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做他感情里最无可救药的俘虏


    没过几天,搬迁的日子就到了。


    曾经热闹的小队宿舍如今大门紧闭,落了锁,很快就会有新的人来住。


    束函清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台阶下,一时间有些出神。


    “束哥,走吧,车队都在外头等着呢。”云映背着背包,唤了束函清一声。


    束函清回过神,缓缓转过身去。


    晨光破开雾隘,慕烨就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眉眼间那股常年不散的冷淡在对上他的刹那消散了个干净,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弧度,朝着他伸出一只骨手:“走吧。”


    圣苏小队到底还是接受了中央军方的招揽。


    除却王猛和另外两个资历老,脾气硬的队员执意要留守在第三安全区之外,剩下的成员几乎全票同意跟随着慕烨,正式开拔迁入中央基地。


    坐在车后座上,桑迈开着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第三区建筑,束函清心头突然升腾起一种极其诡异的宿命感。


    有些东西,终究是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上一世的他,狼狈不堪地离开了这里,而后投入了雷诤怀抱里。


    而这一世,慕烨非要跟着他,倒叫束函清在百般纠结之余,生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其实这样也好。


    在这弱肉强食的末世里,民间小队固然自由散漫,可背后无依无靠,风险性也高得吓人,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不安定环境里,像云映这种毫无自保能力的后勤异能者,能够依附于军方,无异于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去处。


    可束函清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却始终没有松下来。


    他太迫切地想要知道剧情君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为什么现在慕烨又可以跳脱于规则之外的特例?


    束函清没法对谁说剧情君的存在。


    可这种惊世骇俗的事,他能对谁说?慕烨会相信他是个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人吗?


    束函清死过一次,所以他变得比前世更谨慎多疑。


    一周后。


    中央基地的内城核心区。


    大清早,束函清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同一时间,身畔的暖源骤然撤离,周遭冰冷的空气瞬间顺着被褥的缝隙灌了进来,冻得束函清指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半眯着眼,视线隔着微亮的光晕望过去。


    慕烨正背对着他,赤裸着宽阔柔韧的上半身,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着上衣。


    在那片精壮,布着陈年旧伤的后背上,此刻横着几道不深不浅,泛着暧昧红痕的抓痕。


    那凌乱的痕迹,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这个人之前在外人面前,是个怎样彻头彻尾不近男色的禁欲者。


    中央基地划分等级极其森严,由外至内分为普通区和核心内区。


    圣苏小队整体评价为 B+,待遇还算优渥,一进来就被划分到了内区居住。


    他们住的地方最近还没来得及完全供上暖,天寒地冻的,束函清原本就是水系异能者,最是畏寒。


    慕烨回头低声唤了一声函清。


    束函清往被子里缩了缩,索性闭上眼假寐,假装根本听不见慕烨在低声叫他起床。


    身侧的床垫微微塌陷了下去。


    慕烨哪里不知道他在赖床,好笑地抬起手,大掌隔着那一层鼓起的被子覆了上去,随后,手顺着被沿伸了进去,在束函清的后颈上,安抚性地揉了一把。


    后颈一阵酥麻,束函清忍不住磨了磨牙,回头瞪着他:“慕烨,把你手腕上那串破珠子给我挪开,好凉。”


    慕烨的喉咙里发出一道短促的笑声,他收回手:“你忘了?今天你得去中央实验室晏神筠那里报到。”


    听到晏神筠三个字,束函清脑子才清醒了大半。


    他咬了咬牙,有些不情不愿地撑着酸软的腰坐起身来。


    慕烨顺手扯过旁边烘得温热的衣服,作势就要像伺候大少爷一样给他套在身上。


    可还没等他把衣服抖开,束函清突然往前一凑,整个人环抱住了慕烨的腰,将脸埋进了男人的腹肌里。


    慕烨这人平日里性子冷淡得像块冰,可因为觉醒的是火系异能,那具皮囊之下的骨血,好像都要比普通人火热得多。


    他在束函清面前,大多都是这副温顺,体贴得没有半点脾气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神干净清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然后带着万般妥协的无奈,轻轻地唤一声:“函清。”


    束函清:“你怎么就天天不怕冷?”


    慕烨看着怀里这只懒猫一样的青年,伸手解开自己刚扣好的外套衣襟,顺势往前一裹,把束函清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自己怀里。


    下一刻,慕烨顺着那股力道,一把将人又重新压回了被褥上。


    他微微俯下身,滚烫的薄唇顺着束函清线条好看的下巴尖,一下又一下,细碎舔吮着,一边亲,一边在对方耳畔吐气:“既然冷……要不今天就不去了,嗯?”


    这样温温柔柔却又裹挟着无尽情//色与纵容的勾引,简直在挑战人的自制力。


    过了几秒,束函清认命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修长白皙的五指插入了慕烨那一头短发间,抓了一下:“去之前可以来一次。”


    慕烨眼底的那抹克制瞬间荡然无存。


    他低笑了一声,温热的胸膛死死压了下去,低下头,缠绵又侵略性地再度舔弄撕咬住了束函清那微凉的唇舌。


    束函清一边回应着,一边在脑子快速过了一遍和晏神筠有关的事。


    若论起前世,束函清与宴神筠之间,统共也只见过那么寥寥几次。


    那仅有的几面,每一回都是在高层最核心的会议室里,而且每一次雷诤都会如影随形地钉在场。


    前世丧尸群几乎已经被彻底赶出了人类最后的栖息地之外,那时的束函清对这位传闻中的首席科学家是很好奇的。


    毕竟宴神筠这个人实在是太神秘了,整个末世都流传着他的神话,说他是十大安全区里最聪明的脑子,整个人类文明的复苏与火种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可当时他不过是多往他身上瞥了几眼,雷诤那个心眼比针尖还要小的男人,在无人之处就一把掐住他的下颌,语气森然地警告他,少对别的男人抱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雷诤当时眼底全是狂妄。


    他说以后整个中央基地都会是他的,十大安全区也终将彻底臣服在他雷诤手下,与其把心思花在那些不相干的男人身上,还不如多掐媚讨好他。


    束函清当时心想雷诤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不过后来他死得太早,也不知道他死后,雷诤那些狂言妄语到底有没有真正兑现。


    脑海里剧情君监视着束函清只能有条不紊地踩在他既定的主线上,也不容许他将这个世界其实只是一本荒诞小说的秘密泄露出去半个字。


    束函清有种感觉,仿佛冥冥之中的虚空里,正有双冰冷的大手在缓缓转动着命运的滚轴。


    那个巨大的齿轮咔哒作响,他逃不掉,挣不开。


    束函清在漫天的窒息感中突然有些发狠地想,既然重来一世依旧无法远离这片泥潭,那他索性就不躲了,迎面撞上去便是。


    身体陷入被褥的深处,带起一阵阵潮湿的兵荒马乱。


    慕烨并不知道怀里的人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在这样汗水交融,抵死缠绵的关头,束函清居然还能旁若无人地走神。


    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谁?


    慕烨低下头,唇舌顺着束函清颈线一路扫荡过去,恶狠狠地衔住他的骨,不轻不重地吮咬。


    束函清浑身一阵酥麻,有些受不住地低喘出声。那股自骨髓里蔓延开来的燥热逼得他不得不回过神来,伸出有些汗湿的双手,主动贴上去,攀附着慕烨结实的肩膀,迎合着。


    慕烨太敏锐了,立刻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敷衍。


    他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双臂撑在束函清的身侧:“函清……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在想荣桦吗?


    还是说束函清对这么快就已经腻了他了?


    束函清凑上去在慕烨薄唇上安抚性地亲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没想什么,别胡思乱想。”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质问剧情君的问题。


    他问它,你们是不是也曾像抹除荣桦一样,清除过慕烨的数据?


    剧情君的沉默已经替它回答了一切。


    它在上一世,也对慕烨动过手。


    束函清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什么前世的慕烨有时候会对他冷淡疏离得像个陌生人。


    凭什么?


    束函清想,凭什么要让他放手?


    两世为人,束函清满打满算活到最后也只有这短短几十年的光景而已。为什么就因为他在这场剧本里是个无关紧要,注定要给主角让路的配角,他就连被人真心实意爱一回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世上,到底是无知无觉的遗忘更让人痛苦,还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更让人备受煎熬,束函清说不上来。


    可真要论起来,他显然更惧怕荣桦临走前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平静,没有任何波澜的目光,生生将他们的过往一笔勾销。


    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


    束函清想起了前世,生命逐渐流逝的那一刻,他的灵魂似乎在极度的痛苦中剥离了躯壳,飘向了不知名的虚无领域。


    他冷漠,悲凉地低头俯瞰着这个世界,想如果没有了他,世间的一切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正常运转,朝阳依旧升起,废墟依旧存在,而无人记得他,无人不在意他。


    那种被抹去痕迹,活得像个可有可无的幽灵般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受。


    束函清对所谓命运有着滔天恨意与恐慌。


    束函清想让自己暂时不要想,指尖沿着慕烨的腹肌,挑逗地往上攀摸。


    在两人急促交错的喘息声里,束函清吐出两个字:“*我。”


    空气仿佛死寂了一秒。


    下一刻,慕烨的手大掌劈手攥住了那肆无忌惮作乱的手,居高临下地盯着身下的青年,眼里隐隐压制着的欲色,骤然暗沉下去了数个可怖的度数。


    慕烨掐住束函清的后腰,将人抬了抬。


    这一次,慕烨是真的发了狠了。


    在慕烨那副沉稳清正的皮囊下,其实一直都藏着某些从不敢见光,病态的晦暗欲望。


    他太想在束函清身体上,一寸一寸,毫无保留地全印满属于他的记号。


    他想要这个人的每一次颤抖战栗,全都是因为他而绽放。


    他实在是太爱这个人了。


    束函清在平日里哪怕只是一个漫不经心,随性无比的笑容,都能在轻而易举间拨动他最敏感的心弦,激荡起他心河里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


