只有师父?”


    春鸿想了想,心中怅然,道:“我与前夫和离了,在这个世上没有别的家人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眸光骤然沉冷下来。


    他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刺骨,方才尚且平和的氛围骤然紧绷。


    春鸿浑然不知,又吃了一粒馄饨,然后道:“也不是没有家人,我还有一个极好看极可爱的灵兽,叫狐宝,它就像我儿子一般。不,它就是我的儿子。”


    虽然狐宝自己不承认,但是春鸿单方面认定,狐宝是她儿子。


    有朝一日若是她能回家,她也希望狐宝跟着她一起回去。


    当然,前提是狐宝自己愿意。


    想到这里,春鸿道:“我好想狐宝啊!”


    屋子里静了下来。


    春鸿又吃了一粒馄饨:“咦,这馄饨馅粒有藕碎?”


    她抬眼看向这个自称名叫灵霄玑的少年,一时四目相对,原来少年也在看她。


    他眼中情绪有些复杂。


    春鸿又问:“那个……灵霄玑,这些是凡间和仙界的食物,妖界也吃这些食物吗?”


    少年神情平淡:“妖界吃人。”


    春鸿:“……”


    她一直在寻找话题,试图瓦解对方的警惕,拉近彼此距离,可是这个人太难说话了,不管她起什么话题,他都能说死。


    春鸿也不说话了,专心致志用早饭。


    一时房内静极了,只有勺子碰着瓷碗发出的清脆声音。


    片刻后,这个叫灵霄玑的少年开口道:“我叫你春鸿,你可以叫我阿星。”


    春鸿“哦”了一声,打蛇随棍上:“好的,阿星。”


    她悄悄打量着阿星,心道:灵霄玑是星星的意思,而阿星也是星星,更别说阿星左腕上戴的赤金钏,上面镶嵌着星星一样的细碎红宝石……


    听说妖族的王,名字叫绯星,绯星的意思是红色的星星,


    灵霄玑,阿星,红宝石,绯星……


    难道眼前这少年阿星,就是妖王绯星?


    那他知不知道我与程砚程珂兄弟的关系?


    我被掳到妖界,被拍卖,被救,是不是都是他的英雄救美计和连环计中计?


    难道他想用我来要挟程砚程珂?


    亦或是要我做中间人,联络程珂程砚?


    春鸿越想越觉得要自己做中间人,与程珂程砚谈判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继续着吃早饭,大脑急速运作。


    过了许久,春鸿吃完早饭,主动把碗盘什么的都装进食盒,又擦拭了桌子。


    见阿星提着食盒要出去,她忙笑着道:“若是能有些茶点,再来壶灵茶,那就更好了!”


    阿星看了她一眼,提着食盒出去了。


    门关上了。


    春鸿坐在凳子上,试图复盘。


    过了一会儿,阿星提着食盒回来了。


    春鸿从食盒里取出了一个盛放糖松子仁、蜂蜜核桃仁、桃仁和蜜枣的攒盒,又取出了一壶灵茶和两个茶盏,都摆在了桌子上。


    她给阿星斟了一盏灵茶,又给自己斟了一盏。


    阿星坐在她对面,终于开口,嗓音清冷,带着一丝极淡的戏谑与别扭,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你就那么想当娘?”


    这话问得突兀。


    春鸿一愣,想了一下,才明白阿星指的是她刚才说狐宝是她儿子那句话。


    她手里端着茶盏,边想边说:“我不是很想生孩子,养孩子太累太麻烦,付出太多了。我……爹娘养我,就费了好多心思,花了好多钱,因为我考……考宗门的事,我娘都抑郁了。”


    “所以我不敢生孩子,也不想生孩子。哎,不过我爹娘说要是我生了,他们帮我带,帮我养,我只管生就行。”


    “我还是不想生,我养我的狐宝,等它化形成人了,它再给我养老,我们也算是接力养老了——这样不也挺好么?”


    春鸿注意力转移得太快,当即问阿星:“阿星,你是妖界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阿星面无表情:“问吧。”


    “我的狐宝是个七杀妖狐,大约这么大——”春鸿双手比划着,“它何时能修成人形?”


    阿星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春鸿好奇心爆棚,眼睛亮晶晶,看着阿星俊美冷冽的面容,想起他是大妖,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对了,阿星,人族和妖族是不是有生殖隔离?”


    阿星蹙眉:“生殖隔离?”


    春鸿认真地给他科普:“所谓生殖隔离,就譬如我和你,我是人,你是妖,我们俩若是在一起了,就生不出后代,这就叫生殖隔离——对了,你是什么妖?”


    屋内刚刚松动的气氛瞬间凝滞。


    春鸿问得坦荡纯粹,全然是求科普求解惑的认真模样,没有半分杂念。


    可阿星身形骤然一僵,那双原本翻涌着无奈与戏谑的赤瞳,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他薄唇紧抿,周身刚散去的冷意再次悄无声息蔓延开来,将整间屋子笼罩。


    阿星别开视线,垂眸望着桌角,周身写满拒绝交流的疏离。


    见他不理自己,春鸿也不生气,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跟对方攀谈,瓦解对方的敌意,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顺势转移了话题:“我这次被掳过来时,跟我一个囚笼里,还有三个别的宗门的年轻修士,男的,女的都有——妖界是不是经常掳掠修士来妖界进行拍卖?”


    这话终于让阿星再次抬眼。


    他赤瞳微凉,眸光淡淡扫过春鸿,语气带着高傲的嘲讽:“你只说妖掳去修士拍卖,却为何不提修士捕妖,然后拍卖?不是也有无数妖兽,被人类修士掳走,签定契约,成为灵兽,或者被用作炉鼎,或者当做奴隶?”


    “彼此彼此罢了。”


    春鸿想了半日,这才道:“的确是如此。只是仙妖两界积怨越来越深,如今仙界占了上风,如果妖界一直跟着魔界与仙界对抗,只是白白损耗妖界的实力,让魔界得利,这样太不划算。”


    “为何妖界不先与仙界和谈,谈好条件签订彼此不再掳掠条约,然后妖界与仙界联合,共同对付爱吞噬人类和妖族的魔界,瓜分魔界土地,双方岂不都得到利益?”


    在小说《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女主苏清莹联合三界,进行谈判,最后取得了三界的和平,而她则成为三界共同尊崇的女皇,那些大佬们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入幕之宾。


    春鸿不想当女皇,也没脑子做女皇,她只想借此劝说阿星送她回仙界,继续修炼,以求飞升灵界。


    她想了想,试探着道:“妖界若是想要与仙界和谈,我倒是可以帮着穿针引线——我认识凌霄宗的两位程姓道君。”


    阿星沉默良久,这才道:“这些事情,自有上位者考虑,你跟我身在山野,管这些做什么。”


    他又道:“你既然答应跟我了,今日便是黄道吉日,你我成亲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六章 拆穿 春鸿以为自


    春鸿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她眨眨眼睛, 长睫颤了颤,茫然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阿星:“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阿星定定凝着她,眸光暗沉, 落在她身上格外专注:“你没有听错, 我们今晚就成亲。”


    晚风穿窗掠入, 拂乱春鸿鬓边碎发,也令春鸿心绪纷乱。


    她盯着阿星观察, 可阿星沉静无波, 春鸿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春鸿晃了晃发懵的脑袋,端起一盏灵茶, 一饮而尽。


    一盏不够, 她懒得再倒,伸手端起阿星面前的茶盏, 再次喝尽。


    把空盏放到桌子上后, 春鸿这才组织好语言, 慢慢开口道:“阿星,我跟你坦白了吧, 我是不会成亲的。我来自跟灵界类似的一个小世界,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早晚要回家的,如果成亲,我还怎么回家?”


