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以前是哥让着你


    束函清心里慢吞吞地琢磨着荣桦这货。


    真是太拔×不认人了。


    在床上的时候,荣桦不是这样的,虽然他身上总带着股横冲直撞的狗劲,却黏人黏得厉害。


    那时候束函清能感觉到自己正时时刻刻被人需要着,凶狠地渴求着。


    结果现在倒好,睡完了提起裤子就不管了是吧。


    荣桦坐在另一边沉着脸不理人,束函清冷笑一声,也懒得主动吭声。


    天亮了之后,石磊一骨碌醒了。


    这大块头精神饱满得像刚充好电,一睁眼就瞧见这两人一左一右地分开。


    他没察觉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扯着嗓子大喊:“束哥!荣桦!我们走吧,战斗!杀他个片甲不留!”


    束函清被这破锣嗓子震得脑仁疼,他实在太累,强撑着眼皮也只歪在角落里,半明半暗地昏睡。


    荣桦冷冷地刮了石磊一眼,随即站起身。他一句话没说,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军绿色外套,兜头结结实实地罩在了束函清头上。


    石磊的豪言壮语戛然而止:“……”


    睡梦中的束函清只觉得视线一黑,混杂着熟悉冷冽味道的外套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夺走了稀薄的空气。


    他在衣服里挣扎了两下,半张脸钻了出来,呼吸顺畅了,这才顺势裹紧了那件外套,再次昏睡了过去。


    石磊纳闷地挠了挠头:“荣桦,束哥怎么这么累啊?好像一夜没睡一样。”


    荣桦别过头,硬邦邦地扔出三个字:“……他失眠。”


    “束哥不失眠啊,”石磊直肠子,当即反驳,一边回忆一边摸着后脑勺,“之前我睡觉挨着他,他睡觉不打呼不说梦话,可安静了,而且入睡特快。上回我睡不着想拉着他谈心,我这第一句话还没起个头呢,一转脸他都已经睡死过去了。”


    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显得束函清像个没心没肺,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的傻白甜。


    石磊话音刚落,突然觉得四周温度骤降。


    荣桦的视线刀子似的扎在他脸上。石磊那么大一只块头,愣是被这眼神刮得背后一寒,生生闭了嘴。


    荣桦说可以晚点出发,等束函清醒了再说。


    石磊能说什么,只得点头,毕竟关爱队友人人有责。


    等束函清彻底睡醒,日光已经偏西,晃眼的太阳落成了下午的残阳。


    他倒吸着凉气揉了揉酸痛的头发,看清时间后一惊:“你们怎么不叫我起来?咱们这岂不是落后大部队很多了?”


    石磊眼睁睁看着就在束函清睁眼的前一秒,荣桦面无表情地弯腰一把扯走了盖在对方身上的外套。


    目睹了两人之前奇怪的互动,石磊若有所思。


    束函清虽然腰软,但还是提议立刻出发。


    荣桦也没说什么。


    一路上设置的障碍不少。


    不过荣桦就跟吞了火药桶一样。


    阻碍他们前进的所有路障,在他手里简直就跟纸糊的垃圾没什么两样,被他连踹带砸,暴躁横蛮地生生撕开了一条路。


    束函清和石磊默默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少惹疯狗的默契,随即动作整齐划一地放慢了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开数米,离前方那具正散发着低气压的移动军火库更远了些。


    夜幕降临的时候,密林越发安静,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建筑残骸里遇到了另外三个熟人。


    都是训练营认识的。


    其中有两个女生,是一对少见的双胞胎异能者,姐姐叫谭池,妹妹叫谭亭,旁边还跟着一个叫官泓的年轻男生。


    突然撞见来人,特别还是荣桦,三人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当即提出想要和束函清他们并作一队。


    那对双胞胎姐妹觉醒的也是极其罕见的水系异能,她们对束函清的态度颇为友好,笑意盈盈地说了几句话,可随后,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便有些羞怯而热切地转了过去,巴巴地盯在了荣桦身上。


    荣桦长了一张极为俊美却冷硬的脸,宽肩窄腰,浑身散发着强悍的气息,是个正常男人被这两双眼睛这么盯着,都得心猿意马受不了。


    束函清心想偏偏荣桦实在不是个正常人。


    荣桦下意识看着束函清问:“……要他们加入吗?”


    束函清:“……你不是才是老大吗?问我干嘛?”


    荣桦:“……行,那不要。”


    对面三人皆露出一脸失望的神情,束函清连忙说:“得了,一起吧。”


    荣桦又改口说:“可以。”


    从这三人口中得知,前面的必经之路上不仅盘踞着大批丧尸,还被设了极其复杂的路障。他们因为人少实力单薄,一直窝在这里不敢贸然往前,这才苦苦守着,想等个强力的队伍一起组队开路。


    好不容易找到能歇脚的地方,束函清只自顾自地坐在边上,啃着手里根干硬的高能量棒。


    他还没啃完两口,旁边突然掠过一阵冷风。荣桦一伸手,扣住束函清的手腕,扯着人就往漆黑的夜色外走去,丢下一句:“你们在原地,我们先去前面探探路。”


    束函清猝不及防被拽了个踉跄,手里还抓着那根没啃完的能量棒:“你要去自己去!我要回去。”


    然而荣桦根本不跟他废话。不过数秒的挣扎交手,束函清就被给捆了个结实,直接拖走了。


    束函清:“……”


    等两个小时后他们再次走回营地时,一直守在火堆旁的石磊打眼一瞧,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来。


    束函清的衣衫有些不整,原本扣得严丝合缝的战术上衣领口歪斜,隐约露出锁骨上一片暧昧的暗红,甚至连脸上都有异样的微湿。


    石磊好奇问道:“束哥……前面情况怎么样?”


    束函清从一回来就黑着脸,自闭地缩在角落里,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抬起那只隐隐有红痕的手指了指一旁,小声地道:“你问他。”


    石磊愣了愣,总觉得束函清这嗓子哑得有些过分。


    荣桦倒是一反常态地沉稳,他面不改色地拍掉肩膀上蹭到的草屑,一本正经地开口:“丧尸的确大部分都在前面,不过附近还潜伏着几队人马,应该都在张望形势,等着第一队往前冲的炮灰。”


    束函清抬头,刀子一样的目光扎在荣桦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他觉得这人简直太会胡说八道了。


    明明刚才出去了根本没走多远,连个丧尸毛都没探着,荣桦这畜生开始搞他。


    一开始,束函清是绝对不从的。


    两人就打了一架。


    月光稀薄,束函清眼底燃着怒火,掌心里翻涌着幽蓝的水汽,一柄锋利至极的水刃在指尖疯狂打转。


    他微微挑眉,带着股傲气与挑衅,盯着荣桦:“别以为我真怕了你。荣桦你有完没完了?一次就行了,还睡上瘾了是吧?别忘了,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荣桦随意地摸了摸刚才差点被那道水刃割开的脖颈,那里渗出一丝血线,语气森然又理直气壮:“慕烨睡了你几次,我就要睡回来,凭什么便宜了他?”


    这话一出,两个人再次狠狠扭打在了一起。


    束函清毕竟也是前世拼杀出来的狠角色。最后关头,他借着巧劲硬生生反将荣桦掀翻在地,狠辣把荣桦压在身下。


    他掐住荣桦的脖子,另一只手掌毫不客气地在荣桦那张俊脸上泄愤似地拍了拍,居高临下地冷笑。


    “以前是哥让着你,给你两分颜色,你还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荣桦脸又诡异地红了一下。


    束函清:“……行了,你少发点疯。”


    谁能想到,前一秒还横蛮得像头暴虐野兽的荣桦,强来不行,竟突然偏过了头去。


    再转过来时,那双狭长漆黑的眼里,竟然洇开了一包眼泪。


    束函清:“……”


    搞什么?来这招。


    荣桦就拿那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狼狈模样死死盯着束函清,喉音低哑,开始自顾自地讲他回去之后的境遇。


    讲他那个所谓的家,讲他父亲对他其实并不好,荣桦父亲早就有了新欢,之所以在末世里大张旗鼓地把亲生儿子接回去,不过是看中了荣桦身上恐怖的异能实力,把他当成一件趁手的战斗武器罢了。


    束函清这个人,生来吃软不吃硬。


    荣桦一露出这副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相,他理智就有点稳不住,还没等他把这股心疼彻底消化,局势便在眨眼间调了个个儿。


    荣桦乘虚而入。


    束函清卸下防备的松懈刹那,荣桦手下的动作却快狠。不过片刻的功夫,等束函清清醒过来时,内裤都被剥了个一干二净。


    在废墟建筑内。


    荣桦察觉到了束函清刀子一样的视线,他非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恶劣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嚣张又充满侵略性的笑容。


    他就这么大剌剌地当着束函清的面,随意地岔开了一双修长的长腿,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嚣张。


    束函清在心里狠狠暗骂了一句下流的流氓。


    荣桦是个疯子,在床上更是个锱铢必较的偏执狂,什么东西都要和慕烨比。


    ——“他到过这儿吗?”


    ——“他让你这么快乐过吗?”


    一句句问话带着嫉恨,逼得束函清脑仁生疼,终究是被荣桦这没完没了的攀比烦得不行。


    束函清当时故意找不痛快似地讥讽道:“……他技术的确比你好。”


    荣桦自然知道他这是在故意气自己。


    听闻此言,束函清还没来得及惊呼,就看见那张俊美逼人的脸缓缓俯了下来。


    荣桦问,慕烨以前有没有给他做过这种事。


    *


    束函清浑身一僵,只觉得羞愤欲死。他咬着牙抬起绵软无力的手臂去推他,却反被荣桦一把死死按住。


    束函清原本以为,回了暂时的营地,荣桦晚上总该消停点。


    谁知道,晚上他们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烤火的时候,他又闹起来了。


    火光噼啪作响,四周是一片低沉的说话声。


    束函清正盯着火堆发呆,冰冰凉凉的异物感就顺着他的裤管和衣料缝隙,慢吞吞地滑了进去。


    这动作简直不要太熟悉。


    刹那间酥麻混杂着刺激直冲天灵盖,束函清腰窝一酸,整个人险些当场软倒下去,手指伸进衣服里摸索到那条滑腻冰凉的藤条,企图将它死死推出去。


    可那藤蔓受主人操纵,灵活得像长了眼睛的蛇,他的抗拒最终只是徒劳,反而被纠缠得更深。


    束函清瞪向对面的荣桦。


    此刻荣桦装模作样,神色自若地跟旁边的官泓说着话,双胞胎妹妹似乎说了句什么逗趣的话,荣桦嘴角微微牵起,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浅笑,可他就是死活不看束函清一眼,只在暗处,操控着异能变本加厉地作乱。


    坐在旁边的石磊是个粗线条,却也突然瞧出了不对劲。


    他一转头,冷不丁看见束函清光洁的额头上竟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带着挺直的身体都在不自然,小幅度地耸动着。


    石磊纳闷地凑过去:“束哥,你这怎么了?”


    束函清死死咬着牙关,将到了喉咙口的呻吟生生吞了下去。


    他一把扯过搭在肩头的外套,狠狠往下扯,遮掩住自己所有的异样:“……我突然有点热,你们聊,我先睡觉了。”


    隔着噼啪燃烧的篝火,其他人依旧聚在那里说说笑笑,末世里的生活本就乏味,战斗前的安宁让人放松。


    束函清一个人在角落孤零零的。他抓着盖在身上的衣物,骂了荣桦几句,他感觉自己都适应这种节奏了,人都要睡着了。


    突然荣桦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沉声问他怎么样,随着他过来,那些藤条突然发作起来,束函清只得死死捂着嘴,一双眼里满是洇湿的怒火,恨恨地瞪着他。


    落在旁人眼里,那是不舒服隐忍的战栗。


    唯独荣桦看得很清楚,束函清那双好看的眼角分明泛着潮红,染上了独属于情//欲的秾丽色彩,却偏还要咬碎了牙死撑着隐忍不发。


    那一副被欺负狠了却依旧矜傲的模样,招得荣桦眼神越来越暗。


    迟钝的石磊刚迈开步子,作势想过来关心一下束函清究竟怎么了。


    还没等他靠近,荣桦长臂一展,突然不由分说地一把揽过束函清单薄的肩膀,强硬而蛮横地将人整个按在了自己怀里,冲着石磊打发似地开口:“他应该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束函清不得不把整张脸都狼狈地埋进这荣桦宽阔的胸膛里。


    可那衣料之下的藤条动作根本没有放慢,反而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暴虐与兴奋,在暗处更放肆了。


    没顶的酥麻如潮水般一波波将理智溺毙。


    束函清浑身脱力地软在荣桦怀里,指甲快掐进荣桦的肉里,试图以此逼他把衣服里那些作乱的该死东西都拿出来。


    偏偏荣桦面不改色,不仅稳稳当当地抱着他,甚至还能神色如常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状似关切地突然说了一句:“束函清,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旁边一直注意着这边的谭池闻言站起身,柔声说她以前在学校是学护理的,问束函清需不需要她过来帮忙看看。


    火堆旁,谭池那清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草叶被踩碎的沙沙声仿佛是一声声催命的倒计时。


    束函清理智在崩溃的边缘疯狂尖叫,只要那个女生再往前走上两步,稍微一低头,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束函清此刻被弄得双目迷离,面红耳赤的羞耻表情。


    千钧一发之际,荣桦突然单手一使劲,一把横抱起怀里彻底瘫软的束函清。


    那具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人探寻的视线,荣桦面色沉静地吐出一句:“这里人多空气不好,他就是有点晕,我带他出去清醒清醒。”


    直到两人的身影隐入漆黑的夜色,那些将人逼疯的藤蔓才恋恋不舍地尽数缩了回去。


    没人的地方,束函清又跟荣桦打了一架。


    到了第二天,荣桦脸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巴掌印,束函清当真没和荣桦说过一句话。


    昨夜胡闹得狠了,荣桦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玩得有些太过分。


    今早出发的时候,破天荒地敛了狂悖,低声嘱咐束函清让他一会儿进危险区域时跟着他,千万别走远。


    束函清只冷冷地斜剜了他一眼,连个鼻音都没施舍,自顾自地拔腿走到了队伍的另外一边。


    荣桦僵在原地,脸色登时有些难看。


    随着队伍越发深入腹地,四周丧尸的数量果然开始成倍地激增。低吼声与腐臭味登时充斥了口鼻。


    荣桦绞杀丧尸的方式还是那般暴虐粗暴,藤条穿透丧尸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道。


    战斗暂歇,谭氏姐妹立刻体贴地围了上去,召出一道道干净的水流给荣桦清洗手上的污血,荣桦看着自己的手,尴尬地说了句谢谢,束函清远远地扫了一眼,从鼻腔里冷哼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不就杀几个丧尸吗?这待遇还真跟皇帝一样。


    就在这时,一条灰扑扑的藤蔓突然悄无声息地钻到了束函清脚边。


    那是荣桦木系异能里最粗,也是平日里最悍不畏死负责主力战斗的那条主藤。


    束函清认得它,以前还调侃过它叫小强,此时它刚从丧尸堆里厮杀出来,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黑红粘稠的脏污血肉,显得很狼狈。


    束函清抿了抿薄唇,心里生出了恻隐,指尖微动,刚想用自己的水系异能帮它洗刷干净。


    结果还没等他的水汽凝结,谭氏姐妹便抢先一步,一道熟练的水系异能登时劈头盖脸地浇了过来。


    那粗壮的藤蔓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可它却像是沾染了什么嫌弃的脏东西一样,极其抗拒地在泥地上疯狂打滚,怎么也不肯接受那两个女生的亲近。


    大步走过来的荣桦冷冷地盯着那条有些失控的藤蔓,低喝道:“回去!”


