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林柚清吗?”


    白得晃眼睛的侧脸从方如练眼前移开,方知意收了药,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裏。


    “不算很好,同剧组的同事。”


    “她很漂亮?”


    能进娱乐圈的女生没有丑的,方知意心裏明白。


    方如练诚实道:“是挺好看的。”


    方知意正拆开一块湿巾擦手,白茶气息散开,她忽然偏头看向方如练,俯身往方如练的防线靠了靠,无声地笑了笑。


    白茶气息也带到了方如练身上,好在方知意动作没有很过分,她不至于慌张起身逃离。


    “那通电话……你们说了什么?”


    方知意对林柚清在意得有点过分了,方如练思来想去,应该是那通电话两人发生了什么。


    方知意盯着她看,“她说姐姐喝醉了,没办法接电话。”


    可那会儿方如练根本没喝醉,她在房间裏照顾小水。她昨天还疑惑呢,手机好好的怎么就塞进沙发缝了,再结合那天晚上林柚清各种反常行为,方如练大约知道了林柚清的意图。


    一些很幼稚的、宣誓主权的行为,方如练从前也爱这样做。


    方知意作为一个受害者,被迫接受了她的恶意和挑衅。


    “她、她应该是误会了,把你当成了——”方如练顿了顿,“你别生气。”


    “当成了什么?”方知意歪着头问。


    视线往旁边晃了晃,方如练勾着唇角笑了笑,“她不知道你是我妹妹。”


    方知意吸了口气,坐直身体靠在沙发上。


    “别气了。”


    总算找着这两日方知意言行反常的缘由,方如练松了口气,抬手戳了戳方知意的胳膊,软着嗓音哄道,“我和她真不熟,就是看她年纪小,又一个人进组,所以多帮衬了些,没有别的意思。”


    方知意轻轻抿了抿唇,嘴角依旧向下。


    方如练挪近了些,撞了撞她胳膊,“吃不吃苹果?姐姐削给你吃。”


    一个苹果削结束,方如练放下水果刀,把一整圈完全没断的苹果皮拎起来给方知意看,得意道:“你姐厉害吧?”


    方知意看了一眼,最末端的一节嘴角往上勾了勾。


    -


    最近鹭围市的气温降了不少。绿化带的叶子虽然还绿着,但已经夹杂了不少枯叶。风一吹,簌簌作响,倒隐隐有了几分正经秋天的意味。


    可别的地方早已入了冬。社交媒体上,到处是纷扬的雪景和按捺不住的欢呼。


    手机“叮”一声轻响,屏幕亮起,是穆云舒发来的消息,提醒她降温了,记得加衣保暖。坐在对面的时烟萝正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闻声顿了一下。


    方知意拿起手机回了消息,再放下时,那絮絮叨叨的声音才又续了上去。


    时烟萝的大学课程不多,一得空就来鹭围,当然,方知意不是她来鹭围的全部理由。郝韵这两天要回鹭围,她怎么着也得去骚扰——不,关心一下。


    “你们高中多久放假呀?”


    方知意轻咬了下吸管,“嗯……补习的话可能还要一两个月,不补习的话,快了,考完试就可以走了。”


    方知意是不想补习的,在家裏看书和在学校看书没什么分别。


    两人喝完奶茶,从商场往外走。风势不小,迎面一阵扬尘扑来,呛得人忍不住眯起眼。


    附近正在施工,哐哐哐的动静不绝于耳,重型卡车来来往往,卷起更多尘土,噪音混着飞扬的尘埃,笼罩着大半条街道。


    “这破路都修了多久了还没修好!”时烟萝一边抱怨,一边把手挡在眼前。


    方知意倒是没太有印象,她不怎么过来这边。


    地面施工围路,禁止通行,告示牌箭头指向旁边的一条小路,请行人绕行。


    “元旦节你们放假吗?对了,那天你有安排没,要不然我们去——”时烟萝脚步一顿,蹙眉,视线越过方知意侧脸看向墙边,抓了下方知意手臂。


    “那裏……是个人,还是垃圾呀?”她眯着眼睛,有点害怕,又忍不住看。


    方知意扭头,顺着时烟萝的目光看去。


    垃圾桶旁边,靠墙的角落,似躺着一个人,长发乱糟糟的,叫来人路人分不清是一个人还是一条狗躺在那儿,身上披了件破旧的黑色衣服,正蜷缩在几块砖头中间。


    天有点黑,地上沾着些黑色的污渍,时烟萝凝神细看,才发现那是已经发黑的血迹。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拽住方知意的胳膊向后缩了缩,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是个人?死了还是活着呀?”