    春鸿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秘密, 在崔舒、程砚和程珂面前, 她都没有说出来过,可是在认识不久的阿星面前,她不由自主地坦荡和坦诚:“阿星, 我早晚要回自己的家,不可能留在这里成亲的。”


    阿星低头失笑,那笑意浅淡冰凉,没有半分暖意。


    春鸿一直在小心翼翼观察阿星,见状便接着道:“咱们现在不是很好么?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咱们就这样开心相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阿星抬眼看她,眼神中带着一抹试探:“真的吗?你愿意以后日日夜夜陪伴我,与我相处?不再理会别的男人,你只有我?”


    春鸿:“……”


    她想了想,道:“我只要还在这个世界,我就愿意陪伴你。”


    阿星见她避而不答自己那句“不再理会别的男人,只有我”,一双赤瞳亮的吓人:“春鸿,我只有你。我从来只有你一个。你不能也这样平等地对待我吗?”


    春鸿心脏一颤:“我……我和你刚认识,你为何说你从来只有我一个……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阿星依旧静静看着她,眼睛很亮。


    不待春鸿再解释,眼前人影倏然一动。


    春鸿猝不及防,整个人骤然被他打横抱起,


    失重感袭来,春鸿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死死攥住阿星的衣襟。下一秒,她立刻反应过来,奋力开始挣扎,满心都是抗拒与不忿。


    她扇了阿星一个耳光。


    阿星似无所觉。


    春鸿恨极,双拳攥紧,毫无顾忌地抬手捶打他的胸膛、肩头。


    可无论她怎么挥拳,怎么扭动身子,阿星始终脊背挺直、步履稳笃,全然不受影响,仿佛她所有的挣扎都无关痛痒。


    春鸿心里又急又气,愈发拼命地扭动反抗,可她早已被他暗中下了灵力禁制,一身本事尽数被封,平日里本就体力孱弱,几番激烈挣扎下来,不仅没能挣脱分毫,反倒累得胸腔发闷,呼吸急促,鼻尖微微泛红,额角沁出薄汗,整个人气喘吁吁,手脚发软,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


    阿星抱着她,稳稳抬步踏上阁楼阶梯,低沉的嗓音裹着化不开的执拗,无视她所有的抗拒:“我就不放。”


    木阶被阿星的脚步碾出细碎的吱呀声,声声清晰,听得春鸿心头愈发气恼。


    很快就到了阁楼。


    阁楼窗明几净,晚风裹挟着草木气息漫涌而入。


    春鸿忍着气,不再挣扎。


    她总有一种感觉,她越挣扎,阿星似乎越兴奋。


    阿星将她放在了床上,随即俯身,一手禁锢春鸿的双手,一手去解她的腰带,很快就把春鸿脱得只剩下内衣了。


    到了此时,春鸿只想知道阿星在发什么疯。


    她索性放松地躺在床上,力求让自己毫无美感,然后开口问道:“你应该不缺女人,我又不是大美人,再说了,我们又不是长久相处有了感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星立在床前,好整以暇解去腰带,扯开衣襟,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又脱去裤子,露出雪白的亵裤。


    他松开中衣,露出劲瘦精壮的胸膛,桃花眼看着春鸿,赤瞳闪闪发光,声音轻渺中带着淡淡恶意:“春鸿,你怎么不挣扎啊?我喜欢你挣扎。”


    春鸿总觉得此时此刻怪怪的,她得想一个法子转移阿星的注意力。


    还没等她想出法子,阿星就俯下=身,做出强势逼压的姿态,沉沉的气息层层覆落,将她彻底笼罩。


    春鸿心头一紧,下意识偏头躲闪,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整个人僵硬得不敢动弹。


    可下一瞬,阿星又放轻力道,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丝,把她的刘海全拨了上去,露出洁白的额头。


    他凑近在春鸿额头亲了一下。


    春鸿察觉到他的嘴唇软软的,很热,与程砚程珂那种凉凉的触感不同。


    阿星察觉到春鸿又走神了,恨恨地咬了春鸿嘴唇一下,步步紧逼,身子压在了春鸿身上。


    两人咫尺相对,呼吸交缠,近得能清晰看见彼此眼底细碎的光影,暧昧的氛围悄然弥漫,层层升温。


    春鸿不敢看太好看的人,会令她动摇的。


    她索性闭上眼睛,声音发颤:“我的灵力被禁锢,你却好好的,这样太不公平了,你解了我的禁锢,好不好?”


    既然阿星喜欢这样猫捉老鼠般的模式,那春鸿就打算试一试,看能不能劝说他给自己解了禁锢。


    阿星凑近,在春鸿眼皮上亲了一口:“你要再不睁开眼睛,我亲别的地方了。”


    春鸿:“……”


    见她还不肯睁眼,阿星就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轻轻道:“还不睁眼么?我要继续往下亲了……”


    春鸿没想到世上居然有这样可恶的人,她当即睁开眼睛,怒目而视。


    她生气时杏眼圆睁,双目晶莹,脸颊绯红,嘴唇嫣红微颤,实在是美得不可方物。


    阿星见她这样,嘴角翘起,微微一笑,他随手褪去外层衣物,身上只剩下被他解开敞着怀的中衣和亵裤。


    雪白中衣滑落肩头,露出清冽流畅的肩线,一股独特的温热灵息瞬间席卷而来,似是檀香与麝香交融在一起,温暖而好闻,令人沉醉,吸入后春鸿四肢百骸都有些酥麻,身子甚至有了反应……


    这气息,春鸿似乎闻到过。


    她竭力思索着。


    对了,这是狐宝的气息!


    只是狐宝身上这种气息淡淡的,而阿星身上要浓郁得多!


    混乱的思绪骤然清明,那些模糊的猜测,细碎的默契,完全合她心意的食物与茶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此刻尽数串联,有了最清晰的答案。


    不等春鸿彻底消化这份冲击,肩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酥麻刺痛。


    阿星微微垂首,凑近春鸿,不轻不重咬在她的肩头。


    微微发疼,清晰的触感,与狐宝咬她时一样!


    阿星咬罢,又凑到另一边,要再咬一个对称的牙印。


    春鸿顾不得理他,侧脸去看他留下的那枚牙印。


    位置、深浅、形状,和狐宝咬她肩头和胳膊时留下的牙印形状一模一样,就连那对虎牙的位置也一样,只是狐宝的牙印要小一些。


    狐宝每次生她气时,就会这样咬她,不算疼,还痒痒的。


    她的肩头,胳膊,甚至腰间和大腿都被它咬过。


    巨大的惊喜与错愕瞬间席卷了春鸿。


    她身子微微发颤,抬手扶住了阿星的双肩,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小心翼翼地试探:“狐宝?”


    方才还带着玩闹笑意的阿星,身形骤然凝滞,周身所有的温柔慵懒、狡黠缱绻尽数褪去。


    他沉默地看着春鸿,周身气息沉冷下来,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漫长的寂静笼罩整座阁楼,良久,阿星轻轻道:“春鸿,你猜到了啊?你终于猜到了。可你怎么这会儿才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七章 对峙 阿星起身,


    春鸿定定望着眉眼沉郁的阿星, 心情极为复杂。


    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了。


    肩头的两枚牙印隐隐发烫,所有模糊的猜测彻底落地。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个人就是狐宝。


    是在独山县保护过她的狐宝。


    是一路陪着她, 从独山县到凌霄宗, 又从凌霄宗到妙音宗, 甚至到了南墟秘境也陪着她的狐宝。


    多少寒冷冬夜,是狐宝窝在她怀里, 给她暖被窝。


    那次在秘境, 遭遇魔皇幽朔和他麾下大将螭骨,千钧一发之际, 是狐宝救了她。


    这次在妖京, 当她从楼上坠下时,接住她, 带她离开的也是狐宝。


    陪伴她多年的狐宝, 也是眼前这个别扭又偏执, 执意要将她困在妖界的妖王绯星。


    想到这里,之前所有的别扭、疑惑与僵持尽数烟消云散, 只剩下失而复得的雀跃与酸涩。


    所谓逼婚的争执, 在确认他身份的这一刻,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狐宝可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啊。


    春鸿毫不犹豫张开双臂,用力紧紧抱住了阿星。


    她抱得紧实又亲昵,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阿星僵在原地。


    漫长的沉默过后, 阿星紧绷到极致的身躯渐渐松弛下来。


    他缓缓俯身, 小心翼翼地压在了春鸿身上。


    春鸿被压得有点难受, “嘶”了一声:“阿星,你好重啊!”


