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说得太认真,语速不疾不徐,听起来多了几分方如练不敢想的意味。
心脏突突加快跳了两下,方如练把衣柜关上,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好好珍惜这份想念吧,过不了两天你就该嫌我烦了。”
不等方知意反应,她抱着衣服大步走了出去。
花洒开启,水流迎面扑下,温热的水柱击打在头顶,顺着发丝、脸颊、脖颈一路蔓延,冲散旖旎的心思和无可辩驳的罪证。
方如练在水声中闭上眼。
水汽升腾,镜面模糊,哗啦的声响填满整个空间。
洗完澡出来时方如练撞上方虹。
她妈疑惑道:“中午回来你不是才洗过澡吗?”
“睡起来出了一身汗。”方如练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顺便记起一件重要的事,“妈,今晚你跟我睡呗。”
方虹:“你身上热乎乎的,我不想跟你睡。”
“……”
方如练“哼”了一声,转身躺在沙发上,捻起她妈刚洗好的葡萄,“那我跟穆姨睡。”
“你穆姨也嫌你热。”方虹看着她笑,“怎么了,跟你妹吵架了?”
方如练:“没有,我跟小意好着呢。”
“那干嘛不想跟她睡?”
这实在稀奇,以往哪怕有多余的床,方如练也要跟方知意挤一张床,软磨硬泡好久才让妹妹答应——不答应也没辙,方如练一往床上躺,方知意拖不动她。
“不是不想跟小意睡。”她把葡萄皮吐出来,抽纸擦了下手后靠着方虹晃,“好久没见您了,好多知心话想跟您说一说,你怎么这样?”
方虹看着她,半信半疑。
等没多久方知意从房间裏出来,方虹看见向来爱招惹方知意的方如练居然沉默下来,眼神也刻意避开,方虹对方如练那说法是一点也不信了。
转眼到了晚上,母女躺在一张床上,方虹问:“真吵架了?”
“没有。”
方虹盯着她。
方如练解释:“真没吵架。”
方虹:“那下午为什么你不和小意说话?”
“我有说的啊,只是说得比较少而已。”方如练挠头,“而且她在写作业,我总不能凑上去打扰她写作业,没写作业那是在休息,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她休息。”
“以前没看出你不好意思。”方虹毫不客气拆穿她,“你俩怪怪的!”
方如练眼皮一跳,抬手捏了捏眼皮,闭着眼想了半天总算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妈,你是知道我是性取向的,我喜欢女生,小意她现在也成年了。”
方如练摸了摸鼻子,“不是说我对她有什么心思,而是确实不太合适,需要避嫌,嗯……类似儿大避母女大避父这样,妹大避姐,你懂我意思吗?”
方虹低头思考了一下,认同地点了下头,“我倒没想过这个,确实,你们两个都长大了,还是要注意点分寸。”
她抬起头,忽然问:“小意还不知道你喜欢女生吧?”
“咳咳,”方如练咳了一声,“应该……”
心虚到尾音都听不见。
好在方虹也没注意,“那行,以后来这边我都和你睡。对了,小意是真把你当姐姐看的,你就算避嫌你也别搞得像疏远人一样,她年纪小,会伤心的。”
方如练眯着眼睛假笑:“嗯嗯。”
方虹和穆云舒第二天就回去了,方如练和方知意送两人到高铁站,把人送进站,姐妹两人坐地铁回来。
强冷车厢的空调给得很足,方如练把衬衫往裏拉了下,低头看经纪人给她发的行程表。
没多久,胳膊忽然被人碰了下,“姐姐,看外面。”
方如练闻声抬头。
地铁穿过底下部分驶上了高架桥,恰是黄昏,阳光透过车窗泼洒进来,将整个车厢染成一片暖金色。
远处暮色四合,天边漫开一片蓝紫色的烟霭,暮光温柔地漫过云端,像蒙上一层朦胧而浪漫的纱。
但比纱绵软。
方如练弯着眼睛看窗外,“像棉花糖。”
好风景让人心情愉悦。方如练看了会儿,高楼慢慢遮住了云霭,她轻快地转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一道目光。
她光顾着看风景了,没有察觉方知意在看她。
“叫我看外面,自己却看我,想干嘛呀?”她笑着问。
方知意轻轻眨眼,垂眸,“都看了。”
两人赶在天黑之前到了家。
出门一趟热得慌,方如练一进屋便径直去冲了澡。她吹干头发推门出来时,方知意正站在饮水机前接水,闻声抬眸瞥了她一眼。
察觉那道目光裏的异样,方如练脚步微微一顿,“怎么了?”