    然而平日里百依百顺的小强此刻浑身裹满了泥沙,破天荒地抗了命。它固执倔强地盘桓到了束函清的靴子脚下。


    束函清叹了口气,指尖微弹,到底还是施舍般给了它一点属于自己的纯净水流。


    原本粗粝凶悍的主藤在触碰到束函清水系异能的瞬间,突然疯狂地在束函清面前抖了抖。紧接着,那丑陋的藤条上,竟毫无征兆地扑哧扑哧爆出了一整条满是纯白,娇嫩的小花,像个讨好主人的大狗一般,围着束函清的脚踝羞怯而热切地摇曳着。


    木系异能的心境与物化,向来与主人相通。


    这谄媚的模样让周围几个人目睹了个正着,谭氏姐妹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荣桦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后,一时间羞恼交加,气急败坏地冲着小强怒吼:“滚回去!”


    那条满身开着白花,正极力讨好的主藤小强挨了训,悻悻然地缩回了阴影里去了。


    第42章 我是不是也被删除过数据


    束函清权当没看见荣桦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冷着神色,抱着手臂拔腿往前走去。


    他想,这小兔崽子装什么装呢?


    石磊背着他们这一路斩获的沉甸甸的战利品跟在后面。


    越过一片荒芜的杂草乱石,不远处赫然伫立着一栋年久失修的废弃老楼。


    那大楼一共三层,通体呈圆弧形,瞧着像是末世前某个繁华一时的中型商场。


    只可惜这么多年风刀霜剑地刮过来,外部轮廓早已损伤得厉害,墙皮剥落,露出钢筋骨架。


    四周静得落叶可闻,既没有半只丧尸的影子,也瞧不见其他队伍的身影。


    束函清脚下一顿,眉梢极轻地皱了一下,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其他人都还没摸到这里来?


    这绝不可能,最后考验大本营在终点核心区特意设置了一个象征最高荣誉的彩头保险箱,据说里面封存着足以让所有高阶异能者为之疯狂的心动之物。


    所有人都在搏命往这里拼杀,这地方不该这么安静。


    束函清微微眯起眼向远处眺望,在那栋废弃大楼空旷的二楼废墟中央,那个保险箱正搁置在断壁残垣之间。


    束函清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踩在了废楼通道里,看建筑结构,这里以前应该是一条露天的步行街。


    他警惕地抬起头,视线在四周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和残破的招牌上寸寸扫过,直觉不太好,他脸色一沉。


    “退回去!”


    然而就在他们拧身往后撤退的刹那。


    一阵阵不似人类的癫狂嚎喘与尖锐抓挠声,轰然从通道两侧紧闭的锈蚀铁门背后穿透出来。


    下一秒,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云霄,沉重的铁皮门被巨力生生炸开,无数双干枯发黑的手爪前赴后继地探出,大批丧尸裹挟着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气,嘶吼着朝他们疯狂扑杀过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四周散落的废铁,钢筋在虚空中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磁力牵引,瞬间化作无数狰狞的荆棘铁块,轰然暴涨,在空中交叉纵横,死死堵住了他们所有能够退却的后路。


    原本藏身在二楼黑暗中的人影,缓缓在边缘现了身。


    秦沈真双手戴着一副黑色手套,领着他身边的几个跟班,正居高临下地凭栏俯瞰着陷入重围的几人,那目光里不带半点同窗的情分,尽是嘲弄与杀意:“哟,这不是咱们的第一名和倒数第一吗?可惜了,今天过了,马上就要成为这群丧尸的嘴下大餐了。”


    秦沈真是训练营里罕见的顶级金属系异能者,控金之术,阴毒狠辣。


    束函清指尖水汽若隐若现,他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抬眼冷冷地盯着上方:“秦沈真,你不知道考核期间,学员内部是绝对不允许私自交战厮杀的。”


    秦沈真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在二楼的水泥边缘蹲了下来,居高临下地嗤笑了一声。


    “谁说我们是故意报复你们的?这考核抢夺丧尸晶核嘛,大家异能横飞,场面混乱刀剑无眼,争斗中难免就会有些意外的损伤和磕碰,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明摆着要叫他们有来无回的意思。


    还没等束函清冷笑着反驳,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荣桦动了,骨子里的狂躁与杀意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修长的手指捏得指节噼啪作响,周身暴虐的木系能量如同海啸般疯狂席卷开来。


    荣桦微侧过头,对着束函清道:“跟这种死人费什么话,老子今天非把秦沈真这杂碎打得跪地叫爸爸。”


    刹那间,地面轰然炸裂,无数道水桶粗细的墨绿色藤蔓腾空破开,如狂蟒般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中横扫肆虐,激起漫天腥臭的血雨。


    这确实只有战了。


    束函清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骤然一抹。


    掌心中澎湃的幽蓝异能陡然凝聚,化作无数破空而出的冷冽水箭,带着尖锐的啸叫,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最前方几只高阶丧尸的头颅。


    这群怪物早已没了痛觉,即便是被水箭生生轰得缺胳膊少腿,胸腔凹陷,却依旧拖着支离破碎的躯体,在黏稠的血泊中顽强到极点地往前爬行,森白的牙齿疯狂开合。


    密集的尸潮从四面八方疯狂合围,逼得所有人不得不咬着牙往最中间死死聚集。


    突然他们身边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叫。


    谭池脚下一滑,半条腿竟被一只从死人堆里探出的干枯鬼爪死死揪住,整个人差点被卷进了那片令人作呕的丧尸堆里。


    束函清面色骤变,虚空中寒芒暴涨,把她周遭的丧尸往后压。


    荣桦的主藤带着千钧之力破空来助他,横向将几只想要扑过来分食的丧尸当场抽得血肉横飞。


    束函清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硬是生生将满身狼狈的谭池给抱了出来。


    他反手用力往后一推,将人稳稳护在身后。


    谭池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双腿都抑制不住地快要站不稳,掌心里勉强凝聚起的水系异能彻底乱了章法,连准头都没了。


    束函清挡在她身前,头也没回:“你没事吧?”


    谭池惊魂未定,只拼命地摇头。


    眼见姐姐遇险,旁边的谭亭也红了眼。她手中的水系异能骤然化作密密麻麻的凌厉水箭,不要命地朝着涌动的人头宣泄而去。


    官泓在双胞胎姐妹的双重掩护下,深吸了一口气,掌心猛地往前一推,爆裂的火系异能登时大放威力,炽热的烈焰腾空而起,将扑上来的怪物烧得劈啪作响。


    石磊则怒吼一声,粗壮的双臂狠狠砸向地面。


    雄浑的土系异能疯狂运转,刹那间,升腾的黄土在众人周围飞速构建起一个厚重的防御堡垒,硬生生阻断了尸潮的第一波疯狂冲击。


    二楼边上,秦沈真几人原本正抱着手臂看戏。


    可他们眼睁睁看着底下的丧尸根本拦不住这几个人,尸群隐隐有被彻底撕碎的迹象。


    秦沈真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绝不能让他们今日走出去。”


    他右手猛地往下一压,以他为首的几个高阶异能者对视一眼,直接从半空中发起偷袭。


    一时间,头顶上劲气纵横,无数破空而出的金属利刃与凌厉的攻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荣桦骂了一句脏话,每一次挥动藤蔓都带着沉重的负荷。


    在丧尸与头顶偷袭的双重夹击下,他们不得不不断往后退。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连绵不绝的交手让每个人的体力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消耗。


    战场太乱了。


    各种异能混杂在一起剥夺了人所有的五感。


    谁也没有料到,阴影中突然竟然扑出了一只潜伏已久的枯瘦丧尸,张开獠牙,直直冲着束函清侧颈撕咬而去。


    荣桦眼疾手快,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悍然一侧身,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将束函清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下。


    “撕拉——”


    利爪撕裂衣料的刺耳声响起。那只丧尸锋利的指甲狠狠挠过荣桦的肩膀,瞬间留下一道长长混杂着剧毒黏液的湿红色抓痕。


    束函清瞳孔骤然缩紧,掌心寒冰瞬间爆裂,将那丧尸洞穿。


    秦沈真那几个躲在暗处的畜生太阴了,他们居然趁着众人不备的刹那,用异能故意攻击束函清。


    劲风夹着刺耳的尖啸逼至眼前,束函清刚险险躲开了那道冲他面门而来的致命攻击。


    谁料那激射而来的金属利刃竟像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诡异地折转了一个方向,带着令人胆寒的弧度,死死咬住他的退路横切过来。


    避无可避。


    束函清咬碎了牙关,掌心幽蓝异能疯狂暴涌,刹那间在身前凝聚起一面流转不息的厚重水盾。


    “轰!”


    金属与水盾轰然相撞,激起漫天炸裂的碎水与火花。


    那股反震的力道太强,如同被全速奔驰的重卡迎面撞击,挡下那致命一击的同时,束函清整个人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狠狠往后一推,脚下不稳,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坚硬龟裂的水泥墙上。


    刹那间,天旋地转。


    耳边所有的嘶吼声瞬间褪去,连荣桦那声变了调紧张的怒吼,也像是隔着厚重的深水,飘得很远,虚无得抓不住。


    秦沈真几个人激怒了荣桦骨子里的疯狂。


    突然之间,四周残破的泥地里,所有的墨绿色藤蔓开始以一种疯狂自毁般的姿态飞速生长蔓延,宛如从地狱深处探出的无数触手,在虚空中交错纵横,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直到将束函清和众人团团庇护在最中心,形成了一个厚重如堡垒般的巨大植物屏障。


    居高临下的秦沈真做梦也没料到,力竭的荣桦竟然还能爆出如此恐怖的威压。


    那暴涨的藤蔓裹挟着碎石狂风,突然冲天而起,如巨蟒绞杀,精准无误地缠绕上楼那几个人的脚踝,生生将他们从高台之上拽进了不见天日的丧尸洪流之中,逃无可逃。


    不过眨眼功夫,便传来了几声撕心裂肺,穿透耳膜的惨叫声,紧接着,便是利齿撕裂皮肉,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咬与咀嚼声。


    困兽犹斗,外面的尸潮疯狂涌动,利爪与尖牙疯狂咬断了外层阻挡的一层藤蔓。


    草木皆是异能化身,每一根藤蔓的断裂,都会化作创伤反噬在了荣桦身上。


    束函清半睁着眼,视线模糊中,只见荣桦跪在他面前,脱下衣物帮他死死捂着后脑勺的伤口,说很快就没事了。


    荣桦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不断渗血的猩红血痕。


    靠近束函清的藤蔓上的掀开无数白色小花,因震荡而纷纷扬扬地剥落。


    几片干净得不染纤尘的白花,打着旋,轻飘飘地落在束函脸上。


    血腥与唯美在这一刻糅杂在一起。


    束函清呆呆地看着哪怕浑身浴血,也依旧要保护他的荣桦,脑海中掠过这同样相似的场景。


    隐隐约约中,他好像记得,曾经在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也是用这样不计代价的姿态将他死死护在身下,替他挡下了身后那无穷无尽的丧尸和黑暗。


    他心口揪紧,颤抖着抬起手,反抱住荣桦的炽热躯体。


    束函清闭上眼,对着脑海中那段沉寂已久的系统,一字一顿地发问。


    “……我是不是也被删除过数据。”


    脑海深处,系统音发出一阵滋滋的嘈杂电流声,像是坏掉的机械在艰难运转。


    第43章 你根本就在骗我!


    此处的暴乱到底被及时监控到了。


    螺旋桨轰鸣声响起,援军以雷霆之势狂飙突进,密集的机关枪火舌喷吐,子弹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片死咬着屏障不放的丧尸群不断扫射。


    碎肉与黑血横飞,不过片刻功夫,残存的怪物便被彻底绞杀殆尽,直至变成地上铺天盖地的一堆腥臭残渣。


    荣桦强撑着的一口气一松,支撑不住倒在了束函清怀里。


    “荣桦……荣桦你听着,有人来了。”束函两手死死搂着怀里的身躯,“你快把异能收一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荣桦!”


    无比抗拒警戒着任何人接近的墨绿色主藤感知到主人的意识,发出一阵沙沙声,开始逐渐往回抽离。


    庞大的植物堡垒轰然溃散,刺眼的光线从头顶大喇喇洒落下来的那一刻,束函清整个人都不自觉挡了一下阳光。


    劫后余生的石磊几人瘫坐在地,终于看见大批全副武装的救援兵行色匆匆地踩着废墟冲了进来。


    此时的荣桦已经快要成了一个血人。


    被丧尸抓挠,还有异能反噬的伤口流出鲜血,顺着他的侧脸和脖颈不断往下淌。


    可即便陷入了深度昏迷,手臂却依旧死死地环抱着束函清的腰,仿佛这世上谁也休想将他们两人分开。


    带队赶到的雷诤打眼一瞧这惨烈又胶着的场面,额角青筋一跳,低声骂了一句,随即便黑着脸挥手,示意底下的医疗兵别费劲去掰扯了,直接把这两个黏在一起的人用一副担架一起抬走,一路十万火急地送上了直升机。


    机舱里狂风呼啸,气流颠簸得厉害。


    束函清面色惨白,顾不得自己满身的狼狈,对着随行的医疗兵道:“荣桦被丧尸抓了,刚刚为了护着我,他替我挡了一下。”


    荣桦和慕烨那种天生觉醒的人不同,他也是后天强行喝了高浓度诱导剂才有异能。


    雷诤沉着脸瞥了一眼荣桦肩头那道泛黑的抓痕,又一把掰过束函清的头。


    他扯过一圈止血的白绷带,在束函清后脑勺的血肿上狠狠缠绕过去:“乱叫什么!你自己的伤口也需要处理!”


    在这狭窄的机舱里,三人便以一种雷诤托着束函清的头,束函清怀里死死焊着个血人荣桦的诡异姿势,一路撑到了直升机降落。


    机舱门轰然拉开,匆匆赶过来的晏神筠一抬眼,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荒诞的画面。


    宴神筠快准狠地直接往荣桦的颈侧扎进了一剂高浓度的强效镇定剂。


    随着药效疯狂扩散,那具原本肌肉紧绷死锁着束函清不放的躯体终于渐渐软了下去,医疗兵这才瞅准时机一拥而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分开了黏在一起的两人。


    晏神筠反手把空针筒扔给旁边的助手,沉着脸做势就要过来检查束函清身上的伤。


    束函清却连坐都坐不稳,一伸手不管不顾地一把推开晏神筠伸过来的手,逼着对方先去看躺在担架上的荣桦。


    他连声催促着,让晏神筠一定要救救他,万一他被感染了怎么办?


    晏神筠看了看束函清的伤:“我先看看你。”


    “先救他!”束函清一把将人往荣桦的方向推去,“我没事!你先去看看他!”


