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厢对视间, 李邺眼里此时已然水汽朦胧,带着几分难以自控的情色。
作为世人公认的天下第一杀手,他的自制力向来超乎常人, 但却不知为何,竟屡屡在祝云早这里沦陷。
起初他将此事归咎于去往云溪路上时卜卦卜出的那支红鸾天喜签, 后来在桃花镇时,他又将这份发自本心的悸动当做是祝云早的桃花缘, 再后来,在那个去寻祝清川的小巷子里,在那个意外的怀抱中,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心贴心的温暖, 然后便是那天晚上在客船上,那个情难自禁的吻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份对祝云早品行思想的倾慕欣赏之情开始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
还不待他思量清楚, 祝云早的唇便轻触了一下他的唇, 恰如蜻蜓点水一般短促, 但却足矣搅动一池春水。
事发太过突然,李邺全然没想到祝云早会如此主动,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出门之前是否又喝了什么会使人产生幻觉的汤。
银铃声响, 清脆悦耳,马车车身再度摇晃了一下,想必是又一次压到了路上碎石。
祝云早确定这一次自己的大脑很清醒, 并没有被“女巫汤”所“毒害”, 所以这一个轻飘飘的吻完全是发自她本心, 而非意外。
——她承认了。
——她就是喜欢李邺。
“你”
李邺有些失措地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早已没了狡黠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欲壑难填之感, 他喉山一滚,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祝云早粉嫩嫩的唇角。
气氛到了这里,祝云早已不必再听他多说什么,单从眼神之中就能清晰地感受到李邺当下的想法了,爱情向来就是如此妙不可言。
更何况她并不是十六七岁的云溪县祝家村少女祝云早,而是从遥远的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成年女研究生,她比思想相对传统的古代人更清楚地知道,感情上的事其实只要大胆迈出第一步,掌握了主动权以后,接下来无论如何发展都会从容自在许多。
她喜欢掌握主动权,所以这个吻只是一个试探性的开始,好在这个开始令她颇为满意,至少她通过这个吻成功猜透了李邺的心思。
“我怎样?”
抛却紧张大胆迈出第一步后,她唇畔笑意愈深,方才始终萦绕在周围的那一丝尴尬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轻飘飘的“我怎样”三个字沉甸甸地精准砸中了李邺的心。
他的手此时还贴着祝云早的腰肌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透过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祝云早的体温,很快这种温热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暖意便迅速透过皮肤下面的经脉传遍全身。
祝云早的衣料轻且软,在微风的助推下一下一下地剐蹭着他的手背,他只觉全身上下仿佛都在这一刹那着起了火——熊熊大火,足矣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中的大火。
莹润而粉嫩的唇离他很近,他甚至不需要站起身,只需要微微伸一伸脖子,就能够回吻到她,可久在唇与唇即将再次相触的瞬间,一个惊电般的念头骤然从李邺的脑海中划过,令他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这样剑悬颈上、朝不保夕的人,真的能够保护好心爱之人么?
仅是这一个略微的停顿动作,祝云早便看出了他心底里的犹豫,甚至在犹豫之中,她还隐约觉察出了他的恐惧。
天下第一杀手也会有恐惧之情么?祝云早看李邺,心底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困惑。
李邺黯然神伤般收回了手,方才的余温将他的脏腑烫得生疼,可他却半句也不敢多说。
李邺犹豫着措辞开口:“你特别好,但是我”
此时他的心已经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祝云早心思聪颖,很快便想清楚了李邺的忧虑所在,于是她笃定道:“但是你也特别好,这一点是毋容置疑的。”
李邺的目色顿时暗了又亮,声音也哑哑的:“抱歉多谢你”
祝云早并未因李邺的拒绝而再度陷入到尴尬当中,反倒感觉更为轻松自在了,她大大方方地解释道:“你不必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这两件事只有在你和我都明确表示喜欢对方,并愿意深入发展的时候才会变成我们两个的事情,在此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充分准备,你有拒绝、逃避亦或是认真思考的自由。”
李邺小兽一般抬头看她,半张着口半晌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其实他也知道,即便自己扪心自问一万遍,也无法否定自己已经动心了的事实。
祝云早见他如此,心一下子便软了下来。
她挑开侧边的帘子,往外看了看,阳春三月,柳绿桃红,正是好天气,“不要为了未知的风险而提前忧虑,难道因为不知道秋天是否会开花,于是就决定不在春天种下种子了吗”
言及于此,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里闪过一丝黯淡,又轻声自语道:“按照你们古代人的说法,人生不就是在一个个长亭短亭之间穿行的过程吗”
她话音刚落,眼前光影便骤然暗了一下,一个冰冰凉凉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随之靠近的还有那抹独属于李邺的青栀香。
“唔”
祝云早下意识挺了挺脖颈,极为自然地迎合着李邺的不断索取,直到喘息之声渐吻渐急,她才抵着李邺的肩膀,将其稍稍推开二寸,获取一分喘息的时间。
四目相对,情色更浓,祝云早用鼻尖轻轻扫了两下李邺的鼻尖,“你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一吻缠绵,李邺压在心底里的情丝已如野草般疯长,此刻祝云早兰息云吐,声轻轻、调柔柔,落到他的耳中便更添几分暧昧之意。
“我喜欢你,我不要长亭短亭,我只要此时此刻。”
李邺再一次俯身低头,将自己的唇覆盖在祝云早的唇上,他的吻像风一样轻柔,像雨一样湿润,循序渐进一寸一寸地攻城拔寨。
祝云早亦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城墙尽数推倒,放任自己的腰肢彻底柔软下去,任由两人的呼吸丝丝缕缕地彻底纠缠在一起。
待到马车停下,车夫在帘外开口提醒上一句“百丈漈到了”的时候,李邺才终于肯放开祝云早,旋即又恋恋不舍地将最后一个吻落在祝云早光洁如玉的额间。
祝云早没急着下车,而是第一时间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澎湃的心情,随即又揽镜自照一二,重新整理好了衣襟和鬓发,这一系列的动作全部做完后,她的眼神才渐渐褪去情色,重新恢复原本的清亮。
李邺一直等到她彻底整理好,才率先掀开帘子走出车厢,而后回身替她撩起帘子。
祝云早提着裙摆,先探出半个身子去,往外张望了一下,兴奋道:“今天是武林群英大会的决赛,果然来看热闹的人比第一天的时候还要多!”
李邺淡笑着朝祝云早抬起一只手臂,方便她下马车的时候有所撑扶。
祝云早大大方方毫不扭捏地将手搭在李邺的手臂上,顺着踏凳快速走了下来,进而问李邺道:“你可知道今天的决赛究竟是哪几个门派进行对决?”
李邺如实答道:“剑宗、刀宗以及万花谷。”
祝云早思量了一瞬,又问道:“那宗灵和宗玉呢?”
李邺替她理了理裙角的褶皱,又帮她将发带束紧几分,“药王谷昨天输给了白驼山庄,而白驼山庄后来则又败给了万花谷。”
闻讯祝云早轻“哦”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十分失望的神情,因为她清楚宗灵和宗玉出身药王谷,兵器利刃本就不是二人专长,以已之短攻人之长吃亏是在所难免的,故而败下阵来也不足为怪。
“走吧。”
李邺极为自然地朝祝云早伸出了手。
祝云早见状微微愣了一下,旋即伸出手去,反握住了李邺的手掌,朝他粲然一笑道:“好。”
两人跟在人群后头,并排顺着小路走进山门,祝云早心道:这次有李邺在,若是自己再被作为“幸运观众”抽上台去,应当不必拼尽全力仓皇招架了吧
两人刚一挤进入群,立刻便有人认出了祝云早,不少人朝她抱了抱拳以示敬意,祝云早只得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一一颔首回应。
而与此同时,议论声也渐渐响了起来。
“这位就是传闻中那位举世无双的祝女侠吧?听闻五日前她一显神威,三招两式轻轻松松便将对手掀翻在地,真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一连三四日未见她露面,我本以为她今日也不会来,只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来看比赛,却没想到真叫我给碰见了,有幸能一睹祝女侠芳容,真可谓是不虚此行啊。”
“哎,你们看,祝女侠今日怎么带了一位郎君同行?莫不是”
“我说怎么递去的草帖无一例外都被退了回来,原来是已然名花有主了啊。”
“哼,什么人竟能抢占先机博取祝女侠芳心,真想同他拆上两招,好好比试比试。”
“就是就是,我也不服!”
“能得祝女侠青眼,想必定然有些实力,诸位莫轻敌。”
听到这些玩笑话,祝云早忍不住笑着同李邺小声道:“若是等下这么多人真的合起伙来打你一个,你觉得你有几分胜算?”
李邺的目光始终落在祝云早的身上,半分也没分与旁人,听祝云早如此问,他狐狸眼一眯,又恢复了往日的狡黠。
“无妨,迄今为止我只输给过你一个人而已。”
祝云早闻言一愣,旋即很快双颊便晕起两抹红霞,什么输给她,难道是说刚刚吗……
作者有话说:
表白了,撒花撒花,恋爱正式开始^O^
本章章末留评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162章 武林大会决赛(一更)
巳时一过, 武林群英大会的决赛准时拉开了序幕。
比赛刚一开始,祝云早便注意到了坐在剑宗席位上的梅真雨和坐在刀宗席位上的聂同风。
两人出现在此处并不令人感到有多么的意外,毕竟今日是武林大会的决赛现场, 而此二人作为剑宗宗主和刀宗宗主,来此观战实是人之常情。
但令祝云早颇感意外的是, 这两人看上去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甚至连带着剑宗弟子和刀宗弟子的关系都不似前几日第一场比试时那样剑拔弩张了, 这让祝云早的内心平白生出了几分不安的情绪来,毕竟这两人若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对她或是对宋理理以及万木山庄来说,可都绝对不是一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不过令祝云早唯一感到庆幸的是, 梅真雨和聂同风看上去气色均不甚佳,想必是那日在天机山庄交手后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一看便是受了内伤所致, 估计没有个一年半载是养不好的, 这个发现令祝云早稍稍松了一口气, 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比武台上。
进入今日决赛的总共有三个门派,除了刀宗和剑宗之外,还有一名来自万花谷的弟子, 而眼下这第一场则正是剑宗弟子对上万花谷弟子。
两人一人持剑一人持鞭,当下已然各自站在比武台的一侧,相互深鞠了一躬, 以示敬意。
今时不同往日, 今日是一决高下的比试, 唯有胜者才能为自己的门派赢下“百丈漈”的一年使用权,而这也就意味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无论是谁站在比武台上,都需得全力以赴了。
比试很快便进入正轨。
只见持剑的剑宗弟子一揖之后立刻便刺出了第一招,他的剑比第一日上台比试时还要快,甚至可谓是快上很多,快到众人只看见一道风中残影向前掠去,拉开一道锐利刺耳的剑鸣声,人未至,剑尖先闪雪芒,可见其第一日比试时是有所保留的。
台下众人还来不及惊叹他这一剑何其咄咄逼人,便见那万花谷弟子甩鞭而出,卷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音爆炸响。
她不是那日同宗玉进行比试的那位,而是万花谷的另一位弟子,她看上去比先前那位弟子年轻几岁,但天赋却远在其上。
这一鞭子抽出去,快准狠俱全,全然没有半点退让之意,竟是见招拆招的打法,如此一来纵使剑宗弟子方才气焰再盛、出招再快,也不得不暂且避让三分。
就在众人见此一招均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同时,李邺却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太慢了。”
“啊?”祝云早疑惑了一下,压根不知道李邺说的是台上二人当中的谁,于是小声问道:“谁太慢了?”
李邺云淡风轻道:“都太慢了,并且破绽太多,若是遇上高手,只这一招便足矣见血封喉了。”
祝云早闻言大惊失色,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感叹道:“不会吧这么夸张的嘛这俩人的招式都快出残影了,你还能瞧出破绽来?”
平心而论,她其实压根没看清刚刚台上这两个人的招式,两人便已经结束第一回 合了,怎么到了李邺这里,就变成动作太慢、破绽太多了?
李邺平静解释道:“剑宗弟子的剑招虽快,但缺点在于挺剑上前的时候太过仓促,以至于下盘露出了很大的空档,倘若此时对方抓住时机,那么完全存在一击制胜的可能。”
祝云早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道:“那这名万花谷弟子呢?她这一招又有什么问题?”
李邺答道:“她没有抓住对手露出破绽的时机,这便是她最大的问题。”
两人言语间,台上二人很快便再次交手,只见那万花谷弟子啪啪数鞭,或左或右向对手攻去,而那剑宗弟子向后腾跃而起,借势唰唰劈出两剑,朝着万花谷弟子持剑的手腕处刺去,显然是先守后攻的打法。
那万花谷弟子见状也不去硬接他的剑,而是一个旋身将其扫开,与此同时手中长鞭一卷,直奔对方腰际而且,竟是打算使长鞭缠绕上对方的腰,进而将那对手禁锢其中。
不料那剑宗弟子身法极其灵巧,一个错步仰身便躲开了长鞭的缠绕,而后剑身宝光流动,剑招嗤嗤有声,显然有打算易守为攻的趋势。
但那名万花谷弟子却也不是空有一副花架子,这一击不成,她立刻便调转鞭尾方向,朝着对方的左肩横扫而去,引得对方不得不举剑格挡,再次与之拉开距离。
兵器讲究“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此言不虚,万花谷弟子的鞭子虽说致命性不强,但同剑宗弟子的长剑周旋确是足够了,眼下剑宗弟子若想取胜,只守不攻显然是不行的。
台下众人想到的,台上二人自然也不会想不到,距离拉开的短暂间隙,两人都迅速考量了一番接下来的对策,并根据方才交手时获取的信息悄然调整了一下各自的战术。
两轮交锋下来,双方明显都愈发谨慎了。
台下观战的祝云早看得也不自觉地跟着紧张了起来,今天这场决赛虽说不是像前几日比试时,分分钟百十余招上下那样快节奏的激烈打法,但反复试探、反复拉扯却更容易牵动一众看客的思绪与心情。
祝云早看台上两个人相持不下,绕着比武台转了两圈有余,一副箭在弦上的样子却迟迟不出手,忍不住问李邺道:“这两人怎么转来转去的,都不出招了?”