    阿星双臂抱紧春鸿,双腿缠着春鸿的腿, 微一用力,瞬间反转,变成了春鸿在上,他在下的局面。


    春鸿趴在阿星身上,看着身下的阿星。


    阿星长得太好看了,她看了几息便闭上了眼睛,而且把脸给扭开了。


    崔舒是清俊的长相,程砚程珂是俊秀的长相,都很好看,可是阿星是那种五官特别立体浓烈的长相,富有侵略性。


    这种长相,她单是看着,就容易脸红。


    可是一闭上眼睛,春鸿眼前就出现狐宝软萌可爱的模样,人兽的背德感马上出现,吓得她赶紧又睁开了眼睛,却又被近在咫尺的高颜值冲击到,只得移开视线,看向窗子方向。


    阿星声音微哑:“春鸿,你刚才为何闭上眼睛?”


    “你太好看了,我不敢这么近距离看。”春鸿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怎么又睁开眼睛了?”


    春鸿继续老老实实回答:“因为我一闭上眼,就想起你本体那小小的软软的可爱模样。”


    阁楼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就连从窗口吹进来的风,也似被凝固在那里。


    “真……真的吗?”阿星有些迟疑。


    他娇小可爱的幼兽形态,在春鸿那里可是大大得宠的。


    春鸿笑得眼睛弯弯:“我还记得给你洗澡时看到你那小小的唧唧!”


    她伸出小拇指比了比:“比这个还迷你可爱,差点被崔舒给阉了,幸亏我阻止了他,哈哈哈!请叫我恩人!哈哈哈哈!”


    “……我给你看我的本体。”阿星声音带着些气闷,一把抱着春鸿站起身。


    春鸿忙道:“你觉得我这样子能出门吗?”


    阿星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道:“不能。”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抓,春鸿的储物袋就被他拿在手里了。


    春鸿接过储物袋,从里面拿出衣服,又拿出钗环梳子靶镜等物,重新梳头换衣,又在储物袋里找啊找:“我的传讯玉板呢?”


    阿星似没听到一般,道:“收拾好了?出去吧!”


    他抱起春鸿,放在了窗口,然后自己飞身而出。


    春鸿看着他在紫色的月光下飞行,下一瞬,整个山谷的空气骤然炸裂,凛冽至极的妖风平地卷起,横扫四方,林间枝叶簌簌狂落,夜空紫色云雾翻涌,将皎月死死遮蔽。


    一股盛大慑人的妖力轰然铺开,却精准地避开了坐在窗内的春鸿,不伤她分毫。


    山谷中传来骨骼轻响、灵力奔涌的细碎声响。


    春鸿呼吸猛地一滞。


    方才那道挺拔的人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身形硕大,美到极致,睥睨众生的七杀妖狐。


    玄色皮毛在暗沉夜色里泛着莹润的微光,七条蓬松华丽的狐尾舒展铺开,尾尖缀着淡淡的流光,轻轻拂动,每一缕毛发都透着极致纯粹的妖力与贵气。


    这就是是阿星的本体,也是真正登临妖界顶峰、杀伐决断、万妖畏惧的七杀天狐!


    他轻轻一跃,身姿轻盈,飞到窗前:“春鸿,我带你去看看妖界。”


    春鸿彻底看呆了:“啊,好……好的。”


    超强好奇心和对美好事物的喜爱瞬间压过一切。


    她杏眼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惊叹与好奇,指尖试探性地轻轻伸过去,落在阿星顺滑蓬松的狐毛上。


    触感远比她想象中更柔软细腻,温热蓬松,裹着一层暖融融的灵力,顺滑得不可思议。


    春鸿忍不住摸了又摸,手感太好了,她的指尖顺着他脊背柔顺的毛发缓缓抚过,看着七条铺散开来的华丽狐尾,惊叹道:“阿星,原来你本体这么好看啊……”


    她好奇地抬手拂过他的狐耳,看着阿星耳尖细微的轻颤,忍不住捏又捏。


    阿星停在窗前,任她抚摸,乖顺异常。


    良久,阿星低沉温柔的嗓音透过晚风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妖类独有的磁性沙哑:“想看更多吗?”


    春鸿一愣——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她抬眸看向他:“看更多?好猥琐,我才不看你那里!”


    阿星似乎是呆住了。


    春鸿简直能从他的狐狸脸上看到尴尬了,忙道:“哈哈哈哈哈!原来是我想歪了!”


    阿星:“春鸿,你太猥琐了。”


    下一瞬,妖风再起,硕大的玄色妖狐身姿轻盈一跃,稳稳腾空,七条狐尾舒展张开,托住漫天夜风与月色:“我带你去看妖界的景致。”


    他稳稳悬停在窗外,脊背温顺下沉,刻意放低身形:“上来吧。”


    春鸿犹豫一下,超强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她小心翼翼探身,轻轻趴了上去,在这个过程中,她依旧不肯放弃,一直在碎碎念:“阿星,你赶紧把我的灵力禁制给解了吧,要不然我不小心从半空掉小去,准会摔成碎片。”


    阿星似没听到一般。


    狐背宽阔安稳,温热柔软,带着他独有的好闻气息,稳稳托住她的身形。


    春鸿在狐背上趴好,双手下意识攥住他顺滑的狐毛,生怕跌落。


    这时,春鸿察觉到一股柔润温暖的灵气缓缓裹住了她。


    下一秒,玄光破空,阿星绝尘而起。


    夜色飞速倒退,山川林海叠峦奇峰尽数被抛在身后。


    妖界疆域层层铺开,星河垂落,流光漫野,处处缭绕紫色薄雾,遍地灵花盛开,晚风携着浓郁灵气扑面而来,壮阔又绝美,是春鸿从未见过的浩瀚景致。


    而且妖界景致最美的地方在于,始终笼罩着一层紫色雾气,似春鸿在原先世界刷某音刷到过的一种场景,有一种诡异的美。


    春鸿趴伏在阿星背上:“妖界一年四季都有这种紫色雾气吗?”


    “不是。如今是春季,春夏两季是紫色雾气;到了秋冬两季,就会变成了绿色雾气。”


    春鸿单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又美又奇特。


    她开始胡说八道:“妖界简直美得像黄泉世界。若是人死了,所处的阴间就像这样,我觉得也不错。”


    阿星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一时默然,只是萦绕在春鸿周身的灵气结界又加了一层。


    他转移话题:“春鸿,想去看看妖京吗?”


    “想。”


    阿星带着她,朝着妖界最繁盛的妖京飞去。


    到了妖京上空,景致愈发动人心魄。一座座浮空仙山错落悬浮,琼楼玉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缀满细碎星光,朦胧紫雾缠绕楼宇山峦,动静相宜,壮阔又旖旎,满目皆是别处难寻的盛景。


    春鸿轻轻叹道:“真美啊。”


    她怅然道:“前天夜里,我灵力被禁制,被锁在囚笼里游街串巷,看妖界处处都是阴森荒芜、凶险可怖,都快要被吓死了。如今有你陪着,自由自在地看,才发觉妖界的景致,真是诡异又美丽。”


    “若是一直没有灵力也就罢了,一旦拥有过再失去,那可太痛苦了。”


    阿星默然。


    其实春鸿看到的妖界是真的,眼前的妖界也是真的。


    只不过春鸿看到的,是妖界中层和底层生活的世界;而眼前,是大妖们生活的地方。


    春鸿接着道:“阿星,帮我把灵力禁制给解了吧,求你了,求你了!”