    晏神筠看着着束函清,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翻涌起一层复杂而晦暗的波澜。


    他没有再坚持,只一伸手冷冷地吩咐旁边的助手拿把医用剪刀过来。


    荣桦战术上衣被利刃干脆利落地豁开,束函清死死盯着。


    当荣桦那宽阔却满是血污的后背在刺眼的光线下彻底暴露出来的那一刻,束函清的呼吸骤然一滞,那条狰狞裂开的伤口周遭的皮肉早已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死寂发黑,混杂着病毒的黑血正顺着血管的纹路,蛮横地往四周皮肤疯狂蔓延。


    宴神筠看着束函清愧疚的模样:“……不用担心,他注射过疫苗。”


    雷诤冲着晏神筠丢下一句,这小子交给你了,我带他处理伤口,不由分说地一把揽过束函清摇摇欲坠的身体,半强迫地半抱着人往隔离室走去。


    “……放心,荣桦死不了,他一下弄死了好几个人!你先处理你自己的伤口。”


    医用酒精泼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钻心的辛辣剧痛。


    束函清后脑勺那处血肿被一层层白绷带包扎好,他身上的细碎伤口不少,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划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雷诤沉着脸将人一路拎到了内侧的军用休息室,反手扯过一件干净整洁的衣服扔过去,语气算不上温柔:“去洗个澡,记着头上不要沾水。”


    束函清反应慢了半拍接过来。


    雷诤盯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要不我陪你进去?免得你晕在里头。”


    束函清低低说了句不用,便反手扣上了浴室沉重的铁门。


    细密而滚烫的热水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瞬间将空气蒸腾得一片白雾弥漫。


    束函清任由带着灼人温度的水流疯狂冲刷着他的身体,洗去满身的污血与泥沙,他像是承受不住脑海中骤然爆开的剧痛,有些脱力地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潮湿的瓷砖墙壁上,泄愤般狠狠敲了敲,而后脱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片哗哗的水声中,脑海深处冰冷机械音炸响。


    “据数据库查证,该世界宿主没有被清除数据的历史,重复一遍,该世界宿主没有被清除数据的历史。”


    束函清任凭那道毫无感情的死板男音在脑子里不断重复回荡,片刻后,他一把抹掉脸上的热水,关掉花洒,随后缓缓睁开眼,直视着面前那面被水汽模糊了一半的盥洗镜。


    镜子粗糙,隐隐约约地映出他那张被热水熏得有些潮红的脸。


    束函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你骗我。”


    剧情君的电流音滋滋作响,呆板而顽固:“底层数据完好,该世界宿主没有被清除数据的历史。”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世界!”


    束函清蓦然低喝出声,指头死死抠在冰冷的洗手池边缘。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面前的镜子,画面竟诡异地一阵扭曲拉扯,仿佛隔着无尽的时空,生生照出了另外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瞳孔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疯狂颤抖,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绝望地张了张嘴,想要拼死冲着外面的束函清呐喊出某些被尘封的真相。


    然而,还没等那个他发出半点声音,镜子里的阴影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双手,死死捂住了镜中人的眼睛,又捂住了他企图呐喊的嘴巴,将他再次生生拖回黑暗最深处。


    “轰!”


    一行刺眼,巨大的警示标识,横亘在束函清的精神海中央。


    ——【禁止偏离剧情。】


    “你要抹杀掉我吗?”


    束函清对着虚空发问。


    脑海深处,剧情君的电流音再次滋滋作响,就像是一台冰冷的钢铁机器在超负荷运转计算,思考着束函清的话。


    巨大的猩红标识还在精神海里疯狂闪烁,那双从镜子深处探出来的漆黑死手正将另一个他寸寸拖入深渊。


    束函清眼底戾气暴涨,终于忍无可忍。他一咬牙,五指骤然收拢成拳,裹挟着浑身澎湃的水系异能,一拳狠狠砸向了面前那面镜子。


    “砰!”


    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镜面瞬间四分五裂,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裹挟着残存的幻象轰然剥落,噼里啪啦地砸进洗手池里。


    束函清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抬起头,带着骨子里的狠劲与自毁般的狂妄,怒吼:“你根本就在骗我……我都想起来了!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自重生以来,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就变成了一场场连绵不绝的梦,里面的人有慕烨,有雷诤,还有荣桦。


    所以他总是睡不好,白天没有精神。


    那些所谓的梦境,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想。


    但如果那是无数次重启的命运中的一段场景呢?


    一想到自己可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这条早已被设定好生死轨道的剧情里被反复格式化,反复抹去痕迹,束函清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冷得像冰。


    休息室里,雷诤一直没走。


    他坐在外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双耳朵死死拉长,时刻警惕着浴室里的一切风吹草动。


    里头突然传来的这声砸碎镜子的巨响和压抑的怒吼,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雷诤面色骤变,身形快如闪电,甚至来不及多想,抬手砰地砸了一下门板,里面没开,下一秒他便凭借着蛮力,一把生生拉开了浴室门。


    扑面而来的浓烈水汽中,雷诤一抬眼,呼吸登时狠狠滞了一下。


    束函清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里,赤裸的双脚踩在碎玻璃中。他那只刚砸过镜子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一片血肉模糊,黏稠的鲜血混杂着水,顺着皮肤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束函清,你疯了是不是?”雷诤额角青筋暴起,一把上前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抱起来。


    可束函清在看清雷诤的脸时,愣在了原地。


    一段从未在记忆里出现过,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画面,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是无数个重启节点中的某一次,废墟上他早已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而向来眼高过顶,骄傲得不肯对任何人低头的雷诤,竟然就那么绝望地跪在尸山血海里,将毫无生气的他死死抱在怀里。


    他脸上流满了滚烫的眼泪。


    梦境里的雷诤用满是血污的手指,一遍遍自虐般抚摸着束函清毫无知觉的苍白面颊,而后贴着他,嗓音沙哑啼血:“……等我,我会用自己的死亡,去换取你的下一次重生。”


    第44章 你其实是不是对我也没有那么狠心?


    雷诤是真不理解,洗个澡而已,怎么就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满地的碎玻璃和混了水的血迹,顺着瓷砖缝隙蜿蜒流淌,打眼一瞧,简直搞得跟个凶杀案现场一样。


    雷诤看着束函清那只血淋淋的右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一边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一边动作称不上多温柔却极稳当地把人从那堆碎玻璃渣里一把横抱了出来。


    束函清好歹也是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骨架匀称柔韧,可雷诤抱着他大步往外走,硬是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雷诤根本没理会浴室里的那一地狼藉,径直把人安放在内室的单人铁架床上,转身扯过那件干净的墨绿色基地军衬给束函清胡乱套上,随即反手拎起搁在桌脚的药箱,重重地拍在了床头。


    束函清一言不发,眉头紧蹙,一双被热水熏得有些潮红的眼紧紧盯着雷诤的动作。


    雷诤蹲下身去,用医用镊子把卡在肉里的碎玻璃渣子一粒粒夹出来,随后动作粗鲁地拧开一瓶医用消毒水,要是给他自己处理伤口,直接一瓶就顺着伤口兜头倒了下去。


    可这是束函清。


    这人本来就讨厌他了。


    雷诤找了个棉签,说了句有点疼,沾了点一点点帮他涂。


    束函清一言难尽地直接夺了过来淋到了自己的手和脚上。


    药水激起密密麻麻的剧烈刺痛,束函清倒吸一口气,雷诤一边用棉球帮他死死按住止血,烦躁地掀起眼皮瞪他:“……我就纳了闷了,洗个澡谁惹你了?怎么着,在镜子里瞧见自己现在受了伤的模样变丑了,一时接受不了?”


    手背上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束函清愣愣地看着雷诤那张狂骜的脸。


    被那双湿漉漉却黑沉得过分的眼睛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雷诤心里莫名有些发毛,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两分,撇了撇嘴嘟囔道:“……行,我闭嘴,不招你烦。”


    手上的伤处理得差不多了,雷诤一低头,脚上也全是被镜子碎片割开的细碎口子,血刚才直呼啦地往下淌,洇开了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雷诤一瞧见这血,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压不住了。


    他粗鲁地扯过绷带给那只脚清理,语气带着股掩饰不住的醋意冷哼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荣桦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你用不着在这儿要死要活地担心,他今天一个人狂暴做掉好几个高阶异能,明天一早中央基地准得掀起轩然大波,老子去给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好不容易将那些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伤口彻底清理包裹干净。


    雷诤站起身。


    一直沉默不语的束函清突然倾身向前,伸出双臂抱住了雷诤的腰腹。那张脸蛋就那么紧紧贴在雷诤腰腹处。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雷诤整个人一懵,生生受宠若惊在了原地。


    他一双手局促地举在半空中,愣是没敢就这么放上去。


    在基地里向来横行霸道的雷大长官,足足反应了好一会,才狐疑地低下头试探道:“束函清?你……认错人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束函清平日里恨不得离他八丈远,这会儿突然给个热情的拥抱,依着束函清那性子,下一秒该不会就是一记清脆的巴掌直接招呼到他脸上来吧。


    鼻腔里满是药水味。


    束函清闭着眼,呢喃:“雷诤……你其实是不是对我也没有那么狠心?”


    束函清其实前世最后一刻,他也不敢相信雷诤会杀了他。


    那个流了满脸眼泪不惜献出生命来换取他再次重生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嘴硬心软正满脸局促的雷诤,在这一刻跨越了时空的屏障重合在了一起。


    那话里藏着束函清隐忍了太久的委屈。


    雷诤听在耳朵里,不知为何,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把,漫上来一股酸涩的心酸。


    雷诤搞不清楚这话背后深藏的前因后果,更不知道上一个世界里宿命的纠缠。


    他只是看着怀里人那截脖颈,手掌落了上去,安抚性地扣住了束函清的后颈,随后顺势坐在了窄小的床沿边,一用力将束函清搂进了自己怀抱里。


    这一次,那个平日里像带刺玫瑰一样的束函清都没有发出半点反抗情绪。


    雷诤心里这会儿正敲着密密麻麻的密鼓,暗自琢磨着,今天束函清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难不成是束函清被他这及时赶到,力挽狂澜的英雄救美行为帅到了,终于开了窍,意识到像荣桦那种满脑子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狂暴小屁孩根本就不值得托付,而慕烨那种整天端着架子,装模作样的斯文败类,打底里也不过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装逼犯?


    束函清早该这么想了。


    全天下的男人绑在一起,哪有他雷诤来得顶天立地。


    这可是自从雷诤遇见束函清起,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对自己示好。


    雷诤那一颗杀伐果断的硬汉心,此刻简直像是被泡进了滚烫的蜜罐里,柔情蜜意得一塌糊涂。


    他将怀里人又搂紧了几分,声音刻意放得低缓:“……怎么了?宝贝,今天真是被吓到了吧?秦沈真那几个人死有余辜,今天就算荣桦不动手,我在现场也得亲手要了那几条小兔崽子的命。”


    束函清吓到自然是不可能的。


    雷诤宽大的手掌贴着束函清柔韧单薄的腰身,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温热体温,喉结一滚,到底还是没忍住,心猿意马地低下头,在束函清额角白绷带边缘落下一个滚烫的亲吻。


    怀里的人顺从地依偎着,破天荒地都没有伸手推拒他。


    雷诤见状简直大喜过望,尝到了一点甜头哪里会适可而止。


    他扣紧了束函清脆弱敏感的后颈,对准那两瓣毫无血色的薄唇就生生压了上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束函清到底还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死死捂住了雷诤那张凑过来的嘴。


    这人还真是本性难移,给点阳光他就恨不得全盘篡位。


    雷诤被硬生生推开了脸,嘴唇在束函清柔软的掌心里蹭了蹭,最终只得无奈地妥协告饶:“……行行行,我不亲了还不行吗?”


    掌心的禁锢撤去,束函清微微偏过头,低声问:“荣桦……真的没事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雷诤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登时散了大半,不耐烦道:“晏神筠给他注射了压制丧尸病毒针剂,那点病毒掀不起大风浪。再说了,荣桦那小子皮实得跟头野驴似的,命长着呢。”


    束函清先前在浴室里什么都没穿,这会儿身上就一件宽大衬衫,连件衬底的衣服都没穿,脑袋上还缠着厚厚一层绷带,怎么看都透着股让人揪心的可怜劲儿。


    松松垮垮的大衬衣,多余的下摆堪堪遮过束函清大腿根,一双修长匀称且线条好看的双腿大剌剌地晃在雷诤眼皮子底下,直晃得人喉咙干。


    雷诤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借着咳嗽掩饰自己的口干舌燥:“……我去给你找条裤子,内裤这会儿没干净的,你先将就着穿外裤。”


    束函清乖顺地点了点头:“好。”


    他陡然间变得这么听话温顺,反而让雷诤心底里泛起不真实感。


    要知道,换作以前,脾气矜傲的束函清要么对自己冷言冷语百般讥讽,要么干脆当他是空气一样爱答不理。


    雷诤翻出一条新的作训长裤,折返回来,单膝跪在床沿边,拉过束函清赤裸的双腿,帮他把裤管套上,又认认真真地将过长的裤脚往上挽起了一整节。


    他掐着束函清纤细的脚踝,让那只受了伤的脚直接搭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束函清好像挺享受他的伺候的。


    就在雷诤起身帮束函清整理腰身的时候,一抬眼瞧见了束函清微微低头领口处暴露无遗的后颈,几道暗沉雷纹正死寂地蛰伏着。


    雷诤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心念大动,一直深埋在心底探寻欲呼之欲出,他张了张嘴,刚准备沉声询问束函清身体里他的异能的来历。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


    雷诤心想,谁啊,来得可真巧。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晏神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宴神筠冷冷地站在门口,大褂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令人退避三舍的冰冷。


    晏神筠目光越过雷诤的肩膀直直往里扎去,开门见山地吐出四个字:“束函清呢?”


    雷诤高大的身躯往门框中间一杵,门神一般挡住了对方探寻的视线,语气极其不爽:“他先在这歇着,我亲自照顾他,不劳晏教授费心。”


    屋里还没来得及穿好鞋的束函清听见晏神筠的声音,心里陡然一紧。


    他顾不得手脚上那些包扎得厚重臃肿的绷带,索性跳起一只脚,跌跌撞撞地到了门口:“晏教授!荣桦呢?荣桦现在怎么样了?”


    雷诤见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疾手快,两手稳稳当当地把乱晃的束函清一把扶住。


    晏神筠看着束函清关心荣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晦暗:“打过了抗毒素,暂时死不了,还在深度昏迷中。”


    说罢,他根本不理会一旁黑着脸的雷诤,将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伸出来:“既然没事了,那就跟我走吧。”


    束函清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还有些犹豫。


    雷诤两只手死死按着束函清柔韧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更带紧了两分,护食般冲着晏神筠道:“我说了,他今晚先留在我这里,今天好几个人受伤死了,你们那一定很忙,我照顾他最合适。”


    雷诤好不容易盼着束函清对他态度软和了些,他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在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私心里荒诞地怀疑,是不是束函清脑后挨了秦沈真偷袭,反倒把那副不开窍的脑子给砸得开窍变聪明了。


    他可得抓住机会。


    可晏神筠寸步不让。


    他冷冷地看向雷诤:“雷长官,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束函清当初是我特意带过来的人。而且从归属上看,他都是属于中央实验所的编内人员,所以归我管理。”


    束函清心里其实还乱成一团麻。


    他好不容易抓到了前世被清除记忆的蛛丝马迹,正满心巴望着找雷诤问个明白。


    他刚想张嘴,晏神筠却先开口说:“束函清,别忘了你当初亲口答应过我的事。现在,我需要你。”


    对啊。


    束函清想起自己当初为了换取宴神筠帮他去处雷系异能,确实答应过要给晏神筠当实验对象。


    束函清说:“……雷诤,我先跟宴教授处理一点事,之后会再来找你。”


    雷诤那一脸不爽:“你答应了这家伙什么,说出来,我替你去做还不行吗?”