    慕烨体内名为嫉妒与占有的凶兽,被束函清自己亲手放了出来。


    束函清在漫天漫地的灭顶感官中呜咽着摇头。


    他被弄得有些承受不住,张开嘴想要讨饶,想要说话,却被慕烨那掐住了下巴,连带着两只手腕,都被对方单手抓手在一起,死死按在头顶的枕褥间。


    兵荒马乱里,束函清被折腾得浑身汗津津的,连半根多余推拒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结束后他只能像是个溺水的人一般,反过来用一双发软的胳膊紧紧抱住了身上人汗湿的肩膀。


    束函清觉得自己心理也有些问题,自从他和慕烨发生关系后,两个人的时候他总想跟他上床。


    好像能通过某种契合,他才能在这个荒诞不经的世界里,真正确定自己还活着,真正确定还有人深爱着他。


    慕烨胸膛剧烈起伏着,就这么将脸埋在束函清满是汗水的颈窝里,一动不动地抱了很久,直到两人的心跳都慢了下来。


    他撑起身体,半跪在床头,动作轻柔得和方才的人判若两人,慕烨打来温水,替束函清一点点擦干净了折腾得一塌糊涂的身体,又拿了干净衣服,替人穿戴整齐。


    两人才出了门。


    车子稳稳当当地停靠在中央实验室那栋由灰白色主楼前。


    车窗外不知何时洋洋洒洒地覆上了一层薄雪。


    碎雪将天地间最后一丝活气也剥离开来。


    在这样滴水成冰的恶劣天气里,慕烨身上只套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打底军衬和一件敞着怀的作战服外套。


    他将车熄了火,转过头来看着束函清:“下午六点,我会过来接你回家。”


    束函清将半张脸往衣领里缩了缩,轻轻应了一声:“好。”


    可就在他抬手拉开车门锁,刚准备下车的刹那。


    慕烨拉住他的手,顺着那股力道逼近过来,在束函唇瓣上吮吻了一下。随后,慕烨松开手,将几颗硬糖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研究院里不让抽烟,把烟戒掉,”慕烨在束函清被亲得有些泛红的下唇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语气低软得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听话,不许偷着抽。”


    束函清点头,觉得慕烨像是送他去上学。


    宴神筠给束函清批下来的职位,是让他过来作为临时助理,这样束函清才好方便进出研究院。


    慕烨没有对这份调令发表过多的异议,更没有横加干涉。


    但束函清其实感觉到了慕烨对宴神筠,隐隐带着敌意的忌惮。


    束函清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踩着那一层薄薄的积雪,转过身隔着车窗冲着车里的男人挥了挥手。


    慕烨一直降着车窗,就那么一瞬不眨地坐在那儿,目送着束函清那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而后看了一眼研究院的高墙,这才猛地一打方向盘,踩下油门而去。


    因为手里攥着宴神筠亲自签发的通行证,束函清在进去的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军方盘查。


    一过安检闸机,负责接待的一名年轻研究员便已经在前方引路,带着他穿过一条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洁白走廊。


    束函清很快就被带到了晏神筠平日里工作的主控制室。


    哪怕是在这群个个身穿一模一样,毫无生气的白色无菌工作服的人堆里,晏神筠依然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宴神筠长了一张完美且冷峻的英俊脸庞,在头顶大片无影灯惨白光线的折射下,皮肤都有种冰冷光泽,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边眼镜,恰到好处地为他那股冷漠感平添了几分的书卷气。


    此时的宴教授正微微弯着腰,手里捏着一支电子触控笔,神色淡漠地跟身旁的副手核对着一组极其复杂的波长数据。


    周遭围着一圈人,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狂热的尊重与敬畏。


    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晏神筠微微侧过头,视线在束函清脸上掠过。


    他转过头去低声跟副手简单交代了几句,随后便扔下那一圈人,迈着一双长腿,朝束函清走了过来。


    束函清规矩叫了一声:“晏教授。”


    “跟我来吧。”


    晏神筠侧过身,极其绅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先是让下面的后勤人员给束函清换上了合身的白色防护服,随后便亲自领着他,刷开了一扇沉重的气阀合金门。


    那是一间巨大空旷得能听到回音的特殊隔离室。


    房间的最中央,正静静地悬浮着一个通体雪白,巨大得宛如天外陨石一般的圆球状机械舱。


    舱体表面好像没有任何接缝,只有一缕缕幽蓝色的精神力导线在光滑的材质下如呼吸般缓缓流转。


    宴神筠下达指令:“进去吧。”


    束函清有些戒备地打量着那个巨大的白球:“……这是什么东西?”


    晏神筠低下头,手指在身旁的控制面板上飞速跳跃着,他倒没有故弄玄虚地卖关子:“用来强行提升你精神力阈值的扩容舱。上次不过是帮你隔空剥离了一小部分雷系异能,你都有着受不了,像残次品一样的精神力,在我这里可不合格。”


    那台通体雪白的机器缓缓豁开一道口子,束函清于是乎坐了进去。


    随着舱门在背后严丝合缝地阖上,周遭一切属于现实世界的杂音被瞬间抽空。


    晏神筠冷冰冰的声音隔着通讯器传进来,紧接着一个冰凉类似于眼罩一般的金属质地传感仪压了下来,扣在了束函清的眉骨与眼睑之上。


    眼前猝然陷入了一片绝对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降临的瞬间,束函清只觉得大脑深处轰然炸开,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一双巨手掷进了一个失重,没有任何依托的诡异异空间里。


    还没等他从那种强烈的眩晕感中缓过神来,危机骤至。


    无数道裹挟着刺耳破空声的未知物体,如同暴雨倾盆般劈头盖脸地朝他疯狂砸来。太快了。


    那速度快到了超过捕捉的极限,束函清都没反应过来,第一波重击就已经狠狠到了眼前。


    避无可避,躲闪不及,那些东西带着精神高压,没有任何阻碍粗暴地直接从他身上洞穿了过去。


    没有肉体上的伤口。


    只有精神上的压迫。


    束函清浑身每一处毛孔都在超负荷的惊恐中骤然紧缩,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脊背上便已经被激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他要窒息的当口,晏神筠的嗓音,再度在耳畔响起:“集中注意力,尝试调动你的精神力去躲避向你发起攻击的物体。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呆在这里面,只有两个小时的例行休息时间。”


    束函清有拒绝的机会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机器内部那密密麻麻的幽蓝色导线逐渐黯淡,设定好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时,束函清才脱水般瘫软在座位里。


    他抬起神经质般痉挛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将眼罩硬扯了下来。


    实验舱门轰然开启。


    束函清被闷得满头满脸都是汗水,湿漉漉的额发一缕缕贴太阳穴上。


    那双一向孤傲的漂亮眼睛此时此刻被精神力生生逼得通红通红的,眼眶里盛满了大片来不及干涸的水雾,瞧着湿热而狼狈。


    当他尝试着把腿迈下机器时,膝盖骨软得不像话,脚底一飘,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主控制室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空空如也,晏神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已经离开了。


    偌大的空旷房间里,此时只剩下那个跟在晏神筠身边的小助理还守在原处。


    那是个长得挺可爱的小姑娘,叫易然,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得像酒瓶底一样的黑框眼镜,正在一旁看着他。


    易然有些局促地走上前,递过来一张银色饭卡,告诉他,这会儿一楼的供给处还在放饭,他可以先过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束函清伸手接过,道了声谢,随后有些耐不住身上黏糊的感觉,低声询问道:“请问有可以洗澡的地方吗?我出了很多汗,想简单洗个澡,可以吗?”


    易然一听这话:“有倒是有,但因为你毕竟不是内部人员,应该不能自由出入,但是晏教授有个个人的休息室,也是他平日里在内城住的地方,那里有独立的热水循环系统。你等等,我去帮你问问。”


    小姑娘不敢擅作主张。


    在这栋大楼里谁都知道晏神筠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他的私人领地平日里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消毒三遍,根本不可能容许任何外人踏足。


    束函清点点头,顺手扯过旁边搁着的一条干净白毛巾,自闭地一把捂住了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


    他脑子都快被折磨炸了。


    没过多久,易然便一路小跑着折返了回来。


    她拿着一把钥匙,那姿态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圣物。


    她连连叮嘱道:“这是晏教授房间的钥匙。教授刚才在电话里说,浴室右边第三个柜子里有备用的干净毛巾,你可以进去冲洗。但是房间里其余任何东西,你绝对什么都不要碰。”


    束函清接过来,应了一声好。


    易然带着束函清去坐电梯。


    宴神筠的住所在顶层。


    因为易然先前那副郑重其事的态度,倒叫束函清在迈进去的刹那间有种莫名的收敛。


    他站在玄关处,把鞋子和袜子脱在了一边,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随后,将钥匙搁在了一侧的玄关柜上。


    这个私人休息室大得惊人。


    屋子中间用一整面墙隔开,左手边是办公工作区,右手边则是一张铺着严整灰色床单的床。


    整个空间弥漫着属于晏神筠个人的冷香。


    束函清没有乱看,走进浴室。


    他拧开开关,冲洗了一遍,存了一丝敬而远之的小心思,自始至终连洗发水都没去碰。


    束函清看着晏神筠摆放得成一条直线的那些瓶瓶罐罐,心想的确有强迫症。


    洗完后,束函清擦了擦谁,将自己来时穿的那条长裤套回了腿上。


    他赤着满是淡淡抓痕的上半身跨出浴室,准备找件宴神筠的衣服穿上,先吹个头发的。


    指纹锁解锁的滴声响起。


    晏神筠推门走进来。


    他刚把外套脱下挂在一侧,一低头就看见了玄关处的鞋,没走几步,视线便一动不动地钉在了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束函清正背对着他吹头发,赤裸着整个上半身站在桌边,几颗亮晶晶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擦过白皙,细腻的肩颈,一路蜿蜒着往隐秘的腰椎深处滑落过去。