李邺帮她分析道:“所谓‘上兵伐谋,攻心为上’,这两人看似各占一边僵持不下,实际上是在熬对方的心气,必得熬到其中一方按捺不住了,两人才会再次交手。”
祝云早追问道:“那依你之见接下来谁会率先出招?”
李邺分析道:“以方才的出招方式来看,万花谷弟子率先出招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按照当下的实际情况来看,剑宗弟子若是再不出招,只怕会陷入到鏖战之中,一时半会儿很难抢占先机了”
祝云早本想直接等一个结论,却没想到李邺只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而没有固定事情的走向,于是便再次看向比武台,试图通过两人的细微动作来判断接下来谁会率先出招。
只见台上二人兜兜转转、来来回回,如此绕着比武台转了足足五六圈,忽而剑宗弟子手中长剑青光一凛,率先发起了进攻。
对方方才业已领略过他剑招的厉害,故而并不打算像方才那样提鞭硬接,而是足尖一点,身子一转,游鱼一般擦着剑身向旁侧滑了出去,躲过了狠厉的一剑。
剑宗弟子见自己的剑虽未击中对方,但却已经达到了近身的效果,于是便再次疾奔扑上,剑光刹那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足矣将风割裂的闪电,剑风寒气四凛,寒芒刺得台下众人都随之虚了虚眼。
而万花谷弟子似是早有防备一般,转身后摆腿,一脚斜斜将剑尖踢开,顺势甩出一记低位虎尾鞭,灵蛇般直缠剑宗弟子的右脚。
这一击像是提前猜中了对方招式一般,时机把握得刚刚好,若是万花谷弟子抓住机会合理利用这一下,想必很快就能决出胜负了。
见状台下众人顿时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均紧盯着台上状况,静静地等待着两人接下来的动作。
那剑宗弟子单足为鞭子所缠绕,一时间行动上受了极大限制,只能左支右绌暂且稳住身形,但鞭子缠绕在他的腿上,也同时意味着万花谷弟子无法发动进攻,故而后者奋力向后一扯,试图将前者掀翻在地。
“她轻敌了。”
李邺忽地开口轻声道。
还不待祝云早反应过来李邺此言何意,便看见万花谷弟子的长鞭骤然脱手,与此同时她整个人也随之向后飞了出去,而下一秒,剑宗弟子的长剑剑尖已然悬在她的颈侧了。
台下一片短暂的无声静默后,哗地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祝云早一脸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全然没有看清楚方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剑宗弟子终结了比赛,只能跟着众人噼里啪啦地鼓掌喝彩。
“万花谷弟子本轮败了,那么接下来便是刀宗和剑宗的最终对决了。”
趁着人群嘈杂,无人在意之时,李邺拉着祝云早往人群外围退了退。
旋即附在祝云早的耳边道:“梅真雨和聂同风今日都来了,并且看上去关系已然有所缓和,你想不想借今日比武的机会让他们再起争端?”
祝云早惊讶道:“难道你有办法?”
李邺点了点头。
祝云早斟酌了一下,谨慎道:“我觉得如果需要冒险的话,还是不要行动了,毕竟今天李二小甲他们都不在,就我们两个人有些危险。”
听祝云早如此说,李邺也不执意冒险,而是道:“也好,今日我们只当出来散散心,不做什么别的。”
祝云早笑着“嗯”了一声,“在山庄闷了五日,太无聊了,等到武林大会决赛结束以后,我们就先去扬州找一家酒楼吃一顿好吃的,然后下午可以顺路去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在租,待到傍晚时分呢,咱们还可以去水上集市逛一逛”
说到此处,祝云早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一套行程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约会安排呢?
作者有话说:
今晚双更,下一章在22点
第163章 古代版水果捞(二更)
就在祝云早还在思索自己第一次约会应当去哪里、做什么比较有纪念意义的时候, 剑宗弟子和万花谷弟子已然走下场去,比赛也已经进入到了中场休息的环节了。
公平起见,休息是为了让方才那名剑宗弟子稍稍恢复一下自身的状态, 好以全盛的姿态去准备下一场的比试。
这次休息持续一个时辰之久,也就是说下一场将在午时末未时初重新开始, 刚好给大家留出了一个吃午饭的时间。
各门派弟子均已回到各自门派相应的席位上,而祝云早和李邺也没闲着, 趁着比赛还没开始,李邺先去帮祝云早打了一壶水回来,而后两人各喝一口后便蹲在一棵高大的梨花树下,开始捣鼓了起来。
这一次祝云早可不像上次来时那样两手空空而来, 此番她来之前特地准备了不少的零食果饮,现下只需找个空处铺上一层薄薄的苎麻垫在, 再将食盒一一放在上面打开, 就足可以算作是一次野餐了。
自开春以来, 祝云早一直奔波在来扬州的路上, 始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野餐一次,着实有些遗憾,今日天朗气清, 惠风和畅,来此处边看武林群英大会决赛,边吃吃喝喝边做宣传, 岂不快哉!
祝云早美滋滋地将苎麻垫子展开, 平铺到了梨花树底下的一处空地上, 找来四块石头分别压在四个角处用以固定,待到苎麻垫子彻底平整后,才将大大小小的食盒和油纸包放在正中间的位置上。
李邺学着祝云早的动作盘膝坐在她的对面, 按照次序将食盒一一打开,自里面取出果脯、肉脯、糖渍花生、五香瓜子、一碟切得薄薄的糟鹅掌、一碟松软香甜的桃花糕、两块用油纸包着的不知名吃食,以及一份浓稠且微微带着一点点冰碴的冰酥酪。
除此之外,祝云早还特地带了一些颜色鲜亮、味道酸爽清甜的时鲜果子,此刻已然切作小块,尽数盛放在另一个扣着盖子的琉璃碗里,现下一拿出来放到苎麻垫中间,顿时便映出七彩的光亮来,很是好看。
祝云早这只用来盛放水果捞的琉璃碗是从宋理理那里拿来的,诸如这样的琉璃器皿,宋理理总共有十来件,大大小小各不相同,样式也各有千秋,十分精致漂亮。
以往这些琉璃器皿摆在架子上,只充当一个装饰品的作用,很是浪费,宋理理此番历经磨难重返山庄,心觉此等美物不该只于架上蒙尘,便索性全部拿来给祝云早当餐具用了。
当前比武台上第二轮比试尚未开始,但眼见午时将至,不少人都拿出了自备的食盒,坐在树下吃了起来。
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众人或在活动筋骨,或在泉边打水,亦有三五人等扎堆在一处,趁此时机大咧咧地喝起酒吃起烧鸡来,在忘我地侃着大山,故而祝云早和李邺在此处野餐其实并不是独一份,更谈不上有什么奇怪之处。
不过祝云早今日带的吃食却在一众烧鸡烤鸭中显得十分特别,特别是她将那碗带着冰碴的酥酪用银勺搅拌一番后,淋在了盛有水果的碗中,这一举动顿时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甚至有人很自来熟地走上前,笑着同祝云早攀谈了起来,“不知祝女侠这是什么新鲜吃法?请恕在下见识短浅,从前竟从未见过。”
祝云早也不见外,当即将淋上牛乳酥酪的水果碗往前挪了挪,又从竹筒中抽出一根长短粗细十分趁手的竹签递给了对方,笑吟吟解释道:“此物名曰:‘水果捞’,是以蔗浆、蜂蜜、甘草、牛乳酥酪等食材混合当季水果制作而成的吃食,吃起来清凉甜润,很是解暑,这位仁兄若是不嫌弃,大可以尝尝看。”
对方见祝云早如此豪爽,全然没有半分扭捏之意,也颇为高兴,道谢后当即便接过那根竹签,从琉璃碗中扎了一块裹着牛乳酥酪的樱桃出来。
“呦呵,竟然还是提前去了核的!祝女侠好生心细,这位郎君日后可有口福了!”
那人说着便笑呵呵地将那颗水灵灵的大樱桃放进自己口中,末了还不忘舔食一下嘴角处溢出的一点点牛乳酥酪。
酥酪白如细雪,甫一入口便在舌尖上化开了,先于樱桃果味道传来的是一阵清清凉凉的触感,清清凉凉的冰意之中带着浓郁的乳香、馥郁的果香、甜润的蔗香以及醇和的酸意,樱桃的汁水随着牙齿的咬合迅速迸溅出来,激得那人不由自主地骤然眯起了眼。
“哎呦——”
那人捂着一侧腮帮子,忽而一拍大腿,吓得周围众人都跟着一哆嗦,不约而同地投来了或疑惑或关切的目光。
不料下一秒这人便眉开眼笑,激动道:“好冰!好凉!好香的牛乳酥酪!好清甜的樱桃果子!吃起来好生快意!”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方才“哎呦”一声只是猝不及防被冰到了。
祝云早剥开油纸包一角,大咬了一口火腿鸡蛋三明治,对他的反应感到十分的满意。
毕竟在这个时代背景之下,冰在春天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搞来的,而这水果捞更是独一份,想来也只有长安的酥山才能够与之相媲美了。
方才那人尝过水果捞后发出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却足够周围人听见了,不少人见那人如此评价,都来了兴致,对祝云早这碗水果捞产生了极大的兴致,于是纷纷凑上前,犹豫着如何措辞、如何开口才好讨要一块。
祝云早此番切了不少水果在里面,单凭她和李邺两个人断然吃不完,更何况还有不少别的吃食可以搭配享用,没必要吃水果吃到饱。
故而她见众人如此好奇,便大大方方地将刚拌好的水果捞盛出来一半递上前分与众人。
在此起彼伏的道谢声中,祝云早粲然一笑,豪爽道:“分享本就是美美与共的好事,大家不必客气,若是诸位今日也带了什么好吃的,希望也能分我们俩一块尝尝看。”
众人闻言立刻便热热闹闹地开始交换吃食,很快祝云早的苎麻垫上便堆起了小山一般的各种美味,种类一点也不比方才刚开始的时候少。
甚至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征得祝云早的同意之后,干脆直接搬着自己小凳子亦或小蒲团挪坐了过来。
很快这场原本仅有祝云早和李邺两人的小型野餐就演变成了一场人数多达十几二十人左右的大型野餐,随着加入的人数逐渐增多,吃食也变得愈加丰盛了。
围坐在一块的大家都是来看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士亦或坊间百姓,达官显贵和门派子弟自然不会纡尊降贵如此席地而坐,同众人闲谈,所以大家聊起天来颇为自在,并没有什么隔阂。
不过因为这顿野餐算是祝云早发起的,故而话题也多围绕着祝云早展开。
有人一手抓着油乎乎的烧鸡鸡腿,一手端着一碗火辣辣的烧刀子,边吃边问道:“听闻祝女侠此番是专程从汴州赶来的,不知此行南下扬州所为何事?”
祝云早同李邺对视了一眼后答道:“我本有幸为汴州云仙酒楼的莫大厨所举荐,来扬州承办曲水宴一事,恰逢武林大会近期在此地召开,就想着顺便来凑一凑热闹,一睹群英风采。”
有人背靠树根,酒配花生,吃得美哉快哉,好似天下第一自在,“这两日早就听说祝女侠厨艺精湛,远近闻名了,他日若有机会去到汴州,定要一饱口福!”
祝云早心中暗笑,想不到今日野餐竟还能借机宣传,于是笑着应道:“不瞒诸位,我正准备在扬州盘下一家合适的铺面用来开分店,阁下若是想吃我家的菜品,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去汴州尝,只需等上数日来小店捧场一二便是。”
众人一听此言,顿时来了兴趣,七嘴八舌问道:“铺子可选好了?位于何处?几时开张?都有什么菜式?”
还有人趁机毛遂自荐:“你那儿可还缺人手?若是人手不够,我们兄弟三人可以过去帮忙,开张之前无需工钱。”
祝云早从容一一应对:“诸位莫急,小店尚未选好合适的铺面,故而具体位置和开张日子尚且待定,至于菜式嘛,均是以药膳为主,主食、汤品、荤菜、素菜、饮子都有,招牌有花香鸡、薄荷炸鸡、楂曲小排骨、八宝冬瓜盅、陈皮回锅肉、龙眼枸杞赛螃蟹等等,都是含有适量中草药成分的,我们力求在确保美味的同时,还能起到一个滋补养生的效果。”
言罢,祝云早心想:话既然都说到这儿了,那不如把握时机提前拉点客源,即使具体效果不详,但总归也能增长一些人气。
于是她小声问李邺道:“你身上有没有带秋梨膏棒棒糖或者是五红补气软糖之类的?”
李邺当即摸了摸袖子,从里面翻出来三四支从小癸那里扣下的秋梨膏棒棒糖递给了祝云早。
祝云早将这些棒棒糖分发给了几个拿着小木剑四处跑的孩子,又从食盒里抓了不少猪肉脯出来,分给众人尝鲜,“这是我做的秋梨膏棒棒糖和六味猪肉脯,也算是药膳的一种,诸位可以尝尝看。”
众人既惊喜又好奇,纷纷抢着拿过去尝,一尝果然像祝云早描述的那样,兼有食物本身的味道和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于是赞叹声便再次响起,甚至有人还借机咨询了起来。
“这东西好啊!吃了不仅顶饱,还能改善健康!”