    她口中求着阿星,右手轻轻抚摸着阿星的背脊。


    阿星觉得被春鸿抚摸过的地方阵阵酥麻,他都快要坚持不住投降了。


    可是转念想到春鸿那儿女私情不放心上,随时都能拍拍手走人的潇洒不羁劲儿,他当即坚持住了,道:“就你那筑基期的修为,有我跟着你,解开不解开禁制又有何区别?”


    春鸿:“……”


    她悻悻道:“还瞧不起我这筑基期大圆满境界了,你是什么境界啊?”


    前方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缭绕着紫色的雾气。


    阿星瞬间换回人形,紧紧抱着春鸿,落在了宫殿高处的一个露台上。


    春鸿被他抱在怀里,抬头看他。


    阿星身姿挺拔如松,墨色衣袂在高空长风里肆意翻飞。


    紫色月色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极致深刻,轮廓锋利立体,眉眼浓烈明艳,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与掠夺感,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挪不开眼。


    春鸿脸颊悄然发烫,耳根微微泛红,心底隐隐发慌。


    太美了,她是真不敢直视啊!


    这时候阿星道:“我是化神期大圆满。”


    “那你岂不是随时可能飞升?”春鸿一开始动脑子,就忘记了绝世美颜的冲击力,当即道,“你是不是不想飞升灵界?是不是怀疑灵界有什么不妥之处?”


    阿星“嗯”了一声,道:“程砚和程珂兄弟,迟迟不肯飞升,怕也是这个原因。”


    春鸿闻言,脑洞大开:“会不会如果飞升灵界,就会到我原来的那个世界?要不要你先替我试试,如果真的是我原来的世界,你就想办法告诉我,我修行起来就更有劲头了!”


    阿星抬手在她手臂肉最厚最软的地方捏了捏:“我要去,也得你跟我一起去。”


    春鸿闻言,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人家不都说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你能不能把我变成一个物件,比如把我放进灵兽囊中,然后带着我一起飞升灵界?”


    阿星又捏了捏春鸿的软肉:“不行的,我的母亲试过,她带着我的爹爹和小爹爹飞升,结果我爹爹他们都半途落了下来,化为齑粉。只我母亲飞升了。”


    春鸿先是凛然,接着就八卦道:“你有爹爹,还有小爹爹,妖界是一妻多夫吗?”


    阿星恨自己一时嘴快口误,默然片刻,道:“要不要去王宫转转?”


    其实妖界自由极了,既有一妻多夫,一夫多妻,还有一夫一妻,甚至还有一妻一妻,一夫一夫,一妻多妻,一夫多夫,临时夫妻,临时夫夫,临时妻妻……


    不但可以跨男女,还可以跨物种。


    只不过阿星本人极端讨厌乱搞,他坚决支持一夫一妻。


    春鸿本能地想答应,可是转念一想:阿星会不会是想把我囚禁在王宫里?


    她眼波流转,瞟了阿星一眼,道:“咱们去街市上逛逛吧。”


    “好。”


    “对了,我被掳来时,跟我一起被关在囚笼里还有三个修士,他们如今在哪里?”春鸿试探着问道。


    阿星跟她在一起,不怎么设防,当即道:“那都是元婴期大妖变的。”


    又道:“你要见见他们吗?”


    春鸿非要见到那三个修士才算放心,当下盯着阿星,道:“好啊!”


    一刻钟后,春鸿跟着阿星,去了阿星的书房。


    三个大妖一进来,就先给阿星行礼:“见过大王。”


    阿星坐在御座上,淡淡道:“变回在囚笼里时你们的模样。”


    浓郁的紫色烟雾在裹住了三个大妖,他们的身形在紫色烟雾中缓缓隐去,片刻后,一女两男三个修士出现在原地。


    春鸿放下心来,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她不是圣母,可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同类在眼前被糟践。


    大妖告退。


    书房里只剩下春鸿和阿星。


    春鸿看向阿星:“阿星,把我掳到这里,后来发生的那些事,都是你安排的吧?”


    阿星赤瞳幽深,点了点头:“是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坦荡得极尽傲慢,仿佛那些算计与操控,于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寻常小事,他并无半分过错。


    春鸿步步紧逼:“那在南墟秘境那个小秘境里呢?就是那个开满唐樱夜夜下雨的小秘境?也是你制造的吗?”


    阿星端坐在王座上,一身墨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矜贵,妖王气场浑然天成。


    赤瞳幽深沉暗,无半分躲闪,无半分辩解,更无半分被拆穿的慌乱:“也是我。”


    他陪了春鸿那么多年,清楚地知道她从不说谎,也讨厌别人骗她。如今所有伪装尽数撕碎,所有伏笔彻底败露,他懒得再刻意伪装半分,坦然承认所有算计与预谋。


    春鸿气急:“你可真是影帝啊,有你在,我的日子过得可真够波澜壮阔的。”


    阿星的身子缓缓靠回御座,幽深赤瞳静静看着春鸿。


    偌大的书房沉冷肃穆,细密的檀香缓缓漫开,裹挟着殿内冰冷的紫玉梁柱,压得人胸口发闷。


    四下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偌大的殿宇内,只余下春鸿与阿星两两对峙。


    他微微垂眸,浓睫垂下,赤色瞳仁覆着一层淡淡的冷光,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偏执与与生俱来的高傲。


    哪怕被她彻底拆穿所有手段,直面她的怒火与指责,他依旧没有丝毫愧疚与悔意。


    春鸿望着他这副高高在上、死不悔改的模样,心底的委屈与怒火交织:“你就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你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阿星抬眼,赤瞳沉沉落定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刻入骨髓的偏执与傲慢:“我无需解释,也从未做错。”


    如果他像以前一样,变成小狐狸一天到晚守着春鸿,她就会一直把自己当做玩物宠物,甚至当着他的面与程砚苟合。


    自己做了这些事,却也把她留在了身边,让她意识到,他是顶天立地能够照顾她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小小灵兽。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哪怕手段卑劣,他也会尽数使出。


    阿星起身,一把抱住春鸿:“春鸿,从此以后,你就留在王宫,做我的王后吧。”


    “从此之后,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八章 冤家 春鸿本能地


    春鸿本能地要开口拒绝, 可是阿星的手抚在她的腰上,手指微微用力,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瞬盯着她。


    她当下改口:“阿星, 这件事须得从长计议。”


    阿星的手指更加用力, 令春鸿贴在他身上。


    春鸿可是经历过程珂的手段的, 跟程珂比起来,阿星这点子恐吓不算什么。


    她依旧坚持道:“容我再好好想想。”


    殿中陷入沉寂, 空气中萦绕着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春鸿试图转移话题, 也想顺势转移阿星的注意力,她眼珠轻轻一转:“阿星, 我想洗个澡。”


    她瞟了阿星一眼, 故意道:“我上次在那个金蟾老祖的房间,差点跟金蟾老祖共浴, 幸亏我跳楼了。”


    阿星闻言, 也有些心虚, 忙抬手打了个响指。


    片刻后,两个女妖从外面进来, 躬身行礼:“见过大王。”


    阿星淡淡吩咐道:“带王后去温泉浴室, 完毕再去衣饰间。好生服侍,不得怠慢。”


    两位女妖躬身领命,身姿轻盈上前,引着春鸿移步殿后的温泉浴室。


    这间浴室极尽奢华, 通体由紫玉铺砌四壁与地面, 中央一池温泉活水氤氲着袅袅白雾。


    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 柔光洒落,映得满室水雾剔透朦胧。


    周遭陈列着各式香胰子香膏花露,轻纱垂帘层层叠叠, 暖风裹挟着清雅花香扑面而来,宛若仙境。


    两位女妖全程细致侍奉,举止轻柔有度。


    春鸿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沐浴完毕,女妖为她裹上柔软如云的雪白浴袍,细致擦干发丝水汽,引着她去了寝殿附设的衣饰间。


