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白溪醒来时,两只眼睛肿得像金鱼泡似的,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样子有多滑稽。
……妈的。
沈白溪多希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可现实很残酷——他寝袍底下那玩意儿甚至还残留着被握住的触感。
粗粝,强硬且不容抗拒,想忘都忘不掉。
但他的内心也真是被锻炼出来了。经历了这么变态的事,大哭一场,睡一觉,起来居然就没事了。
难道他已经习惯了?沈白溪都有点被自己气笑了。
吃完侍者送来的早食,他百无聊赖地四处转悠,哪儿都没见着秦湮的影子。
当然,他绝对不是想见这死变态,只是单纯好奇他白天都去了哪儿,在干嘛。
沈白溪一路闲逛,竟上到了德州的城墙上。
这里有厉王军重兵把守,可卫兵们见他闲庭信步地走来,谁也没拦,默默放行。
难不成是秦湮吩咐的?
沈白溪心下嘀咕,随便找了个卫兵打听秦湮的下落。没想到对方极有职业操守,不仅不吭声,还装得跟尊石像似的一动不动。
他不信邪,在城墙上问了一大圈,竟没有一个人理他,全把他当空气。
最后,还是他摸进城门楼子里,找了个看起来呆傻老实的小侍女,对方才告诉他:“厉王大人今日有军议,夜里便出去了。”
夜里?
昨晚秦湮不是还在折腾他吗?难道在那之后他就走了?一晚上就眯那么一会儿,够吗?
……不对,他想这些干嘛!显得他好像很关心这死变态似的。
沈白溪坐着发呆的工夫,小侍女前前后后端茶送水,殷勤得很,似乎把他当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自己真要是个大人物,这会儿肯定也坐在军议帐里了,哪还会稀里糊涂地到处乱转。
沈白溪看着面前热腾腾的茶水,一时间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他找了个借口溜出去透气。
寄人篱下,不好受啊。
沈白溪觉得自己真不是享福的命。一想到连卫兵侍女都有正事要干,自己却清闲得快长蘑菇了,心里就怪别扭的……
他趴在城墙上,远远望见城外军营的方向扬起一片尘土。操练声和呼喝声混在风里,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吵嚷的刺耳,自打扎营以来,日日如此。
听说秦湮有意在德州驻兵,作为北平以外的第二个本营,不过这些消息是真是假,沈白溪并不清楚——他只是在昨晚的宴席上大吃大喝时,偶然听那些将领提了几嘴。
这些正事,秦湮才不会跟他说。
谁叫他就是个弱到不能再弱的废柴小卒。
秦湮,柳聂,谁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沈白溪瞪着军营的方向看了许久,心里越想越不爽,突然一咬牙一跺脚——
怎么说他也是个当兵的!
沈白溪一鼓作气,先出宫再出城,直奔大军营地。
*
彼时,伍长陈二山等人刚结束操练。
众人排着队归还兵器时,陈二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嗨”,回头一看,竟是沈白溪。
陈二山被吓得嗷一嗓子尖叫出来:“你你你——是人是鬼?!”
好几天不见陈二山这怂样,沈白溪竟倍感亲切,笑道:“光天化日的,我上哪儿给你找鬼去?”
这时,前头探出一个年轻人,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问:“陈伍长,这谁啊。”
他也很想问这个问题。沈白溪眨了眨眼,等着陈二山介绍。
陈二山沉默了几息,面露难色:“沈小弟,你再另找一个伍吧,没位置了。”
“……啊?”
这事虽然尴尬,却也怪不了谁,大家都是按规矩办事。沈白溪“阵亡”以后,他的位置自然而然有新人顶上来,免得影响军纪。
沈白溪只好去总旗那儿报到,汇报了一下自己死而复生(?)的事。
一趟下来,他总算恢复了活人的身份,可倒霉的事还没完——昨日军营里刚点过卯,沈白溪从前这个总旗手下十个伍共五十人,不多不少。
军纪严明,即便沈白溪砰的一下复活了,也不好硬塞到任何一个伍里去。
不过这事倒也不难办。
总旗扫了他一眼,老练地做了决定:“我与杂役那边吩咐一声,你去那儿报到吧。”
杂、杂役?!!
沈白溪脸都白了。换一个月前,他肯定欣然接受。可现在……
他离开乾恩宫的时候雄心壮志,满脑子都是龙王逆袭的剧本,就等着狠狠打秦湮的脸。结果呢?连步兵小卒的位置都没保住,直接被打发去做杂役。
见他面色灰败,总旗道:“小子,杂役也没什么不好的。厉王军如今十万兵马,若是后方空虚,无人厉兵秣马,前线的将士们如何发挥得了实力。”
话是这么说,可世人会钦佩赞颂的,还不都是前线那些杀敌斩将的英雄。要是让秦湮知道自个儿成了杂役,岂不是要把他笑话死?
