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死遁,但被暴君发现了 > 15、第 15 章
    第15章


    不大的营帐内,鼾声和那暧昧的声响仍在此起彼伏。这俩奸夫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直折腾到天快亮才终于消停。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沈白溪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倒头便睡。


    不久后,军号响起。


    沈白溪揉着惺忪的眼睛爬起来,帐里其他四人也陆续起身收拾。


    ……嗯?四人?


    他和一张陌生的少年面孔两两相望。对方腼腆一笑,先开了口:“你就是伍长说的新来的?我叫甄元,昨晚有事出去了,没跟你见着面。”


    “我叫沈白溪。”他嘴唇开开合合,半天才问出口,“呃,小兄弟……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甄元老实答道:“天亮前回来的,就眯了一会儿。”


    沈白溪的目光扫过帐中四人,脑子里一秒切进了侦探片的片场——昨晚那俩奸夫,就在这四人之中。


    妈的,到底是谁?


    谁当的1,谁又当的0!


    沈白溪揣着满腹疑问出了营帐。杂役兵天不亮便开始忙活,负责早食的火兵们抬着热腾腾的粥桶和筐子,在各营之间穿梭不停。要填饱十万人的肚子,实在不是个小工程。


    沈白溪被支去搬面。好不容易忙完,终于能坐下来啃口饼子,甄元忽然凑了过来。


    “沈小哥,我跟你说个事呗。”


    甄元抹了把鼻子。沈白溪打量了他一眼:“你说。”


    虽说只有一面之缘,但甄元看着不像什么坏人——一口北地乡音,皮肤晒成了结实的小麦色,笑起来憨憨的,怎么看都只是个老实淳朴的孩子。


    “我一会儿想去骑兵的营帐那头练练腿脚,你来不?”


    练腿脚?沈白溪疑惑:“怎么练?”


    “就是寻个空地,跑一跑,练些腿脚功夫。”甄元嘿嘿一笑,压低嗓音,“我知道个好去处——好几员将领的营帐都在那附近,我跑过几回,也没人来抓。”


    “不过,练腿脚是次要的。要紧的是,咱们要是在哪位将军跟前表现好了,兴许就不用再当杂役了……”


    卧槽。沈白溪惊喜地瞪大了眼:“你小子,看不出来啊!”


    虽说他从前最瞧不上这种故意在领导路过时捡垃圾的作派,但不得不承认,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强。


    要是能跟哪个将军套上近乎,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两人一拍即合,半天便干完了一整天的活,马不停蹄地往骑兵营地赶。


    快走出杂役营地时,沈白溪远远望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他眯起眼张望:“那人……是梁锐?”


    片刻沉默之后,身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是他。”


    沈白溪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待走近了,梁锐果然伸手将他们拦下:“姓甄的,你自己白费力气也就算了,别坑新来的,成不?”


    甄元垂着头,语气里带着一股老实巴交的倔强:“我没坑人,我都跟他说清楚了。”


    梁锐翻了个白眼:“去呗。反正将军就算瞎了眼,也不会收你这根竹竿子。”


    走出一段距离后,沈白溪不服气地嘟囔:“这人有病吧。”


    甄元叹了口气:“他也是好心,怕你白费力气。”


    沈白溪可不觉得梁锐是在关心自己。从大老远看见梁锐那刻起,他的目光便一直黏在甄元身上,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等等,昨晚那对奸夫,该不会是他俩吧?


    是真是假暂且不论,还是别瞎猜了,再猜下去,他都没法直视甄元的脸了……


    还好甄元是个老实的傻小子,压根没察觉他心事重重,一路上热情地跟沈白溪聊着自己的事。到地方的时候,沈白溪连甄元家里几只鸡,几条狗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这样的人居然知道主动在领导跟前刷存在感,都不知该说他是长了心眼还是没长心眼。


    不过这办法倒也颇有甄元的风格,半点花里胡哨没有,只管埋头硬跑。


    沈白溪也不确定这招管不管用。实在不行,就当给自己练腿脚了。


    *


    军议结束后,王武和连时秋一前一后返回大营。正要分开时,一个副将笑眯眯地走上来,冲王武道:“将军,那人又来了。”


    见这副将一脸乐不可支的模样,连时秋挑了挑眉:“谁来了?”


    王武无奈道:“有个杂役兵,这几天老在我营帐附近练腿脚,一闹就闹到半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骑兵营里时不时能见到一片片完整的或遭马踹飞的干马粪,那股恶心的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正常人谁会没事上这儿瞎跑?何况练兵自有练兵的校场,又不是非要在营帐边上练。


    要是搁在平时,王武一准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可如今为了招募兵马,秦湮特命诸将礼待各军,倘若擅自罚了这个小杂役,以秦湮那阴晴不定的脾性,拿他们杀鸡儆猴也不是没可能。


    ……能忍则忍吧!


    闻言,连时秋冷笑一声。他对杂役兵脑子里转什么念头半点兴趣也没有,与王武道了声别便径自走了。


    连时秋走远后,王武身旁的副将才小声嘀咕:“连将军还是这个样子。”


    “他也是厉王大人的亲信,不可无礼。”王武道,“济宁一战,还得仰仗他的兵士。”


    连时秋是军中为数不多由秦湮亲手练出来的精兵强将。他麾下的攻城先锋,再配上那高耸入云的井阑车,曾将无数坚不可摧的城池生生碾碎,战功赫赫,确有傲慢自负的资本。


    反观自己,虽顶着个右军主将的名头,在这场长达两年的鏖战里,至今仍未斩获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


    正心烦意乱,身旁的副将随口道:“说起来,但今日那个乱跑的杂役,还多了一个。”


    一个就够惹人烦了,居然还来了俩!