    那个背影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干净得有些晃眼。


    束函清的手臂与背脊生得实在是太完美了。细窄,颀长,薄薄的肌肉线条顺着骨骼的走势流畅地延伸下去,既没有末世里寻常异能者那股粗鲁的凶悍,也并非弱不禁风。


    上一次束函清朝他露出大片脊背的刹那,晏神筠心里就有过这般惊艳。


    这具身体仿佛是造物主一丝不苟地精心构造出来的完美产物。


    像极了某种珍惜绝版标本。


    只不过眼前的这一具远比那些冷冰冰的死物要更加鲜活,更加滚烫。


    然而在这片堪称精雕细琢的脊背上,那些泛着诡异紫黑色的附骨雷纹,如同一头贪婪的寄生兽,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盘踞在皮肤深处,顺着那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不断地蔓延,吞噬,大有一举将这具身体的一切彻底覆盖的野心与疯狂。


    晏神筠觉得雷纹是平白玷污了一件绝世艺术品的污迹,让他想要用精神力,将这层多余的瑕疵生生刮个干净。


    “嗡——”


    吹风机停了下来。


    束函清察觉到了身的视线,脊背一僵,那双被洗澡水的热气熏得有些过分红润,水洗过一般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晏教授,我马上就吹好了。”


    “没事。”


    晏神筠依旧在原地静静地站着,镜片后的那双眼黑得有些吓人。


    他觉得和束函清说话的时候需要做足了某种近乎刻板的心理防备。


    因为束函清这个人很奇怪。


    无论是他那张过分清俊冷清的面庞,还是此时脸上流露出的任何神情,甚至是平和的声音,在表面上看都是人畜无害的。


    可偏偏就是这种毫无攻击性的平和里,却无时无刻不藏着一种勾魂摄魄的深意,像是一张无形却黏稠的蛛网,能平白叫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在不知不觉间丢了魂,心甘情愿地被他驯服,做他感情里最无可救药的俘虏。


    比如……那个在束函清身上留下吻痕的家伙。


    第32章 我帮你*出来


    束函清察觉到晏神筠的眼神落在他赤裸的脚上。


    因为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束函清脚趾因寒意而微微蜷缩。他正准备伸手去够那件吹得半干的贴身衣物。


    晏神筠掀起眼帘,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不穿鞋?”


    束函清动作一顿。


    他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说自己是不敢乱碰这里的任何东西,那未免显得太怂,他有些含混地应道:“……我习惯在屋里不穿鞋。”


    晏神筠没再说什么,拿了一双干净的拖鞋过来,又拉开一旁的衣柜,从里面扯出一件自己的干净衣服递给束函清。


    做完这些,他抬手拽了拽自己的领口,将最顶端的那颗扣子解开,露出一小片锁骨,随后疲惫地坐进靠窗的那张宽大按摩椅里,摘下眼镜随手搁在一旁,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处,摆出一个极其标准,刻板的睡姿,闭上眼睛:“我休息会,你随意。”


    房间里安静下来。


    要不是看着晏神筠的胸口还在极有规律地上下起伏,束函清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对方就这么安详地直接睡死过去了。


    就这么放任他不管了吗?


    束函清伸手摸了一把那件还带着些许润意,没完全干透的旧衣服,略一犹豫,还是拿起了晏神筠给他的那件衣服套在身上。


    宴神筠的衣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无论是腰线还是肩线都明显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晃荡着,雷诤穿上拖鞋里,方才一直冰凉的脚趾终于缓过劲来。


    束函清所有动作都放得很轻,生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噪音。


    晏神筠闭着眼,并没有安排他接下来该做什么,束函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玻璃上凝结着一层厚重的白雾,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他抬起手抹去那层水汽,露出一片窄小的视窗。


    顺着看出去,外面的景象荒凉得惊人。天际尽头隐隐有微弱的日光破开云层,苍白地洒下来,地上覆盖着的那层残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大片大片裸露的泥泞。这附近方圆几里都像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死寂之地,唯有他们身处的这栋实验室,像个仅剩维持着运转的生命绿洲。


    束函清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弯腰注视着躺在椅背上的晏神筠。


    精神系异能都这么没有警惕性吗?


    没了眼镜的遮挡,束函清这才看清对方此时的脸色,透着一种长期缺乏睡眠病态的苍白,眼青很重,眉宇间死死拧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可即便是这样,那骨相极佳的轮廓依旧显得英俊得风度翩翩。


    束函清想起晏神筠睁着眼的时候,瞳孔很浅淡的瞳孔,有一种混血感。


    束函清换上鞋子,轻手轻脚地扣上门,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消失的时候,宴神筠睁开眼睛,他想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强的好奇心,好像只猫,什么都想要碰一碰。


    下午的训练开局得极不顺利。


    当束函清再次从那台仪器上下来时,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浸透,易然见状,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低声安慰道:“整个实验室里,除了晏教授,就没第二个人能从这上面面不改色走下来的。你今天扛的这个强度已经很大了,别太跟自己过不去。”


    束函清接过水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勉强的自嘲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懊恼:“可我也太弱了吧。”


    易然说:“别那么说,你又不是精神系异能,传闻晏教授的精神力可以覆盖整个试验区。”


    束函清喃喃道:“那也太变态了吧,那他岂不是想偷窥谁就偷窥谁?”


    易然笑道:“教授当然不会用精神力放在这种事上。”


    束函清心想为什么不会,他是个人又不是机器。


    等结束之后,束函清走出核心实验室时,裹紧了自己的外套,站在晏神筠办公室门外。走廊里冷气森森,他站在阴影里,好不容易等到晏神筠的同事拿着文件推门出来,这才连忙上前,抬手扣了扣门板,举步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的晏神筠正拿着一份厚厚的实验报告,闻声从纸页间抬起眼帘,深邃的瞳孔里带着疑惑:“你怎么还不走?”


    束函清有些局促地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外套:“这衣服……明天我洗干净了给你送来,今天谢谢了。”


    晏神筠半晌只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好”字。


    束函清转身推门出去。


    而没过多久,晏神筠也披上大衣走出了办公室,隔着很长一段距离跟着束函清。


    正巧有人在走廊里叫住他,请他去二号实验基地核对一下刚出来的核心数据,宴神筠说稍等,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地间依稀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沫。身后的助手见状,连忙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快步上前举在晏神筠的头顶。晏神筠神色冷淡抬脚往外走。


    当他视线扫向不远处大门时,脚下的步子却蓦地顿住了。


    漫天飞雪中,刚刚从他办公室离开不久的束函清,正快步流星地穿过雪地。


    他活泼得像个少年,几步上前绕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后,突然伸出双手,调皮地捂住了对方的眼睛。这似乎被他当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小小情趣,隔着一段距离,晏神筠看不清他的口型,却能看到束函清微微仰起头,脸上绽开了一个泛着光彩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被捂住眼睛的男人没有动,片刻后无奈地低笑了一声。他转过身,一把将穿着松垮外套的束函清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带着无尽的纵容温柔地揉了揉束函清被风吹乱的头发。


    风雪在他们周身肆虐,束函清顺从地搂住了男人的腰,微微仰起下巴,在男人的唇上眷恋地啄吻了一下。


    在旁人眼里,他们看上去确实很甜蜜。


    至少,宴神筠姑且可以这么以为。


    直到身边的助手有些疑惑地低声提醒了一句,晏神筠才如梦方醒般收回了视线。他英挺的侧脸在伞阴下显得格外紧绷,一言不发地沉下脸,抬腿转身走去。身后的助手摸不着头脑,只能加快了步伐,小跑着才勉强跟上那道骤然加快的背影。


    是慕烨。


    晏神筠在凛冽的寒风中想,他就是个废物。


    上一次他看见束函清和旁人出双入对时,身边站着的还不是这个人,而是那个叫荣桦的年轻男孩。


    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晏神筠心底曾经无数次浮现出这样的疑惑。可是在束函清的世界里,那些热烈而短暂的感情,好像就是他全部的命脉。


    也许束函清本人不知道,每当他用那种毫无防备的眼神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那双明亮而透彻的眼睛里究竟盛满了怎样的希冀,能够轻而易举摧毁掉任何人所有理智。


    束函清坐上车后,车厢内暖气融融。他额前的碎发上还落着几点未融的雪沫,慕烨侧过身,指腹顺势擦过他发梢说他的头发有些长了。


    束函清确实很久没有打理过头发了。从前他嫌麻烦,总是随便找个推子直接推,所以整个人显得锋利一些,在基地里安稳下来,头发才蓄长了些,柔顺地搭在耳际,反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难得的乖顺。


    回到住处,束函清脱去外套,就趴在床上,闷着声音说好累。慕烨走过去准备替他按按肩膀,目光一落,敏锐地发现他身上穿着的并不是白天出门去实验室时的那件衣物。


    慕烨俯下身蹭过了束函清的脸颊,微痒的触感让束函清忍不住直躲,缩着脖子连连说好痒。


    慕烨问他原本的衣服呢?


    束函清解释说自己原本的衣服在实验室弄湿了没干,挂在那了,现在身上套着的这件是临时借晏神筠的,洗干净了还得原样还回去。


    慕烨的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地变幻了几秒,搂着束函清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语气如常地让束函清换件衣物,自己则去拿了工具,准备帮他把头发剪了。


    束函清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搁着一台游戏机按着方向键。中途他下意识地一抬头,正好看见慕烨手里拿着把剪子,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刀花,似乎正对着空气进行着某些毫无实物的剪发练习,那生疏的架势怎么看怎么让人悬心。


    束函清迟疑地开口:“……要不,还是我自己用推子来吧?”