    “救……救命。”


    地上蜷缩着的一团人忽然发出沙哑的声音,抬起一张灰败的、布满污垢的脸,猝不及防地,和方知意的视线对上。


    方知意瞬间脸色发白,盯着趴在地上那人。


    “救我……”那男人在向她们求助,身体艰难地转了个方向,似是要朝她们爬过去。


    时烟萝察觉她在发抖,“方知意,要不我们先……”


    这裏路灯又少,人也不多,莫名其妙躺了个脏兮兮的男的,感觉不是很安全。


    她话还没说完,方知意拽着她大步往前走了。没多久两人绕出了小路,宽阔的大路出现在眼前,路灯明亮。


    脚步停了下来。


    方知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


    那张脸黝黑粗糙,布满皱纹,牙齿上积着常年抽烟喝酒留下的黄垢——这样貌再寻常不过,许多男人都长得差不多,可偏偏方知意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或许是眼神。


    那种浑浊的、猥琐的,看猎物的眼神。


    “吓死我了。”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依旧后怕,时烟萝拍着胸口,又想起地上的血和那人奄奄一息的模样,犹豫道,“方知意,那个人是不是流血了,我们要不要报下警?”


    抬头看方知意,发现她神情不太对,时烟萝上前扶着她,“你怎么了?”


    方知意脸色苍白,靠着路灯摇了摇头。


    时烟萝连忙把人扶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抬手摸了下她苍白的脸,“你、你是不是晕血?还是怎么了,没事吧?”


    方知意摇头,视线朝那条小路看去。


    没过多久,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响由远及近。她们对视一眼,心想大概是之前有路人经过,悄悄报了警。


    时烟萝:“还好还好。”


    那人虽然有点吓人,但时烟萝还是不希望人死掉。


    方知意笑了下,呼出一口气。


    望着灰蒙蒙的天,有些恶毒地想:可惜。


    -


    十八岁的方知意在还没弄清楚什么是爱情、也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没什么兴趣的时候,就被她无耻的姐姐哄上了床。


    她惶恐不安,方如练变本加厉,用成年人的恶劣,放肆围剿可怜的妹妹。


    她哭着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她把方如练的手咬得鲜血淋漓,不管不顾地说:“是你骗我的。”


    她害怕方如练落在她身上那种沉沉的、目的性明确的眼神,也惶恐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还好,那道强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在她落泪后就此移开。


    她们和好了,变成了正常的姐妹关系,再没人提起那个荒诞的晚上,一切错误好像都被拨回了正轨。


    她们还是彼此密不可分的家人。


    冬去春来,鹭围市气温升得很快,鹭围大学裏的花很快开了,芳香四溢,她拍照发给方如练。


    方如练消息回得很快:【等你姐有钱了,买一个能闻到味道的手机。】


    紧接着方知意收到一张方如练的自拍图,很死亡的一个角度,方如练拍出来依旧好看。


    【我明天晚上回鹭围,记得回家,不想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房子。】


    方知意回了一条:【明天课很满,晚上有解剖课。】


    姐姐或许会比她先到家。


    课真多啊,要背要学的内容很多,方知意发了消息就抱着书去图书馆了。


    第二天晚上的解剖课上到晚上八点半。


    从实验室出来,方知意一身疲惫,仰头看了看校园道路上发黄的路灯。


    “方知意,你不回宿舍呀?”


    方知意闻声回头,“嗯……我回家,我姐今天回来。”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出校门。


    学校后门有段路在施工,学生得从天桥上过,绕一段比较远的路。方知意低头看了下方如练给她发的消息,催问她到哪裏了。


    发了条语音过去,她瞥了眼天桥底下,靠着施工地的一条小路。


    小路比较窄,但因为不绕路,白天走的人也不少,只是路灯比较少,路又比较破,从裏面进出的人寥寥无几。


    方知意心想,应该没事吧,这可是鹭围大学附近。


    她打了个哈欠,顺着小路走了进去。


    偏偏这晚出事了——她被挡住了去路。


    她被学校和家庭温养出聊胜于无的警惕心,抬头看了下来人,像是个工人,身上有些灰,她礼貌道:“你好,借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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