    束函清看着雷诤那副恨不得插手他祖宗八代所有事的大男子主义晚期绝症,还真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


    大门在眼前彻底敞开。


    晏神筠见状,作势也要将束函清给直接打横抱起来。


    束函清连连后退半步,拒绝:“没事,晏教授,我一条腿蹦着也能走回去,用不着你抱。”


    晏神筠从兜里掏出高阶联络器,吩咐外头的助手:“推一个轮椅过来。”


    助力来得很快,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轮椅就停在了门口。


    束函清坐在轮椅上,任由晏神筠握住推手。


    晏神筠将人往外推去:“雷长官,接下来的几天里请注意你的身份,不要往我们那边,这几天我们都不太欢迎你。”


    雷诤在心里啐道,我不去才怪。


    现在正是要在束函清面前图表现,献殷勤的绝佳时机,怎么能不去呢?


    雷诤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手指眷恋地在自己刚才触碰过束函清脸的嘴摸了摸。


    回味着刚才那个哪怕隔着掌心的浅淡温存,雷诤嘴角咧开了一个傻气的弧度。


    别说束函清对他无感,他也会把他变成自己的人的。


    更别说他对自己有感觉了,雷诤眼底闪过志在必得的狠辣与势在必行。


    第45章 你以前真没跟别人亲过?


    晏神筠一言不发地推着轮椅,


    一路上,束函清在轮椅上坐立难安,一直询问关于荣桦的事,问他的抗毒素试剂有没有起效,人什么时候能醒。


    晏神筠在电梯前停下,垂眸看着束函清包扎着白绷带的脑袋:“你应该更关心的是你自己的伤势,而不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受的很大一部分伤都是因为我。”


    “他体质比你好,他那种后天诱导剂改造出来偏向纯粹杀戮的异能不需要你担心。”晏神筠按了电梯下行键,看着金属门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只要撑过病毒潜伏的前期,他就能凭借自身的异能恢复健康。”


    束函清听着宴神筠冷酷语气,觉得晏神筠怎么看不起他。


    虽然他可能比上荣桦差一点,可到底也不弱吧


    “那晏教授带我回来,是需要我为荣桦试药吗?”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豁开。


    晏神筠却没有进去。


    助理早就离开了,宴神筠绕到轮椅前方,俯下身去,穿着白大褂的身体倾斜下来,双手撑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将束函清整个人容纳在自己的阴影里。


    “所以我如果说是,”晏神筠眼里翻涌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深沉情绪,很少见,“你会为了他去试药,是吗?”


    太近了。


    束函清能闻到晏神筠身上常年浸透,冰冷而干净的苏合香气味。


    苏合能醒神,束函清还是在宴神筠这里才闻惯了这个味道。


    束函清迎着那道目光点了点头。


    荣桦是为了救他才变成那副鬼样子,他就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


    况且他左右都是要被试药的,拿去给荣桦给试,在他看来并不亏。


    晏神筠的目光太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人。


    半晌,宴神筠才发出一声叹息。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语调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束函清,我有时候真的很信一句话,原来命运就是由性格决定的。”


    束函清完全不能理解宴神筠的脑回路:“什么意思?”


    晏神筠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站回了束函清身后,推着轮椅迈进了电梯白晃荡的光晕里。


    随着电梯上升,那道冷淡的声音才慢吞吞地从头顶飘落下来:“……我的意思是,你大可以更珍惜自己一些。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抱着自毁的心态去牺牲,以后离雷诤远一些,他手里沾的血比你见过的死人还多,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束函清摸不着头脑,更不明白晏神筠在今晚这般百般阻挠,又突然说出这一番劝诫的话语到底是何居心。


    其实他现在的脑子里也乱得厉害,根本没心思去细品晏神筠的弯弯绕绕。


    他正打算在心底里找那个一直装死的剧情君好好算一笔账,把他当成提线木偶一般,颠倒折腾了这么多个世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绝不相信自己仅仅只经历过所谓的前世和今生。


    那种记忆被强行格式化的剥离感太强烈了。


    只是那些偶尔在脑海深处闪现的光影碎片里,总是交替着出现荣桦和慕烨的面孔。


    只是画面支离破碎,血腥而模糊,根本拼凑不出任何一条行之有效的线索,但束函清就是无比笃定,那些过往都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


    晏神筠似乎真的很讨厌慕雷诤。


    当然,雷诤提起宴神筠时那副恨不得生吞其肉的厌恶,也差不多。


    束函清在前世混迹于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做了一段时间识时务的聪明人。


    说自己他明智地没有在晏神筠面前去接关于雷诤的任何话题,而是转了转心思,试探着开口道:“晏教授,这里如果有联络器……可以让我联系一下慕烨吗?”


    晏神筠:“你一天到晚,可真是够忙的。”


    束函清被这话弄得一噎,一时间竟有些被说得难以启齿。


    他心里也有些纳闷,自己明明只想在这世道里活下去,怎么到头来,偏偏和这几个祖宗演变成了如今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荒唐画面。


    可问题是,这滚雪球般的局势,早就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控制得住的了。


    而且他们喜欢他,束函清也能理解,因为他就是很好啊。


    “……要是不太方便的话,”束函清抬起头,“那能不能麻烦晏教授,帮我给他带个信?我们确实太久没联系了。”


    他们在这里封闭训练,可谓是谁也联系不上。


    晏神筠没有立刻搭腔。


    他推着轮椅,最终将束函清送到了临时驻扎的一个房间内:“我会让人去给他带个消息的。至于你,这几天留在这里休息,哪儿也不准去。”


    宴神筠还在内室里特意留下了一个兼顾医疗与监视功能的高级护工机器人。


    看出束函清觉得受之有愧,晏神筠为了让他宽心:“你现在有些虚弱,要试验,也得等再养一养。”


    这一养,当真就是风平浪静的好几天。


    这几天里,束函清按时服用配给他的高纯度高能量营养剂,睡眠充足,精力是丰盈了起来。


    而脑海里剧情君,自那天被他质问后,就彻底没了声息。


    束函清无数次在心底里反复盘算,这个所谓的剧情君到底是一个怎样诡异的存在。


    它说整个世界是一本书,可是这剧情乱得也太离谱了,说是同人文都沾不上边的程度,剧情人物全部都ooc。


    这天午后。


    束函清的房间窗户缝隙被一把匕首利落地挑开,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敏捷地一跃而起,行云流水般从窗户翻了进来。


    雷诤站稳,拍了拍身上蹭到的外墙灰尘,摸了摸头发。


    而彼时彼刻,束函清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正慢吞吞地端着一杯牛奶。


    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雷长官放着正门不走,偏要干出这副鸡鸣狗盗鬼鬼祟祟的模样,直接翻窗进来了,那口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险些直接呛着吐出来。


    束函清:“……雷诤,你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翻窗进来?”


    “你以为我乐意?”


    雷诤大步过来,瞬间逼至束函清面前,抱怨道:“还不是晏神筠那个神经病。这两天防老子防得跟防贼一模一样,正门连只苍蝇都放不过去。”


    雷诤一边说着,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束函清。


    见束函清面色红润了不少,原本苍白单薄的脸颊也养出了几分血色,他看了看束函清手,又去掀他的裤脚,问道:“伤好多了吗?”


    束函清无奈地任由他粗鲁地检查,点了点头。


    这几日晏神筠不怎么允许他走出这间临时驻扎的修养室,但各种药剂从没断过,他现在自由行走,凝结异能早已没有什么大碍了。


    雷诤盯着束函清俊秀好看的脸,胸腔里那股抓挠了好几天的小火苗登时烧得更旺了。


    他今天丢弃形象翻窗进来,就是想亲眼,再亲自试一下,那天束函清破天荒流露出的那点纵容与温柔,到底是不是大梦一场的昙花一现。


    这么想着,便再也克制不住。


    雷诤一把将束函清整个人从榻上捞在怀里,迫不及待地将人死死抵在沙发上,滚烫而粗重的亲吻便劈头盖脸地落在了束函清柔软的脸颊与侧颈上。


    微凉的室内,滚烫的胸膛。


    束函清仰着修长白皙的脖颈,被迫承接了一下这狂暴亲昵,随后理智回笼,抬起那只刚养好伤的手掌,在雷诤胸肌上推了一下。


    没有巴掌,更没有以前那种恨不得同归于尽的厌恶反抗,推过来的力道绵软得像是风吹过。


    **


    束函清竟然真的不反感他了!


    雷诤野兽派粗鲁掠夺意味的亲热袭击,逼得束函清呼吸全乱了。


    他眼尾在剧烈的缺氧中洇开了一抹秾丽的生理性潮红,齿间溢出几声破碎而黏糊的闷哼,终于是受不了这窒息的力道,偏过头去在雷诤凶狠的唇齿纠缠间竭力挣扎出一点缝隙,哑着嗓子低唤:“……雷诤……你他*……停下……”


    雷诤听到这一声带着颤音的低唤,僵了僵。


    这才刚攒的好感,可不能就这么被破坏了。


    他喘息着把脑袋停在束函清颈窝里,像是一头终于被驯服了片刻的暴戾藏獒。


    过了好半晌,雷诤才有些恋恋不舍地缓缓退开半寸,拇指指腹带着茧,食髓知味般擦拭着束函清那被他蹂躏得红肿湿润的唇角。


    雷诤低低哄道:“……是不是我劲太重,把你给亲疼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稀罕一个人,没经验……”


    听到第一次这种字眼,束函清略微偏了偏头,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狐疑。


    前世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开始得实在算不上多么体面。


    一开始充斥着试探与暴力,有些话一旦当面问出来,就显得过分矫情与多余。


    但束函清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雷诤头一回沉着脸把他强行拉上床的时候,动作暴躁,手段狠戾,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以至于束函清时至今日也没能真正琢磨明白,雷诤到底算是有经验,还是没经验。


    束函清平复了一下微喘的气息,迎着雷诤那道灼热的视线,半信半疑道:“……你以前真没跟别人亲过?”


    “……废话,我骗你干什么。”雷诤脸上破天荒地闪过可疑的暗红。


    说出这种老处男般的纯情大实话,让这位在基地里横着走的长官觉得有些丢人。


    雷诤掩饰性地抵着拳头重重咳嗽了一声,给自己找补:“……以前在末世前,我一门心思全把自己关在军队里搞封闭特训,睁眼闭眼都是怎么建功立业爬上去,怎么升职,后来末世突然就炸了,天天在死人堆里捞命,谁还有那份闲心管这档子事。”


    束函清嘲笑了一声。


    难怪以前脾气暴躁得像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合着根子是在这儿憋的。


    雷诤瞧着束函清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登时又有些发痒。


    他顺势一把捉住束函清那只刚养好伤的右手,拉到嘴边怜惜地在他手背上那些刚结了浅粉色新痂的伤口上安抚地亲了亲。


    雷诤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仿佛有团火焰在疯狂燃烧,盯着束函清的眼神里,不可遏制地带上了隐秘而滚烫的期待。


    束函触碰到他那直白的野兽眼神,难言的羞耻感登时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就好像乌云压顶的原野上,一汪湖水正被肆虐的狂风暴雷死死搅动。


    束函清有些受不了这种拉扯的氛围,不着痕迹地把手往回抽了抽:“……你先冷静一下帮我个忙,是正事。”


    雷诤抓着他的指尖没松手:“什么忙?你说。”


    束函清没有废话,借着侧身的动作,拉低了军衬的后领,将一截白皙细腻,却横亘着雷纹的后颈暴露在雷诤眼前:“……我身体里面还剩最后一点你的异能,你帮我把它彻底引出来。”


    雷诤的视线落在对方因拉扯衣服而完整裸露在外的肩颈皮肤上。


    他一边顺着束函清衣领解开的边缘占他的便宜,一边不放过任何贬低情敌的机会:“你早该让我来干这活了。晏神筠天天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是个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禽兽。”


    把自己说得倒像是多么大义凛然的圣人似的。


    雷诤拍了拍束函清肩膀,收敛了玩笑的语气,叮嘱道:“呆会儿不管多疼,你只需要死死握住我的手,抱住我,绝对不准松开。现在,坐床上去。”


    束函清没有反驳:“好。”


    雷诤反手解下腰间那柄沉甸甸的纯黑配枪,随手哐当一声丢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随后,他那具黑塔般的身躯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弯腰伫立在束函清面前,冲着人伸出一双手。


    束函清抬起双手扣住他的掌心,下一秒,雷诤俯下身体就把他压在了床上,让束函清有种下一秒雷诤就会抬起他的腿*他的错觉。


    羽曦犊+


    可雷诤低下头,鼻息交错间。


    “闭眼。”


    束函清依言闭上了眼睛。


    在视野陷入黑暗的同一秒,身体里毫无征兆地软下来。


    痛楚让束函清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哼,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


    耳边源源不断地传来雷诤由于隐忍而显得过分低哑的安抚声:“宝贝,很快就好。”


    这对比起宴神筠的剥离这不太疼,反而是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


    那股属于雷诤霸道至极的雷系异安静得诡异。


    束函清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异能正顺着两人交握的掌心,正乖顺地往外流走,它们对于回到它们的本源之处并不排斥。


    失去压制的异能在周身血管里激烈地奔跃,沸腾,带起一阵阵濒临失控的战栗。


    雷诤察觉到了他的战栗,手臂收拢将人抱进了自己滚烫的怀抱里。


    就在最后一缕顽固的异能终于被彻底抽离,回到雷诤身体里的那一瞬间,束函清浑身一轻,刚准备彻底松下一口气。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精神世界最深处的交界点上,犹如被撬动了封印的古老钥匙,轰然碎裂。


    大段大段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记忆,蛮横地同时往他们两个人的脑海深处疯狂钻了进去。


    第46章 世界线重启中……


    上一世不仅因为慕烨忽冷忽热,摸不透的态度,更是因为他要解散小队的决定,束函清心底压抑许久的怒火决堤,才同他撕破了脸,不顾任何人劝阻孤身离开了队伍。


    兜兜转转,束函清一无所有地去了中央基地。


    在寸土寸金的内城里,那是他活得最落魄狼狈的一段日子,直到雷诤把他捡了回去。


    自那以后束函清便在雷诤手底下领了差事。


    没过多久,他又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雷诤情人的位置。


    雷诤是个极有手段的野心家,出双入对时从不避讳,把束函清牢牢拴在身边,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握枪,怎么瞄准。


    在中央基地那些盘根错节,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事斗争里,雷诤也带着他,教他怎么设局,耳濡目染,束函清不可避免地被同化了。


    他变得多疑,敏感,他太清楚在这个泥潭里求生,心不狠,眼不细,根本压不住下面的人。


    日子久了,束函清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半吊子的阴谋家,瞅谁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有时候束函清面色凝重跟雷诤分析要提防这个高层,戒备那个队长的时候,雷诤总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死德行,慵懒地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点头附和。


    可束函清觉得雷诤根本就没往心里去,那分明是在看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孩。


    束函清恼羞成怒,闭嘴不想再说。


    可雷诤这时候就会笑着凑过来,把人整个捞起,死死摁在自己大腿上,亲吻着束函清紧抿的唇角,哄道:“宝贝,多说点,我还想听听这基地里究竟还有谁要害我。”