    慕烨低声笑了笑:“应该不会很丑,剪坏了我陪你,函清先让我试试,我想给你剪。”


    束函清抬眼迎上慕烨那双盛满了期待的眼睛,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


    出乎意料的是最后的成果竟然还算不错。微长的发丝被修剪掉,露出了干净漂亮的颈线和清爽的眉眼。


    束函清对着镜子吹了一口气,抬手捋了捋额前新剪短的碎发。


    慕烨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发,一边随口提及说明天他会去执行一个上头派下来的任务,这一走至少要一个星期才会回来,束函清就自己开车去实验室,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


    自从他们正式并入中央安全区的正规小队之后,原本的圣苏小队便被彻底拆分。所有人根据各自的异能等级和属性,被重新划分到了最适合的岗位上。云映因为综合考量,被妥帖地安排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后勤岗位,至少以后不必再像以前那样,跟着他们到处奔波玩命。


    这种安排,显然彰显出高层对慕烨这类顶级战力的极度重视与拉拢。


    中央基地之所以至今仍对另外几个安全区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和话语权,不亚于其内部几乎垄断了绝大多数最顶尖的异能强者。在这个实力至上的时代里,这就是铁血法则。


    慕烨的顶头上司名叫洛星雄。


    提到这个名字,束函清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世的记忆,上辈子他确实跟这个人在各种场合打过不少交道。洛星雄在基地的职级和雷诤平起平坐,但两人的行事作风与性格却天差地别,那是一个心思沉稳踏实的硬朗中年人。


    束函清伸出双手,捧住慕烨的脸,说知道了,叮嘱他外出的这一个星期一定要注意安全,末了又轻声补上一句,只要闲下来没事干,就得多想想他。


    慕烨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荡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低声应了句好。接着他又有些不放心地端详着束函清,轻声嘱咐:“你要是在实验室里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回来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束函清点了点头:“挺好的啊,宴神筠那个人看着挺冷的,其实还是挺贴心的。”


    慕烨低低地道:“函清,他们那种人很固执己见的,只要你与他意见对立,他不会尊重你的。”


    束函清觉得很难得,慕烨这种老好人,很少对谁有什么负面评价,荣桦和雷诤除外。


    因为白天刚经历过极其高强度的精神力超负荷训练,按理说他早就该累得倒头就睡。可刚才回到房间后在床上闷着眯了那一会儿,非但没有半点睡意,精神反而变得有些亢奋。


    束函清点点头,他问慕烨今天要做吗?


    慕烨摇摇头:“你今天累了,我们睡觉。”


    可能是在车上束函清睡了一会,这会一点睡意都没,为了奖励慕烨给他剪头发,他凑到人耳旁稍微张开嘴:“那我帮你*出来好不好?”


    这种诱惑没几个男人能抵抗住。


    束函清觉得自己技术还行。


    第33章 在我面前能不能好好穿衣服


    前世雷诤低声下气来求他的时候,他十次里偶尔才会应下那么一两回。


    他不是故意拿乔矜持,那实在是因为雷诤办事太不做人,粗暴折腾起来根本不顾他,而且没有信用。


    束函清给自己垫了个揉皱的软枕。


    他肩头爬着妖异的黑纹,随着他略显急促的一呼一吸,那黑纹在白皙的皮肤上微微起伏扭动,活像一尾扎进水里的活泼小鱼,低垂着眉眼,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眼底细碎的光,从上方看去,显得异常温顺,甚至带了点天真。


    慕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专注又顺从的模样,胸腔里那股热浪陡然激荡开来,充斥着将人溺毙的温软。


    他恨不得能将这尾漂亮的小鱼整条含进嘴里,又想生生撕碎了将他吞吃入腹。


    慕烨抬手缓缓摩挲着束函清滚烫的耳垂,说出的话柔软与温和,连带声音都带着鼓励:“函清,宝贝,做得好棒。”


    束函清受不住这黏腻的夸赞,脑袋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迎上了慕烨的喘息声。


    以前给荣桦弄的时候,他很变本加厉,大手死死按着他的后脑勺,即使束函清被逼得生理性反胃,一张脸憋得通红眼泪乱流,荣桦也绝不容许他有半分推拒和逃躲。


    实在是太凶了。


    只有和荣桦,雷诤放在一起对比,束函清才意识到眼前的慕烨究竟有多克制。


    那张温和面具下的隐忍成了一种折磨,反而勾起了束函清心底隐秘的恶劣因子,他突然想要亲眼看看慕烨失控的样子。


    **


    慕烨连呼吸都没匀,便扯过旁边的纸巾,去擦拭束函清的唇:“抱歉,没忍住,听话,吐出来。”


    束函清原本有些失神,闻言却只是掀了掀眼皮,喉结一动,故意张开还带着湿润红晕的嘴,好让慕烨看得清清楚楚:“师兄,你看,我都吃下去了。”


    然而这句话音刚落,束函清眼前便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慕烨温热宽大的手指毫无征兆地覆上来,死死遮住了他的眼睛。


    紧接着,耳边传来慕烨一声极其无奈却又隐隐带了凶狠的低叹,那挺拔俊俏的鼻尖亲昵又惩罚性地蹭了蹭他汗湿的脸颊。


    慕烨咬着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宝贝,这是你招我的。”


    屋外的细雪还在无声无息地飘落,房内的窗门早就被关得严丝合缝。


    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勉强撑开一小片暧昧的光晕,深色的被子乱糟糟地堆成了一团,大半个角都狼狈地垂到了地板上,床单被抓出了数不清的死褶。


    原本整齐的衣物此时横七竖八地叠扔在床角,屋里明明没有通一丝暖气,温度却在黑暗中节节攀升,烧得人窒息。


    刚来到内城的那段日子,周遭的一切都很陌生。


    那几天束函清整个人都有些神经兮兮的。


    他每天早晨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抓着慕烨的衣袖,确认他是不是还记得昨天的事,确认他有没有被清除数据。


    慕烨并不知道束函清到底在恐惧着什么,过了两天,慕烨背着他偷偷去了一趟地下城,回来时胸口便多了一处纹身。


    他把束函清直接刻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刚看到那团蓝黑色的文身时,束函清着实被雷得不轻,可又隐隐觉得有些感动。


    黑暗中束函清指尖颤抖着攀上那处纹身,吻住了那片皮肤。


    慕烨按在他身上的大掌指节寸寸收紧,嗓音在耳畔压下来:“宝贝,再忍耐一会。”


    第二天束函清起床的时候,来到镜子前,才发现耳后和颈侧多了不少红红紫紫的痕迹。


    慕烨在旁边一连说了好几声抱歉,神色里满是昨晚一时失控的懊恼。


    束函清倒也没真生气,他知道慕烨不是故意的。


    在他的概念里,只有荣桦那种还没长大的小孩,才会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恨不得在旁人身上盖满章子来宣誓主权。


    他收回思绪,按时来到了研究所。


    束函清熟练且自觉地躺进了那台巨大的机器里。


    伴随着舱门缓缓合拢,长达数个小时的精神力训练开始运转,将他整个人推进了无声的寂静中。


    等他终于从机器里出来,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


    研究所的空气永远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冰冷而干燥。


    束函清在宴神筠休息室里洗了个澡,他今天特意自己多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本想用最体面规矩的姿态走出去,结果刚整理好衣服一出门,就撞上了正推门进来的晏神筠。


    午间休息是晏神筠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他掐着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并不让人意外。


    束函清敛下眸子,本能地抬手把领子往上猛地扯了一些,试图将耳后那些斑驳的痕迹藏起来。


    可顾此失彼之下,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那一截原本绷得很紧的柔韧腰线,反而露出来了一小块,白显得有些晃眼。


    束函清并不习惯和宴神筠独处,本想冲着对方点点个头,便自觉地迈开步子准备侧身走过去。


    然而,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刹那,晏神筠突然开了口。


    “我承认你的确很诱人。”


    “但是不要仗着自己有本钱,就试图挑衅男人的道德水平。”


    束函清:“???”


    束函清听见晏神筠的话,整个人都愣了:“晏教授,你这是什么意思?”


    晏神筠天生生了一副相当好的相貌,皮肤白皙,轮廓俊美,举手投足间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贵族气。


    可此时此刻,他眼眸里色泽沉沉,像是有什么晦暗不明的情绪在剧烈翻涌。那种平日里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疏离在这一刻被生生剥离开来,反而显露出不同寻常的躁动与愠怒。


    “你能不能在我面前尽量把衣服穿好?”