“嗯!滋味是不错!我原以为在这猪肉脯里面加了中草药进去味道会发苦,却没想到味道非但不苦,反倒味道更丰富了。”
“哎呦,你这一说,我这腰啊,算是经年累月攒下来的老毛病了,一到下雨天就疼痛难耐,不知道祝女侠那儿可有什么药膳能帮我调理调理?”
“那咱们日后若是常吃祝女侠家的药膳,岂不是都不用看郎中了!”
……
众人讨论声不断、夸赞声不断、欢笑声亦不断,祝云早见状也笑了,听大家如此说,她赶忙如实劝道:“药膳食疗只是辅助调理的一种方法而已,大家生了病还是要及时看郎中的。”
李邺凑过来小声打趣道:“你不就是郎中么。”
祝云早愣了一下,回想自己这大半年来开食肆、做菜品,现下又走南闯北的,好似已经快忘了自己本身应当也算是半个郎中的身份,若是现在穿越回现代写论文,只怕自己只能编出一套《食谱大全》了。
“我好像已经不算郎中了,或者说暂且还不算是一个合格的郎中?”
祝云早斟酌了一下措辞,没想好怎么表述。
却听李邺极为自然地接过话茬,柔声道:“怎么不算呢,一遇见你我的病都痊好了。”
祝云早叫他这一句臊得耳尖扫红,脸颊也烧起了来,她不敢回头去看李邺,只用竹签叉起一块苹果,迅速塞到了李邺口中,“多吃些,补身体。”
李邺咬着苹果笑意更深,故意反问道:“补那么好想做什么?”
祝云早大惊失色,连忙低下头咬了一大口三明治。
她心道:天地良心!我真的就只是字面意思的补身体而已,绝对没有想什么别的!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李某第二,祝女侠第一(二合一双更)
饱餐一顿过后, 离下半场决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众人商量一番后,再次起哄起来,人人都说想再领略一下祝云早那日的刀法, 只有祝云早自己知道,那天自己只不过是怒发冲冠的状态下, 恰好蒙兵器之利,意外超常发挥了而已。
“哈哈哈, 今日我看咱们就不比了吧,毕竟刚吃饱就打架的话,可能多多少少有一些不利于身体健康,不如我们下次再”
祝云早干笑三声, 打了个哈哈,试图浑水摸鱼过去, 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 以此来躲过众人发出的切磋邀约。
众人一听此言, 当即反驳道:“哎, 祝女侠此言差矣——武林大会每三年才召开一次,我等好不容易今日聚在一起,待到今日比赛结束之后只怕便又要天各一方了, 若现在不打它个痛痛快快,岂不可惜?”
此话一出,当即便有人应声附和道:“是极!是极!正所谓‘明日复明日, 明日何其多’, 咱们江湖儿女潇洒自在, 向来是只乐今日乐,不忧明日忧的,何不就趁今日好好切磋切磋!”
祝云早虽对此人那句“只乐今日乐, 不忧明日忧”心感颇为赞同,但一看到那人腰际挂着的明晃晃的大刀,顿时便又笑不出来了,不是她不想潇潇洒洒打一架,而是实力和身体都实在不大允许。
五日前她虽抡起李二的大刀将那口出狂言的公子一举击落至台下,但她自己的胳膊也因此而足足酸痛了五天,时至今日她还感觉她的右肩膀并未完全痊好呢。
“我这肩膀前几日拉伤了,今日只怕是真的不能奉陪诸位切磋武艺了”
她话还没说完,立刻便有人道:“方才祝女侠的右臂还灵活自如呢,可莫要编谎话来蒙我等啊。”
祝云早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一时间也没想出什么更合适的理由来拒绝。
眼见着众人就要簇拥着她站起身,加入到切磋的行列当中去,一直淡笑不语的李邺忽而开口,替她解了围。
“今日祝女侠身体稍有不适,不如让在下暂且先代替她与诸位切磋一轮届时倘若谁赢下了我,再同祝女侠比试,如何?”
他笑意深深,白净的面皮上,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中写满了“无辜”二字,全然没有半点高手的姿态,看上去不似武者而更像书生。
谁会怕一介书生?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哄然大笑起来。
有人甚至直接当场问道:“这位公子身量虽高挑,但看上去并非习武之人,待会儿若是输了比试,岂不是在心上人面前跌了面子,这让我等有些于心不安呐——”
“无妨。”
李邺淡笑着站起身,抖落袍角的几片草叶,然后从旁边的杏花树上折下一根长长的树枝,旋即倒转枝条向下,左手搭于右手之上,躬身行上一礼。
——这便是请战之意了。
众人一时间都不约而同地收住脸上笑意,上下打量起李邺来。
他看上去心情颇好,全然没有半点惧色,也完全没有因为旁人的揶揄而表现出恼火之意,而是在揖上一礼后悠悠然地开口道:“在下只需勉力不输就是了。”
他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成功起到了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有人站了出来,抚掌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就让在下先来会会你!”
祝云早回首定睛一看,来者正是方才背靠大树,喝酒吃花生米的那位短须大汉,此时他双颊已染上一层酡红,只怕是有几分醉了。
那人踉踉跄跄在李邺面前站定,而后抱了抱拳,“在下陈平,请阁下赐教。”
祝云早见状心下一惊,赶忙拉了拉李邺的衣角,眉宇间写满了“担心”二字,她倒不是怕李邺打不过对方,而是怕李邺出手太重,将对方真给打伤了。
众人见状顿时又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犹疑纯属多余了,看来此人百般作态不过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有人还出言劝慰祝云早道:“祝女侠莫怕,江湖切磋,点到为止,大家断不会将你的如意郎君给打伤了。”
祝云早闻言苦笑了一下,李邺用树枝不用剑,已然是手下留情了,当下只盼他等下不要失了轻重,将人当场给杀了。
“放心吧。”李邺温柔地揉了揉祝云早的头顶,而后走上前去,亦抱了抱拳,“在下姓李,俗名而已不提也罢。不知你我今日当如何比、如何论胜负?”
对方思量一瞬,忽而屈膝伸腿,用脚尖在空地上飞快地画了一个大圈出来,“不若就以此圈为界,十招之内谁先出圈算谁输。”
李邺点了点头,“就依李兄所言。”
二人一东一西分别站定,李邺不慌不忙地抬手作请,众人见状当即向四面八方退开几步,给两人让出了一块可供施展拳脚的空地来。
那大汉瞥了李邺和他手上的树枝一眼,旋即一仰头,将碗中最后一口酒倒进自己口中,而后双目微合,身形左摇右晃了几下,险些跌倒在一旁的围观人群的中间。
李邺见状淡笑以应:“陈兄这一套‘醉八仙’形散而意不散,着实十分有趣,李某愿领教一二,还望阁下不吝赐教。”
言罢他忽然变了一个姿势,身体后仰,以手圈做杯状,佯装往口中倒了倒,而后像模像样地提着树枝踉跄了几步,也似对方那般往人群中跌了两下。
那身形、那步伐、那神态,竟同方才那短须大汉所做的动作一模一样,从第三个人的角度看上去,两个人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那短须大汉一见李邺如此,便心知大事不妙。
他这套“醉八仙”讲究的是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藏杀机,也就是说无论对手是谁,无疑都会被这套拳法东倒西歪、左摇右晃的身形和虚浮不定的脚步给绕晕。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李邺竟然也会打这套“醉八仙”,而且看上去熟练程度未必在他之下,这令他顿感方寸大乱。
也正因他内心从一开始便方寸大乱了,导致李邺一眼便看出了他步子上的破绽,只见李邺身形摇晃了两下后,手中树枝如长剑般骤然探出,“啪啪啦”三下,接连点在了对方即将落足之处,一时间竟逼得对方无从下脚。
但见那树枝越点越快,引得那短须大汉连连跳脚,所谓的“醉八仙”也一拳都打不出来,相形之下,竟如同儿戏一般惹人发笑,不出十息的工夫,他便彻底招架不住,败下了阵来。
一局切磋下来,李邺半点没伤到他,而他也一拳都没打中李邺,两人就这样极为和谐地结束了比试。
李邺从容地将手上树枝最前端的部分掰了下去,而后客气抱拳道:“陈兄这一套‘醉八仙’虚实结合,拳法多变,果真不俗。”
对方虽败下一局,但却并未因此而恼火亦或气馁,而是真诚发问道:“李公子方才所用的棒法颇似丐帮的打狗棒法,难道李公子从前是丐帮中人,师承洪老前辈?”
李邺淡笑道:“阁下好眼力,只不过李某并非丐帮子弟,棒法也并非我所长,不过是照猫画虎,学了个皮毛而已。”
对方闻言当即抱拳,道了一声“佩服佩服”,而后便退回到人群中去。
祝云早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对方这套“醉八仙”究竟是什么水平,但她清楚李邺是什么水平,还好两人一场打下来都毫发无伤,否则定会伤了和气,只不过祝云早完全没想到李邺居然仅用一截树枝就能将人打败,真是神奇!
第一番比试结束后,祝云早适时地走上前,给李邺递了一只盛有山泉水的竹筒过去,并竖起大拇指小声夸赞道:“这么厉害,竟然半点力气都没费就赢下了一局。”
大拇指的含义当下只有李邺一个人知道,加之被夸,他看上去有些开心,接过竹筒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后,他开始试图同祝云早邀功:“那作为你的打手,我打赢了比赛有没有什么奖赏?”
祝云早灿然一笑,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她总觉得此时李邺看上去半点没有天下第一杀手的风范,反而有点像一只眨着星星眼朝她疯狂摇尾巴的大狐狸。
于是她歪了一下脑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大狐狸”的肩膀,拖长了音调:“当然有了——”
闻言,“大狐狸”的眼睛顿时更亮了,眼里的星星也明显更闪了,李邺一脸期待地等待着祝云早的下文。
不料下一秒祝云早的唇角便勾起了一丝坏笑,她故意道:“暮食给你加鸡腿。”
李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一瞬,旋即他咬了咬牙,攥了攥拳,“毛茸茸”地走开了。
祝云早见自己奸计得逞,笑得便更加恣意了,她甚至还朝着李邺气呼呼的背影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并笑着朗声追问道:“如果一个不够的话,给你加两个行不行?”
她这一番举动成功换来了李邺的一个写满幽怨的眼神,祝云早顿时笑得更欢了。
休息片刻第二局切磋便开始了,这一次同李邺交手的是一个名叫白安的少年,这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个头不高,面色发黄,瘦得跟一杆苦竹似的,乍一看和银刀刚到祝家食肆做工的时候身量差不多少。
他自报家门的时候说自己是洛阳野草镖局的一名镖师,本想报名参加武林大会,一问才知道需得门派统一报名进行选拔后才能上场,这才成了台下观众。
但在场众人对他这番说辞显然是不信的,以他这身板、以他这个头、以他这年纪,别说是参加武林大会了,即便是有人花银子专门找人运镖,只怕多半也不会选择让他来押运。
李邺的武器仍旧是那一截梨树树枝,而少年白安的武器是一副四尖九刃十三锋的子午鸳鸯钺,集合了“鹿角”、“蛇身”、“熊背”和“凤眼”这五大部分,打斗时开合交织,形态酷似鸳鸯,因此而得名“子午鸳鸯钺”,在一众刀枪剑戟棍棒之中,算是一件颇为冷门的兵器。
出手之前,李邺先淡扫了他的武器一眼,随即开口道:“子午鸳鸯钺需以八卦掌为根基,结合刀法剑法灵活变换运用,不知这位小兄弟是否已然融会贯通?”
那少年冷觑他一眼,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扬声道:“是与不是一试便知!你出招吧!”
李邺闻言未动,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料这一个手势似乎莫名引得那少年心下多有不快之意。
只见其目色一沉,疾步飞身而上,迅速出手,使出了第一招——迎风穿袖。
这一招打过来,李邺虽面不改色,但眼里却多了一抹欣赏之色,只见他将手中树枝霍地往脚边一插,继而拂袖抬掌迎上,使的正是八卦掌中的另一式——扑面问心。
那少年手持子午鸳鸯钺,对,按理说对上一位赤手空拳的敌手,应当不输,但猛然见得此掌,他仍是不免心下一惊。
此时他内心已然产生了诸多疑问,面前此人究竟怎么回事,分明上一场他用的是一套“醉八仙”,怎么现下又改用自己这套“八卦掌”了?
一记迎风穿袖对上一记扑面问心,打得是尘土飞扬,这一番交手远比上一场看着激烈,引得在场众人都连连喝彩。
电光石火之际,掌风迎面袭来,力道竟半点不输手持兵器的白安,白安见状只得举钺格挡钩挂,不料李邺就像是提前猜到了他的下一个招式一般,一个扣步转身便擒住他的手腕。
两人手臂贴着手臂,肩膀贴着肩膀,一时间四目相对,白安瞳丸一缩,李邺却眯眼一笑,一推一放间便将百安整个人往圈外一带。
白安力气远不如李邺,故而一路向前踉跄,一时情势不妙,再向前半步只怕就要跌出圈外,他连忙急急刹住脚步,试图稳住身形,而待到他停下回看之时,地上已然被他掀起一片尘土。
“不错,下盘很稳,但发力位置不对,接下来你改成用腰部发力试试。”
这是李邺今天说出的第一句夸赞。
少年白安听到此话后,当即按照李邺所说,适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进攻姿势。
方才那一交手,他便心知李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正所谓“听人劝吃饱饭”,今日的切磋本就不是为了取胜,而是为了学习和吸取经验,进而提升自我实力。
李邺见白安立即按照自己所言做出了调整,眼中欣赏之色不由得又更甚了一分,旋即抬手示意其,“再来!”