    两个女妖长得一模一样,浓眉大眼红唇,一个白衣红裙,一个白衣碧裙,俱是高挑健美的明丽型大美女。


    她们服侍很细致,引着春鸿去看那些华服珠宝。


    其中穿红裙的说道:“王后,寝殿、温泉室,衣饰间,这些都是大王提前吩咐,特地给您布置准备的。”


    春鸿微微颔首,心道:阿星原来早就不安好心了。


    衣饰间宽敞华丽,四壁琉璃衣柜通透澄澈,层层叠叠挂满各式衣裙,清雅、明艳、温婉、素净,各种风格应有尽有。


    紫檀妆台旁边的首饰架上,金玉簪钗、珍珠璎珞、碧玺耳坠错落排布,流光溢彩。


    春鸿看着这些衣裙首饰,一时呆住了。


    如今真的像是一场梦啊!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玩换装游戏。


    穿碧裙的女妖引着春鸿去看:“王后,这些衣裙饰品,都是大王让人按照您的尺寸和喜好定制的。”


    春鸿心道:这么多衣裙首饰,阿星的心思可够深的。


    春鸿先选了一套雪白的鲛绡衣裙。


    两位女妖先帮春鸿换上新衣,然后又服侍她梳妆。


    她们配合默契,做事轻柔稳妥,侍奉得无微不至。


    春鸿又试了一套艳丽的烟霞裙。


    她立在妆镜前,两个女妖一个为她整理发髻和首饰,一个蹲身为她整理裙裾。


    春鸿正凝神看妆镜中的自己,身后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她在镜中看到阿星走了过来。


    他应该也沐浴换衣了,一身玄色道袍,十分朴素,却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疏离,周身气场凛冽矜贵,生人难近。


    阿星缓步上前,落座于镂空雕花的紫檀宝椅上,姿态极为放松,拿出一对赤金红宝石耳环:“春鸿,你换上这对耳环吧。”


    春鸿瞅了瞅阿星自己戴的那对赤金红宝石耳环,知道他的心意,便从善如流,让女妖给她换上。


    阿星一双赤瞳沉沉落定在春鸿身上,既不说话,也不肯走。


    春鸿看了他一眼:“我试衣服,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星懒洋洋看了她一眼:“我看你换衣服啊。”


    春鸿正要赶走他,忽然脑海里闪现出以前她换衣时,狐宝窝在一边专注看着的情形,一颗心就软了下来:“随便你。”


    阿星微微一笑,一对小虎牙露了出来,十分的可爱。


    春鸿心头一震,忙移开视线,吩咐女妖:“把那套浅粉色衣裙拿过来。”


    红裙女妖另拿了一套雪白抹胸亵裤道:“王后,浅粉色衣裙配白色,您看怎么样?”


    春鸿点了点头。


    两个女妖就服侍她换下身上的抹胸和亵裤。


    谁知阿星却在一边冷冷吩咐道:“红裙绿裙,你们背过身去,不要看王后换衣服!”


    红裙绿裙仿佛甚是怕他,当即屈膝答了声“是”,齐齐背过身去。


    春鸿带着谴责看了阿星一眼,自己拿了衣服去屏风后换了。


    选了六套内外衣物和六套首饰后,春鸿实在是提不起精神了,就吩咐两个女妖:“你们退下吧。”


    回到寝殿,春鸿这才问阿星:“那两个女妖果真叫红裙与绿裙?”


    “我不知道,”阿星理直气壮,“她们若是穿了黑裙紫裙,我就叫她们黑裙紫裙。”


    “不过你也得提防她们,她们都是元婴中期的大妖,只是怕我,所以显得恭顺而已。”


    春鸿想了想,又问道:“你为何不让她们看我换衣服?”


    她已经知道阿星是个醋缸了,可是连女妖的醋都吃,他也未免太爱吃醋了。


    阿星垂下眼帘,思索片刻,这才道:“妖界与凡人界仙界不同,这里没有礼法规矩男女辈分之分,再加上她们是以好淫出名的兔妖……”


    春鸿明白了:在妖界,男女不禁的,辈分不讲的,物种也可跨的。


    阿星又道:“妖界很乱,特别乱,治理也没用,我试过了,他们就是爱解放天性随时随地发情不分对象,所以我不爱呆在这里。好在我常年不回,这里也乱不到哪里去,除了魔界有时会过来掳掠。”


    春鸿没想到妖界居然是这样的。


    她想起了小说《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的情节,那里面的妖王绯星,像是女主苏清莹的外室,常年不见影踪,所以妖界也交给了苏清莹统治。


    春鸿边想边道:“既然魔界时不时会入侵妖界,你为何不联络仙界,共同对付魔界,至少程砚程珂的人品有保证。”


    阿星看向春鸿,桃花眼闪闪发光:“春鸿,你想让妖界与仙界成为盟友,共同对付魔界?”


    春鸿总觉得他话里有陷阱,思索了片刻,这才慢慢道:“我没这么想,我就想安安生生修炼,早日飞升灵界。”


    她忽然感到腹部忽然覆上一片温热。


    原来阿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贴在她身后。


    他的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腹部,指尖微微收力,淡淡的压迫感骤然裹住她,把她往后带,贴在了他身上。


    阿星俯首,吻住了她的耳垂……含含糊糊道:“我可以跟程砚程珂谈判,只要他们不再纠缠你,不掺和在你我之间,至于妖界与仙界结盟,还是与魔界结盟,我都可以的。”


    春鸿只觉得耳朵一阵湿热,酥麻之意从耳朵传导到四肢百骸,她软软倚在阿星身上,沉浸了一瞬。


    可是想到自己如今灵力还被阿星禁锢着,春鸿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立即拿开阿星的手,转身走开:“我不是你们谁的物件,我属于我自己,你不必拿我做筹码。”


    阿星正要说话,春鸿忽然转身:“阿星,能不能给我解开禁制?大好的春光,大把的时间,不用来修炼,太浪费了。”


    没等阿星开口,春鸿又连珠炮道:“我就知道你这人是极端利己主义者,自私自利,你自己是化神期了,却眼睁睁看着我身处最低的筑基期,任人欺凌,你还阻挠我修炼,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害我!”


    阿星:“……”


    他心中气苦:“你在我这里如此伶牙俐齿,为何在程珂面前乖如鹌鹑?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待你好,你就会对我发脾气!”


    阿星也有点口不择言了:“你在崔舒面前,跟可爱小姑娘似的;在程珂面前,乖顺又听话;在程砚面前,你眼睛都是亮的,声音都是软的;你在我面前,跟泼妇似的,不是打我,就是骂我!你扇了我多少耳光了,我脸到现在还是麻的!”


    春鸿被他说中了心思,却是死也不肯承认的,她走到阿星面前,只进攻不防守:“你敢说你不自私?人家崔舒那么穷还养了我好多年,程珂帮我铸造灵根,程砚帮我淬炼杂质,他们兄弟不久前还在缥缈峰助我破境升阶,进入筑基期大圆满——你呢?只会给我准备漂亮首饰华美衣裙,把我打扮成玩具娃娃,只想把我关起来!”


    “我不稀罕,我就是要破境升阶,我也想当化神修士!”


    阿星气急败坏,说又说不过,打又舍不得,最后叫来红裙绿裙:“把王后带回寝殿休息!”


    红裙绿裙甚是忌惮敬畏阿星,当即答了声“是”,轻轻松松搀扶着春鸿,把她带走了。


    春鸿被控制着难以动弹,走到门口还在扭头嚷嚷:“自私鬼!胆小鬼!”