    束函清:“额……”


    回想起来好像每一次在宴神筠面前的确都是衣衫不整的样子。


    束函清只觉得像是受到了某种侮辱,换了个人他早就呛上去了,可如今他有求于人,晏神筠手里握着他想要的东西,他不好发作。


    浴室束函清压下憋屈,将下摆往下扯了扯:“这总行了吧。”


    腰线是被遮住了,领口却不可避免地往一侧偏了过去,又露出了耳后连绵到颈部的一小片皮肤。


    那上面还带着未消的痕迹,偏偏束函清自己对此毫无知觉,根本不知道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足以让人联想到他昨夜是经历了一场怎样激烈的艳景。


    平日里清心寡欲的晏教授眉头当即死死地拧了起来。


    其实束函清是真的讨厌穿任何高领或者束缚感强的衣服,布料一旦贴着脖颈磨蹭,会让他整整难受上一天,甚至连呼吸都觉得顺畅。所以他惯常的穿衣风格就是各种松垮的V领,即便是穿衬衫,也绝不会规规矩矩地把纽扣扣到最上面。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种自由散漫,不羁惯了的作风,却怎么也没想到,这点生活习惯落在晏神筠眼里,竟然成了他刻意为之的勾引。


    莫名其妙被扣上这么大一定帽子,束函清心里只觉得怪委屈的:“……我就是这种风格。”


    晏神筠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了那张黑色按摩椅里,他不再看束函清,只是闭着眼:“在实验室里,我的规矩就是不能有衣衫不整的人。”


    束函清站在不远处,看着宴神筠那张平日里苍白冷淡的脸上竟然隐隐透出一层薄红。


    高傲敏锐又带着点坏脾气的模样,跟平日里的晏神筠大相径庭。


    束函清心想,难道宴神筠是无性恋?不是他自恋,男的女的都喜欢他,宴神筠这么对他避之不及,恐怕那方面有点问题。


    他一个人去食堂解决了午餐。


    吃完走出饭堂没多远,就遇到了易然。


    这姑娘手里正稳稳当当地端着一个精致的饭盒,那是专门为晏神筠准备的午餐。


    在这资源极度稀缺,连吃饱肚子都算奢侈的末世里,晏神筠作为宝贝疙瘩,待遇自然跟他们这群普通人天差地别。


    翠绿蔬菜和红润水果一应俱全。


    晏神筠这个人,活得就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人形精密计时器,他的工作时间,休息时间,被切割得定时定点,分秒不差。


    这样的人骨子里就是古板又保守,也难怪他会定下那些稀奇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规矩。


    易然迎面碰见了他开口:“束哥,你能不能顺道把这份午餐送上去给教授?我现在手头突然有点急事要忙。”


    束函清来实验室的日子虽然不算长,但跟易然已经混得挺熟了。


    比起云映那个整天咋咋呼呼,性子跳脱得没边的小丫头,易然这姑娘不知道要安静懂事多少倍。


    况且她年纪轻轻就能坐稳晏神筠首席助手的位子,脑子聪明很有才华,很得束函清的欣赏。


    “行,交给我吧,我给你拿上去。”束函清伸手接过语气温和,“你去忙你的。”


    易然松了一口气,视线却在他的领口上打了个转,有些疑惑道:“不过束哥,实验室里的暖气一直开得很足啊,你怎么今天捂得这么严实?”


    束函清不动声色地扯了扯那恨不得兜到下巴尖的高领,心里忍不住腹诽:还不是因为那位晏教授莫名其妙又难伺候的破规矩。


    可他嘴上只是笑了笑,随口扯了个谎:“没怎么,就是身上总觉得有点发冷,老毛病了。那我先上去了。”


    易然点头应了一声,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紧要的忌讳,连忙在后面出声提醒:“束哥,你上去之后先在门口等几分钟再敲门。晏教授这会儿应该正在午休,要是谁不长眼打乱了他的作息表,他那张脸沉一整天,谁也别想舒心。”


    束函清无奈地应承下来。


    束函清还有宴神筠房间的钥匙呢。


    按照易然当时的说法,束函清以后为了做检测,肯定得经常用到里面的浴室,所以钥匙放在他这里最方便。


    束函清掐着表站在走廊里,看着腕表上的指针慢吞吞地挪动。


    晏神筠的午休时间还没彻底过去,束函清委实不想因为破坏了这位大科学家的神圣作息表,再无端端地招来一顿冷嘲热讽。


    毕竟消除身体里的异能是一件耗时比较漫长的细致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是希望能跟这位祖宗相处得和平一点。


    时间到了,束函清才轻轻地拧动钥匙,掐着点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他前脚刚迈进去,就看见原本合眼躺在按摩椅上的晏神筠,不紧不慢地坐直了身体。


    束函清在心底暗啧了一声,心想这人难道真是个百年老钟表转世。


    以前即便是作风最自律的慕烨,起卧之间好歹也有个迟疑的空档。


    至于他以前和荣桦在一起的时候,那赖床的小崽子起码要在被窝里腻歪折腾上半个小时才肯撒手。


    可眼前这位晏教授,自律得简直令人发指,怪不得各大基地安全区削尖了脑袋,争得头破血流也非要把这个人才抢到手。


    “晏教授,你的饭。”束函清把餐盒搁在旁边的桌面上,连眼神都不多飘一下,语气要多规矩有多规矩,“我给你放在这里了。”


    搁下盘子,他就准备离开。


    束函清回头关门,就看见冷着脸的晏神筠正看着他。


    那一瞬间,束函清硬生生从那道视线里读出了一丝怨念。


    自己又哪点惹他不快了?


    束函清后背莫名一凉,脚下的动作登时快得像是在逃难,跑了。


    晏神筠大抵是气到了极点,冷笑了一声。


    他失眠了。整整半个小时,三十分钟,一千八百秒。


    闭上眼,脑子里不受控制一遍遍不断浮现出来的,全是白日里束函清抬手拉扯领口时,猝不及防露出来的那一截劲瘦柔韧的腰线。


    那画面像是在某种高倍显微镜下被恶意地放慢了,让他毫无睡意。


    束函清对这位大教授的心理风暴一无所知,到了点便很有分寸地自己收拾东西回去。


    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紧绷,接下来的连续好几天,他很有原则地没有再进过晏神筠的那间专用休息室。


    每次从机器里爬出来,换下衣服忍着回自己的住处再洗澡。


    如今天气冷得厉害,偏偏慕烨又不在,身边少了暖床人,这让束函清心里升起了一丝想念。


    研究所这边的进度一切顺利,晏神筠再度出手帮他彻底剥离了一次身上盘踞的雷系异能。


    那种撕裂般的痛苦过后,是异能逐渐澄澈的轻盈,让人觉得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唯独让人有些琢磨不透的是脑海里的剧情君,最近装死了一般,任凭束函清在识海里怎么百般呼唤,试探,都没有回应他。


    既然剧情不来找他,他索性也落得清闲。


    不过短短数日,凭借着那副散漫却极有眼色的做派,束函清很快就跟实验室里那帮整天泡在数据堆里的研究员打成了一片。


    束函清并非不学无术之人,在那些无聊的数据缝隙里,他翻看过不少他们经手的研究报告,那些关于末世废墟上重建秩序的构想,落在他眼里,确实觉得很有意义。


    这天午饭时候,易然端着餐盘跟他们坐在一处,聊着聊着,便说起了实验室最近正在秘密研发的一种新药,一种专门为高级异能者再次强化异能的特效药物。


    另外几个研究员听得两眼放光,束函清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饭,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当然知道这药的底细,毕竟他自己现在,可不就是自动送上门试药的小白鼠。


    “我也听说了,据说这药是专门为那些天才异能者准备的。”


    隔壁座的小年轻立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那得多天才啊?”


    “我前两天刚在保密档案里瞅见一个,才刚过了十八岁的门槛,手里的植物系异能就已经到了恐怖的蓝阶。”


    易然赞叹:“前段时间他亲自来实验室测的数据,那天赋高得简直让人望尘莫及。听说是内城哪位大佬家的公子爷。”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一片艳羡的啧啧声中。


    束函清努力回想了一下荣桦那个在基地里呼风唤雨的父亲的身份。


    那人身上的勋章和权柄,在内城确实是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拨。


    束函清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滋味来,闹了半天,他还真泡过一位货真价实的真太子。


    第34章 听我哥说,是你甩了我


    下午,当束函清从机器的合金舱门出来时,身体已经没有最初那般如坠深渊的吃力与沉重了。


    只有一阵虚脱后的绵软。


    束函清有些放空地陷在旁边的靠椅里,微微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发了一会儿神。


    就在他准备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易然突然在不远处叫住了他:“束哥,晏教授在办公室找你。”


    束函清应了一声,起身朝着长廊深处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房间里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晏神筠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如既往地严谨而冷淡。


    细金框的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将他身上那种淡雅与高傲点缀得淋漓尽致。


    晏神筠没有抬头,开门见山地抛出一个问题:“你想什么时候彻底清除你身上的雷系异能?”


    束函清面色一肃。


    他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


    前世雷诤强行灌注进他体内的那股雷系能量,就像是一把铁锁,死死扼住了他本该顺畅运转的异能核心,非但让他的等阶久久无法提升,甚至隐隐有了不进反退的迹象。


    这种被旁人强行标记,压制的屈辱感,他早就一分一秒也无法忍受了。


    晏神筠直起身体,顺手将一份盖着军方绝密印章的文件推到了桌沿,示意他看。


    那是由军方高层亲自策划并牵头的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异能者训练营。


    晏神筠说:“能进到这个地方去的人,全都是整个基地里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天才,也是我这次强化药剂的核心服务对象。”


    束函清有些疑惑地看着宴神筠,一时间没想明白这件事跟自己能有什么干系。


    “这些日子,你的精神力韧性提高了很多,但这已经是纯粹依赖外力提取的极限了。”


    晏神筠伸手点了点那份文件:“我也只能彻底帮你剥离掉身体里四分之三的雷系异能。至于剩下的那最后一小部分,已经跟你的精神力纠缠得太深,外力强行剥离只会伤及你的根本,你必须依靠你自己的本源异能,把它们绞杀赶出去,战斗就是最快的方法。”


    这番话背后的逻辑并不难理解。


    自身异能会天然地排斥并绞杀外来的入侵者,这就像是人体内的免疫系统会疯狂攻击并杀死病毒一般,是不死不休的本能。


    之前束函清自身的异能一直处于被死死压制,缩成一团的状态,而能将自身潜能彻底激发,发挥到极致的最佳方式,的确只有实战。


    精神力被其他异能强行侵入并盘踞,这种事本来就凶险万分。


    如果操纵那股雷系异能的人别有用心,哪怕只是在退走时留下一点精神暗示,都有可能让被寄生的人彻底发疯,变成一个精神失常的废人。


    晏神筠淡淡地问了一句:“想去吗?”