    束函清感到面子上挂不住,便再也不肯轻易分享自己那些所谓的敏锐分析。


    雷诤压根没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他只是在享受这种逗弄金丝雀的恶趣味。


    至于他们第一次发生的地点不太讲究,就在雷诤的办公室里。


    事实上在他们真正滚到一张床上去之前,两人之间的氛围早就拉扯暧昧了太久。


    束函清敏锐,从一开始就能察觉到雷诤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黏在皮肤上,带着性暗示。


    雷诤是个中高手,视线侵略性地从束函清的眉眼一路往下描摹,流连在锁骨与腰线上。


    他也没急着不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像是等着束函清自己主动自投罗网送上去。


    而那个时候,束函清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雷诤吸引了。


    一个男人,尤其是像雷诤这种正值壮年,手握权势与地位的上位者,当他毫无保留地对人散发出不同寻常的关照和庇护时,若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尚且能自欺欺人地理解为长兄如父的照顾。


    可雷诤不是。


    雷诤每次看他时,分明想着把他拐到床上去。


    束函清就一直在等,雷诤什么时候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那次是雷诤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大椅里,看着束函清替他整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日光斜斜地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照见空气中微小的尘埃,不知道是束函清翻动纸张时哪个动作,还是弓起脊背时衬衫下若隐若现的清瘦轮廓,突然戳中了雷诤的性//趣。


    慕烨眸色一沉,起身上前,就从身后一把勾住了束函清的腰身。


    “你这个样子真勾人。”


    束函清当时是真的纯白如一张纸,想着欲拒还迎一下,结果下一秒整个人被猝然掀翻,按在办公桌上,密密匝匝的吻下来,将他整个人烫得要烧起来,羞耻和窘迫快把他整个人的情绪淹没。


    雷诤是万中无一的雷系顶级异能者,他的掌心仿佛都带着生物电。


    大手往下,顺着衣摆粗暴地抚过去,游移在束函清最敏感的腰际与尾椎。


    衬衫被毫无怜惜地推至腰腹,露出一整片光裸的背脊,像毫无瑕疵的上等美玉,随着惊喘而剧烈起伏。


    雷诤仗着束函清对他的全然信赖,将人托住,才不至于让那双酸软的膝盖彻底跪倒下去。


    有了这第一次的食髓知味,后来便愈发一发不可收拾。


    每逢束函清坐在桌前处理正事,雷诤就会凑上来,百般骚扰,恶劣至极。


    可束函清也是真的爽。


    爽到雷诤只要在他耳边沉沉地叫上几声低哑的宝贝,那种像是被雷电异能穿过皮肤,过载般酥麻的快感就击溃了理智,让束函清只能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软绵绵地勾着雷诤的脖子,予取予求地迎合配合。


    总之,束函清那时候鬼迷心窍地一点头,雷诤在此后的日子里,便再也没给过他从自己身上爬下去的机会。


    不久后,束函清在基地意外碰到了慕烨。


    他沧桑了许多,一见面便说他找了束函清很久,希望束函清能跟他离开,他保证不会再解散小队了。


    束函清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我既然已经离开了,就没什么回去的必要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


    他不愿意再回头,束函清那个时候是憋着一口吐不出来的恶气。


    一方面,他不甘心自己过去那么多年的炽热心意,那么多次的委曲求全,到头来只换得慕烨轻飘飘的一句解散。


    另一方面,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疯狂作祟,他觉得自己如今就要过得比慕烨想象中还要好,他要爬得更高,高到足以俯视对方,让慕烨余生都活在错失他的后悔和痛苦里。


    这想法如今想来,未免显得有些幼稚。


    可这完全是人之常情。就像这世上任何一段没有和平分手的恋人,在撕破脸皮之后,能够真正毫无芥蒂地去祝福对方。


    束函清也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不是什么大度容人的圣人。


    雷诤的消息何其灵通,得知束函清私底下见了慕烨之后,哪怕嘴上不说,心中难免也翻腾起醋意。


    当晚雷诤便沉着脸,将束函清压在身下,掐着他下巴:“你看你那个小队长的眼神……怎么,你还喜欢他?”


    束函清被弄得生疼,不自在地在男人身下扭动了两下。在那时的他看来,自己跟雷诤不过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的床伴关系,谁也管不着谁的过去。


    于是他挑衅地顶撞回去:“怎么?不行吗?”


    雷诤道:“可惜,人家这次可是一路护送着荣桦进基地的。你啊,好像没戏了。”


    束函清没听懂他没戏跟荣桦有什么关系,他在雷诤轻慢力道下溃不成军,对这种隔靴搔痒的触碰,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叫嚣着得不到满足。


    在一片混乱的喘息声中,他自暴自弃地去勾雷诤的腰身。


    雷诤冷笑一声,大掌压下,死死钳制住他那双不安分,胡乱踢动的长腿。


    雷诤此人,床上床下都狠到了骨子里。他骨子里暴烈,男性魅力在狭窄的床第间散发开来,简直像是一剂让人头脑发昏的毒药。


    那一晚,束函清被他折腾得极狠,半条命都险些交待在床单里。


    束函清嘴上不服输,骂雷诤是个变态。


    而那之后,雷诤更像是吃错了药,总隔三差五地找不痛快。他在束函清耳边提起慕烨和荣桦的名字,刺他道:“荣桦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异能也罕见。要我是慕烨,我当然也选荣桦。”


    束函清本来没往那方面想,他之前还在圣苏小队的时候,也没观察出两个人有什么火花,可是雷诤一脸看透一切的傻逼样,让束函清心里难免犯起嘀咕。


    难道慕烨真是为了荣桦进的中央基地?明明之前慕烨从未想过到这里。


    雷诤警告束函清不要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于他还顺手随意地扣下了束函清的身份认证牌。


    认证牌在等阶森严的中央基地里,那是出入内城,调动资源的唯一凭证,跟末世前的身份证并无二致。


    那段时间两个人关系挺僵的,总之眼看着恢复不了之前那种蜜里调油的日子,这时束函清又意外听见雷诤与人的一番谈话。


    “你怎么对荣家刚找回来的那个宝贝儿子那么关注?三天两头地亲自往那边去。”与他谈话的那人声音带着不解的调侃,“怎么,想招揽到自己手下?可你身边现在不就有一个最得力的大将了吗,还不够你使唤的?”


    隔着一段距离,雷诤的嗓音传了出来:“……他们不一样,差得有点多。”


    荣桦在那个时候,是整个中央基地里人人都要交口称赞的天才,风头无两,宛若星子。


    他主动来找过束函清一次,可束函清当时被雷诤挑拨得根本不想搭理荣桦。


    束函清那个时候并不知道,雷诤和荣桦之间还隔着一层幼时便结下的渊源,所以雷诤才会在暗中多加关照对方一些。


    他只知道因为那句轻飘飘的差得有点多,他生生失眠了大半宿。


    寂静深夜里,雷诤就躺在他身体右侧,呼吸绵长沉稳,睡得极为安稳。


    落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雷诤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束函清盯着他那张脸,掌心发痒,恨不得狠狠给他一巴掌,把这男人扇醒,逼他睁开眼解释清楚,那个所谓的差得多,到底什么意思。


    可他到底没有动。


    束函清默默坐起身,披了件衣服,赤脚走到月色冰冷的阳台上。


    火星在指尖明灭,烟雾缭绕,他就这样生生抽了一地的烟蒂。


    烟草的苦辣顺着喉咙灌进肺里,只让人觉得舌尖发苦,真没意思。


    束函清满脑子都在揣测,剖析雷诤白天说的那句话,要把自己生生逼到魔怔的边缘。


    束函清那个时候明白过来,雷诤平时那些纵容的哄逗,其实从始至终,都不过是把他当做了一个解闷的玩意。


    雷诤允许他在划定的圈子里跳,允许他闹,允许他恃宠而骄,但是,绝对不会让他蹦跶出他的掌心。


    这就是雷诤给他的自由度。


    多一分都不行。


    束函清于是便生出了几分反骨来。


    当时正值整个中央基地的军//政大搞清洗,几个掌握着核心权力的领导班子都在经历一场血腥的大换血,而雷诤风头正劲,眼看着就要更上一层楼,彻底踩到权力的顶端去。


    束函清为了那点骨子里的不甘,私底下终于和雷诤最大的死对头江孤秘密联系上了。


    而在那期间,慕烨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风声,一连找过他好几次,束函清一次都没理会。


    直至最后,他终于打算再一次去把话同那人彻底说清楚,做了个了断。


    可雷诤在得知后,显得格外温柔,还替束函清理了理衬衫的衣领。语气算得上和风细雨,低声对他道:“玩累了,就早点回来。”


    这种仿佛看小猫小狗在掌心里闹脾气一样的宽容态度,让束函清觉得很烦躁。


    有求于人就得受制于人。


    束函清开始自虐地疯狂提升自己的异能,不计代价。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他的等阶生生拔高,眼看着就要突破达到强悍的蓝色等级。


    也就是在那之后没多久,他接到了来自高层的一道绝密任务,高层为了防止底下人私自结派,凡事登记在册的异能者都有可能被委派任务。


    束函清跟雷诤赌气,便没把任务告诉他。


    基地内部终究是彻底内讧了,上面下达死命令,要秘密处置掉一批清洗名单上的叛变人员。


    束函清彼时奉命,负责带队围剿其中一部分正在疯狂外逃的逃亡者,而这批人里还混着荣桦。


    荣桦向来很不满他那个位高权重的老子,在这次内乱里,据说这群逃亡者窃取了中央基地最核心的机密东西,准备连夜横跨荒原,外逃投奔到其他十大基地去。


    束函清听说荣桦也在,于是乎和江孤的手下交换了位置,他在第一道关口守着。


    束函清想着干脆放荣桦那小子一马算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去。


    惨白乌压压的月亮缓缓爬上树梢,将冰冷的光辉洒向不远处那座废弃厂房。


    在夜色里,那片残垣断壁呈现出乌压压的死寂,宛若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束函清站在下风口,身上穿的军规制服与底下的人并不一样,他的衣料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暗蓝色,而下属们清一色全是不起眼的黑。


    旷野上一阵刺骨的狂风猛烈地刮了起来。


    有眼色的下属立刻拿着一件基地统一配发的黑色防风冲锋衣递了过来,低声道:“长官,夜里风大,太冷了,您披一件。”


    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就这么罩在了他修长挺拔的身姿上,衣摆被夜风吹得一荡一荡。


    在浓重夜色的掩护下,那一抹蓝色被彻底遮挡,他和身后的绝大部分下属融为了一体。


    可谁也没想到,这次属于绝对机密的围剿行动,竟然不知在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突然来了另外一帮人。


    束函清在防御外围,后方便袭来了一道偷袭。


    那攻势来得太快,太狠,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束函清连下达让人撤退都来不及,也根本没能看清那个隐匿在黑暗中,骤然发难的偷袭者到底是谁。


    束函清就是替身边人挡了一下,一道狂暴至极的雷电如同雪亮的利刃一般,从身后贯穿了他的整个后背。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束函清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那股恐怖的电流过载下生生碎裂成了烂泥。


    束函清心想,是紫金雷电。


    是雷诤。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浓稠而滚烫的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喷涌,瞬间染红了胸前的大片衣襟,冰冷的冷汗在剧痛中瞬间浸湿了全身上下的衣物。


    束函清浑身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得干干净净,狼狈地倒在了冰冷的废墟尘土之中。


    不远处,硝烟弥漫的废墟里,雷诤正冷着脸指挥底下的人马利落清扫着战场。


    他侧过头吩咐亲信带人去追击逃窜的残兵。


    亲兵告诉他,束函清好像也在这次任务中,不过在第二关口。


    雷诤道:“现在把江孤的人清理干净,下面的事我就不出面了,遇见了别伤到了他,我们目的是放人,不然回去,他不知道又要跟我怎么闹。”


    可话音刚落,有一道颤抖的声音传来:“束……束……束长官?”


    雷诤听到动静看过去,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恰好照亮了前方不远处那片乱石堆。


    一张他近来日思夜想的脸孔,撞进了他的视线。


    那只是一张在血泊里显得极度苍白,布满污血的侧脸。


    可对于雷诤而言,哪怕只是看一眼那身形化成灰的轮廓,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那一刹那,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生生抽离。


    雷诤身边的属下循着自家老大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地上那个人的时候,所有人登时如坠冰窟,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


    “……不对啊,束长官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们怎么得的消息!”


    雷诤将人抱回了内城,不计代价地疯狂压榨着自己的顶级异能,吊着束函清最后一口气。


    他闯进了中央基地的实验所,红了眼,枪口抵在了晏神筠的脑门上,逼对方动手救人。


    晏神筠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发疯的基地掌权者:“他的五脏六腑都被你震碎了,你告诉我怎么救?”


    他看着雷诤怀里的人,目光中露出不忍。


    雷诤整个人彻底浑浑噩噩起来,眼眶猩红,只剩下一片绝望。


    他突然想起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只丧尸王,传闻中那怪物的核心晶核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只要出去杀了它,取了那枚晶核,说不定就能把束函清重新救活。


    宴神筠让雷诤放下束函清。


    雷诤却不让任何人碰束函清。


    那座由尸山血海堆砌起来的荒原成了雷诤此生最后的终点。


    在战斗的最后一刻,雷诤由于异能枯竭,被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的无数丧尸死死堵截,围攻在峡谷深处。


    他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双手却依然用力地把束函清的尸身死死圈在自己怀里。


    因为用异能一直维持着,束函清面容红润得好像没有死掉一样。


    雷诤手指触碰着他的脸,一道声音突然在半空中平地炸响。那声音说,只要雷诤现在放弃抵抗自愿赴死,那么作为代价,束函清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彻底活过来。


    没有束函清的世界,他还活着干什么?