    红裙绿裙两个女妖将她稳妥送回寝殿。


    两人各司其职、动作娴熟。


    一人轻柔褪去她的外层衣衫,一人细致拆去她发间琳琅簪环,轻轻松开她束起的青丝,把春鸿乌黑的长发肆意铺散开来。


    一番打理过后,她们小心翼翼将春鸿安置进柔软蓬松的锦被之下。


    诸事完毕,红裙与绿裙齐齐退下,静立殿外。


    春鸿不肯乖乖就范,起身要下床,却发现整座拔步床被布下了层层细密的妖力禁制,无形的气网笼罩整张床榻,柔韧又强势,死死将她困在床帐之间。


    她此刻灵力尽失,形同凡人,几番挣扎折腾,不仅没能冲破禁制,反倒累得四肢酸软,心力俱疲。


    春鸿彻底没了力气,只能悻悻躺回床榻。


    她闭着双眼静静调息养神,浓重的困意随之席卷而来,沉沉坠入了睡梦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春鸿醒了。


    她的神志缓缓回笼,朦胧间便察觉身侧萦绕着熟悉的温暖馨香,贴着她的身子,还有温热的体温。


    春鸿下意识抬手摸索过去,摸到了紧实温热的胸膛,触感清晰分明。


    春鸿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正要收回手,身侧的人却已然苏醒。


    阿星顺势翻身压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他低头吻了下来。


    良久后,阿星微微抬身,双眸发亮盯着春鸿,嗓音低沉沙哑:“春鸿,你知道错了吗?跟我道歉。”


    春鸿:“……”


    她察觉到了阿星的异常,心知自己这会儿再跟他吵闹,阿星就有了过界的理由。


    “阿星,对不起,我对你态度不好。以后我会温柔一些的。”


    阿星动了动。


    春鸿只得接着解释:“你跟我最亲,最近了,我对你自然比别人更随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九章 谈判 细密的鲛绡


    细密的鲛绡床帐层层垂落, 织就一片朦胧的小天地。


    帐内安静得只剩彼此交缠的浅浅呼吸。


    听到那句“你跟我最亲,最近了”,阿星翻过身去, 抬手遮住脸, 半晌没说话, 只待身体的反应缓缓退去。


    春鸿也躺在那里,懒得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 春鸿实在是躺够了, 就要起身下床,却发现床帐依旧设有禁制, 她连床都下不了。


    春鸿有些生气, 爬过去拉阿星:“阿星,解了禁制, 我要去洗漱。”


    阿星睁开眼睛看她, 桃花眼在黯淡的床帐里亮得吓人, 声音有点哑:“那你亲我一下。”


    春鸿:“……”


    她趴在那里,看了阿星一会儿, 最后瞧在他那张好看的脸的份上, 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阿星的脸热热的,软软的,特别细嫩。


    春鸿忽然想起程砚程珂身上凉凉的触感,就伸手在阿星胸前摸了一下。


    是热的。


    她又往下, 在他腹肌上摸了一下。


    啊, 还是热的, 而且他的腹肌好厉害啊!


    阿星声音暗哑:“春鸿,你再摸可就要出事了。”


    春鸿当即收回了手,却按捺不住好奇的心:“阿星, 为何你脸上身上都是温热的,手也是热热的?”


    阿星懒洋洋道:“难道还有人是凉的?”


    他忽然酸溜溜道:“是程砚程珂吧?”


    春鸿:“……你别这么猥琐好不好。”


    其实是程砚程珂。


    阿星手指指着自己的嘴唇,语气黏黏糊糊,带着十足的耍赖诱哄感:“你再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春鸿好奇心大起,她早就忘了方才的窘迫,迫不及待地往前一扑,软软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他温热的唇上,一触即分,随即立刻坐直身子,杏眼亮晶晶,满眼期待地盯着他,急急催促:“阿星,快说!”


    阿星翻过身侧躺,示意春鸿与他面对面侧躺着。


    春鸿拗不过他,只得侧身躺下。


    阿星眼睛亮晶晶的,很清澈,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春鸿温热的鬓角,带着暖暖的香气,温柔又黏人。


    他的嗓音低软温润,为她分析其中玄妙:“大程和小程修炼的双清道法最是净身静心,能彻底涤荡周身浊气、躁气与俗世烟火气,修炼的境界越高,自身真火剥离得越干净,肉身烟火气便会尽数散尽。他们修炼此道七百年,早已敛尽周身燥热,经脉血肉皆被道法寒韵浸透,不止肌肤发冷,连唇齿呼吸,通体肌理,都是凉的。”


    说完,他又忍不住夹带私货:“春鸿,我就不一样了,天冷了,我可以给你暖被窝,你可以抱着我睡——你以前不是一直抱着我睡吗?”


    春鸿趴在那里,心里在想,其实程砚不是全身都是凉的,只是比她凉,比阿星凉而已。


    阿星见面春鸿垂着眼帘想心事,知道她此时想的不是程砚,就是程珂,心中醋意大起,趁春鸿不注意,缓缓凑近,滚烫的掌心轻轻贴在她温热的腰侧,微微压低,在春鸿脸颊上吻了一下,又凑过去想要吻她的唇。


    吻了一下,春鸿依旧没反应。


    阿星见她对自己如此熟视无睹,就趁机推倒她,扑了上去。


    春鸿正在想心事,猝不及防,下意识挣扎起来。


    阿星最喜欢与她玩闹,动作更加过分。


    春鸿挣扎的时候,右脚不小心踹到了阿星最要紧的地方。


    阿星所有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方才还黏糊糊缠着她的身形猛地一滞。


    他迅速翻过身去,身子弓起。


    春鸿也吓了一跳,忙凑过去看,发现阿星俊脸泛白,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鬓边的碎发都被濡湿了几分,修长的指尖微微发颤,呼吸都变得急促沉重。


    春鸿当场懵住,看着阿星疼到发白的脸,方才的羞怒瞬间被满满的慌乱愧疚取代。


    她小心翼翼凑过去,拿了帕子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对不起,阿星。”


    阿星声音都颤了:“别……别理我,让我……我自己缓一缓。”


    他爱跟春鸿亲热打闹,一向不设防,谁知春鸿竟这样莽撞。


    春鸿满心愧疚,安安静静地趴在一旁,小心翼翼照看他,生怕再惹他难受。


    过了一会儿,她到底抑制不住好奇心,轻轻问阿星:“阿星啊,你会不会变成太监啊?”


    阿星这会儿缓过来了些,伸手过来,在她肚皮上轻轻摩挲:“让我摸一摸你的肚子,转移一下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他又枕在春鸿肚皮上,委屈巴巴地黏着她,直到那阵尖锐的剧痛慢慢褪去,只剩浅浅酸胀,阿星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


    帐内慢慢安静下来。


    春鸿实在是太无聊了,道:“阿星,你帮我解开禁制,让我修炼几天吧,我保证不跑。”


    想到她如今在阿星这里虚耗时光,而妙音宗的同门们都在日夜修炼,春鸿都有点着急了。


    她想了想,道:“阿星,咱俩不是在小秘境里一起修炼过,我记得修炼效果特别好,咱们还继续修炼,好不好?”