但军令就是军令,沈白溪再抹不开面子,也只有卷铺盖走人一条路。
杂役兵的营地在最外围,不起眼到了极点,光走过去就要好一阵子。沈白溪带上所剩无几的一点行囊,浑浑噩噩地走着。
忽然,迎面走来三两个兵卒。
他一眼就认出了最中间的连时秋。这小王八蛋,上回的事他还没追究呢!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沈白溪忽然发觉这小王八蛋一身银甲红袍,腰悬长剑,大步流星地走在中间,竟然不像是个普通士卒。
莫非他立了功,如今已经是伍长,或是总旗之类的职位?
不论怎样,连时秋今日看着都桀骜英气,威风极了。两旁跟着的士卒与他说话时,都微微侧着身,神态间带着几分敬畏。
明明不久前,还是一个被自己当做小弟的少年。
沈白溪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大老远就侧身避开了,缩着脖子绕路走。
他并没有看见,自己悄悄绕开后,少年脸上骤然冷却的神色。
*
到了杂役营地,沈白溪转述了总旗的话,很快有人为他登记了姓名身份。
才刚刚入营,就有活安排下来。沈白溪跟着几个人去运粮,听着不难,可真背起那沉重的粮袋时,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个人仰马翻。
这他妈的也太沉了!里面装的是石块吗?
只是搬了一趟,险些把他的腰都折了。
运完粮食,他又被叫去给管饭的火兵打下手。
沈白溪怕撞见连时秋,一番央求,总算赖在了后厨。但这活也不轻松,一揉面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等到将领小卒们用完饭,杂役们坐下来歇息分饭时,沈白溪又饿又累,两只酸胀的手臂哆嗦个不停,捧着碗的样子可怜巴巴的,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小弟,再添一碗不?”
沈白溪用力点头。他抬起脸时,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里满是感激,活像一只淋了雨又被人捡起来的小狗。
给他添粥的人叫杨温,是沈白溪的新伍长。他年纪不大,相貌平平,但浑身上下收拾得格外干净,衣襟束得齐齐整整,指甲缝里也不见半点灰,反倒显出几分清秀来。
喝完粥,杨温带他回了营帐,挨个认人。
最中间席地而坐的,是个模样痞坏的少年。他生了一双狭长的眼,嘴角微微上挑,像是随时在酝酿什么坏主意。见沈白溪进来,也不起身,只用下巴朝他扫了一下。
“他是梁锐,和你一样都是易水人。你们以后多照应彼此。”
左边角落里,坐着一个五官冷硬的中年男人。他一身旧戎服洗得发白,左臂的袖管空空荡荡地垂着,被风带起一角,又轻轻落回去。
“这位是高大人,高磬。过去是王武将军手下的总旗,后来出了些意外……高大人主动退到了咱们这儿。你平日里多注意礼数,别错了尊卑。”
高磬朝他微微点头。沈白溪有些手足无措,抓了抓后脑勺,也冲他点了点头。
除了他们,帐里就没别人了。沈白溪环视一圈:“还差个人啊。”
梁锐冷笑一声:“那个?很快你就知道了。”
沈白溪不明所以。他这一天实在累狠了,没撑到那人回来便没了意识,倒头睡死过去。
半夜,他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动静惊醒了。
黑暗里窸窸窣窣的,不知什么声响。
沈白溪寒毛直竖,生怕是某种双马尾生物溜进了营帐——可紧接着,他就听见了一声短促而娇软的:“啊!”
沈白溪:“……”
还是沈白溪:“……”
卧槽?!
谁他妈在营帐里干起来了?!
水声阵阵,夹杂着男人刻意压低的声息和偶尔泄出的闷哼,在黑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沈白溪听得面红耳赤,脸上直冒热气。
最离谱的是,这俩人动静闹得这么大,其他人却鼾声如雷,竟一点不受影响。
难道这营帐里,就他一个人被吵醒了?
不公平啊!
沈白溪轻轻翻了个身,指望那两位听见动静能收敛些。不料他们不仅没收敛,反而借着这惊险的一刻,愈战愈勇,愈勇愈战。
让不让人睡了!!
沈白溪欲哭无泪。整个人又困又累,要是被迫听一宿活春宫,还不如回秦湮那儿……
不对不对,他想什么呢!
沈白溪用力甩了甩脑袋。昨晚秦湮是怎么羞辱他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死变态的心肠简直像石头做的,不管他怎么哭求都不肯放过他——从前学业繁忙,那玩意连他自己都没碰过几次,却被那人粗粝的掌心拢在手里,每一道薄茧碾过去都感到受刑般的刺激。
沈白溪脸上的热度愈演愈烈,感觉浑身的气血都往一个地方涌去。
……卧槽。
什么情况?!
这俩奸夫在他旁边演了一整晚的活春宫,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怎么一想起秦湮,就就就……
沈白溪闷在被子里无声尖叫。
变态会传染。
一定是这样。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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