    雷诤答应了,他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记忆与爱恨,以异能封存在了束函清身体的雷纹之中,他希望束函清别忘了他。


    ——如果我的死亡,当真能够换来你的重生。


    那么即便这条路再走多少次,我也愿意千千万万次地为你赴死。


    雷诤自我了断之后。


    下一刻夜空中轰然响起了那道毫无机质的机器电子声。


    ——【提示:雷诤死亡。】


    ——【提示:束函清死亡。】


    ——【核心数据重启中……世界线重启中……】


    第47章 束函清绝对不能忘了他,他要他重新找他


    束函清睁开双眼,视线所及依然是先前那间熟悉的房间。


    他被陡然塞进大脑的记忆所感染情绪,胸腔剧烈地起伏抽动,眼底蓄起了一层雾气。


    雷诤在睡梦中死死搂抱着他,力道很大。


    他们以依靠的姿势死死依偎着。


    束函清手指在雷诤的额头上碰了一下,指尖下传来的是活人的触感。


    不是梦。


    雷诤额角青筋暴起,正深陷在什么无法逃脱的梦中困境绝局中。


    男人的薄唇神经质地抿紧,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呓语,一直在反复说不要。


    束函清维持着那个姿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他方才在梦境里看到的,关于那一夜雷诤袭击他之后的记忆,不是属于他自己的。


    那是雷诤的记忆,是雷诤封存在雷纹里,在雷纹被彻底剥离是被束函清和他本人全盘接收。


    在雷诤视角里,束函清看见了他死后,雷诤曾经像个死囚一般,绝望而麻木地坐在一间冻库般的房间内。


    不远处的床上,正静静躺着面色惨白如纸的束函清,他口鼻之间早已没有了任何呼吸和活气。


    只要看到活生生的束函清,雷诤的脑海里联想到一切与生命鲜活有关的美好词汇。


    比如他的双眸,总是清澈而坚定,漂亮得惊人,待人接物时纵然有些傲气,却透着热情与真诚,骨子里还保留着一点如同野生小动物般的敏锐警惕。


    可只要有人稍微顺着毛对他好上几分,束函清就会很轻易地卸下防备,给出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某些方面天真得简直离谱。


    可现在这些鲜活生动的细节,再也不能看见了。


    束函清平日里如同玫瑰般的唇色,此刻干枯苍白,犹如一朵名贵的花在掌心里逐渐枯萎溃烂。


    雷诤就像个等待判决的罪人一般枯坐在那里,无力垂在腿边的左手此刻鲜血淋漓,刺目的鲜血顺着掌骨流淌而下,在冰冷的地板上汇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他那双手,其实生得很好看。虽然常年握枪厮杀,指腹和掌心里泛着一层硬邦邦的薄茧,可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在用力时能看到淡青色筋络。


    是将美感与力量感兼具到极致的形态,宛如造物主最完美的艺术品。以前无聊赖的时候,束函清最喜欢坐在雷诤怀里,掐着玩他的手指。


    而此刻,雷诤把自己的手伤得离谱,粗暴翻涌的皮肉和猩红的鲜血混杂在一起,深可见骨。


    雷诤脸孔上满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崩溃,他神经质地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喃喃自语道:“就是这只手……”


    就是这只手,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在雷诤尚未在中央基地遇到落魄的束函清之前,由于公事他和慕烨那个小队合作过很多次。


    慕烨那个人,雷诤其实还算挺欣赏的,异能强,性格低调内敛,办事效率极高,最重要的是,他不是个贪婪短视的货色。


    雷诤理所应当地见过束函清很多次。


    在雷诤的印象里,围在慕烨身边的束函清异能等阶不算低,性格更是开朗,双眸总是闪闪发亮,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雀,寸步不离地跟在慕烨身后。


    每当束函清仰起那张年轻,干净的脸看着他那个队长的时候,那眼神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副样子任凭谁来,也很难看不出他早已心有所属,情根深种。


    后来雷诤在中央基地遇见他,是个阴雨连绵的日子。


    雷诤透过车窗重重的雨幕,看见束函清正紧紧抱着手臂,孤零零地缩在一个巷口躲雨。


    那模样像是一只被大雨淋得浑身湿漉漉的狐狸。他头顶柔软的黑发被雨水打湿,打着卷儿垂落下来,让人无端觉得,那黑发顶上应该会凭空生出两只耷拉下来的狐狸耳朵,可怜的。


    雷诤收回视线不去看他,对前排的司机说自己要下车抽根烟,推开车门的同时,顺手抄起了后座上的一把黑色雨伞。


    不远处那道清瘦的人影在袅袅腾腾的烟雾与瓢泼大雨中若隐若现。


    雷诤微眯起眼,两指一并,索性掐灭了那根只抽了一半的香烟,随手一甩,撑开伞抬腿便跨过泥泞,大步朝着束函清走了过去。


    雷诤那时在心底里恶劣地心生好奇,慕烨那个平日里办事事无巨细,护短成性的队长,究竟是怎么狠得下心,把这么一只漂亮的小狐狸给孤零零落在了这里。


    皮鞋踩碎积水的动静惊动了避雨的人,他一靠近,束函清便警惕地倏然抬头看他。


    那张脸上带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人之间独有的气质,脸颊的轮廓线条柔滑得不可思议,一双瞳仁乌黑湿润,如同浸了水的墨玉。


    大概是见了熟人,束函清抿着唇没说话,可那眼神里憋着的委屈,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雷诤站在伞下,垂眼居高临下地盯了他足足两秒。


    束函清慢慢把手臂放了下来。随着他的动作,雷诤一低头,便看到他那截颈项上覆着的淡青色血管,连同那精巧的锁骨都清晰可见。


    是对雷诤构成致命诱惑的青涩。


    雷诤眼底的情绪在刹那间深沉似海,面上却淡漠,他把伞柄塞进束函清冰凉的手心里,另一只手往风衣口袋里一插,转身便走。


    然而没走几步,身后的雨幕中,便传来了束函清的声音。


    那声音冲着他的背影说自己打架其实很厉害。


    雷诤笑了。


    他手底下要什么样的异能者没有,哪个打架不厉害?况且这只小狐狸在此之前,分明已经是有了主人的。


    可他刚才那一喊,实在是太勇敢,也太可怜了。雷诤心想,如果自己现在开口拒绝,束函清会不会很难过。


    他朝他说跟上。


    身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雷诤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答应得那般爽快。


    雷诤那时候坐在回程的车里,偏头看着身侧那个局促的青年,在心底里冷冷地嗤笑:慕烨,这可是你自己弄丢了的宝贝,往后若是后悔了,可别怪我把人拐走。


    雷诤活了三十年,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拾金不昧这种圣人美德。


    自那以后,雷诤隐藏了束函清所有的行踪踪迹,直接把人带在身边。


    可束函清好像很不甘心只是依靠他,总是憋着一股子劲儿暗暗努力。雷诤便充当了他半个老师。


    雷诤这才发现,慕烨平日里到底把束函清宠成了什么样子,束函清对于末世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血腥规则,骨子里也有些不太能全盘接受。


    由此可见,慕烨平日里带他接触的世界是何等的干净。


    慕烨竟然真的在这片荒芜糜烂的末世废墟里,硬生生给束函清保留下了最后一片不染纤尘的净土。


    每次束函清板着一张脸,一脸正经且严肃地同雷诤讲,说你以后千万要提防谁谁谁。


    可往往说完了,瞧见雷诤只是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束函清又会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羞恼:“雷诤……你总这么看着我干嘛?”


    雷诤是真的觉得,束函清挺可爱的。


    束函清真的生起气的时候也挺难搞的。


    束函清第一次在他手底下完成了一个任务,整个人连制服都没脱,就那么直接歪在他办公室里陷入了沉睡。


    当时雷诤推门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束函清睡得很沉,半边侧脸压着,瞧着平添了几分孩子气真累狠了,长而浓密的睫毛眼下在乌黑卷翘地垂着,眼底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阴翳,双颊因为室内的暖气而呈现出红润,总是带着几分倔强的脸,乖得宛如一具毫无攻击性的漂亮玩偶。


    雷诤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低头看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束函清那半边印出明显红痕的侧脸上看了看。


    雷诤微眯着眼,偏头深呼吸了两口,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死死黏在了束函清的脸上。


    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人,发丝乌黑,唇红齿白。在昏黄而暧昧的夕阳余晖下,好似一幅落了墨的工笔画,精致得有些如梦似幻。


    怎么会这样就让人就生出一种占有的冲动。


    雷诤将束函清捞了起来,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紧实的大腿肌肉处在刹那间传来了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这种示弱的依偎,诡异地给雷诤带来了灵魂共振般的力量感。


    没多久他就察觉到束函清其实已经醒了。


    束函清大概还满心以为自己装睡装得天衣无缝。


    雷诤垂眼看着他那微微抖动的眼皮,到底没忍住跟束函清说跟我吧。


    束函清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眸刷地一下就睁开了,眼底满是震愕。


    雷诤终究还是等不及这只羽翼未丰的小鸟真正长大飞翔了,就将想要将他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而束函清,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个令人惊喜的好学生。


    他的枪法全是由雷诤教出来的。


    内城一处枪声震天的地下射击场。束函清一身利落冷硬的黑衣制服,整个人被包裹得身姿笔挺,腰细腿长。他手中稳稳地托着一把沉重的改装军械,耳边戴着一副黑色的防噪耳塞站在枪位上。


    “砰!砰!砰!”


    干净利落的枪声接连炸响,在漫天飞溅的弹壳与硝烟中,束函清手腕连抖,一打一个准,远处的靶心处无一例外全部被撕裂正中红心。


    室内惨白的光自头顶挥洒而下,将他整个人勾勒得熠熠生辉。


    年轻柔韧的身体里,此时此刻都充满了勃勃生机。


    收枪的刹那,束函清似有所感,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小骄傲,得意地抬头朝着上方看了一眼。


    坐在二楼玻璃围栏后的雷诤,双手拍了拍已示赞许,束函清挑了挑眉,朝着雷诤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得意笑容。


    隐秘而张扬的暧昧,在回程的车上迎来了更热烈的催化。


    回程的防弹车后座上,隔板被死死升起,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


    束函清被迫仰起头,两片原本就红润的唇瓣泛出糜烂而漂亮的肉粉色,他缺氧地大口喘息着,鼻翼间尽是雷诤身上熟悉的烟草气息,其间混杂着冷冽的薄荷香。


    这味道好闻得让人头脑发昏。


    束函清搂住了雷诤的脖子继续追问:“我厉害吗?”


    雷诤盯着他那张被欺负狠了的脸,深邃的眸底暗流汹涌:“厉害……宝贝好厉害。”


    束函清被这声宝贝叫得浑身一软,刚想撑着身子再说点什么,可下一刻,腰带就被抽走。


    束函清想要去按住雷诤那只作乱的手,却被对方单手一扣,双手被反剪制服在身后。紧接着,里面那件贴身的制服衬衫也被毫无怜惜地一把掀起。


    本来束函清想说不要在这里。


    **


    雷诤亲昵而充满占有欲地去蹭束函清因为失控而发烫的脸。


    滚烫的喘息交织在耳畔,雷诤恶劣地笑了一声,哑着嗓子在青年耳边恶狠狠地哄诱:“宝贝最厉害了。”


    后来局势开始有了动荡,雷诤顶着各方压力,答应了荣桦父亲的要求,让人去把荣桦给接回来。


    毕竟荣桦身上那绝无仅有的异能天赋,对如今的中央基地而言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利刃。


    在经历了数次私下里的游说之后,荣桦终于松了口,愿意回到基地的核心圈子。


    可慕烨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中央基地。


    同一时间,束函清这一年来藏在雷诤身边,甚至成了雷诤贴身心腹的事,也被慕烨知道了。


    抢人这种事确实不太道德。


    慕烨得到消息后,果然找上了门,开门见山就是希望把束函清从这里带走。


    雷诤怎么可能愿意?


    “这么久了,我又没拿链子拴着他,更没关着他。慕队长,他要是真想见你,早就自己回去了,他不想见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慕烨最后脸色铁青地走了。


    那段时间,雷诤明面上不动声色,私底下其实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把这个阴魂不散的麻烦给彻底打发掉。


    可真正让他觉得棘手的却不是慕烨的纠缠,而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束函清喜欢慕烨。


    这件事在雷诤心里就像是一根喉咙里卡了一根刺,咽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慕烨那厮就背着基地的眼线,私底下偷偷找过束函清。


    雷诤得知消息后一路飙车赶回了住处,见到人的时候,他抓住束函清的手腕,问慕烨是不是刚来找过他。


    束函清答了声“是”。


    听到那个字的瞬间,雷诤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眼底闪过一抹紧张:“……你怎么说?”


    束函清说:“我不会跟他走的。明明当初是他要解散小队的。”


    雷诤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瞧见束函清手腕上那道被自己掐出来的红印,生出点自责,连忙把人拉到怀里,顺着他的话:“那的确是他的不对。”


    雷诤存了坏心思,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总是故意在束函清耳边,掐头去尾地编排些关于荣桦和慕烨的桃色八卦。


    有些瞎话编得漏洞百出,时间长了,连雷诤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瞧着束函清每次听完都冷下去的脸色,雷诤心想管他的,只要效果达到了就行。


    那之后有一段时间,由于上头的死命令,雷诤不得不奉命亲自忙着给荣桦定制训练方案,全力提升异能。


    因为中央基地高层培养荣桦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去对付荒原深处那只由丧尸变异进化出有毁灭性的丧尸王。


    任务迫在眉睫,高负荷的连轴转之下,雷诤难免在某些细节上暂时忽略了束函清。


    也就是雷诤为了荣桦跑前跑后,几乎住进训练场的那段日子里,和他交好的好友调侃他,问雷长官这是准备亲自再动手给自己培养一个能翻天覆地的左膀右臂吗?


    雷诤不咸不淡地道:“差得远了。”


    他不知道束函清就听见那四个字了。


    “我可伺候不了荣桦那种祖宗。老子这么豁出命去帮他,不过是为了还当年的一份人情债。我身边的人才是心肝,怎么能比。”


    雷诤一直都知道束函清暗地里要强,也一直清楚这束函清始终在为自己异能不够强的事情跟自己暗中较劲。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稍微一不留神,束函清居然瞒天过海,直接跑到他的死对头江孤手底下做事去了。


    不仅如此,束函清甚至连住处都搬了,不见他,躲着他。


    直到那一刻,雷诤才挫败发现,束函清的脾气,简直像是只蛰伏的兽,平日里被他好好养着圈在怀里时乖顺得没半点脾气,可一旦冷落了半分,它就会瞅准了机会,趁其不备,狠狠地反咬你一口。


    局势很快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落。


    荣桦那少爷脾气,暗地里早就跟他那个老子不对付,没过多久就在内城闹出了点不小的动静,隐隐有了反叛基地的苗头。


    而江孤那派人马一直对于荣桦的桀骜不驯意见极大,不止一次在军//政会议上公然声称,不该在一个根本不受控制,随时可能噬主的疯子身上投入这么多资源。


    雷诤夹在中间,一面要应付高层的施压,一面还一直想找个机会把束函清给哄回来,哪怕哄不成,他也动过直接把人绑回家的浑心思。


    可偏生人家如今跟江孤打得火热,连个多余的眼色都懒得施舍给他。


    雷诤当真是对束函清又爱又恨,却偏偏在对上那双眼时,连半句狠话都说不出来,根本不敢逼得太狠,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人给弄伤了。


    后来基地的内耗越演越烈。


    荣父这个名义上的基地负责人之一,在得知儿子涉嫌反叛后,竟然为了自保,丝毫不准备替他儿子说半句好话,隐隐有了放任军部清洗的意思。


    雷诤小时候受过荣桦母亲极大的照拂,他这个人骨子里念旧,在他心里旧情重如千钧,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荣桦留在内城自寻死路。


    无奈之下,他只能顶着各方猜忌,暗地里疲于奔命地在几大势力之间周旋,反叛军里有他的人。


    直到最后,荣桦到底还是干了件捅破天的大事。


    那疯子不知用什么手段窃取了机密,准备连夜带着一帮亲信部下强行叛逃基地。事情败露,江孤在第一时间拿到了逮捕令,成为了这次清洗行动的总负责人。


    在刚散了会的昏暗走廊里,江孤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雷诤,脸上带着一抹虚伪至极的笑意,慢条斯理地道:“这次围剿,我会让束函清带队去,他最近的表现真的很不错。话说回来……雷长官,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雷诤闻言说:“不会。”


    因为他自己,也早就他*的不想干了!