    阿星也想起了自己设置秘境,把春鸿困在那里,两人一起修炼的往事,胸臆之间满溢着甜蜜与得意。


    最后想到秘境还是被幽朔闯入,导致春鸿回了凌霄宗,心中又恨极。


    他之所以与幽朔两败俱伤,就是这个原因。


    阿星缓缓道:“春鸿,我不是不想给你解开禁制,只是程砚程珂已经追踪到了妖界,他们借着仙界与妖界谈判的名义,来到了妖京,昨夜开始他们的神识铺满了整座妖京,日日夜夜在搜索,若是我解开了你的灵力禁制,瞬间就会被他们锁定。”


    他抬眸望向虚空:“他们若是寻来,我就不能与你日夜厮守了。你再坚持几日,等他们离开了,我就解开你的禁制,陪着你修炼。”


    得知程砚程珂竟万里追踪,一路寻至妖界,甚至用神识覆满妖京的时候,春鸿心中一颤,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轰然炸开满心的悸动。


    她想起上次自己失踪,也是程砚程珂一直在寻找,直到她都回到了峰下街住处,丁聆风的传讯里还提到,在她们飞舟坠空之处还遇到了程砚……


    一想到素来淡漠疏离高高在上的程砚,为了寻找自己,万里追踪,日夜不休铺开神识苦苦寻觅,春鸿心底就软如春水,溢满被挚爱、被偏爱的欢喜。


    这份欢喜,让她心头温热滚烫,鼻尖发酸。


    春鸿眼睛湿润了。


    阿星枕在春鸿肚子上,看不到她的神情,兀自道:“到时候你好好修炼,如果真的能回到你原先在那个小世界,我也不是不——”


    他忽然停了下来,凝神片刻,忽然坐了起来。


    片刻后,殿外传来陌生的男子声音:“启禀大王,仙界凌霄宗程砚、程珂,两位道君求见。”


    阿星扭头看向春鸿,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了春鸿眼中氤氲的泪意,一颗心瞬间被浸入了醋坛子,哼了一声,道:“你想去见他们?”


    春鸿不说话,只是眼巴巴看着他。


    阿星恨恨道:“好,我带着你一起去,让你好好看看他们。”


    进入妖王绯星书房的刹那,程砚与程珂再次用神识扫遍整座宫殿,却依旧寻不到半分春鸿的气息。


    双子通感,他们互相看向对方,没有说话,却彼此知道对方都没有搜寻到。


    三月三那日,他们为了不被人发现,改装去了青枫浦渡口,谁知却没找到春鸿。


    程砚程珂当即开始追踪,一路追到了妖界,最后到了妖京。


    春鸿的最后踪迹是在妖京有名的一个大酒楼,春鸿使用了程砚画的引雷符,炸掉了酒楼,炸死了大妖金蟾老祖,就此失去踪迹。


    程珂程砚不相信春鸿会死在那场大爆炸里,因此一直留在妖京,坚持耗费灵力,不断地用神识搜索全妖京。


    今日他们来见妖王绯星,也是为了与绯星谈判,借助妖王势力,继续在妖界寻找春鸿。


    殿内妖火幽绮,紫玉梁柱浸润诡谲柔媚的妖光,与仙界澄澈清冽的气场泾渭分明。


    程砚程珂兄弟二人并肩而入,素白仙袍纤尘不染,凛冽仙韵压过周遭靡丽妖气。


    他们在东侧的两个紫檀宝椅上坐下,抬眼看向妖王绯星。


    妖王绯星端坐紫檀御座,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眼慵懒魅惑,周身裹挟着至尊妖力的厚重威压,而御座下的紫檀脚踏上,静静蜷坐一位雪尾翩跹的女狐妖。


    女狐妖容色倾城,肌理莹白似雪,眉眼尽是妖类天生的娇媚软态,周身萦绕着浓郁纯粹的妖息。


    绯星的手放在女狐妖的后颈,含笑道:“魔界近来肆虐三界,侵扰边界,劫掠吞噬,伤人无数,我听说仙界有意与妖界缔结盟约,共御幽朔。二位仙尊远道而来,想必是携了仙界诚意与章程?”


    程砚看向绯星,言辞规整滴水不漏:“妖王明鉴。魔界戾气暴涨,仙妖结盟是大势所趋。我仙界愿归还落枫城,希望妖界也能表现出诚意,与仙界同心同德,互不藏私、不扣人质,共护三界安稳。”


    落枫城是妖界城池,上次魔妖联合进攻仙界,被程珂带人攻下,因不适合人类居住,一直是空城。


    这座城妖力满溢,对妖界甚是重要,对仙界却没有用处。


    绯星眸底笑意更深,指尖轻轻一压女狐妖的后颈,散漫的语气里尽是挑衅:“‘互不藏私、不扣人质’,大程道君此言何意啊?我妖界自有礼法,凡人和修士少有涉足,我们也不会强留修士。”


    长久沉默的程珂终于出声,声线清冽如碎雪破冰,寒凉压人:“绯星,不要再绕弯子了,我们归还落枫城,你把薛春鸿还给我们。”


    阿星慵懒倚上御座,掌心始终牢牢覆着女狐妖的后颈软肋,姿态肆意张扬:“薛春鸿是谁?我竟不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章 得救 他微微偏头


    程珂正要开口讥讽, 绯星身侧的女狐妖却向他看了过来。


    女狐妖是漂亮的狐狸眼,尖俏的下巴,除了白皙的肌肤, 与春鸿明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可是那双眼睛清澈极了, 带着执拗与倔强, 那样的楚楚可怜与恳求,这不是狐妖那种沉溺风月的媚眼。


    这样的眼神, 程珂曾见过——在他给春鸿铸造灵根时。


    那时他其实是在给春鸿铸造灵根, 却骗春鸿是为了惩罚她骂自己,当时春鸿疼得受不了了, 连连求饶:“我不敢了……我错了……”


    程珂记得清清楚楚, 春鸿那时候扭头看他,眼睛就是这样。


    泪眼朦胧, 眼睛很亮, 满是恳求, 却又倔强执拗。


    他永远忘记不了。


    想到这里,程珂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指节泛白, 掌心攥得死死的。


    怜惜、愤怒与后怕,沉沉压在他的心口,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程砚感受到了程珂的情绪,与程珂对视了一眼。


    双子通感震颤, 两股心绪重合, 撞入彼此心神。


    不是依靠气息, 不是依靠形貌,是这双不肯屈服、竭力求救的眼,让他们穿透层层幻术和妖气, 认出了眼前这具妖媚皮囊之下,正是他们万里追寻的春鸿。


    程珂看向阿星身侧的女狐妖,眨了眨眼睛,程砚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殿内妖火寂寂,暗流翻涌成浪。


    春鸿蜷在阿星身前,她的狐妖皮囊,是绯星特地给她选的,眉眼妖媚,体态风流,妖气浓郁得无懈可击,连肌理温度都被绯星用幻术制造了出来,分明是一个金丹大圆满的女狐妖,旁人绝无可能识破。


    可是春鸿心里清楚,方才她与程珂那短短数息的眼神对视,程珂应该已经发现了。


    她与程珂之间,有太多秘密,别人也许不明白,但程珂应该能发现。


    绯星太聪明,太敏锐了,她怕绯星发现,垂下眼帘,柔顺地看向绯星。


    绯星看了春鸿一眼,放在春鸿后颈命门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感受到春鸿身子颤了颤。


    他心中得意,桃花眼里满是笑意:“薛春鸿是谁呀?劳您两位大驾万里而来,应该是凌霄宗的弟子吧?”


    “既然妖王没有诚意,多说无用。我们兄弟告辞。”


    程砚程珂齐齐起身,双子视线在半空轻轻交汇,无声对视的刹那,无需言语,无需神识,与生俱来的通感已让他们彻底敲定计谋。


    绯星太过得意,以至于说了句客套话:“两位道君怎么走得这么急?不看看我们妖界的景致么?”


    程砚闻言,温声道:“我早听人说过妖京王宫园林景致与仙界不同,颇有值得观赏之处,既然妖王都这样说了,可否请妖王移步,陪我兄弟一游?顺便细商仙妖盟约细则。”


    这话说得光明正大,令人难以拒绝。


    阿星倚在御座上,指尖依旧慵懒覆在春鸿雪白的后颈,温热的掌心牢牢锁着她的命门,姿态恣意又从容。


    他笑容灿烂,却不肯起身:“我常年闭关修炼,王宫园林长久荒废,连寻常妖界园林都不如,不值仙尊一观。盟约之事,请仙尊与妖界此事负责的大妖商谈,我素来不管庶务的。”


    他一口回绝,干脆利落。


    程珂见状,收敛锋芒,姿态恳切:“妖王多虑了。两界结盟事关重大,须得与妖王恳谈,园中清静,更适合细议条款。”


    面对双子接连的再三恳请,阿星始终笑意不改,端坐原位,分毫不动。


    他早知程砚程珂兄弟性情。


    这对孪生兄弟,表面看程砚温润柔和,程珂冷漠疏冷,其实兄弟因为实力强横横扫三界,所以都高傲冷漠目无下尘,若不是确定春鸿就在自己手里,他们怎么可能如此谦恭加耐心十足?