    束函清没有半分犹豫,神色坚毅地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那就先把今天该做的事做完。”


    晏神筠将那份文件放进抽屉里,而后对束函清说跟我走。


    束函清迈步跟在他身后,才发现他要回休息室。


    两人进去之后。


    晏神筠转过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床:“过去坐着吧,我帮你把能抽离的异能解决掉。”


    精神力被侵入的感觉说实话有些不好受,更有一种被强制侵犯的羞耻,说是神//交也不为过,因为敞开精神力让别人侵入,这本就是很亲密的人才能进行的行为。


    房间里的光线被窗帘滤过一遍,落在实木地板上就成了寡淡的灰白色。


    束函清的目光沿着墙角的踢脚线走了一圈,掠过紧闭的窗,最后停在沙发上:“……晏教授,我其实可以坐在沙发上的。”


    晏神筠没接话,他抬手,捏住金框眼镜的两侧镜腿,摘下来被他搁在床头柜上,位置摆得很正,他这个人很有强迫症。


    “沙发躺不了两个人。”


    束函清:“……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在床上未免有点别扭。


    宴神筠看着束函清:“……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都可以停了,因为大概率你会晕倒,所以在床上比较好。”


    束函清哦了一声,于是乖乖躺下去,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标准得很。


    宴神筠隔了一会,也躺了上去,束函清看了几秒,觉得别扭,虽然宴神筠刻意留出一拳的距离,没有碰到他。


    “把手给我。”


    束函清侧过头,闻到很淡的清香,又混着一点体温蒸出来的暖意,和床单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晏神筠的掌心就被握住,力道来得又快又紧,指节被攥得发白。他顺着那股力道的方向调整了一下姿势:“晏教授,这次会很疼吗?”


    “会。”晏神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有我在。”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但束函清发现自己安心得太早了,随着精神力被入侵,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脊椎底部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他呼吸从平稳变得粗重,眼底的光开始涣散,瞳孔里却翻涌起潮湿的热度。


    平日里缠在精神力上的雷系异能像一条蛰伏的蛇,此刻察觉到有陌生的力量入侵,骤然暴起,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起来。


    但在晏神筠的精神力面前,那条狂躁的雷蛇不过是困兽。它嘶吼,挣扎,撞击,却被一寸一寸地收拢包围圈。


    束函清从疼痛的麻痹感中被拽了出来,像被人推进冰窟又捞出来扔进火堆,反复交替。


    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起初他还能咬着牙硬撑,牙齿咬合肌绷得像石头,后来撑不住了,嘴唇被自己咬破,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的腥甜。


    一根手指抵上了他的唇边,用力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压住他的舌头,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精神深处被缓缓抽离。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被搬走,肺腑间忽然腾出空来,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通畅。


    只是第二次,痛楚没比第一次少到哪里去。


    迷糊之中,束函清抱住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嘴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好疼,好疼,声音低哑。


    晏神筠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拍着,没有说话。


    只是束函清在迷糊里叫出来的名字,让他眉头皱了一下。


    宴神筠倒没有回应,也没有出声纠正,只是那只拍着的手顿了顿,继续落下去,一下,一下,等束函清终于累极了,呼吸平稳地沉进睡眠里。


    晏神筠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温柔,还有一点无奈,两种神色掺在一起,若是其他人此刻闯进来,大概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体内盘踞的雷系异能虽然已经被生生剥离了大部分,但那些攀附在束函清皮肤上的黑色雷纹却并未彻底消散,只是颜色由先前的紫黑转为了淡淡的青灰色,如同洗了一层的墨痕,妖异不减。


    束函清睡着了。


    晏神筠拧了条湿毛巾过来,替他把脸擦干净,动作不急不缓一丝不苟。然后是换衣服,他把人翻过来,袖子拉开,后背的雷纹就那么铺在眼前。那纹路从脊背蔓延开去,颜色虽然淡了些,像是刻进去的,擦不掉,洗不去。


    晏神筠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着那层纹路,心里浮出一个念头,真是像甩不掉的野狗。和那个留下这道印记的人一样。


    他没有再多想,把衣服整理好,把人放平。


    束函清睡着的时候,和清醒着的时候像是两个人。平日里那点戒备,那点拧着的劲儿,这会儿全部散干净了,五官安静地摆在那里,眉目舒展,显得很单纯,也很无辜,像是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


    晏神筠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看了多久,只是某个时刻,他伸出手,指尖触上了他的脸。


    是温热的,活的。


    晏神筠静静地感受着那点温度从指腹传过来。


    第二天日头升起来了。


    阳光从窗户里斜斜照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床上束函清的侧脸上,把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凑近了看,能看见他脸上细细的绒毛,在光里微微发亮,安静得像一幅画。


    束函清醒过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渴。


    宴神筠还真是料事如神,他果然晕了过去。


    舌头本能地舔过唇角,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束函清才回过神,昨天咬破的地方还没好。


    他坐起来,身上像是被人拆开重新拼过一遍,每一块骨头都沉甸甸的,酸胀而迟钝。他低头,衣物是换过的,不是昨天那件,他怔了一下,环顾四周,还在晏神筠的房间里。


    下一刻门开了。


    晏神筠端着食物走进来,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常:“起来吃饭。”


    束函清下床,腿一软,差点直接给他跪了下去。他扶住床沿站稳,跟着走到椅子边,晏神筠已经放下了东西,转过来扶了他一把,把他按进椅子里。


    束函清垂着眼,手指扯了扯身上的衣物,开口:“晏教授,我的衣服是你给我换的吗?”


    “难道让易然上来给你换吗?”


    束函清连忙摇摇头,又抬起头看他:“我晕了一整晚?”


    晏神筠说是。


    束函清饿了,低头端起那杯牛奶先喝了半杯,又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着,含糊地说:“谢谢宴教授收留我一晚上,好好吃。”


    束函清饿了一夜,什么东西落进胃里都是熨帖的。他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晏神筠这个人,古板是古板,严厉也是严厉,可说白了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对方却把他照顾得这样周到,衣服是他换的,饭是他端来的,连昨天他疼得那么不像样,对方也没有嫌弃他半个字。


    他正这么想着,晏神筠的视线落在他唇角。


    那里沾了一点牛奶,白的,浅浅一痕。


    晏神筠的手指不自然地插进了口袋里,偏开目光,脑子里浮起的那点昨天的画面让他觉得有些苦恼。


    只是他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在克制一件他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事情。


    归根究底,还是束函清这个人太喜欢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做出一些让人难以忽视的举动。宴神筠收了收心神,开口:“昨天你晕过去了,今天继续。”


    束函清手里的面包顿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郁闷的表情写在脸上毫无掩饰。


    晏神筠看着他:“既然不好受,就记住不要让人有机会在你身上留下标记。”


    束函清心里想,他那个时候都死了,他哪里有机会阻止。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半杯牛奶喝完了。


    束函清在宴神筠那里晕了两次,总算能够离开了。


    束函清心里算着日子,算到慕烨这几天差不多该回来了,便向晏神筠申请回去一趟。


    晏神筠没有过分刁难,很干脆地应了下来,只是在束函清临走前冷淡地交代了一句,下午就会有专车过去接人。


    束函清应了声好,等他一路赶回住处时,屋子里却依旧冷冷清清,慕烨并没有回来。


    束函清就给慕烨留个口信,写清楚了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去干什么,末了,还半开玩笑地缀上一句,让他乖乖在家里等着。


    下午两点,接他的车来了,结果分明就是晏神筠的车。


    司机在前方开车,宴神筠坐在他身侧,闭目养神间突然淡淡地开了口,告诉束函清接下来的这一个月自己也会驻扎在营地,如果期间身体有任何不适,可以随时去找他。


    束函清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低声说了句好。


    其实束函清现在状态好得不行,即使没有恢复到巅峰,也恢复了八成了。


    车辆在一处戒备森严的铁网大门前停下。下车的那一瞬间,滚烫而干燥的狂风扑面而来,束函清本能地抬手把手掌遮在眼前,挡住那些细碎的沙尘。


    身边随行的军官在一旁大声解释,说这一带属于旱区,风沙一向有些大。


    他们一行人顺着主干道往营地深处走,四周随处可见身穿迷彩,手持钢枪的军部士兵在冷肃地巡逻。


    晏神筠作为特聘的首席专家来的,一路上都通畅无阻,束函清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一起走了一圈基地。


    直到走到露天狙击场时,密集的枪声隔着很远就穿透了风沙,宴神筠看他感兴趣,就让他去看看吧。


    束函清点头,推开厚重的铁网门走进去,前方的射击位上,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正对着远处的靶子砰砰砰地连续暴射,动作狠辣,没有半点迟疑。


    束函清觉得那挺拔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忍不住顿住脚步,多看了两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那道黑色的身影骤然收枪回过头来。


    结果还真是熟人。


    荣桦。


    难怪那么眼熟。


    荣桦原本有些张扬的头发此时被剪得极短,额前那两缕不羁的挂耳染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廓。他手底下那些凶残的射击动作,与那张精致绝艳得过分的脸蛋全然不符,透着一种极为矛盾的暴戾。


    荣桦也看见了束函清,目光钉在了这边。他顺手摘下头上的隔音耳罩,随手一甩,接着不紧不慢地举起手中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嚣张地,笔直地对准了束函清的脑袋。


    他没有扣动扳机,只是挑衅般地微微眯起眼,隔着虚空,用冰冷的枪口顺着束函清的额头,鼻梁,一路向下勾勒出他的轮廓。


    下一秒,荣桦单手一撑坚硬的合金栏杆,整个人轻盈而矫健地翻了过来。


    他迈着大步走到束函清面前,整个人挺拔得像是一块明俊迫人的美玉,目光逼视着束函清,开口说:“听我哥说,是你甩了我?”


    第35章 他好像很讨厌你


    束函清盯着眼前的荣桦,竟然有些挪不开眼。


    不过是一个月的光景,眼前的人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从头到脚有一种陌生而疏淡的戾气。


    荣桦一身中央基地笔挺军装,腰带勒着,迎着束函清的目光,再不复过去围在他身边时那副得意洋洋,讨喜撒娇的少年模样。


    很割裂的陌生感。


    束函清不免觉得有些难过之色。


    荣桦冷冷地睇着他,见束函清只是一味地沉默,刻薄道:“你是哑巴吗?”