白安虽听取了李邺的指点,但毕竟少年心性正傲,棱角还没被世道磨平,故而也并未多说什么客套话,而是手持子午鸳鸯钺再度发起了进攻。
他这一次以腰为轴,以胯带臂、臂带腕、腕带手,下盘结合八卦掌的游身之术,短剑长用,打出了一招“狮滚旋劈掌”。
这一招打出去,他立时便察觉到了与以往用手臂发力时的不同,这个发现令他顿时眼前一亮。
而与此同时,李邺见他手中鸳鸯钺旋劈而来,当即提膝踮脚,云手翻腕,先以一记“抽身换影”避开了这一击,而后错步绕到白安的身后,一记“白猿献果”直奔白安的下颏处推了出去。
李邺这两招都可以放慢了速度,为的就是让白安看清楚自己的动作,若是他真的像李邺想象的那样聪慧明悟,那么定然会从李邺刚刚的招式与打法当中悟出一点心得,而这一点心得对于白安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次不小的进步了。
李邺的两掌托在白安下颏处停顿了一息,白安果然有所感悟,并且除此之外,他也清楚地感受到了李邺刻意放慢动作的用意所在。
他收势抱拳,恭恭敬敬地朝着李邺行了一礼,卸下傲气感激道:“多谢先生提点,我自愿认输。”
李邺云淡风轻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子,似是不明白他所说的话一般笑了笑,“我只不过是信口胡诌了一句而已,算不上什么提点。”
“他日若有机会,必报先生此恩。”白安颇为感激地深望了李邺一眼,再施一礼后自行走出圈去。
众人本以为李邺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白面书生,不出两场便得败下阵去,如今却见李邺不费吹灰之力连胜两场,一时间都来了兴致,纷纷踊跃上前发出切磋邀约。
李邺思来想去觉得这样一个一个地上来同自己切磋未免太慢了一些,于是索性提议道:“诸位何不三或五人自行组成一队,一并来试。”
众人知晓他身手不凡,却也不愿占他便宜,当即哄笑道:“此等以多欺少之事若是日后传扬出去,我等岂不颜面扫地?”
李邺亦笑道:“我亦并非单打独斗,眼下我方尚有祝女侠在此坐镇帮忙,诸位自然不算是以多欺少。”
祝云早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在李邺这句话中听出了一点骄傲和炫耀的意思。
至于坐镇帮忙嘛
她能助什么阵、帮什么忙?
一连五日过去,她的肩膀还没彻底好利索呢,如今只能坐在台下边吃花生、嗑瓜子,边时不时喊上两句加油罢了,当下不上去给李邺添乱,就已经是她力所能及范围内最大的“帮忙”了。
众人见李邺如此主动递台阶,便也决定不再推脱,而是就势顺坡下驴,立刻自行进行组队,最终分作两三伙,每伙两三个人,轮番同李邺切磋了起来。
祝云早抱着盛放水果捞的琉璃碗,边吃边摇头叹气,这些人还是太客气、太礼貌、太轻敌了。
对于李邺来说,和两三个人切磋与一对一的切磋几乎没有太大的分别,反正结果都一样。
“快打快打,估计还有一炷香的工夫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
她知晓李邺出手有分寸,必不会伤了任何人,故而现下已然放下心来,一副纯看热闹的姿态了。
“好。”
李邺回首朝她一笑,旋即将方才插在地上那根树枝子重新拔了出来,再次抱拳道:“诸位请吧。”
对方三人相视一眼,也不同他多客气,只喝了一句“小心了”,便一拥而上。
这三人均是使剑的好手,也正是因此才自行结成一队上来切磋,寸息之间,只见三人手中长剑分别从三个方向齐齐朝李邺兜来,赫然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剑网,欲要将李邺圈禁其中。
在场众人除了祝云早之外,都不由得替李邺捏了一把汗,毕竟他手中所持的并非名刀宝剑,而只是一截平平无奇的梨树枝,甚至连个兵器都算不上。
可就在众人还在紧绷心弦之际,却见李邺衣袂飘然,身形鬼魅一般自三人中间穿梭掠过,旋即一阵“啊呦”、“啊哈”、“哎呀”之声便自三人中间接连传来。
也不知怎的,方才众人好像谁也没看清楚李邺究竟用了何等的招式,只瞧见那流云一般的广袖在风中随意飘摆了几下,便平生出一种遮天蔽日的气势来,而待到众人回过神来之时,三柄长剑已然相继啷当落地了。
长剑均已脱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瞬,继而挽起袖子,赤手空拳冲上前,同李邺缠斗了起来。
李邺依旧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对手从一个人变成三个人而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张,他左手去拆左边那人的拳,右手去拆右边那人的掌,双脚则与中间那人相绊,用得竟是三种不尽相同的招式。
三人当中有人无比惊讶道:“你竟还会左右互搏之术?!”
李邺仍旧淡笑以应,“略通皮毛而已,不值一提。”
话音未落,李邺便一身后错步自三人中间闪身而出,旋即将手中树枝拦腰掰断,先朝一左一右二人飞射出去,此时这根树枝在他手中骤然便从一柄长剑变成了两片飞刀。
那两人见状连连后退,待到避开树枝时也已然退至圈外了,余下圈内一人此刻见那两人瞬间出局,不免也心惊肉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招式?!
倘若方才飞射过去的不是树枝而是真的飞刀,那么这两人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思及于此,一滴冷汗自他脖颈处骤然滴落了下来。
还不待他将这滴汗珠擦抹下去,李邺便已经再次攻上前来了,他左支右绌,仓皇招架一番后,果不其然很快便也被逼至了圈外。
三人捡回自己的剑后,收剑入鞘,齐齐朝李邺抱了抱拳,“佩服佩服。”
李邺亦笑着抱拳回应道:“承让承让。”
如此几番下来,纵使对方的人数是稍有增减,但李邺却始终略胜一筹,这使得在场竟无一人能越过李邺晋级去挑战祝云早,而此时距离武林大会下半场比试开始,也没剩多长时间了。
总的算下来,李邺一连同十来个人切磋,赢了一圈下来,竟既不大喘,也不喊累,甚至连水都没喝太多。
反观同他切磋的几人,此时已然大咧咧地坐在祝云早的苎麻垫子上,一连吃了不少吃食了。
有人望洋兴叹一般同祝云早感慨道:“祝女侠,你这如意郎君真可谓是深藏不露啊,可把我们哥儿几个给收拾服了。”
有人则干脆提议道:“哎!祝女侠,要不你同他打一场,替我们出出气?”
这个提议一出,众人顿时起哄高呼道:“祝女侠!祝女侠!打一场!打一场!”
祝云早尴尬一笑,本想像刚才那样找个理由回绝,不料李邺却笑着朝她伸出了手,“那便请祝女侠指点在下一二?”
祝云早一眼便透过李邺的笑意,看出来他这是专程为刚才“加鸡腿”的事报复来了。
偏偏此时周围众人都在看着,她又不好拒绝,只得抓着李邺的手站起身,凑到李邺耳边咬牙切齿道:“那就让本女侠好好地指点指点你……”
言罢祝云早同旁边的一位大哥借了一柄看上去气势汹汹的大宽刀,而后朝着不远处两棵树下给李邺使了个眼色。
李邺顺着她的视线定睛一看,原来她的意思是让他把刚刚掰断后作为飞刀丢出去的那两截树枝给重新捡回来。
面对祝云早的要求,他无奈一笑,只得快步上前,将自己的“武器”一一取了回来,两人这在方才那个圆圈中各自站定。
纵有宽刀在手,祝云早却也半点不敢懈怠,毕竟对手可是李邺,一个单凭两截破树杈子就能打赢三个人的人。
思及于此,祝云早活动了两下肩膀,而后一腿探前,一腿半蹲作弓步,左臂曲肘微微内收,右手持刀,并将刀背架在左臂之上,像模像样做了个起势动作。
李邺见状不免失笑,口上夸着祝云早“起势标准”,心里却暗道其分外可爱,恰似一只气势汹汹的小猫。
“哈!”
一声沉喝后,祝云早挥起大刀朝着李邺的腰际横扫而去。
她这大开大合的刀法是前两日从血刀门弟子那里偷学来的,只不过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还是技巧,都大打折扣了一些,唯有起势上还算颇为相近。
她这一刀挥出去,周围立刻有人夸赞道:“祝女侠果然与众不同,上一次她好像便是以这招一举将那白衣公子给击下台去来着。”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没错!就是这一招,据说足有雷霆万钧之力,任是神仙来了也难躲过!”
众人话音还没落,李邺便一个闪身躲过了一击,并抓住刀背,借势来到了祝云早的右侧。
两人此时挨得很近,近到足以闻到对方身上的体香。
祝云早再度咬牙切齿道:“没听到吗,都说了我这一招神仙亦难躲……”
李邺会心一笑,“知道了,祝女侠。”
下一瞬他便俺推了一下祝云早的腰侧,使祝云早连人带刀齐齐转了个方向,直奔他而来。
这一式他显然是算计好了的,所以在刀背碰到他的瞬间,他便假装弹了出去,而待到祝云早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恰到好处地跌至圈外了。
众人离得稍远,自然看不清楚二人之间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祝云早两招便解决了李邺,正如前几日上台比武时那样痛快,于是都高声鼓掌喝彩了起来。
祝云早蓦然回首,却发现佯装受伤的李邺一边捂着心口一边正色道:“惜败惜败,看来今日切磋,终归是李某第二,祝女侠第一了。”
祝云早撇了撇嘴,将宽刀还回去后忽然转身朝他做了个鬼脸,并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
李邺回之一笑。
看来宣传的目的顺利达到了,而今晚他有足足三个鸡腿可以吃了。
作者有话说:
宣传一下我们《桃花源的山大王》,请大家帮忙点点收藏,感兴趣的宝子可以蹲蹲,预计接档本文暑假开文,谢谢大家~
第165章 扬州客
武林大会的下半场决赛半个时辰左右就结束了, 最终刀宗弟子战胜了剑宗弟子,一举夺下魁首,并为刀宗赢得了百丈漈的三年使用权, 三年一度的武林群英大会也就此正式落下了帷幕。
未时过半,众人纷纷往山门外走, 或赶着去酒楼吃顿好的,或赶着去水上集市买点新鲜的, 亦有人并不打算在扬州久留,而是当即便轻剑快马,往别处寻找逍遥自在去了。
祝云早依旧坐在梨花树下,伸着懒腰,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们将东西收拾好之后全部放回到马车里, 然后去扬州城内看几间事先谈好的铺子, 等到酉正时分再到骆驼桥边和大家汇合, 届时我们一起去水上集市逛一逛, 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言罢她便将小碟当中最后的几粒花生米尽数倒入自己口中,边嚼边掸掉掌心中残留的一点点碎盐沫,旋即一骨碌爬起来, 蹲在地上开始整理方才野餐时留下的杯盘狼藉。
“好,全凭祝女侠安排。”
李邺此刻嘴里叼着一小块鸡蛋火腿三明治,看上去心情颇好, 也不知是因为今天比武切磋打得痛快的缘故, 还是因为在马车上时同祝云早坦露心迹了的缘故, 总之整个人看上去都很自在,周身全然没有了祝云早在云溪与之初见时的那股戾气。
祝云早负责将四散的油纸和一应的食物残渣收拾干净,李邺则负责将空了的酒坛以及食盒尽数打扫掉, 两人分明没多言说如何收拾,便再无形之中达成了一种默契,二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合力重新将苎麻垫子给卷了起来。
李邺提着苎麻垫,祝云早拎着食盒,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欢欢喜喜地跟在人群后头走出了山门去。
马车统一拴在百丈漈外的山脚下,各家的马夫早就听闻了武林大会结束的消息,故而一早便驾着自家马车等在了门前,万木山庄的马车自然也不例外。
甫一出山门,祝云早便看见了方才那名驾车的车夫,于是当即拉着李邺朝他招了招手,那车夫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立刻便快步跑上台阶来,极为自然地接过了二人手里的东西,引着二人往马车的方向去。
此刻三人看上去颇似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引着自家公子和夫人一路赶车回家去。
众人见状不免又一次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了起来。
“看来祝女侠真的是名花有主了啊……”
“这位李少侠为人谦逊,身手不凡,相貌和身量亦算出挑,能得祝女侠倾心也并不奇怪。”
“二人看上去颇为登对,属实是一段不错的良缘。”
“良缘与否还得看祝女侠自己的心意,我等又何必在此操心置喙……”
“哎!散了散了!不如吃酒去!听闻太白酒楼有不少的美人舞姬,说不定我等也能遇上一段良缘呢。”
“这是哪儿的话,太白酒楼的姑娘们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纵有千金亦难求春宵一刻,你求良缘就算不去庙里,也不能一头扎进莺歌燕舞的勾栏瓦舍里头吧。”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一片哄笑,边东拉西扯侃大山,边勾肩搭背往山下走,话题自然也不再仅仅局限于祝云早的姻缘一事了。
祝云早拉着李邺钻进马车,里头红彤彤一片,内里布局仍旧是来时的样式,白檀香味的镂空银薰球挂在车厢四角,石榴纹的锦缎包满车厢内壁,合欢花汁染就的轻纱在和风的吹拂之下时起时落,满绣并蒂莲的引枕和鸳鸯戏水图的绣墩儿堆在左右两侧,还有小几上那剔红食盒中装着的“早生贵子”,只比来时少了一些花生。
一切几乎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乘坐马车的两人却已然不是方才紧张兮兮的两人了。
帘子一放下,祝云早立刻便优哉游哉地倚靠着角落里的绣墩儿剥起了桂圆,慢吞吞地往自己嘴里搁。
“哎——他们方才说的那个太白酒楼,你从前去过没有?”
李邺见她指甲略短,看上去剥得稍稍有些吃力,索性将那盘桂圆拿了过来,两指一捏一掰,便剥好一个。
他将剥好的桂圆递上前去,顺口答道:“从前曾去过几次,的确算是扬州数一数二的酒楼了,怎么了?”