    王武愁得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一拍大腿站起身:“我去看看。”


    那两个小杂役瞎跑瞎闹的地方离他的营帐最近,吵得他夜里都睡不安生。王武在附近转了一圈,总算找到了始作俑者中的一人。


    这一看,倒让他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对方和他弟弟一般年纪,肤色晒得黝黑,手脚细得像麻秆,可细看之下,也有一身相当结实的肌肉,整个人又硬实又精神。


    难怪能不分昼夜地折腾他。


    王武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从面前跑过去,正感慨连连,忽然听见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一抬头……草,他险些骂出声来。


    一个在日头底下几乎快要化成烟的人影,正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来。先不提那跑姿有多难看,光是这体力就实在烂得可怜。厉王大人为了征兵费了多少银子,多少次冒死冲锋抢来的军粮,居然就填了这么一个废物的肚子。


    王武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命人把他拦下。正要发落,却忽然觉出不对。


    王武皱紧眉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累得半死不活的人:“你……不是厉王大人身边那个……”


    沈白溪彼时已经累得快要昏死过去,喉头尽是血腥的铁锈味。灌了好几大口旁人递来的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王武双手抱胸:“你不在乾恩宫待着,跑回营地来做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他就活该当个废物花瓶似的。沈白溪擦了把嘴,眼里全是不服:“我也是厉王军的人,凭什么不能回来?”


    王武倒没料到他还有这份觉悟,好气又好笑:“既然是厉王军,就该遵军纪,为何跑到骑兵营来胡闹?”


    “这……”沈白溪其实很怕被人这么当面质问,但他更讨厌被人打心底里瞧不起,闷声说,“杂役那头学不着本事,我就过来了。”


    这话发自真心。就算甄元今天不带他来,沈白溪迟早也得自己想办法溜。


    让他一边当个杂役混吃等死,一边回秦湮那儿当狗,他丢不起这个人。他穿书前也是爹妈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凭什么就得低人一等?


    “好。”王武倒也干脆,“以后早些过来。练兵时我带着你,别在营里瞎跑了,跟个二愣子似的。”


    “真、真的?”沈白溪望着王武点头,整个人都傻了。


    居然就这么简单?


    其实之前每回他都想不起王武长什么样,记忆里王武那张中年糙汉的大众脸跟打了马/赛/克似的。可此时此刻,这番印象已经天翻地覆——沈白溪看王武那张起皮的糙嘴唇都觉得闪闪发光。


    将军英明!


    沈白溪欢天喜地,也没忘了甄元,追问道:“那啥,将军,我还有个朋友,能不能一块儿带过来……”


    王武摆了摆手:“随你。”练兵时人山人海,多一个两个根本没分别。


    等甄元跑完一整圈回来,沈白溪笑脸盈盈地拦住他,把这个好消息倒了出来。


    甄元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又惊又喜,气都快喘不上来:“你你你……沈小哥,不,沈大哥,你怎么做到的?!”


    沈白溪的自尊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他含含糊糊地说自己跟王武将军有过几面之缘,把甄元羡慕得够呛。


    两人有说有笑回了营帐。伍长杨温知道这事后,既高兴又意外。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高磬也点了点头,感慨道:“王将军惜才,确是会这么做的。”


    只有梁锐全程挂着一张死人脸,活像谁欠了他银子。甄元主动和他搭话,梁锐气焰反倒更盛了,冷笑道:“你以为不当杂役就能出人头地?就凭你?”


    这话轻蔑又扎心。不光扎甄元的心,还扎沈白溪的心。沈白溪脑袋“嗡”的一声,吼道:“你再狗叫试试?”


    梁锐的脸色霎时黑到了极点,吓得沈白溪一下有点后悔。


    是吧,这才是正常人被说是狗的正常反应……


    眼看事态不对,甄元赶忙过来劝架。


    “让开!”梁锐懒得再和他们废话,径自出了营帐。


    沈白溪磨了磨牙:“这什么人啊!”


    妈的,甄元要是真跟这种人搅在一起,他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甄元却嘿嘿一笑。


    沈白溪睁大眼:“你笑什么?”


    甄元捏了捏他的脸蛋:“我还以为你胆子挺小的,没想到这么有血性。”


    杨温和高磬也点头附和。


    沈白溪脸一红,抹抹鼻子。


    夜里,沈白溪辗转难眠,莫名有点儿兴奋。身后忽然窸窸窣窣贴过来一片热度,紧接着,一个烫呼呼的东西握住了他的手。


    沈白溪吓得想叫,那人慌忙拍他:“是我是我。”


    他回头,发现甄元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后。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见少年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刚才的事,多谢你。”


    沈白溪哼唧了一声:“小事。”


    甄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其实梁锐也是怕咱们出事。他原先在中军做前锋——易水那一仗,虽说大胜,可前锋被围,死伤惨重。他得顾及家中父老,这才退到后方,做了杂役。”


    也不是人人都做好了为厉王赴死的准备。如果可以,谁不想卸甲归田,荣归故里。


    沈白溪听得心里发堵,半晌没说话。他想起梁锐那张死人脸,想起对方说的那些难听话,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气谁了。


    “要不,明天……”


    要不,明天别去了吧?


    沈白溪到底还是没有说完,心里纠结一团。


    黑黢黢的营帐里,不知是谁的鼾声此起彼伏。甄元笑眯眯地握着他的手,一双眼映着微光,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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