    “收起你的枪。”


    另外一道嗓音响起。


    晏神筠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越过束函清冷冷地看着一身戾气的荣桦:“束函清,你是傻子吗?让人拿枪指着你。”


    荣桦的目光毒蛇般瞬间死死盯上了晏神筠。


    对于这种军部高层里手无缚鸡之力,只靠脑子吃饭的俊俏小白脸,他作为一个顶级的攻击型异能者,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看着晏神筠这副地将束函清护在身后的母鸡姿态,再想着束函清垂着眼眸,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心虚模样,荣桦只觉得烦躁和憋闷。


    雷诤果然说得没错。


    束函清就是个不安分,天生就喜欢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勾三搭四。


    当初就是瞧着他年少单纯,愚蠢好骗,便用那副清冷无辜的皮囊欺骗他的感情,玩弄他的肉体,等玩腻了,利用完了,就将他一脚踹开。


    真是个坏男人!


    现在攀上了基地的首席科学家,心虚得连正眼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跟在晏神筠身边的两名卫兵见状,作势想要带荣桦出去,可他们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荣桦的衣角,几条通体墨绿的粗壮藤条就将那两名异能卫兵重重地扇了出去。


    幸好那两名卫兵不是普通人,很快站稳了脚。


    “我跟你说话了吗?”


    荣桦直勾勾地剜向宴神筠后面的束函清:“你别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别的小白脸后面,我有话要跟你说。”


    束函清看着仿佛随时都会原地爆炸,谁的面子也不给的荣桦,心情略微复杂地从晏神筠背后挪出来了半步:“你要跟我说什么……”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晏神筠就握住了束函清的手,再次将束函清整个人挡在了身后:“没什么好说了的,这是我的人。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两股异能者的气势无声地对撞撕扯。


    荣桦盯着他们那只交缠在一起的手腕,突然神经质般地怒极反笑:“束函清,这就是你刚找的新对象吗?你的魅力可真大,这世上是不是就没你搞不定的男人?”


    将束函清说得好像特别水性杨花似的。


    晏神筠这高级知识分子力道还挺大的。


    束函清刚试图不着痕迹地把手挣脱出来,谁知道却纹丝不动。


    还没等他发狠使劲,荣桦羞辱的质问便砸了过来。


    束函清皱眉看着荣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荣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认准了束函清就是个朝三暮四的男人:“我说错了吗?”


    就在这两相僵持的当口,长廊骤然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荣桦!你他*一天到晚不给老子惹是生非皮痒是不是!”


    雷诤带着几个人过来,等他彻底走上近前,视线一转,冷不丁撞见站在晏神筠身后的束函清时,整个人也明显地愣了一瞬。


    原本满腔的怒火诡异地滞了滞,雷诤那张向来狂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狐疑,盯着束函清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束函清看着雷诤这副阴魂不散,仿佛全天底下的事都该归他管的做派,心头冷笑。


    他在这里关他雷诤一个字的事?


    在这中央基地里,他雷诤的手还真当能遮了天不成。


    束函清直接白了他一眼,将头偏向了一侧不理人。


    “他是我带来的。”


    晏神筠不咸不淡地开口。


    荣桦一见到雷诤过来,原本那股横冲直撞的疯劲就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他狠狠地瞪了束函清一眼,推开雷诤身边正欲上前把他手里枪收走的下属,拔腿就往长廊另一头离去。


    只是在错身而过的刹那,荣桦到底还是不甘心地回头狠狠剜了束函清一眼。


    束函清视线果然把落在了他身上,荣桦心想束函清该不会还想着他吧。


    可惜他不是那种吃回头草的人,


    但如果束函清真心向他认错悔过,并保证以后都不会联系野男人,对他一心一意,他倒是可以考虑看看。


    晏神筠将这一切细微的暗流尽收眼底。他松开了扣在束函清腕间的手,偏过头,对身旁带的人说:“你先带他出去,到一楼歇着。”


    束函清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于是原地只剩下两位各居高位,气场极度不合的男人。


    雷诤:“束函清为什么会在这里?晏教授,你闲着没事,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晏神筠:“他现在是我特批进组的私人助手,编制归在我的实验室名下。雷长官,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


    雷诤就算在军部权力很大,手伸得再长,也绝对不可能管得到晏神筠的头上。这位首席科学家的特殊待遇与自由度,在整个十大安全区里都是独一份的铁律。


    雷诤主动放低了姿态:“刚才荣桦不懂规矩,在这儿冒犯了晏教授,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说实话,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那个弟弟身上有一种天真的愚蠢。”晏神筠说话好不刻薄,“后来知道他是雷长官的弟弟,我就更不觉得惊奇了。”


    在雷诤骤然难看的脸色中,晏神筠继续道:“束函清虽然也算不上多聪明,但是他当初甩了荣桦的做法,在我看来,是非常明智的。毕竟他的眼光向来不怎么好,总不能一直这么差下去。”


    雷诤:“……”


    晏神筠转身离开。


    雷诤盯着那道背影,心想当初怎么没让他死在丧尸堆里。


    他自认一向看人极准,可他实在想不明白,晏神筠这种素来冷血寡情的人,怎么偏偏就对束函清护到了这种寸步不让的地步。


    束函清是被作为最底层的预备训练成员带进来的。这地方没有特殊待遇,分给他的是一间混居了几人的集体宿舍。


    晏神筠看着那狭窄的床铺,淡淡地丢下一句:“你可以搬来跟我一起住。”


    束函清拒绝得非常快,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每天一睁眼,就不得不面对晏神筠常年挂着生人勿进标签的性冷淡脸。


    被拒绝了的宴神筠脸色不太好看,让束函清有什么问题就找他,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晏神筠手下的人就把一些最基础的日常必需品送了过来。


    束函清在屋里打量了一圈,自顾自地挑了个最角落,紧挨着墙壁的下铺,把东西搁了上去。


    还没等他把洗漱用品摆齐整,宿舍那扇粗糙的铁皮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呼啦啦进来了一群人,面孔生疏,不过目光里带着异能者特有的审视。


    最先进来的是个铁塔般的汉子。


    体格健硕得惊人,那两条裸露在黑背心外的粗壮手臂,目测过去简直比束函清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


    那人粗声粗气地率先打了招呼:“你好,我叫石磊,土系异能者,未来一个月,多关照了兄弟。”


    束函清随即便换上了一副毫无攻击性的爽利笑脸,大大方方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说自己是水系异能者。


    他的视线像黏在了石磊那条肌肉虬结的胳膊上,眼底放出贼亮的光来。


    “哥们,你这身材也太绝了吧。”束函清半是赞叹半是手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我能摸一摸你这手臂吗?”


    石磊性子糙,闻言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一拍胸脯:“这有什么不行的,来,随便摸!”


    束函清一巴掌就贴了上去,掌心触及之处坚硬如铁,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他顺势竖起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连连啧声叹道,太有劲了,束函清一直很欣赏这种肌肉男。


    恰在此刻,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


    荣桦迈进屋,一抬头,正撞见束函清整个人几乎扒在人家粗壮的胳膊上,摸得正欢。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陡然凝固。


    荣桦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水来,怀里抱着的装备和盆子被他劈头盖脸地往束函清上床上一砸,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宿舍里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盆质量还挺好,没被当场摔烂了。


    石磊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刚想打个招呼带,可荣桦那双眼珠子冷冷一横,直接将他当成了空气,无礼且嚣张地擦着石磊的肩膀,转身就带着一身滔天的怒火又摔门冲了出去。


    门板在门框上剧烈反弹,震落下几缕陈年的灰尘。


    石磊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转头对束函清抱怨道:“这小子谁啊?吃枪药了?真是有够嚣张的。”


    其他人也说也太没礼貌了吧。


    束函清看着那扇还在微微发颤的铁门:“他性格天生就那样,年纪还小,脾气冲了点,其实人真的不坏。”


    石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追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束函清含糊其辞地道:“……啊,算认识吧。”


    夜色渐沉,宿舍里的床位陆陆续续被填满,脚步声和收拾行李的嘈杂动静终于在深夜降临前平息下来。


    临近熄灯前,后勤人员送来了统一的训练制服,丢下一句明早集合的时间,便踩着军靴离去。


    屋里光线陡然暗了下来,众人正准备各自躺下,束函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上铺传来的异动。


    荣桦突然翻身下床。


    他沉着一张俊脸,没看屋里任何人一眼,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闪身走进了走廊。


    荣桦这么晚出去干嘛?


    束函清掀开薄被,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然而外面走廊里的感应灯昏暗,荣桦的速度极快,束函清不过迟疑了片刻,小跑着追了几步,却只来得及看见对方在前方转角处一闪而过的衣角。


    转瞬之间,人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束函清在空荡荡的走廊拐角停下脚步,心想自己真是多管闲事,正转身准备往回走,异变陡生。


    藤条骤然从斜刺卷了过来。


    束函清只觉得视线猛地一晃,整个人瞬间被倒挂腾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那藤条挂起来大头朝下,而后下一秒被人结结实实地扛在了肩膀上。


    “荣桦?!”


    束函清心头一惊,手掌死死撑着对方宽阔硬朗的脊背,试图挣扎,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少年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你干嘛?放我下来!”


    荣桦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


    他的肩膀顶着束函清的腹部。


    束函清被迫倒挂在他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饭吃的那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直到被放下来时,束函清靠着墙根上,捂着肚子,眉头紧锁,眼里浮现出几分带着恼怒的质问:“你到底干嘛?”


    荣桦居高临下地站着,昏暗的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模糊。


    “是你先跟踪我的。”荣桦冷哼了一声,“我还没问你想干什么。”


    束函清听着他这不阴不阳的语气,有一瞬间是真想抬手往那张俊脸上招呼过去,但对上那双藏在阴影里亮得惊人的眼眸时,心底那点火气又莫名地瘪了下去。


    他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你……回去之后你父亲对你好吗?你过得好吗?”