祝云早接过桂圆没有立刻塞进嘴里,而是忽地凑上前,笑吟吟地追问道:“那他们那儿的姑娘,真的是千金不换的么?”
李邺剥桂圆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原来她在这儿挖坑等着呢。
祝云早本以为这个问题会让自己扳回一局,小报一下方才李邺当中向她发出切磋邀约的事,却没想到李邺只是愣了一下便神色如常地继续剥了一颗桂圆给她。
“那儿的姑娘是不是千金不换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说到此处,李邺的狐狸眼忽然眯了眯,亦凑上前,恻阴阴地同祝云早小声道:“像马参军那样的人,我在太白酒楼曾杀过七八个。”
言罢他弯起嘴角淡淡一笑,还顺势补充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好似在说:都是见血封喉来着。
祝云早冷不防被他这副阴森森的表情给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躲,刚好撞在车厢侧壁上,引得四角银铃乍响,与此同时整个车身好似都随之摇晃了一下。
“啊——”
下一秒祝云早便捂住自己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右肩膀,短促地叫了一声。
帘外的车夫闻声当即竖起耳朵,隔着帘子凝神细听了半晌,片刻之后,他忽而意味深长一笑,也不知具体想了些什么,只心道自己此番回去交差,定然是能够讨来不少的赏银了
三人驾着马车一路沿山而下,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回到了车水马龙的扬州城中。
因是武林大会的缘故,亦或者扬州本就如此繁华富庶,过了公验甫一进城,祝云早便已然嗅到了一股金团玉簇、纸醉金迷的味道。
车辙滚滚,进了城便缓下速度来,此处人马繁多,容与拒前,任谁都得随着人流缓慢前进。
祝云早颇为好奇地掀开侧边帘子往外探头看去,沿街可见班列阛阓,商贾云集,更有无数的男男女女穿着色彩分明的各式春衫杂行其间,间或还能看见不少腰侧佩刀挂剑的侠客亦穿梭往来,好不热闹!
祝云早东张西望了一圈才将脑袋缩回车厢内,忍不住感叹道:“这可比云溪县热闹多了!”
李邺见她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干脆提议道:“此处人头攒动,车马繁多,乘车还不如步行,要不我们索性下去走走?”
祝云早当即点头赞同道:“就这么办!”
于是两人挑开帘子探头出来,差车夫将马车牵至一处巷口处,便改乘车为步行了。
街上人声、车马声俱沸,不少酒店食舍亦或小摊小贩都在此起彼伏的吆喝着,大抵是清明刚过的缘故,街头巷陌仍有不少小摊小贩在兜售青团、香囊、三角粽之类的。
除此之外,更有彩棚幕次、锣鼓喧鸣之处,祝云早凑上前去一看,原是搭台子唱春台戏、傀儡戏的。
李邺一步不落地跟在祝云早的身侧,眼见着她东瞧瞧、细看看,一会儿买两包酿酶蜜饯,一会儿又买两提香糖果子,仿佛此番是专程来此采购来了。
此时正值未末申初,日光不热不晒,温度刚刚好,经沿街两侧的柳叶间隙下漏洒在祝云早浓黑的乌发间,恰似一杆狼毫饱蘸一笔金墨,悉心将其勾勒了一番,使其看上去更为灵动且美好,她时不时提起裙摆跳着去踩那片片柳叶的垂影,像一头穿梭林间的小鹿。
午后的清风自桥头吹拂而来,穿过人声鼎沸的闹市,最终以一个极为温和的力道拂过它的袖角,柔软而清凉的面料骤然自李邺的面颊擦过,一瞬间李邺觉得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词汇是能够足矣形容眼前场景的
“嗯——好香啊!”
身前的“小鹿”忽而停下了步子,朝着四面八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给出了精准的判断:“我好像闻到蒸螃蟹的味道了”
李邺闻言失笑:“当下时值孟春之际,哪里来的螃”
他末尾这一“蟹”字尚未出口,一打眼便真的瞧见前面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一家名叫“持蟹居”的食肆门楼旁侧挂着黄底红边的幡子。
他举目一愣后,话音戛然而止,颇为惊讶地看了看祝云早,眼中含笑,抬手指了指前面那个食肆。
“你这鼻子可真够灵的,那儿还真有一家卖螃蟹的食肆开着张呢。”
祝云早对自己的嗅觉和味觉一向自信,见不远处真有一家名为“持蟹居”的食肆开着张,当即便激动了起来,“不如我们”
李邺提着大包小裹的果脯蜜饯在原地站定,淡笑问道:“不是约好了晚上大家一起到水上集市边逛边吃来着?”
祝云早两眼放光,紧盯着那幡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犹豫一番后决定道:“来都来了我见那家似乎生意惨淡,何不趁此机会过去问问租不租铺子,顺便咱们再”
李邺自然猜得到她吞下去的后半句话是:顺便咱们再小吃一顿螃蟹。
他见状笑意更深,连忙适时地递上一个台阶:“吃螃蟹倒是也不至于填饱了肚子”
祝云早粲然一笑,兴冲冲地直奔持蟹居而且,“甚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蟹酿橙
“持蟹居”铺面不算太大, 但分上下两层,一楼是六桌散席,通常接待一些来来往往驻足于此的散客, 二楼则设有两间雅间,听掌柜的说原本是需要提前预定的, 但由于生意惨淡,所以已然空了许久了。
祝云早和李邺今日本就是途径此处一时兴起才进来的, 所以也没上二楼去,只在一楼寻了一个靠窗的散席便坐了下来,一人点了一只“金丸藏玉髓”,也就是“蟹酿橙”。
有别于外面繁华热闹的街景, “持蟹居”内冷冷清清,除了祝云早和李邺之外, 就只有一桌客人, 而屋里甚至连个跑堂的店小二都没有, 从点菜、上菜、沏茶倒水到结账算账, 均由一个老掌柜的负责。
等待上菜的间隙里,祝云早四下打量了一圈整个屋子,这家店虽说客人颇少、门可罗雀, 但食案、柜台乃至于窗棂却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也没积下,门前还摆了些许花草, 看上去宁静祥和, 祝云早猜测这位老掌柜定是个爱干净且干活认真仔细的。
她正打量着, 那老掌柜便扶了扶叆叇,走上前来,笑着询问道:“二位客官可还需要什么?”
祝云早连忙收回视线解释道:“没什么, 我就是第一次来贵店,难免有些好奇,这才四处瞧瞧看看,若有冒犯还请老人家见谅。”
那老掌柜垂手站在食案前,始终笑眯眯的,很是和蔼,听祝云早如此说,他便亦道:“不冒犯、不冒犯,只是小店简陋,客官目之所及之处,除了帘子后的厨房以外,便几乎已然是全部物什了。”
言及于此,他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了一丝怅惘的神色,旋即摇头叹气道:“自我夫妻二人经营这家店来,业已过了四十余载了,只是这生意正如您当下所见,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这家店生意不好,祝云早是在还没迈进门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的,只是这个中缘由她一时间还没弄明白。
从位置来看,这间铺子虽说位置稍微有些靠里,但总归是身处闹市当中,门前来往的行人亦不在少数,为何竟会如此冷清呢?
思量了一瞬,祝云早顺着这个话题委婉开口道:“老人家不必忧心,此店身居闹市,位置颇好,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只要日后加以宣传,想必生意定能有所改善的。”
那老掌柜见现下只有两桌客人需要招待,而先前那桌此时已然上好了菜,只需适时地添些茶水便足够了,于是索性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同祝云早闲聊上几句,倒倒肚子中的苦水。
“非也非也,我家这持蟹居乃是祖辈传承下来的百年老店,一直以最传统的烹蟹螯为头号招牌,原本生意还算不错,至少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是足够了,只是近些年来吃蟹的花样层出不穷,食客们的口味和需求便也随之发生变化了,他们不再局限于烹蟹螯这一种最传统、最经典的吃法,而是不断寻求更新颖、更繁复的菜式,久而久之,持蟹居便日渐冷清了。”
言及于此,老掌柜眼圈都有些微微泛红了,想来心中感慨万千,已经为此事忧心了不止一日两日了。
见祝云早和李邺听得认真,他便继续道:“市面上出现不少新菜式后,我和我家老婆子也曾进行过不少的菜式创新,譬如今日二位客官点的那道‘蟹酿橙’,就是我们从别家学来的。
“但也不知为何,或许是我二人均已上了年纪不大中用了,做出来的菜式总是中规中矩,远不如原本的烹蟹螯能当招牌,于是做来做去,始终在原地打转,最后不得不又重新回到最初的起点,继续以那道招牌烹蟹螯硬撑着
“长此以往,我家的生意便越发惨淡了,现下到店的三三两两食客也绝大多数都是从前的老顾客,是认准了我们持蟹居的老招牌才来赏光的。”
祝云早听罢此言,心中亦不免跟着叹了口气,诸如此类老字号店面在时间推移之下逐渐没落的例子并不在少数,着实令人感到十分可惜。
“那你们接下来作何打算?继续售卖烹蟹螯还是创新菜式推陈出新?”
老掌柜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夫妻二人到底是上了年岁,已然跟不上推陈出新的形势了,故此打算过段时日就将铺面租出去,拿着银子就此安安分分颐养天年了。”
话虽如此说,但不难看出他面上仍有几分失落之色,大抵是因为这“持蟹居”本就是祖上传下来的招牌,传到他这里忽然要闭店了,难免心有不舍。
祝云早一听他打算往外租,当即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么好的百年招牌说不干就不干了,未免有些可惜,喜的是她刚好有在扬州府租铺面开分店的意向,此番也算是歪打正着,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一想对方如此诚心实意,祝云早也不打算兜圈子,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您打算开什么价?我近期刚好有租铺子开食肆的打算。”
那老掌柜听祝云早忽然如此开口,不免惊讶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李邺,“那您夫君的意思是”
祝云早当然知道他心中所想,故而当即笑着开口解释道:“是我租铺子,不是他租,食肆也是由我来经营的,故而不必看他的意思。”
老掌柜惊讶之情更甚,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祝云早,见其并不似在说玩笑话,便又瞄了两眼李邺的神色。
李邺淡笑着举了举茶盏,非但没反驳,反而眉宇之间竟还萦绕着一缕欢喜之意,“不错,钱款买卖之事向来是我家娘子一手掌管的。”
老掌柜惊讶了半晌,这才再次开口询问朱云道:“不知客官您意向价格几何呢?”
祝云早来之前确实做了一番预算,但也只是笼统地敲定了一个大致范围,具体价格还有待商榷。
她正待开口,却见一老妇人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过来,上面一左一右放着两份蟹酿橙,正是方才她和李邺点的。
那老妇人看上去两鬓尽白,但一头银发却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钵盂状的圆髻用一只倒插的银篦束在脑后,看上去干净又利落。
祝云早一见她便知晓,门前那几盆修剪匀称、此刻开得正艳的花定然便是她悉心打理的。
老妇人端着蟹酿橙笑呵呵地走到三人旁边,将托盘搁在了食案上面,继而稍稍调转了一下方向,方便祝云早和李邺分食。
老掌柜见菜已上桌,便不再打扰,于是起身道:“二位客官趁热吃,租铺面的相关事宜待到你们吃完之后咱们再慢慢说。”
那老妇人一听此话,顿时面露落寞神色,她扯了扯老掌柜的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为何咽回去了。
祝云早知晓这对老夫妇都对这间铺子有着深厚的感情,突然提到租赁之事难免伤怀,故而也不多言,只将注意力暂且放到面前的两份蟹酿橙上。
她擦了擦手,取出一柄银勺,取过其中一只蟹酿橙挖了下去,边挖边道:“早在巷口之时我便闻到蟹香了,现下总算是可以一饱口福了。”
旁边那桌食客此刻恰好吃完,结账的同时听见了祝云早如此说,便顺口搭了句话:“小娘子好品味,他家的烹蟹螯更是扬州一绝呢!”
老夫妇闻言赶忙连声道谢:“哎呦,多谢几位客官抬爱,扬州一绝不敢当,能让诸位饱餐一顿,便是荣幸之至了。”
那人搁下银子笑着道:“越师傅您就莫要谦虚了,您家这烹蟹螯我都吃了十几年了,走到哪儿我都惦记着这口滋味呢。”
老掌柜赶忙又与之寒暄上几句,食客临走之前,他还专门送上了一包酥花生当做谢礼。
李邺取过蟹酿橙,尝了一口最上面的蟹黄,小声道:“这两个老人家看上去挺会做生意的,而且听起来他们家的口碑也不错,这螃蟹也很新鲜,没想到竟落得如此田地。”
祝云早将银勺伸入对半剖开的橙子当中,先是上下翻腾着搅拌了一番,直至将里头黄澄澄的蟹黄、白嫩嫩的蟹肉以及黏滑浓稠的蟹膏彻底搅拌均匀后,才大口吃起来。
她边吃边竖起两根手指头,低声分析了起来:“根据经验来讲,这种百年老字号食肆其实往往只有两个结局。
“一是坚守传统,以招牌菜式稳固市场地位,但往往会因为竞争力不足而逐渐衰微。
“二是迎合市场,把握食客口味进行商业扩张,但如此一来虽能长久维系生意,却也容易失去灵魂,导致市场同质化严重,最终失去自我特色。”
李邺对经商一事不甚了解,但听祝云早如此分析,心觉这两种结局似乎都不甚妙,于是道:“那岂不是没有长久之计了?”
祝云早咬着勺子尖思量了一瞬,忽而笑道:“那倒也不尽然。”
李邺追问道:“难道你有办法将这店面盘活?”
祝云早粲然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轻快道:“眼下干饭要紧!一切需得等我吃饱了之后再说!”