    中央基地如今这帮坐在高位上的负责人,脑子里的理念完全偏到了西伯利亚去。这群人一天天光顾着勾心斗角,研究怎么在末世里统治民众,集中权力,至于外头漫山遍野的丧尸,至于如何收复他们曾经沦陷的家园,早就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跟江孤,注定只能是理念不合的死敌。


    雷诤在基地里是极少动用他那身异能的。没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他的雷系等阶太高,杀伤力太大,一旦出手便是焦黑一片,连条全尸都留不下。


    可在那场围剿里,紫电雷光轰然撕裂了黑夜,成了他这辈子最后悔无力回天的一件事。


    因为束函清就那么安静地那里与其他横七竖八的尸体一起,无声而冷酷地控诉着他的罪行,他知道其中没有江孤的手笔不可能。


    晏神筠面无表情地判定救不了束函清之后,雷诤疯魔地把人强行抱了回去。


    束函清的身体里,自始至终都一颗比谁都要坚韧的灵魂。


    可为什么束函清还是死了。


    雷诤那之后便不敢睡,一睡着,梦里束函清一如初见。可他只要一看到他雷诤走近,那双眼睛就会变得乌蒙蒙的,刹那间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惊惧与绝望。


    雷诤在亲手把束函清杀死的时候,也把自己给杀死了。


    像他这种在末世里见惯了尸山血海,骨子里早就丧心病狂的野心家,到头来,竟也会跪在冰冷的地上,为了自己一手造下的杀孽而痛苦忏悔。


    他曾无数次颤抖地跪倒在黑暗中,像个最卑微的信徒那般祈求神明,希望神能开恩,把自己的这条烂命换给束函清。


    束函清死的时候那样年轻美好,他合该在阳光下肆意地活下去,而不是带着满腔的怨恨,平白无故地折在他雷诤的手里。


    可是这见鬼的末世根本没有神。


    于是雷诤把虚无缥缈的希望,赌在了那颗传闻中丧尸王的晶核上。


    其实雷诤心里比谁都明白,在异能枯竭的情况下单挑丧尸王,他根本必死无疑。


    可他还是去了。


    他就是去寻死的。


    直到被丧尸包围,逆转异能自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空中那道声音,它告诉他,他们不过是活在一本早就写好结局的书本里。


    只要他死了,束函清就能重新活着。


    雷诤求之不得。


    周围的一切场景在刹那间开始疯狂地回缩解体。


    这道冰冷的电子音告诉他,他们的数据马上就会经历彻底的重启,等到下一次睁开眼,他不会再记得这一世发生过的任何爱恨,他要远离束函清。


    雷诤在神智湮灭的刹那,自私地留下了最后的手段,拼尽全魂的力气,强行把记忆化作烙印,死死封印在了束函清即将重生的灵魂深处。


    束函清绝对不能忘了他,他要他重新找他。


    第48章 有些人出现得时机实在太巧合了


    现实的房间内,束函清恍惚了半晌,身侧搂着他的男人还是迟迟没有动静。


    束函清拍了拍雷诤的脸,想把人叫醒无果,他又想要把雷诤从自己身上推开。


    快压死他了。


    雷诤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吗?


    结果还没等他使上力,雷诤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使出了要把人腰骨勒断的狠劲,将束函清抱住,压回了柔软的床褥之间。


    人倒是醒了,定定地看了一眼束函清,就低下头咬住了束函清的唇瓣。


    这哪里能称得上是吻。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粗暴,带着要在末日废墟里抵死缠绵,同归于尽的疯狂。


    不过是两三下,束函清的舌尖便尝到了一股血腥气。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彻底乱了套,雷诤才终于狼狈地停了下来。


    他脱力般地将整颗头颅死死埋进束函清的颈窝处,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


    束函清知道他还从回忆里完全脱离出来,颈侧的皮肤上,很快传来滚湿润感。


    雷诤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了彼此交缠的皮肉和发丝里。


    “对不起……束函清,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


    束函清就这么被雷诤毫无理智地抱着,好像松开一下他人就会跑掉一般。


    他试图推拒,毫无半分作用。


    束函清也累。


    前世今生记忆的剧烈对撞,情绪在高低处疯狂的大起大落,连同先前身体里残留的异能被抽离殆尽的疲倦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束函清任由雷诤发泄情绪的时候,自己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束函清伸手就碰到了雷诤身上那件灰蓝色调质地挺括的军规衬衣。


    布料严丝合缝地勾勒出那男人堪称比例优越爆发力的身材,成年男性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物,传递到束函清微凉的皮肤上。


    雷诤此时就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头,屋里还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淡淡的烟草辛辣味。


    雷诤缓缓垂下眼眸盯着他,束函清遮了遮眼睛,整个人就又被圈住。


    “醒了?身体……身体还难受吗?”


    束函清偏过头摇了摇,想问这会几点了。


    还没等他把头转回来,一个接一个的吻,如同急促的雨点般,密密麻麻地落在了束函清泛红的脸侧与颈窝。


    灼热的吐息几乎要将两人的皮肉烧融在一起。


    束函清微阖着眼,犹豫了片刻,幽幽叹了一口气,妥协般地缓缓伸出右手,认命地扣住雷诤后脑的乌黑头发:“……你有完没完。”


    雷诤贪婪地舔了舔湿润的薄唇,大掌病态反复摩挲着掌下属于青年那细腻,微凉的肌肤,哑着嗓子低声道:“宝贝,你知道吗?从刚才到现在,我连眼皮都不敢闭上一下……我只怕,这又只是一场梦。”


    听到梦这个字,束函清才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被逼疯了的男人,微哑着嗓子开口:“……那你觉得,我们真的是活在一本写好了结局的书里吗?”


    事到如今,束函清重新回看这一前一后两世的所有纠葛,血淋淋的清洗和误会,到头来竟真是应了阴差阳错这四个字。


    不过荒诞的宿命里,唯一值得安慰至少此时此刻,还存在着另一个人和束函清有着共同的记忆。


    雷诤捧住了束函清的脸:“不知道,我也不想管它是不是书,只要这个世界里还有你,只要你现在还活着,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束函清被他大面积的体温烫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忍无可忍地抬手推了一把雷诤那颗凑得极近的脑袋。


    可男人浑身肌肉绷他根本推不动半分。


    融合了前世所有记忆与悔恨的雷诤,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赶不走扯不掉的粘人精。


    没有任何人能比他更清楚,失而复得这四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是即使用一整条命,剥皮拆骨的代价,也无法从神明手里生生抢回来的千金不换。


    等到两个人情绪都平复了以后。


    束函清靠在雷诤怀里。


    雷诤说:“……如果我们当真只是活在一本早就写好结局的书里,那到底是谁写了这本书?这规则的制定者又是谁?最终高高在上评判我们生死的,又是谁?”


    每一个疑问抛出来,都没有答案。


    束函清开口:“……我从这一世一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就突然多出了个东西。不过它现在已经彻底沉睡了,就在我戳破它一直在骗我的那一刻起。”


    雷诤问:“它威胁你了吗?有没有逼你做什么?”


    束函清:“没有,它只是翻来覆去地警告我,让我绝对不要去干扰所谓的剧情线,要我……想办法离开离开这里。”


    “剧情线?”雷诤脑海中前世今生的记忆走马灯般疯狂闪回,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剧情线,难道那个人是荣桦?在那本该死的书里,我们不都是围着他一个人团团转吗?”


    可这句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陷入了一种有些诡异的沉默。


    在这一刻两人默契地齐齐在记忆里搜寻,勾勒了一番平日里荣桦那行事全凭喜恶的智商,随即便果断地把这个猜想给推翻了。


    荣桦那个脑子,自己跟自己亲爹反目都嫌不够利索,根本没有当这幕后黑手的心机。


    雷诤叹了一口气,大掌揉捏着束函清的肩膀,哑声道:“……不过仔细想来,这一世和我们过的那一世,确实在很多地方都大不一样,我身边平白无故多出了几张生面孔。”


    束函清有些疑惑地看他。


    雷诤迎着他的视线,眼底闪过敏锐的冷感:“……像是来监视我的,有些人在这一世出现得实在是太刻意巧妙了。就好像是算准了时间,被人横插进来的。”


    束函清疑惑:“……谁啊。”


    雷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过束函清那只指节修长的右手,掌心相对。紧接着,指尖在青年掌心里,一笔一划默默描摹了起来。


    笔画交错。


    在束函清有些发痒的掌心落定了一个尹字。


    束函清脑海里就不可遏制地蹦出了一个在雷诤眼皮子底下打转的名字,尹边烟。


    在束函清刚刚继承的那段关于前世雷诤的视角记忆,自始至终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尹边烟这三个字。


    上一世,束函清在中央基地里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也压根连这个火系异能者的名字都没听过。


    要知道,这一世他们去第十区秘密营救晏神筠的路上,束函清是亲眼领教过那女人的真正实力的。那样强悍且具有毁灭性的烈火异能,如果前世当真存在,他绝对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


    可为什么,这一世她会突然平地一声雷般出现在雷诤身边,还成了雷诤身边心腹一般的人物。


    有时候,束函清觉得在他脑子里疯狂蹦跶的那个所谓的剧情君,也不像是个冷冰冰,只会按照既定程序运转的机器人。


    在好几次激烈的情感拉扯中,束函清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试图去读懂他的崩溃情绪,还曾经笨拙地尝试过开口安慰他。


    有些事,明明只有同为人类才能够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一个机器,怎么会懂这些泛着酸苦的人心。


    前世明明没有尹边烟,为什么这一世偏偏有了?


    而脑子里的系统,又为什么会展现出那样拟人的情绪?


    一桩桩,一件件,找不到源头的疑惑,充斥在束函清的脑子里,拧成了一团乱麻。


    雷诤显然也是顺着这条线想到了很违和的节点:“尹边烟……她的确出现得很巧妙。我就说呢,当初去第十区接晏神筠那个活死人回基地的差事苦不堪言,一路上九死一生,她一个高阶异能者,为什么非要削尖了脑袋非要跟着我一起去。”


    束函清追问:“她到底是谁?前世我在你身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雷诤:“她的身份很神秘,我的权限不可查,她不属于内城现在任何一个派系。我怀疑过她是不是哪个一直没露面的隐世大佬的情人,或者是秘密培养的私生女。不然,根本解释不通,她凭什么能用那么硬的手段,插进我的嫡系阵营里来。说实在的,这个女人,在人情世故和各大势力之间,真的是个八面玲珑的狠角色,一开始我也挺排斥的,可是她挺有能力的,我自然偏见慢慢地就没那么大了。”


    情人?


    私生女?


    硬生生插进阵营。


    而且身份连雷诤的权限都不可查?那就是比雷诤身份还高。


    束函清冷不丁想起了先前见到雷诤的场景,尹边烟和雷诤并肩而立说话时那般默契且熟稔的场景。


    连带着看向雷诤的目光,束函清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审视和异样。


    雷诤原本还在深思,冷不丁被这目光一看,脊背一凉。


    雷诤一把丢开脑子里那些阴谋诡计,捧住束函清的脸颊,自证清白:“……不是!束函清,你这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对你发誓,我跟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下三滥的事!连根毛都没有!”


    第49章 你要记着我是真的爱你


    束函清顺着雷诤先前所提及的监视一路想下去,只觉得后背生寒。


    “……这件事,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还会有其他人知道吗?慕烨会不会知道呢?我当初离开的时候,慕烨还赶回中央基地。按理说,那个级别的清剿任务,最多只需要一周的时间就能收尾的。”


    冷不丁从束函清嘴里听到慕烨的名字,雷诤眼里闪过一抹心虚。


    雷诤不自然地将视线从束函清的脸上移开,捏了捏指节,欲盖弥彰道:“你这时候平白无故去担心他干嘛?他好歹是个等阶不低的异能者,手底下也有几个人,能有什么妖魔鬼能把把他生吞活剥了?”


    束函清并未被他的打岔带偏,担忧道:“但凡我们偏离了书里定下的剧情的人都有可能被清除数据……荣桦就是个现成的例子,他就是被清除了记忆。而且,最近我脑子里那个所谓的剧情君,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像是剧情君已经彻底将他视作一枚弃子抛弃了一般。


    这让束函清觉得很不安。


    雷诤听完,心想难怪荣桦那小子自从被接回内城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古怪异常。


    他先前还当真以为那是年纪小,所以爱恨纠葛都来得快去得也快,对束函清没兴趣了。


    结果他竟是被清除了数据,闹了半天,白开心了一场。


    不过,那东西有那么厉害吗?


    雷诤沉声追问道:“除了不让干扰剧情,它先前……还给你提过别的苛刻条件没有?”


    束函清摇了摇头。


    雷诤:“那藏在背后的东西难不成以为自己是神吗?想就这么不讲道理地操控我们所有人。我这辈子上辈子在死人堆里爬了千百回,什么都没见过,凭什么就要按照它们给写好的窝囊剧本活着!”


    而且还是围着荣桦,天知道雷诤自从再见他,时不时拳头都很痒。


    束函清忧心忡忡的。


    “对了,荣桦……荣桦这两天醒了吗?他的情况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从眼前人嘴里听见别的男人的名字,雷诤方才赔罪时那股子温顺劲儿在刹那间褪了个干净,整个人周身多出了些侵略性。


    高大的阴影覆了下来,雷诤整个人以绝对占有的姿态将束函清死死笼罩在身下。


    他背光而坐,原本棱角分明的眉眼里此刻陷进了一片深深的阴翳之中。


    雷诤捧住了束函清的脸颊,将两人的距离拉扯到连呼吸都缠在一处,语气嫉妒又黯然:“束函清,你一醒过来就一门心思地去担心他们,去担心慕烨,去担心荣桦,你怎么就不知道开口问问,问问眼前的我到底怎么样了?”


    “上一世你死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你一起碎成了烂泥,这一世你见到我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我,很厌恶我吧。在你的心里,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一直在恨着我的吧。”


    雷诤卑微得就像是一个跪在断头台前,等待着最后判决的重刑死囚。


    束函清鸦羽般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包裹着里面那一双如浸墨玉的乌黑瞳仁。


    “雷诤……我的确是很恨过你。”


    “你一定不知道,紫金雷电穿透后背灌入五脏六腑的时候……到底能让人活生生痛到什么程度。”


    光是这一点,束函清就恨死雷诤了。


    听到这句话,雷诤像是被一枪正中了胸膛一般,倒抽了一口冷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后来……后来清扫战场,我亲眼看着你就那么没有活气地躺在那里……”


    雷诤想起那个画面的时候手指仍旧有些痉挛地颤抖:“我当时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雷诤在上一世的确随着束函清一起,葬身在了尸山血海之中。


    雷诤提起当年的时候,不可抑制地发颤。


    “当时我手底下的人,愣是没一个人敢喘大气。”雷诤声音仓皇,“我那时候才知道,人真到了疼到极点,难受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是根本掉不出一滴眼泪的,我坐在那儿抱着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很小的时候,弄坏了最喜欢的玩具,哭得惊天动地,我母亲也会在旁边告诉我,没关系,这世上的东西坏了都是可以修理,可以恢复原样的。可是……可是你被我弄坏了,束函清。”雷诤眼眶猩红,“我不知道该怎么修,我不知道要怎么把你变回来……那么多人看着我,可没有一个人能帮我,哪怕一个都没有。”


    束函清看着他,无需多言,他就能轻易在脑海中勾勒出雷诤当年的迷茫与颓唐。


    从前世两人最初相识的那一天起,雷诤在所有人眼里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大权独揽的执政者姿态,何时曾像那样狼狈过,


    束函清:“所以……你那时候,也不想活了吗?”