    几番示好全被拒绝,程砚眸光微敛,与身侧程珂再度无声对视,二人默契达成。


    程砚程珂不再纠缠,告辞离去。


    待二人离去,殿中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绯星当即吩咐道:“都退下吧。”


    在殿中服侍的大妖纷纷行礼退下。


    阿星得意极了,他凑近春鸿,声音黏腻又炫耀,带着诡计得逞的轻快与得意:“春鸿,你看,不管是程砚,还是程珂,他们可都没认出你呢,以后你就安安生生陪着我,等他们再度闭关,我就可以带你去仙界游玩啦!到时候咱俩夫唱妇随,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你想修炼,我就与你双修,助你早日修到化神。”


    春鸿被绯星封了口,无法说话,却没有一丝沮丧。


    她可是被程珂收拾过许多次的人,小狡黠小伎俩在他那里一点用都没有的。


    程珂绝对不会被绯星给骗住的。


    春鸿决定试着配合一下。


    她抬手打开了绯星的手。


    绯星是常常被她打的,也不在意,又伸手去抚她的脸。


    春鸿又把他的手打落,一副怒极的模样起身,走到了大殿东边,用手去抠壁上镶嵌的红宝石。


    绯星见状,笑嘻嘻道:“宝库里的珠宝随你挑,你抠这个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道:“我的都是你的,你别把气撒到这个上。”


    春鸿扭头瞪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怒火,宝光璀璨,美得不可方物。


    绯星心跳加快,他抬手捂住眼道:“你别这样看我,我会受不了的。”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王宫护卫大妖急促尖锐的惊喝!


    风声骤厉,仙光破风!


    两道凛冽至极的素白剑光如惊雷贯空,快如闪电,破空突袭,瞬间袭向绯星。


    所有人猝不及防,绯星神色骤变,周身妖力瞬间暴涨,反手凝出妖刀,仓促迎战刺来的双剑。


    程珂长剑凌厉全开,寒光凛冽,招招狠直逼绯星面门,缠住他所有身法与妖力。


    程砚的剑锋虚晃一转,身形踏碎仙影,化作一道纯白流光,越过缠斗的二人,精准掠向春鸿。


    他一把将一身狐妖皮囊的春鸿牢牢抱入怀中,身形转瞬后撤,施展移形换影,瞬息消失在大殿之中。


    流光掠空的刹那,春鸿只觉周身妖气被凛冽清润的灵力隔绝。


    方才大殿里刀剑对击,灵力与妖力对撞的声音瞬间消失,天地仿佛被纯白结界单独剥离。


    程砚将她护在怀中,周遭飞速倒退的妖殿楼阁化作模糊虚影,移形换影的秘术快得让人辨不清轨迹,只余耳畔轻轻掠过的风息,以及程砚身上那清凉好闻的气息。


    不过片刻,春鸿双脚就踏上安稳实地。


    她游目四顾,眼前是一座典型的妖京院落。


    青黑石墙,廊下悬着幽幽泛紫的妖灯,院外草木皆覆着一层薄薄的紫色妖韵,处处透着诡谧柔靡的氛围。


    程砚牵着她的手进入内室:“这是凌霄宗在妖京的据点。”


    一进入内室,画风立时反转。


    满屋陈设清雅素净,碧色竹帘,青玉案几,云纹软垫,壁上悬着清冷山水图,案头摆着灵砚与素笺,连床榻被褥都是仙界独有的清软云锦,不染半分妖靡之气。


    外院是妖界浮华世界,内室却是仙界素雅摆设。


    春鸿这才有了得救的真实感。


    她仰首看着程砚,无声地说道:程砚,我是春鸿。


    春鸿怕程砚不明白,又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了“春鸿”两个字。


    程砚低声道:“我知道是你,春鸿。”


    又道:“稍等片刻,我来解除绯星的伪装法术。”


    春鸿点了点头,眼神急切又焦灼。


    程砚让春鸿端坐在榻上,自己立在春鸿身后。


    他捏了个诀,指尖落在她后颈。


    清凉灵力萦绕春鸿周身缓缓游走,冲刷着绯星施加的层层妖术禁制。


    妖媚的狐妖皮囊如薄雾般层层褪去,艳丽妖色尽数消散,浓密妖尾、魅惑眼型、尖俏下巴尽数归敛。


    幻术崩解,妖气涤尽,那张被强行篡改的陌生妖容缓缓褪去,渐渐露出春鸿原本娇美可爱的容颜。


    不过数息,桎梏尽消。


    春鸿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双手,感受着周身熟悉的仙韵流转,伸手捏了个诀,花瓶中的一枝茉莉飞了出来,落在了她的手中。


    心中的欢喜满溢出来,春鸿扭头看程砚:“灵力禁制没了?我可以使用灵力了?”


    见她如此欢喜,程砚心中越发怜惜,柔声道:“是。”


    又道:“春鸿,你别害怕,我会带你离开妖界。”


    春鸿连日来被恐惧与无助一扫而空,胸臆之中满是欢喜、委屈与感动,她扑进程砚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无声地哭了起来。


    程砚伸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七百年来,情绪从未像这几日这样起伏不定。


    从青枫浦渡口没找到春鸿开始,他的一颗心就悬在了那里。


    他不敢想象一个只是筑基修为,又美貌可爱的少女,如果被人掳走,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与程珂凭借那一点点灵力感应,万里追踪,一直到如今。


    程砚紧紧抱着怀中温暖柔软馨香的春鸿。


    春鸿仰首看他,忽然伸手环住他的颈项,用力拉下,吻住了他。


    久别重逢的温存滚烫而缱绻,压抑多日的思念尽数爆发。


    “你太高了,这样亲着不方便。”春鸿低声道。


    程砚一时没反应过来,很快就被春鸿推坐在榻上。


    春鸿坐在一边,明净的杏眼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委屈、欢喜与爱恋,眼尾泛着浅浅的红。


    她双手捧着程砚的脸,毫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柔软的唇精准覆上他微凉的唇间。


    这一吻青涩又执拗,笨拙却滚烫。


    起初程砚很是被动,僵硬又温柔地稳稳扶着春鸿,任由她吻着自己。


    片刻后,程砚反客为主,长臂骤然收紧,牢牢扣住春鸿的后腰,将她锁在怀中,强势加深这个吻。


    方才的温柔缱绻,化为剧烈的进攻。


    辗转亲吻,细细温存。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二人,只剩这迟来许久、失而复得的亲密。


    过了许久,二人气息皆乱,呼吸微促,方才缓缓松开彼此。


    春鸿面颊绯红,眼尾染着浅浅水光,整个人软软依偎着程砚。


    程砚拥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春鸿忽然伸手过去,在程砚脸上摸了摸,笑嘻嘻道:“你的脸好热啊!”


    程砚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暗哑:“春鸿,回去再细说。”


    见春鸿一双水汪汪杏眼盯着自己,眼中满是委屈,他微微偏头,抵在她耳畔,低声说道:“春鸿,阿珂回来了。”


    寥寥一语,如同清风,瞬间吹散所有暧昧缱绻。


    春鸿浑身一僵,方才所有的温存欢喜瞬间褪去,脸颊热度骤然攀升,从耳尖红到脖颈。


    她猛地从程砚怀中退开,慌乱地下了榻,急急忙忙整理衣裙,抚平褶皱。


    她方才沉溺在与程砚久别重逢的欢喜里,把程珂给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收藏满1400了,第二更奉上。今晚八点,小红薯会有一个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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