言罢她便又舀了一大勺蟹酿橙送进了嘴里。
此时的蟹酿橙温度刚刚好,既不烫口,又没失掉橙香味,甫一入口,油润的蟹黄和浓香的蟹膏当即便在舌尖上化开,香甜却不油腻,带着一种蟹黄独有的沙沙的质感,很是美味。
并且正如李邺所说的那样,这家店用的蟹都是新鲜的螃蟹,肉质十分滑嫩,一吃便能感觉出来味道鲜美,没有腥臭味,搭配上橙子的清甜,美味更甚。
祝云早问道:“这蟹酿橙不能作为新的招牌菜式来售卖吗?”
老掌柜摇摇头,解释道:“这蟹酿橙的吃法是打姑苏那边传过来的,而并非我独创的,时下满扬州的蟹馆几乎就没有不会做这道菜的,如何能拿来做招牌呢。”
祝云早心道这蟹酿橙的确是古代就有的,不是这家的独家秘方也并不奇怪,于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专心享受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烹蟹螯(一更)
不时, 两只蟹酿橙很快便见了底,内里的蟹黄、蟹肉、蟹膏尽数挖空后,祝云早意犹未尽地又刮了刮橙子内壁上残余的一点点汁液。
直到整只蟹酿橙被刮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了, 她才恋恋不舍地搁下勺子,若非事先约好了晚上要到水上集市边逛边吃, 她定然会选择再点上一个。
一餐罢了,屋内除了祝云早、李邺以及二位店家之外再无旁的食客, 老掌柜当即将门关上,挂上写着“打烊”二字的木牌,暂且闭店了。
老夫人将桌上托盘、盘中两个瘪瘪的橙子皮以及用以吃蟹酿橙的小银勺尽数收了去,而后四人便围坐在这张桌旁, 开始商议起有关于租铺面的一应事宜了。
面对两位淳朴的老者,祝云早开诚布公道:“小女姓祝名云早, 汴州人士, 从前在云溪县经营自家食肆, 售卖药膳, 此番到扬州来正打算盘下一家铺面开分店,今日恰好途径此处,为蟹肉的香味所吸引, 意外走了进来,没想到这间铺子刚好正准备租出去。”
那老妇人闻言看了一眼老掌柜,一时没说话。
老掌柜则开口道:“老夫姓越, 单名一个秦字, 这是内子桃娘, 这家持蟹居便是我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
祝云早见两人表情,便心知两人定然是舍不得这铺子,于是继续道:“方才我听老伯说完持蟹居的经营情况后, 本想考虑将铺子盘下来,直接改售我家的菜品,但刚刚我在尝过您家的螃蟹之后,忽然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余下三人闻言都看向祝云早,祝云早也不再卖关子,讲出了自己所想的计划。
“持蟹居作为百年老字号,在扬州曾经辉煌一时,如果忽然宣布倒闭改成其他铺面,不但您二位心里难受,想必很多老顾客心里面也不是滋味,所以我想,要不我们两家干脆直接合作一下,我负责菜式的创新,而您二位则继续做您家招牌的烹蟹螯,只不过咱们要换一种售卖方式,你们觉得如何?”
老掌柜越秦敲了敲自己的肩膀,顺着此话继续问道:“不知祝掌柜具体想以何种方式售卖呢?”
祝云早言道:“我想将咱们两家合并为一家,然后将您家的招牌菜烹蟹螯作为限定菜品,每日限量出售,如此一来不仅能起到饥饿营销的效果,还能适当地减轻一下您二位的压力。”
越秦和桃娘对视了一眼,又问道:“也就是说你盘下店面以后,仍愿意继续售卖我家的烹蟹螯?”
祝云早点了点头,自信道:“不错,正是如此。您家的烹蟹螯在扬州本就颇具盛名,若是限量售卖定能重新吸引顾客迅速回流,而我家的食肆最近也恰好偶得不少食客的青睐,加之万木山庄的大小姐还入股投资了我的买卖,相信我们强强联手,假以时日定能赚他个盆满钵满。”
这话听起来虽然好似有几分空口画大饼的意思,但确实是祝云早认真考量过的结果。
按照她的设想,持蟹居的百年老字号招牌加上自己和万木山庄的名号,定能发挥出更妙的力量来。
越秦转头看向桃娘,似乎对祝云早这个提议颇感意外,桃娘笑眯眯地看着祝云早和李邺,眼里写满了慈爱。
她沉默半晌,忽然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知祝姑娘你今年芳龄几何?可有小字?”
祝云早全身心地投入在分店的未来设想当中,忽然听她如此发问,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我今年十七,不知可有什么讲究?”
桃娘听她此言,骤然攥了攥越秦的袖子,越秦则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她的手背,而后叹气道:“不瞒二位,祝娘子与我家已故的小女略有几分相像,时隔多年,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桃娘攥着袖角悄悄揩了一把泪,而后同越秦道:“老头子,不如我们就把铺子租给这位祝姑娘吧。”
祝云早讶然道:“是晚辈唐突,一时间害您二位想起了伤心往事,斯人已逝,还望二位老人家保重身体,莫要伤心过度。”
桃娘闻言连忙点了点头,呜咽着几乎要哭出声来,越秦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家小女生前最喜食蟹,且最爱我家的那道招牌烹蟹螯,这也是我夫妻二人迟迟不愿意闭店的原因之一,如今你愿意盘下我家铺子,还愿意让我们继续做这道菜,我们自然也愿意将铺子交到你的手上,也算是告慰了小女的在天之灵。”
祝云早忙安慰道:“二位老人家不必客气,我本也需要借助持蟹居的名气来站稳脚跟,若是二位愿意留下做工自是两全其美之事。”
越秦当即道:“我们经营持蟹居大半辈子,当然愿意留下来,只是上了年纪眼也花了、腰也弯了,难免有些不中用了,还望祝掌柜日后莫要嫌弃我们二人才是。”
祝云早认真许诺道:“自然不会如此,二位只管放心,待分店开张以后,还需二位多多费心帮忙打点上下事宜,届时食肆收益我们按份分成便是,至于房租,若是您愿意稍稍让利几分,我或许可以在正式签订契约的时候一次性付清给您。”
越秦桃娘二人本就心觉投缘,又见祝云早办事如此痛快,当即便道:“既如此那我这两日便寻个牙人过来,我们找个相当的时间签订赁房契,再到衙门勾定红契,至于房租,便按每月五贯,亦或一年五十五贯来核算,你看如何?”
祝云早没想到此番阴差阳错的竟会如此顺利,吃一顿螃蟹的工夫便将租铺面的事大致给商榷了出来,真是好生奇妙。
难道扬州当真比较合她的财运?
揣测玄学的同时,她还心算了一番五十五贯铜钱折合成银两,也就是五十五两银子,她现下刚从韦韵、天机山庄以及万木山庄三处赚来了不少,手头颇为宽裕,别说是区区几十两银子,便是几百两她也能付得起,况且租下这间店面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必重新进行店面装修,这无形之中也省下了不少的银钱,并且更省事。
于是她思量一番决定道:“那我们便按照年付五十五两来计算,外加上您二老的工钱,总计给您七十两如何?”
越秦和桃娘相视一眼,“哎” 了一声点点头,这便是答允了。
价格商量好、签订租赁契约的日子决定好,余下的便都是些可待慢慢商讨的事宜了。
其实关于分店开张的诸多琐事,譬如采买、招聘、制定新菜单等等,祝云早并不打算亲力亲为,而是准备借此机会好好考校一下宋理理的处事能力,毕竟这间分店日后是要交给宋理理来打理的,在自己去长安参加端午宴之前,这些基本的管理能力需得提前帮宋理理磨练出来才行。
思及宋理理,祝云早扭头问李邺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李邺顺着支摘窗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大致猜测道:“应当是快到申末时分了,最晚再过一柱香的时间,我们就到骆驼桥去?”
祝云早轻“嗯”了一声,犹豫半晌忽而开口同越秦道:“既如此,不知我能否趁着这一炷香的时间,再尝一尝您家招牌的那道烹蟹螯?”
李邺闻此一言不由得扶额苦笑了一下,同祝云早悄声低语道:“你确定你吃完这道烹蟹螯之后,晚上还能吃得进去旁的?”
祝云早回之以一个大大的微笑,旋即自信道:“只是浅尝一只小小的螃蟹而已,我确定不成什么问题!”
很快,桃娘便将一只烹蟹螯端了上来,持蟹居每日客人不多,所以他家的螃蟹向来是现点现做的。
令祝云早比较好奇的一点是当下清明刚过,并不是螃蟹膏肥肉美的季节,但持蟹居的蟹似乎并不受到季节限制,当下吃起来仍是十分鲜美,想必是有什么特殊的秘方。
螃蟹一端上来,祝云早便迫不及待地拿起蟹八件当中感到蟹剪,先将螃蟹腿全部拆卸下来,而后剪掉连接蟹腿与蟹身的关节凸起处,如此一来只需再用蟹叉轻轻向上推一下,藏在蟹腿里面的蟹肉便会被顶出来。
“祝姑娘一看便是吃蟹的行家。”
许是祝云早与二位老者已故的小女长得颇为相似的缘故,所以桃娘越看她越是心生喜爱,见祝云早拆螃蟹的动作如此娴熟,她当即替她取来了一块木制蟹墩,供其使用。
祝云早将蟹墩往自己身前挪了挪。
“只是略懂皮毛而已,我爱吃蟹,并且从前常吃,所以对这用来拆螃蟹的蟹八件并不陌生。”
此话一出,李邺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之色,但他并未多问,而是将注意力放在欣赏祝云早拆螃蟹的动作上。
将蟹腿全部拆下来以后,祝云早把螃蟹的两个大钳子剪下,放到蟹墩上用蟹锤敲开,而后又放下蟹锤,用蟹镊将蟹钳里面的整块蟹肉取了出来。
拆解到这一步,祝云早暂且放下了手中工具,拿起筷子美滋滋地先吃了起来,吃蒸蟹需得趁热,冷了会变腥,味道和口感都会大打折扣。
蟹肉甫一入口,祝云早率先尝到的是一股浓浓的麦芽糖和蓼草汁的味道,祝云早猜想这或许就是这家持蟹居用来保持螃蟹新鲜的关键之一。
只尝了这一小撮蟹肉,祝云早便清晰地感受到了这道烹蟹螯与方才那道蟹酿橙的区别。
方才那道蟹酿橙是果香馥郁的味道,而现下这道烹蟹螯则是咸甜交织的味道,前者嫩滑清爽,橙香不夺蟹味,后者鲜香饱满,更充分地保有了蟹肉本身的美味。
祝云早一口咽下后,微微停顿了一会儿,认真品味了一番口中滋味后才忍不住赞叹道:“果真好吃!不愧是贵店的招牌。”
越秦见她吃得开怀,心里很是高兴,又起身到后厨专门替她调了一小碟的蘸料来。
祝云早也不过多客套,吃完蟹腿和蟹钳中的蟹肉后,便将整个蟹身放到蟹墩上,拿起蟹锤沿着四面八方各敲了一下,这样方便掀开蟹壳。
她动作干脆又麻利,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轻轻松松便用蟹斧打开了蟹壳,用蟹镊取出了蟹胃,用蟹刀切掉了蟹腮,然后用蟹勺将整只蟹最精华的部分——蟹膏和蟹黄给舀了出来。
这是每次吃蟹时她最喜欢的一个环节。
蟹黄和蟹膏可谓是螃蟹身上最美味的地方,无论是拿来做蟹黄拌面还是直接取食,都十分好吃,祝云早将舀出的满满当当的一小勺蟹膏蟹黄一口塞进口中,得到的是极大的满足感。
吃蟹膏蟹黄的同时,祝云早用蟹剪将蟹身剪开,用蟹叉将里面的蟹肉取了出来,这部分蟹肉是整只螃蟹最丰腴的部分,祝云早将其取出后尽数堆在碟子中间,而后将越秦方才专门给她调制的酱汁淋在了上头。
她不喜食姜,故而特地又将里面的姜丝给挑了出来,这才将淋有酱汁的蟹肉尽数吃下。
李邺见她吃得心满意足,便适时地递上了一盏温水,“蟹肉美则美矣,但终归性寒,切莫贪口,伤了脾胃。”
祝云早颇为意外地看向李邺,故意打趣道:“你何时竟知晓螃蟹性寒了,莫不是偷读了我的医书?”
李邺挑了挑眉,竟不反驳,反道:“我这是投其所好。”
祝云早饮过温水后,挥舞了两下空空如也的蟹钳,玩笑道:“想要投其所好的话读医书可没用,得读食谱才行。”
李邺了然般长“嗯”了一声,亦玩笑道:“定谨遵教诲。”
两人信口胡诌,如此调侃了几句,照价付了银钱,又同越家老夫妇二人交代了几句关乎租铺子的事宜,这才直奔骆驼桥而去,而此时李二、宋理理等人早已在桥头等着了。
祝云早远远看见一众人等东张西望,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忽而放慢了脚步,同李邺牵起了手……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下一章在晚上
第168章 水上集市(二更)
小己眼睛尖, 他是第一个看见祝云早和李邺的,他轻“哎”了一声,本想朝桥上两人招招手, 却在目光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时,停住了动作。
站在小己旁边的小甲和小丙都听见了他这一声“哎”, 于是两人也齐齐扭过头来,朝桥上看去, 很快,他俩也将举至半空的手臂停了下来,像是复制粘贴了小己的动作和表情一般,呆呆地望向李邺和祝云早的方向。
紧接着小乙便不明所以地转过身来, 也愣了一下。
李二、小癸和宋理理是最后看见他俩的,他们仨转过头来时, 刚好看见小甲、小乙、小丙、小己四个人整整齐齐地瞪大眼睛、张着嘴巴, 眼都不眨一下地看向桥头。
宋理理心觉分外好笑, 刚开口道上一句“你们干嘛呢”, 便也看见了“呆若木鸡三人组”看见的场景,于是她也呆若木鸡了。
众人只见长身玉立的李邺提着大包小裹的东西和笑靥如花的祝云早手牵着手自桥上走下来,极为自然地走到众人面前站定, 一时间脑海中好似有无数烟花同时炸开。
“老大”
“东家”
“你们两个”
呆若木鸡的几个人相继开口,话与话迅速交织在一起,七嘴八舌的, 竟谁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反倒是祝云早笑吟吟地率先开口道:“我们从百丈漈出来之后买了果脯蜜饯、糖果糕点等等, 然后还在那边的持蟹居吃了一顿螃蟹, 顺便把准备用来开分店的铺子给订了下来。”
面前这几人的反应很符合祝云早的预期,方才她在桥对岸看见他们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他们会是这副表情了。, 而这也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毕竟那辆马车上的一应物什,多半就是出自这几人之手的,直到方才祝云早才想明白,为何今早她提议下山的时候,所有人恰好都找借口推辞了过去,原来是别有用意。
宋理理呆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祝云早方才说的一连串话她半句也没听进去,注意力全放在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上,“所以你们俩这是成了?”