    “是啊。”


    “在那之前,我还谋划着怎么反了那群食古不化的老东西。我想着带你远走高飞,我想,你那时候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其实我早就该在你背着我去找江孤的时候,就把你给绑回来。我管你会不会恨我,管你会不会讨厌我,我就该铸个最结实的笼子把你关在里面,折断你的翅膀,让你这辈子都飞不出我的掌心。”


    雷诤的气息粗重而灼热,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束函清苍白的耳侧与脆弱的后颈。


    束函清太了解雷诤了,有些话从这个疯子嘴里说出来,绝对不是什么狠话,而是他当年真的权衡过,打定主意要付诸实施的暴行。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束函清就死了。


    “后来,你没了,我就觉得……一切都没意思透了。没劲,真没劲。”


    “……现在已经不是前世了,雷诤。”


    恨一个人,是要把浑身的血肉都当成燃料来烧的,太累了。


    说翻篇束函清还是有些膈应的。


    但是真要一桩桩一件件地去追究责任,清算当年的血债,好像深究起来,谁都没有错。


    错的只是时机,怎么偏偏世上所有的恶意,巧合与误会,全挤在了那个要命的节骨眼上。


    束函清:“……而且我现在跟慕烨……我不想辜负他。他也曾被强制清除过记忆,他受的苦不比任何人少。”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雷诤眼底掀起一阵阴鸷的风,下一秒仿佛就要暴起噬人。


    可是他只是把那股戾气压了下去,缓缓松开禁锢的力道,发问道:“那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束函清该怎么回答?


    雷诤等不来回应,又执拗委屈地低声重复了一遍:“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函清?”


    那眼神里的悲痛与不甘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雷诤粗糙的掌心不知何时贴在了束函清的后腰上。微凉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激起战栗与热度。


    束函清被他摸得腰际泛软,自欺欺人地垂下眼睫不打算再看雷诤,可耳边紧接着又响起雷诤的逼问:“那荣桦呢?那小子要是哪天醒过来了,你也能对着他说出这种绝情话吗?还是说,你……就只对我一个人这么残忍?”


    束函清打断:“……这根本不能混为一谈,别说了。雷诤,我不想谈这个!”


    雷诤到底还是知道分寸,没敢把人真逼到彻底翻脸的绝路上。


    忍耐。


    犯过错,总得付出代价。


    雷诤半跪在地板上,非要亲手替束函清穿鞋子。


    束函清别扭说不用了,他又不是残废,用得着对他这么风声鹤唳吗?


    雷诤就一脸你不让我帮你就是看不起我的表情,束函清就随便他吧。


    从束函清的角度看过去,跪在他面前雷诤像是一张线条悍利的弓。他身上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纽扣,随着他俯身呼吸的动作,隐隐暴露出里面大片结实健壮的胸膛。


    束函清的视线落在他正给自己鞋带的手指上,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前世狞恶可怖的伤口。


    束函清在心里自嘲地叹了一口气。他怎么可能对这个男人真的毫无感觉。


    前世是雷诤亲手剥去了他属于少年未经人事的羞赧,蛮横又温柔带着他碾过淋漓的汗水,真正一脚踏进了成人世界里。


    他曾经那么拼了命地去争,去抢,所有的野心和努力说到底不过只是想换来这个男人一句赞许的肯定。


    他曾经看雷诤的每一个眼神里,满是崇拜与信任。只是命运弄人,把他们怎么弄到如此血肉模糊的地步。


    雷诤收回手站起身,让束函清暂时先不要声张,他会立刻亲自派人去暗中彻查。


    束函清点了点头。


    剧烈起伏的心绪让束函清觉得有些疲惫,他低声开口赶人,让雷诤先回去,他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混乱得快要爆炸的情绪。


    雷诤没立刻走。


    临出门前,他像是忍耐到了极限,将束函清整个人扣进怀里抱了一下。


    “宝贝,哪怕你现在恨我,怨我,都没关系。只要别把我彻底排除在你的世界外面。你要记着我是真的爱你。”


    束函清抬眼看着他,被雷诤眼底浓烈到实质的感情烫了一下。他仓促地避开视线,只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直视那双写满了深情的眼睛。


    束函清:“……我知道了。”


    束函清尝试在脑海中呼唤过剧情君,然而却没有任何回音。


    过了两日晏神筠通知他去试药了。


    是之前实验室传说的提升异能的药物,居然这么久了,还在试药阶段吗?


    束函清顺手解开了衣服上排的几颗扣子,顺着肩膀拉开衣襟,露出了里面依旧顽固地盘踞着暗色雷纹的肩膀。


    只不过那些纹路如今的颜色已经比往日淡去了许多。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用不了多久,这些象征着某种标记的雷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雷诤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也巴巴地跑来凑热闹。


    宴神筠的人挡他都挡不住,毕竟他人高马大的,易然说:“雷长官,我们这里不让参观。”


    雷诤说:“……怎么了?我又不是外人。”


    说着就挤了进来,盯着束函清那块皮肤看,心里觉得可惜得直犯抽。


    在他看来,这道烙印要是能一直留着该有多好,只要任何一个不长眼的东西看见,就会明明白白地知道,束函清浑身上下全打着他雷诤的印记。


    看着束函清衣服越扯越低,雷诤忍不住迈开长腿走过去,伸出手,扯住衣领往上提了提,语气酸溜溜的:“不就是打个针,用得着拉那么下去?”


    晏神筠转过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谁让他进来的?”


    易然在一旁无辜地摆手。


    束函清像是故意跟他对着干似的,手指反而把衣服往下更狠地扯了一大截,露出大半个精致的锁骨。


    他眼角斜睨过去,声音清冷对雷诤说:“你站远过去点。”


    雷诤在束函清目光下,愣是没敢吭声,乖乖地往旁边退了几步,像尊门神似的钉在那儿。


    晏神筠转回视线,安抚束函清:“别紧张,不会很疼的,一会儿就结束,待会儿要是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反应,随时告诉我。”


    束函清点头。


    这边的针头刚一拔出来,连医用棉签都没来得及丢掉,雷诤就迫不及待地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替束函清一颗颗把扣子重新严严实实地扣了回去。


    雷诤一边系着扣子,一边问晏神筠:“刚才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束函清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种高风险用来强行提升异能的实验性禁药是不能透露的。


    束函清觉得这是自己还宴神筠的人情,是自己的事,要是雷诤知道了,不得炸掉:“没什么?之前我受伤了,这是异能修复剂。”


    宴神筠没拆穿他。


    药效上得有些快,束函清刚撑着桌面站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往前走了没两步,脚下便是一阵突如其来的虚软,整个人重心一歪。


    雷诤的反应很快,拉着束函清的手,


    “没事吧?怎么走个路都能摔着?”


    束函清靠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拉着雷诤往外走,他生怕这人问东问西的:“晏教授,那我们今天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束函清就急匆匆地拽着雷诤往外走。


    雷诤任由他拉着,看着束函清握着他的手,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阴霾在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在跨出门槛的最后一个瞬间,雷诤忍不住回过头,对着晏神筠,扯出一个嚣张得意忘形到了极点的炫耀笑容。


    晏神筠:“……”


    第50章 宝贝,有人在偷偷地看着我们


    拐角处是一片无人的角落,空气里浮动着灰尘。


    束函清将雷诤一路拉到这处僻静的地方,手一松顺势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锐利,束函清不解道:“你刚才干嘛呢?”


    雷诤站得松垮,脸上带着点痞气和不着调的无所谓,眼神却黏在束函清身上挪不开。他摸了摸鼻子,含混道:“我就是随便参观参观,而且宴神筠那家伙对你有不轨之心,你得提防着点。”


    束函清:“……我最应该提防的人是你吧。”


    “你让我别轻举妄动,自己在干嘛?”


    雷诤看着他,不免想起那本荒诞不经的剧情书。


    开什么玩笑。


    他昨晚被恶心得一晚上都没睡。


    书里居然写着他最后跟荣桦在一起了。别说仔细去想,哪怕是让他多看一眼那行字,他都觉得这是在折磨他。


    只好来看看束函清洗洗眼睛。


    雷诤盯着束函清,眼底幽怨又委屈:“我就是想看看你也有错吗?”


    束函清头疼:“……我现在脑子里那个东西不知道彻底走没走,我都觉得它随时在监控你我,你少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了。”


    雷诤微微上前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带下一片阴影,将束函清整个人罩在怀里,很有侵略性的模样。


    “你说它们是不是看你好欺负才缠上你的?”雷诤说,“要是换了我,我非得把它们老巢都炸了不可。”


    这句话一出,束函清垂下眼睫,突然真的陷入了思考。


    当初死而复生,莫名重生这件事,发生得太诡异具有冲击力,以至于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束函清就快丧失了全部的思考能力。


    这种怪力乱神的超自然现象完全把他唬住了,束函清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无措,等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完全被那个所谓的剧情君牵着鼻子了。


    束函清骨子里本就带着点随遇而安的无所谓,退无可退的时候,才抱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他甚至自作聪明过,想着利用荣桦去报复慕烨和雷诤。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荣桦被强行消除了记忆,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陌生人,束函清才清醒过来,他从头到尾都被剧情君耍得团团转。


    难道真是因为他比较好欺负剧情君才找上他的?


    雷诤瞧着他神色不对,他眉头一皱,伸手在束函清眼前晃了晃,唤回他的魂:“你想什么这么入神?”


    束函清回过神,眼底闪过懊恼与自嘲:“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就不该信什么剧情。”


    如果他能早点反应过来,没有自作聪明,荣桦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个被清除记忆的下场?


    他骨子里不够心狠,手段不够果决,偏偏还要学着别人去玩弄心机,权衡利弊。到头来,连累了旁人,也困死了自己。


    后知后觉的愧疚与纠结如潮水般涌上来。


    雷诤捕捉到束函清的自责。


    操。


    雷诤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自己,平白无故提这些招他难受干什么。


    雷诤掌心捧住束函清的脸颊,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雷诤对上他的目光,神色是罕见的认真与专注:“没有,我刚说着玩的,你别进心里,你最厉害。”


    束函清听着耳边那熟悉的腔调,心头那股无名火腾地就窜了起来。


    这语气简直和前世一模一样,带着点不讲理的纵容,像是在耐心十足地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束函清原本被雷诤捧着的脸一偏,有些自暴自弃地抬手,用力推了雷诤一把:“闭嘴吧你,你总是敷衍我?”


    雷诤被推得结结实实一愣。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束函清,指尖刚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背,又被一下狠狠甩开。


    眼见着束函清冷着脸转身就走,雷诤赶忙拔腿追了上去。


    他平日里跟谁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主,此时却像个围着主人转的大型犬,在束函清前后左右转来转去,高大的身躯硬是晃出了几分局促:“怎么又生气了?我没敷衍,我说真的。”


    他两步跨到束函清身前倒退着走,急得抓耳挠腮:“你别生气啊,要不我发誓吧,我要是说假话就——”


    还没来得及蹦出半个不吉利的话,束函清的脸色就变了:“你闭嘴啊!”


    他抬手一把捂住了雷诤那张没遮没拦的嘴。


    束函清手上发力捂着雷诤的嘴,两人往角落里走:“你少对我有什么控制欲,我们已经不是前世那种关系了,你现在少插手我的事!”


    雷诤被他捂得也没反抗,安分地靠着墙,只看着束函清的眼睛。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黏稠起来。


    束函清被他看得一时语塞,指腹不自觉地游移,想要松开手。


    雷诤就那么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往他的方向追了一下。


    两人这边在拉扯不清的纠缠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让束函清迅速收回手。


    石磊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


    陡然撞见两人,石磊主动和束函清打招呼。


    可当他对上雷诤那双被打扰了好事,正冷得嗖嗖刮刀子的眼睛时,石磊眼神怯怯地缩了缩,脚上不由立正,硬着头皮低头叫了一声:“雷长官。”


    束函清开口:“你去看荣桦吗?”


    石磊连忙点头,脸上愁容满面:“对啊,荣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听到这句话,束函清神情也不由地黯淡了下去。


    那天暴乱过后,烂摊子是雷诤一个人收拾的。


    秦沈真和那好几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异能者,都死在了那片废墟里,差点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更遑论命悬一线的荣桦。


    死伤几个人,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善终。


    雷诤收敛了方才那副无赖相,往前站了半步,冲着石磊抬了抬下巴:“那你去吧,我跟函清有事要说,再见。”


    石磊:“哦,雷长官,函清再见。”


    石磊走了之后,束函清准备也回去了,宴神筠让他要自我观察两天。


    结果雷诤拦住他,不让他走。


    束函清冷冷扫他一眼:“……你想打一架吗?”


    雷诤的视线在束函清领口扫了一眼。那件衣物的立领微宽,根本遮不住那截修长挺拔的脖颈,反而欲迎还拒地漏出一道缝隙。


    几缕暗色的雷纹若隐若现,颜色虽然算不上生动鲜明,但那从肩膀处一路蜿蜒钻出来的缕缕纹路,随着皮肉的微微滚动而蛰伏舒张,很是吸人眼球。


    雷诤双手以极快的速度扣住束函清的后颈,而后五指微张,压住了束函清。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匪气的笑:“别一天打打杀杀的,我看看你身上纹消得差不多了没?去你的那还是我那。”


    束函清连雷诤话里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看雷纹说不定就看在床上去了。


    束函清目光在雷诤的腰部以下逡巡一眼,冷笑一声:“别随便发//情,否则给你阉了。”


    “你舍得吗?宝贝。”


    雷诤说着,手掌扣住束函清的手掌,微凉的唇瓣被粗暴而熟练地撬开。


    雷诤强横的吐息瞬间将周围的空气点染上一丝粘稠的热度。那双漆黑的眼眸离得很近,眼神灼热专注,正死死盯着束函清。


    雷诤很迷惑性的用大量温柔去隐藏内里疯狂叫嚣着的侵略性。


    束函清只觉得周身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他的上颚发麻,连呼吸都被悉数夺走。到底是在前世今生里被这个男人欺压甚久,束函清退无可退,光是被他这么死死按着亲,浑身的骨头就软了大半,只能顺着重力瘫软下去。


    雷诤顺势将他死死压在角落的墙壁上。


    他腾出一只手,带着薄茧的掌心用力捧住束函清的半边脸颊,偏过头去,发了狠地勾着他的**吸吮。


    在这方寸之间,唇齿生津,寂静的空气里陡然泛起几声黏腻而清晰的啧啧响声,暧昧得让人面红耳赤。


    束函清在窒息的空隙里偏过头,含混地低声骂了两句混蛋。


    雷诤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再次欺身压上来,滚烫的呼吸扑在他耳根,声音哑得不像话:“……就一下,想死我了。”


    束函清挣扎无果,最终只能脱力般地放弃了抵抗。


    他微微仰着头,任由雷诤用那种禁锢的姿势搂着自己的脖子。


    不过分亲密的时候还好,可一旦到了这般纯粹的唇齿交缠,寸步不让的境地,理智便与那些掺杂着前世今生别样情愫的爱欲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在束函清脑海中轰然炸开,似是要烧成一团扑不灭的火焰。在旁人远远看去的地方,这两个人正紧紧贴在一起,姿态胶着,抵死缠绵。


    周遭是一片让人耳鸣的声音。


    突然,雷诤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他的唇瓣若有似无地贴在束函清敏感的耳侧,一开口,压低的嗓音就让人毛骨悚然:“……宝贝,有人在偷偷地看着我们。”


    束函清抓住雷诤的手臂,瞳孔骤然一缩,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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