她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检查下是衣服没穿好还是裤子没拉好。
方知意慢悠悠喝了一口水,忽然看着她勾了下唇角,“姐姐这两天洗澡频次有点高,这两天也不是很热吧。”
方如练愣了一下,蹙眉,对上女孩眼裏意味深长的目光,方如练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意思,反驳道:“真的是因为热!”
“昨天下午也是?”
“……”
方如练语塞,理不直气也壮,“昨日事昨日毕,不许翻旧账。”
垂下的视线落在方如练的锁骨上,方知意歪了下头,“因为姐姐总是不结账就跑了,账本一累再累,总得有人来解决。”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可这对于方如练来说是个没法解决的问题。
要怎么解决,她再如何神通广大,方知意前世就是被她拽进了泥潭,穆云舒前世就是因她去世的,她没有任何办法解决。
她知道错了,她要忏悔,要弥补。想法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她没办法控制心动,没办法制止想念,她连这也没办法解决。
她有在努力的。
可是方知意给在她灵魂和身体打下的烙印有点多,她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消除,连遮掩都很困难。
所以她只能沉默,她给不出任何承诺,只能在察觉方知意朝她快步走来时猛地转身,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往阳臺走,“有点热,我出去吹会儿风。”
她甚至谨慎到把门拉关上了。
这样方知意要是开门的话,她能听到并且提前做好准备,带上好姐姐的僞装,做个好人。
夜晚的风很凉快。
方如练放了会儿歌听,想起很久没跟陆可聊天了,又给她打了个电话。打完电话方如练看了下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足够两人僵硬的氛围缓解不少。
方如练拉开门进客厅,浓重的药味先扑了她一鼻子。
“小意,哪来的这么重的药味?”她快步走过去,朝沙发上那道侧对着她的身影问。
方知意盘腿坐在沙发上,似是在拆药膏,女孩头也没抬,发丝垂在两鬓和肩膀上,“姐姐坐过来些。”
方如练挨着方知意坐下,歪着头打量眼前人,“你受伤了?”
“没有。”女孩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又往下移,落在方如练的锁骨上,“给姐姐擦的。”
方如练摸了那道红印的位置,“一个印子而已,没必要擦的,顶多明天就没了。”
方知意用棉签抹了点膏药,盯着那道印子,忽然朝方如练靠了过去,“不行,我看着烦。”
哪怕姐姐说没有发生什么,她也越看越烦。
“我、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冰凉的药膏已经落在她的锁骨上了,棉签在上面移动,方知意语气不太好地说:“衣服拉开些。”
方如练被她突然逼近的动作困住,只能仰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喘息,固执道:“小意,我自己来。”
余光所及,恰好是方知意白得晃眼的侧脸。灯光柔柔地落下来,照亮她颊边细小的绒毛,像一圈初生的蒲公英,朦胧而清晰。
“紧张什么。”
方知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轻缓地安慰道,“妹妹给姐姐上个药而已,不是很正常吗?”
方如练发现方知意每次看见这道红印心情都不太好。
哪怕语气轻缓,也有一种逼迫感,好像方如练再推拒一点,方知意立刻会和昨天那样,轻松一两个动作就弄得她满头大汗,慌乱无主。
第71章 “她很漂亮”
“正常,正常。”方如练再不敢乱动,腰背压在沙发扶手上,僵硬着四肢等方知意动作。
药膏是冰凉的,刺激的药味从方知意手上散开,很快盈了方如练一身。棉签蘸着药顺着方如练的那片锁骨往下滑,方知意不经意洒在方如练身上的呼吸也往下滑,给方如练撩拨出一身鸡皮疙瘩。
“姐姐跟她关系很好吗?”
方如练不敢看她,只有两三分不听劝的余光落在她贴得很近的侧脸上,听见她骤然发问,愣了好一会儿。锁骨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方如练后知后觉,这个“她”可能指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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