祝云早同李邺对视一眼,大大方方坦然道:“对啊。”
众人一片安静后,忽然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声,几人一股脑地将两人围在中间,开始了激烈的八卦。
“快说说快说说,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是谁先捅破的窗户纸?”
“你俩做什么了?进度如此突飞猛进。”
“难不成真是那辆马车的功劳?”
“现在具体进展到哪一步了?”
铺天盖地的八卦中,还穿插着一句小乙发出的疑问:“武林群英大会是谁赢了?”
李邺回答了他的问题:“刀宗夺魁,剑宗第二,万花谷第三。”
祝云早则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整个经过和盘托出,自然也省去了其中部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细节,末了还道:“为了庆祝我们俩正式在一起,外加今日刚好租到了心仪的铺子开分店,所以我决定,今晚大家的所有消费全部由我来买单!”
众人闻言立时再度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竟不顾眼下周围尚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人正在侧目相看,便围着祝云早和李邺“呜呼”起来。
小甲率先举手,“我想去太白酒楼吃一顿好的!”
祝云早爽快答允道:“没问题!但太白酒楼需要提前预定,等下可以差人过去问问,若是能订上我们就明天中午去吃。”
小甲将小己和宋理理往前轻轻一推,信心满满道:“预定的事交给咱们扬州首富之子和万木山庄大小姐出面,保管不成问题!”
小丙欢喜之余仍有一丝忧愁萦绕眉间,“想订太白酒楼的话我得先知会我家管家一声,而且”
他话还没说完,宋理理便一拍胸脯,豪气干云道:“别而且了,此事还是交给我吧!我记得太白酒楼的掌柜最喜欢收集字画,我今晚回去随便送他一幅,他必定会先给我安排。”
小甲当即抱拳,“宋大小姐豪爽!”
祝云早又问其他人道:“太白酒楼暂定明天中午去吃了,大家还有什么别的想做的吗?”
宋理理飞快举起手,“东家,我知道扬州有一处汤泉,泡起来很是舒适,而且不需要提前预定,不如晚上我们逛完水上集市就到那里去玩一下?”
小甲赞同道:“汤泉可以,我们几个在这扬州奔波数月,早就疲惫不堪了,正应该泡一泡汤泉解解乏才对,听说泡汤泉还有助于恢复元气。”
祝云早思量了一下这个提议,心觉逛一圈水上集市回来泡一泡温泉确实不错,于是再度应允道:“没问题,那咱们就晚些时候一起泡汤泉去!”
宋理理闻言立时欢呼雀跃了一下,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了期待。
祝云早转头又问了一下小乙、小丙、小己、小癸以及李二的意见,小己说明天想去猎场狩猎亦或是到郊外骑马踏青,小癸说他想要去放河灯,余下几人则都说服从安排即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于是祝云早便暂且将今日、明日两天的行程安排了下来。
今日先去水上集市,顺便带小癸放花灯,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吃饱喝足以后,再去宋理理所说的那个温泉去泡一泡,然后明日一早大家一同去骑马踏青,等到午时大家玩饿了便直接到太白酒楼好好搓上一顿,饭后还可以顺便再去一趟持蟹居,看看能不能直接签下赁房契。
祝云早将这个计划安排讲与众人,确定大家都没什么问题之后便带队出发,直奔水上集市所在的方向。
约莫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一行九人便来到了古运河旁。
时下正值日落西沉之际,两岸茶楼酒肆的伙计们正站在高高的梯子上,纷纷往自家铺面的门楼上挂红灯笼串儿,从远处看去,一只只红纱灯笼连成一片,几乎要与天边的晚霞连在一起。
至于蜿蜒曲折的河道中央,现下已然有不少乌篷船密密匝匝地挤在了一起,卖饮子的大叔摇着蒲扇,卖糕点的铺子冒着升腾的白气,卖花的婆婆则眯着眼睛,坐在船板上,眯眼望着天,手里头还编着花环。
诸多船只挤在一处,后一个船头紧紧地挨着前一个船尾,使得水声、橹声、笑闹声、吆喝叫卖声全部混杂在一起,分外热闹。
祝云早喜欢这种太平祥和的热闹感,能让她感受到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蟹黄汤包——新鲜热乎的蟹黄汤包——”
小船上,热腾腾的蒸屉一掀开,鲜香的蟹黄汤包味霎时四溢,穿过高低错落的层层船檐,穿过喧嚣热闹的人群,穿过铜板中央的方形孔隙,直直往人鼻子里钻。
祝云早眼前一亮,当即解开荷包问道:“蟹黄汤包谁要吃?吃的请举手!”
唰唰唰三只手骤然举起,祝云早踮起脚尖数了一下,一屉正好八个,恰好够四个人分食,当即便递出铜板买了一屉。
蟹黄汤包刚吃到嘴,那边便又有人吆喝道:“藕粉桂花糖糕——五文钱一块——”
这藕粉桂花糖糕本就香气浓郁,现下吆喝声一出,瞬间便吸引了不少的食客争先恐后地冲过去买。
祝云早一边咬着蟹黄汤包一边催促着李邺:“你快去你快去,先帮我排着,我吃完这两只汤包就过去,等下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宋理理被烫得直跳脚,却还不忘拉住李邺嘱咐道:“李夫子,劳烦帮我也带一份,我也想吃藕粉桂花糖糕。”
小癸贪玩,错过了方才的蟹黄汤包,眼下急得直转圈圈,扯着李邺的衣角连声吵闹道:“老大,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祝云早见李邺被绊住了脚,顿时出面整顿秩序,“老规矩,几个人要吃藕粉桂花糖糕,报数!”
“一!”
“二!”
“三!”
“四!”
“五!”
见没人继续报,祝云早便同李邺道:“一共五份,我那份要多淋糖浆的。”
李邺立刻领命,冲进入堆当中,排起长龙般的队伍来,他身量高挑,站在人群里极好辨认。
小甲见状赶忙捅了捅小丙的手肘,小声嘀咕道:“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咱们也能沾光,体验一把使唤老大的滋味,果然还是祝姐姐厉害。”
小丙嘴里嚼着汤鲜味美的蟹黄汤包,被烫得半晌没说出话来,只重重地点了点头以表赞同。
祝云早边吃边四处张望,双眼似鹰眼一般锐利,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美食。
很快她便看准了一个心仪目标,飞快地将属于自己的第二只汤包囫囵吞下,而后振臂一挥,带领余下几人直奔那个方向而去。
还没走到近前,众人便已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炙羊肉的香味,香得众人直吞口水。
这条船不太大,船头有一只用黄泥河碎砖砌成的长槽,上头架着一张铁网,底下生着红旺的炭火。
店家是一个头戴羊皮帽,长着络腮胡,高鼻深目的男人,腰间别着一把镶宝石的弯刀,说着一口不甚标准的中土话,大抵是从西域来的胡人。
他一边翻动炭火上的签子,一边抓起一把研磨得碎碎的香料撒上去,羊肉一遇盐沫顿时便滋滋冒油,而油脂一滴到铁网底下的炭火上,顿时便腾起一小股青烟,那青烟当中弥散着浓浓的肉香、椒香、盐香、以及各种调料的香味,顺着河道飘出去,成功吸引了不少的食客。
祝云早一看见他手里的烤串,立时便掏出了一锭银子,无他,只因这肥瘦相间的羊肉看上去又鲜又嫩,并且全部穿在一根根红柳木上,单看这个搭配祝云早就可以断定,此人定然是位烧烤行家。
这一次她压根不需要清点,当即便豪爽道:“来五十串炙羊肉,一半不放辣子,一半多加辣子!”
此刻卖酒的船家刚好划船经过,祝云早便又自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摆手招呼道:“店家,敢问可有醇香不辣口的好酒?”
卖酒的汉子一见银锭登时两眼放光,当即摇橹到近前来,并将自己的船帘子给掀开了,“有!应有尽有!我们家的酒最全了,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
祝云早笑问道:“最好是醇香但不辣口的。”
那船家当即推荐道:“新丰酒和竹叶青都很合适,不如您一样来一坛尝尝?除此之外,我们这儿还有新进的西域葡萄酒,也很香甜。”
祝云早犹豫一番,最终将这三样酒各买了两坛,准备等下让大家搭配着炙羊肉一齐食用。
几人提着酒,租了一条乌篷船坐进去,一边等着李邺买桂花藕粉糖糕回来,一边等着胡商手底下的炙羊肉烤熟
柳外新蝉惊晚,楼上疏帘翠幕,簟枕晚生凉,好生惬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渡水穿花
交相掩映的翠竹林中, 一径潮湿的青石板通往一处水汽氤氲的汤泉池,这便是宋理理所说的地方,足够静谧、足够安然、足够与世隔绝、也足够让人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
时下正值仲春时节, 月凉如水,但并不至于带来刺骨的清寒感, 在这种温度下泡温泉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
祝云早提着一篮子芍药花瓣顺着青石板路直奔水汽氤氲的方向,芍药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将其加入到汤泉池里,可以有效地帮助毛孔打开,促进新陈代谢。
方才一时兴起,她就着羊肉串喝了两大碗竹叶青, 此时酒劲上来,略有几分微醺感, 走起来脚步也有些虚扶。
不知是否是酒精导致头脑不甚清醒的缘故, 她竟莫名开始反思自己白日时脑子一热, 同李邺在一起的事是否正确。
她喜欢李邺不假, 但她本身并不属于这个时代,她虽已然来此半载有余,但她心里仍抱有一丝有朝一日穿越回去的希望。
她惦记着老祝的身体, 不知道他的胃炎现下是否已然痊愈,她惦记着妈妈,不知道她更年期失眠的问题在自己导师的治疗下是否得到了缓解, 她还惦记着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等长辈, 不知道他们身体是否康健, 腿脚是否便利。
除此之外,她在二十一世纪还有朋友、导师、同学,不知道他们此时此刻是否像当下的自己一样, 正望着一片清亮的圆月。
在这个本不属于她的时代,她在过五关斩六将,努力建设第二人生的同时,也在承受着莫大的孤独,恰如白先勇先生曾在文章中提到的那样,这是一处女娲补天也无法弥补的天裂。
思及于此,祝云早吸了吸鼻子,感觉心里莫名沉甸甸的,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现下她既希望自己能早日穿越回去,回到二十一世纪生活的正轨,和日夜思念的亲人友人们团聚,又希望这一天不要来得太快,好让李邺、宋理理等人不至于太过伤心
心里想着事,她在岔路时一不小心走错了方向,待到反应过来时,已然看见汤泉池中的李邺了。
酒意冲昏头脑,朦胧的水汽熏得她头愈发晕,影影绰绰间,只见李邺半个身子浸在雾蒙蒙的汤泉池当中,刀刻斧凿的半边侧脸在暧昧的月色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时下四下无人,他中衣微敞,露出精致的胸腹曲线,像一块清冷而干净的美玉。
祝云早怔在原地盯着水汽中时隐时现的李邺看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举似乎不大合礼数,于是想趁着李邺并未发觉之际拔足而逃。
但下一秒,一枚指甲大小的石子便精准无误地打在了她的膝弯处,致使她脚下一滑,直直朝汤泉池跌去。
“何人?”
“啊——”
李邺的冷喝声与祝云早的惊呼声齐齐响起,很快两人便通过声音辨认出了对方,但显然此时已经有些晚了。
李邺远远看见她身形一晃,几欲往池中跌,也顾不得拢好衣衫,赶忙探身伸手去接,但水汽氤氲,他错误地估计了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故而捞了个空。
再下一秒,身前便“砰”的一声,水花四溅开来,激飞无数碎玉般的琼珠。
骤然跌入池中,祝云早脚底一滑、手上一松,一揽子芍药花瞬间便跌飞出去,还不待她完全站起身,纷纷扬扬的花雨便兜头而下,落得李邺满头都是。
喧腾的白气霎时腾起,祝云早胡乱扑腾了两下,旋即撑着一块原本供人倚靠的光滑石头自水中站起身来,惊慌失措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你这是”
落在水中的是祝云早,不知为何,率先脸红的竟是李邺。
祝云早方才呛了一口水,现下受惊的小鹿一般看向他,茫然无措地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头满身都湿漉漉的,从头湿到了脚,显然是受到了一些惊吓。
李邺见状二话不说,先将她打横抱起,淌水至靠近池边的位置才将她重新放下,轻轻帮她拍了拍背,温柔道:“抱歉,方才水汽太浓,我没看清来者是你,这才出手相击。”
祝云早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直到将气重新理顺了,方开口道:“是我刚刚不小心走错了,不全然怪你”
李邺本想再帮她捋捋背顺顺气,可她此时只穿了一件贴身中衣,薄薄的面料现下还已然湿透了,玲珑有致的曲线毫无保留地凸显了出来,勾得他浑身发烫。
他正待开口说些什么,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却忽而听到小甲站在不远处扬声问道:“老大你没事吧?我方才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祝云早闻言心下一惊,酒也醒了大半,眼下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池之中,四下还飘着不少的芍药花瓣,任谁看了都难免想歪,若是真被小甲看了去,她日后只怕就真的要羞于见人了。
想到这儿,她几乎毫不犹豫地一把扯过李邺微敞的衣襟,埋首在他宽广而温暖的胸膛里。
——天地良心,她绝不是想趁机揩油摸一把腹肌!绝对不是!
水雾之中,李邺不经意向上扬了扬嘴角,从容答道:“我没事,不过是偶然跑进来一只野猫而已。”
小甲闻言“哦”了一声,丢下一句“没事就好”便自行离去。
待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浓深的夜色里后,水雾缭绕的汤泉池再度安静了下来。
“他走了。”
李邺垂眼轻声道。
“嗯。”
祝云早闷闷地应了一声,似乎半点没有要松开他衣襟的意思。
“就那么好看么?”
李邺弯了弯狐狸眼,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温情之意。
“还行”
祝云早咬了咬牙,依旧埋首在他衣襟中不肯出来。
——她真的不是想趁机揩油,她只是有点害羞,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如何面对李邺。
“只是还行?”
李邺挑了挑眉,似乎对祝云早给出的这个评价不甚满意。
“嗯那挺好?”
话一出口,祝云早的大脑立刻宕机了一瞬,一定是酒还没醒,她在说些什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话语?
暧昧难明的表述令她她霍地抬起头来,想及时地做出解释,但此情此景之下似乎无论如何解释都有些苍白无力,并且很容易越描越黑。
于是她憋了半天,最终只挤出来一句声如蚊讷的话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邺好以整暇地垂眼看她,“哦?那你不如猜猜我的意思。”
“啊?”
祝云早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还没待她完全反应过来,月色便骤然暗了下来。
“唔”
下一秒,一只温热而湿润的唇便骤然堵在了她的唇关处。
她瞪大了眼睛,震惊到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四面八方的温泉仿佛正在迅速将暖意注入她的七经八脉,而氤氲的水汽也迅速将她包裹其中。
祝云早轻轻闭上眼,没有一丝犹豫便回吻了上去。
竹叶娑娑,风轻拂水面,月色荡漾在一点波心,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在复刻这个缠绵悱恻的吻。
小衣剥解,罗带轻分,碎玉白珠自李邺的羽睫上骤然坠落,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地滴落在祝云早的鼻翼之上,爱意缠绵之际,这滴水珠很快便翻越她微挺的鼻山,流至另一侧的鼻翼上,斜斜地滑到唇畔,进而顺着下颏线重新回到汤泉池中。
情到浓处,祝云早的手臂微微颤了颤,她稍稍推了两下李邺,试图获取片刻的喘息时间,不料李邺一把将她重新拉回到怀中,再度压了上来,将她的腰肢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掌中。
这一次的吻远比方才的吻攻势更为猛烈,祝云早能透过李邺紧绷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难自抑。
他的吻从温柔的索取转变到浓烈的恳求,旋即又从浓烈的恳求转回到温柔的索取之中,如此反反复复直到祝云早快要喘不过气来时,方稍稍停下片刻。
大抵是水温微热的缘故,祝云早的一颗心仿佛都已经被熏化了,化成一滩汤泉水,与李邺的心迅速交融。
疾风暴雨般的一个深吻过后,李邺轻轻握着祝云早的手腕,请求一般将她的手往水中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小早”李邺的声音哑哑的,带有一股湿漉漉的感觉,他安抚一般将祝云早圈进怀中,埋首在她湿润的乌发间,低声道:“我想”
祝云早闻言脑海中似有烟花轰然炸开一般,顿时又是一片空白。
作为一个成年女性,她太清楚李邺当下的意思了,作为一个医者,她也能理解一个成年男性的欲壑难填,但作为一个涉世未深、大学期间一直专心研究学术的女大,她知道得仿佛又有些过少了
祝云早悄然别开了发烫的脸,但对于李邺的请求,她却并没有推脱,她将自己的头也轻轻地抵靠在了李邺的肩窝处。
李邺微顿了一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溶溶月色之下,一泊热气腾腾的汤泉水荡漾开来,池水中央,两个人坦诚相对,毅然决然地共同沉沦于这片不可自拔的爱河当中。
一遍又一遍……
片片飞花逐水飘零,留下一池香波。
闭上眼睛之前,祝云早心道:宋理理找的这个汤泉池果然足够静谧、足够安然、足够与世隔绝、也足够让人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
大概是来往商人颇多, 经常有人办理租赁手续的缘故,扬州府衙的办事效率极高,租铺面的手续办得很快, 一日之内便完成了。
祝云早借着去太白酒楼吃饭的机会,将持蟹居的老掌柜越秦和他夫人桃娘介绍给了众人认识, 算是祝家食肆扬州分店开张之前的一次“破冰团建活动”。
众人都是极好相与的性格,两位老人也都是和蔼的性子, 故而很快便熟络了起来,宋理理原本还在担心自己离开祝云早之后,究竟能不能将食肆打理妥当,现下来了两个得力帮手, 很是高兴,直夸越秦和桃娘堪称及时雨, 逗得两位老人笑不拢嘴。
持蟹居本身从前就是一家食肆, 这给祝云早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至少锅碗瓢盆一应炊具都很齐全, 也不必修改屋内布局,进行大规模的重新装修了,唯二需要费心思的就只有招工一事和置办开张活动一事。
泡过温泉的祝云早仿佛注入了能量一般, 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肩膀也不似前几日那般酸痛了。
她向来是个行动派,恢复活力后立刻便投身到祝家食肆分店的建设当中, 手把手地将自己先前开食肆的经验一五一十地全部教给宋理理, 一直教到分店开张当日才稍稍放慢速度。
值得一提的是, 在分店开张前的数日里,总共发生了两件比较令祝云早意外的事情。
其一是在食肆开张的两日前,李邺在宋青山处得到关于李天河下落的消息后, 便带着拭雪楼一行往岭南去了,这令有情人不得不暂时分离。
不过好在临走之前李邺将拭雪楼用来传递消息的信鸽以及自己的贴身配剑“十五”留给了祝云早。
而祝云早也将自己从韦韵那里拿到的令牌给了李邺,虽说这令牌只能确保他在长安畅通无阻,不能保证他在岭南安然无恙,但拿着总归也是多一份保障。
于是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便如此进入了异地恋的模式,不过好在两人都有正经事要忙,故而也没有太多时间用以伤怀和表达情思。
此为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祝云早在挂出招聘跑堂及杂役的木牌后,在一众应聘人员当中看见了两个熟悉的面孔——褚抟云和褚梧雨。
先前天机山庄覆灭、褚岳身死、这两师兄弟被韦韵扭送官府后,一直没什么音讯,祝云早其实对这两人并没有什么反感,更何况此二人与褚岳犯下的罪孽也全然不知情,所以平心而论,抛开别的不谈,祝云早还当此二人是半个朋友,但她没想到会与此二人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见。
宋理理原本因为褚岳之前所做之事,并不想雇佣他二人,但思来想去回到万木山庄同宋青山一研究,觉得这两人应当没有报复心理,而且就算这两人真想报复,那么留在眼前盯着远比放任他俩隐藏在人海中更可控,更何况这两人武功本就平平,自从天机山庄出事以后还暴瘦了不少,宋理理心觉自己现在一个打两个都不成什么问题。
于是她同祝云早商讨一番后又改变了主意,她决定给两人一个改头换面、重新开启新生活的机会,让两人先在分店做一个月的工,考察一下再决定要不要长期雇佣,也就是祝云早所说的“试用期”。
人手招够了,接下来便是寻找供货商和研究开张活动事宜。
扬州不似云溪县那样小,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邻里邻居,不出月余就能混个脸熟,此地繁华富庶,过往行人来自各州各地,甚至时不时还能在大街上碰见很多金发碧眼的外商胡姬。
扬州客流量大,但寻找合适供货商的难度也随之加大了不少,好在背靠大树好乘凉,李邺在临走之前曾让小己给祝云早弄来了一份名单,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曾与扬州首富陆家合作过的商人,其中不乏有菜商、肉商等等。
这给祝云早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麻烦,于是她派宋理理拿着名单前去一一拜访,刚好能顺便考察一下自己的教学成果以及宋理理的实践能力。
宋理理果然不负期望,很快便谈了一个合适的价格回来,如此一来她们离分店正式开张无疑又更近了一步。
越秦和桃娘两位老人家这几日看似休息,但其实一点也没闲着。
原本祝云早看他们二老已然上了岁数,便将脏活累活都分了出去,只让他们回去盘一盘账,暂且歇息上几日,等到开业当日再来,却没想到这两人非但没在家休息,还主动跑去联系了一些昔日持蟹居的老顾客们,拜托他们在食肆开张当日来捧场子。
几人忙前忙后,又是采买物什,又是调整屋内陈设布局,又是置顶菜单与定价的,足足忙活了六七日才彻底置办好。
祝云早认真清点了一下开张前三日所需的东西,又专门买了一本黄历回来,翻翻找找看了一圈,最终决定将分店开业的日期定在了谷雨的前一日。
在分店开张的前一晚,祝云早收到了银刀和潘泽寄来的信,两人十分详细地同祝云早说明了一下她家中的情况以及食肆的经营情况。
大抵就是说自从祝云早的哥哥祝清川回到家中以后,董采薇的病就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现在已经可以偶尔来食肆帮忙打打下手了。
而祝老爷子祝汉中见自己的宝贝孙子回来了,哪里还会偏心大房一家,于是祝云早大伯一家自然也不再敢打铺面的主意了。
除此之外,祝云舒和祝清允的婚事也已经定下来了,两人虽说沾亲带故,是名义上的堂兄妹,但那也只是名义上的沾亲带故,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更何况当下这个封建时代背景下,即便是真的有亲缘,众人也只会说是亲上加亲罢了。
除了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之外,潘泽和银刀还将这一个月以来的营收情况写在了信上。
祝云早在出发之前曾将每道菜的方子都写给过主厨郑师傅,所以营收颇为稳定,并没有太大的起伏,这令祝云早很是欣慰,看来在自己南下的这段时间里,潘泽和银刀都有所成长。
这封信除了这些,还提到了陶翁、牛大叔、吴阿婆、吴悠以及程宽、崔广两位捕快。
他们说陶翁现下每天都要来买一只花香鸡佐酒,时不时喝高兴了还会在食肆里讲上一段有趣的江湖故事。
牛大叔自年前续弦后,体态丰腴了不少,瞧着人也红光满面的,连带着给食肆供肉的价钱都少了十文。
吴阿婆的腿脚也已经彻底好利索了,她喜欢捣鼓花草,乡里乡亲知道她一个老婆子带孩子不容易,于是便都专程来找她买花。
祖孙俩现下的日子过得越发好了,心底里都还惦记着伤病在床时祝云早施与的恩情,故而每每有什么花开了,吴阿婆便会第一时间让吴悠给祝家食肆先送去一盆,据信中所说,现下李凤娘给人牵线说媒的那扇窗户底下,已经摆满各式各样的花了。
至于程宽和崔广这两人,依旧每日卯时过半便会来祝家食肆门前转上一圈,买几个透油的大包子走。
这两人成日腰间挂着倒,穿着捕快服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逢人便要夸赞一句祝家食肆的包子,因而极为自然地成了宣传员。
久而久之,食肆的朝食竟卖得比暮食还要好了,听说就连百福楼的掌柜都来排过好几次队,足见其火爆程度确实非比寻常。
信翻到末尾两页,银刀和潘泽还特地问候了一下隔壁博雅学馆李邺一家的情况以及宋理理的情况。
信中说他们已经听陶翁说起天机山庄和万木山庄的事了,但现下显然还不知道祝云早和李邺在一起的事,祝云早打算在回信当中简单说明一二,也好让大家放心。
除了这些心中提到的内容,令祝云早还格外注意到的一点是,这封信的字迹歪歪扭扭,有很多字写的还不是很标准,一看便是出自银刀之手,这让祝云早很是欣慰,毕竟从前银刀目不识丁,现下能够完整地写出一封信来已足见进步之快,想必定然是在学业上下了不少的功夫。
祝云早趴在被窝里和宋理理一起将整封长达六七页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在这个交通不发达、信息不通畅的时代,分隔两地的人们只能以这种最朴素的“雁寄鸿书、鱼传尺素”的方式来进行联络,但也正是这种一笔一划一字一句写出来的信笺,才更能凸显出字里行间饱含着的真切情谊。
祝云早和宋理理捧着这封信半点不舍得放下,直到月上柳梢头、风定人初静时,两个人还研磨下笔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出来,内容涵盖了几人从云溪出发一路南下,行经桃花镇、将军坡等地时发生的趣事以及到达扬州后所经历的种种风波,末了还专门提到了开食肆分店的事宜。
祝云早思来想去还特地在信笺里封了几片银叶子,虽说银刀和潘泽将祝家食肆经营得蒸蒸日上,但祝云早还是想借着写信的机会,将自己在扬州赚了一大桶金的好运传递回去。
待到信笺写完封上滴蜡,祝云早和宋理理才合衣躺下安然入睡。
梦中场景恰如辛弃疾诗中所描绘的那样:
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
平冈细草鸣黄犊,斜日寒林点暮鸦。
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
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阳启和蛰,春和景明,正是好天气!
宜醉,宜游,宜睡,宜置产,宜交易,宜远行,宜与故友梦中相逢,诸事皆宜……
——第二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 到此结束了,祝大家诸事皆宜!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