    角落里的光线极其昏暗,暗到束函清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起伏。


    许久,荣桦才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都抛弃我了!”


    丢下这句话,荣桦转身就走了。


    束函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比以往更加孤戾挺拔的背影,心头沉甸甸地压着一团乱麻,到底只能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真是孽缘。


    翌日清晨,集合哨音撕裂了宁静。


    这地方的安排从睁眼到闭眼,中间没有任何喘息的空档。白天的异能训练说白了就是高强度的体能和异能消耗,加上不断用异能去轰炸,破坏那些军工级别的坚硬障碍物。


    在这一群异能者里,荣桦就像一头孤狼。


    他永远是第一个面无表情地完成所有变态任务,率先离开的人,而与他截然相反的则是束函清。


    他是全场吊车尾的最后一名。


    束函清在排名表里垫底。


    周遭落下来的目光里不乏幸灾乐祸的审视。


    “有些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塞进来的,水系异能用来洗地都嫌慢。”


    刺耳的讥讽声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这次考核拿了第二名的秦沈真,那双眼睛长在头顶上,路过束函清身边时,故意把声音放大。


    周围也有不少训练营的其他人跟着低声附和,言语间的排挤和冷眼不加掩饰。


    束函清自己倒无所谓,他刻意没用全力,因为这种训练没办法让他拼尽全力,何必那么拼命。


    他都活了两辈子,看着这群年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满脸写着好胜心的人,根本懒得计较,只是那话钻进耳朵里,到底还是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函清,没关系,我觉得你今天的速度比前几天快多了,别理他们。”


    石磊胳膊伸了过来,拉了一把束函清,憨厚地安慰着。


    束函清顺着石磊的力道从泥地里站起身,抬手拍了拍掌心里黏糊糊的湿泥,心头登时有些感动。


    他冲着石磊笑了一下,语气爽利起来:“石磊,谢谢你安慰我,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走,去吃饭吧,吃饱了今晚我自己再过来加练几个小时。”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去,一进大厅,束函清的目光便瞥见荣桦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


    他面前摆着普通的军需餐盘,周围三米之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真空带,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荣桦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束函清只觉得现在荣桦,变得比以前更加孤僻,当初他们还在一个小队里的时候,荣桦虽然也常常沉默寡言,但好歹身上还带着点人气,远没有像现在这般。


    很多时候,束函清在食堂或者走廊里迎面撞见荣桦,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打个招呼,那少年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彻头彻尾地将他当成一团空气。


    次数多了,束函清也就慢慢习惯了。


    如今这般形同陌路的紧绷状态,简直比当初他们压根没在一起的时候还要不如。


    吃完晚饭,束函清没有立刻回宿舍,跟石磊说他要去训练一下。


    他独自一人去了训练室,手里凝聚异能甩了过去,只见一股水系异能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坏障碍物。


    丝毫不见平日里软绵绵没有攻击力的模样。


    等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准备洗漱睡觉时,一抬头,却发现属于荣桦的那个床铺上空空荡荡,连薄被都整整齐齐地叠着。


    第二天下午的对抗训练,谁也没料到会出乱子。


    不知究竟被什么原因,荣桦和秦沈真扭打在了一起。


    两个异能者谁也没动用异能,纯粹是拳拳到肉,见血封喉的近身肉搏。


    重拳砸在骨肉上的闷响令人牙酸,四周尘土飞扬,直到最后闹得太凶,雷诤阴沉着脸亲自出面,将这两个人给扣了下来。


    荣桦被勒令回宿舍躺着反省,而秦沈真据说半条胳膊都脱臼了,不知道骨头断没有,当场被医护人员抬带走了。


    束函清于是趁着大部队继续高强度训练的间隙,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猫着腰偷偷溜出了训练场。


    他一路小跑着回到宿舍,推开门,便看见荣桦正闭着眼睛仰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睡着了。


    束函清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头,踮起脚,荣桦眼尾和唇角都破了皮。


    “……秦沈真这王八蛋,下手也太狠了吧。”束函清盯着那张即便是受了伤的脸,低声喃喃道,“活该他胳膊被打折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特效药膏放在了枕头边,那是晏神筠之前特意塞给他的。


    做完这些束函清没多作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宿舍。


    就在那门合上的刹那,原本闭眼沉睡的荣桦睁开了眼。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他拿起身旁的那支药膏,嘴角忽地向上挑起一抹弧度。


    转眼两个星期过去。


    束函清把自己的名字从那张耻辱的垫底名单上往上拉了好几名,结果突然通知要加练了一门枪击课,而负责给他们这期学员上课的教官,偏偏是雷诤。


    靶场上,硝烟味混着刺鼻的火药气。


    雷诤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制服,神色肃杀地在队伍前方做着指导示范。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突地在束函清身上迅速带了一眼。


    紧接着雷诤就兀自站在了束函清正后方。


    “背挺直。”雷诤声线低沉,带着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束函清动作顿了半秒,慢吞吞地直起腰。可下一刻,雷诤却再度上前一步,鞋尖直接抵住了他的脚后跟,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属于上位异能者的侵略性气息铺天盖地。


    “手抬高一点。”雷诤微微偏头,伸手似乎想要帮他纠正动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笑起来,“真是小看你了,你身上的雷系异能怎么平白无故少了这么多?宴神筠帮你解决的?你现在最好离荣桦远一点,你既然已经选了你那个小队长,就别再来招惹别人。”


    真烦人。


    束函清眼神骤冷,指尖搭在冰冷的扳机上,一言不发。


    雷诤带着茧子的手指意有所指地擦过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诱引:“我早就说过,你的异能我可以帮你,只要你——”


    砰!砰!砰!——


    雷诤的话未说完,束函清就狠狠扣下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撕裂了靶场的空气,几声脆响过后,远处的电子报靶器疯狂闪烁,全中十环靶心。


    周遭所有人惊愕的目光瞬间全齐刷刷地聚焦了过来。


    束函清连看都没看后面的雷诤一眼,干脆利落地把手里还在冒着白烟的改装枪往旁边的桌上一扔。


    “雷长官,我可以走了吗?”束函清挑了挑眉,“谢谢你刚才的指导。”


    雷诤看了一眼束函清的好成绩,点头说可以。


    束函清微微转头冲身边围观的石磊等人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干脆利落地将手上的战术皮手套一摘,塞进兜里,就往靶场外走去。


    束函清的外表实在是太过清隽俊秀,平日里在基地又总是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唯独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锐利得就像是一把刚从血水里淬过火拔出来的绝世名刃。


    雷诤站在原地,盯着那道挺拔利落,逐渐远去的背影,喉头控制不住地狠狠滚动了一下。


    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有炽热而疯狂的欲望如野火般发紧蔓延,雷诤的目光黏腻而贪婪,活像是在看已经势在必得的猎物。


    “哥,他好像真的很讨厌你。”


    荣桦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雷诤身边,双手抄在裤兜里。


    雷诤转过身,抬手重重地拍了拍荣桦的肩膀。


    “他当然讨厌我,也讨厌你,他喜欢那个护短的小队长,当初为了那个慕烨,他不是狠下心把你抛弃了么?”


    雷诤:“不过可惜了,他那个念念不忘的小队长,这次出任务……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哥之前答应过你,一定会帮你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36章 我打架还是很厉害的


    束函清是第一个回到宿舍的。


    刚刚运动过他身上出了一身汗,黑色碎发贴在额前,他心想都怪雷诤那个神经病。


    束函清索性换了件衣服,昏黄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登时将他赤//裸的上半身勾勒得如雕塑般流畅而富有艺术感。


    束函清的肌肉生得很匀称,肩膀挺拔却并不显得过分宽阔,往下是窄瘦紧绷,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最近裸露在外的肤色明显被晒黑了一个度。


    束函清是天生的冷白皮,大概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从前他总嫌自己白得不够硬朗,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变得更有那种粗粝的男子气概一些。


    前几天,自己特意在阳光底下掀开上衣,试图让肚子上的白皙肤色跟手臂晒出的麦色匀称一下。


    结果晏神筠刚好打那经过,居高临下地晲了他一眼,冷淡淡地丢下一句安分点,束函清只得讪讪地把衣服拉下来,放弃了折腾。


    荣桦推门进来的时候,迎面撞上的就是这么一幕,束函清正低着头往身上套一件黑T恤。


    衣服被拉下来,从荣桦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见束函清微微凸出的喉结。


    束函清也听到了有人进来动静。他从领口里挣脱出脸来,抬眼望过去。


    原来是荣桦。


    束函清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刚想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去洗掉,突然就被荣桦沉沉的声音叫住了。


    “你老是跟那个大块头走在一起干嘛?”荣桦很不怀好意地揣测,“你喜欢他?”


    束函清:“……没有,我们是朋友,而且石磊他人很好,他还夸你厉害,很有礼貌。”


    这话带了点软刀子,荣桦眉头一挑:“那你那天摸他干嘛?”


    束函清疑惑。


    荣桦逼视着他:“就第一天,我亲眼看到你都快挂到他身上去了。”


    “他身材很好,我就随便摸一摸而已,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束函清想起来了觉得好笑,“我只是瞻仰一下纯粹的健美肌肉而已。”


    荣桦没再说话,下一秒在束函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一把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直接握着他的手粗暴地探进自己的上衣下摆里,往自己的小腹上按了上去。


    束函清掌心下触碰到的是荣桦结实紧绷的腹肌,甚至随着男人的呼吸,在掌心下危险地微微起伏:“我的身材好吗?”


    束函清眨了眨眼。


    荣桦的身材当然行,何止是还行,那是蕴含着爆发力和柔韧性的野兽体魄。


    *


    束函清眼皮登时狂跳起来。


    他另一只手慌忙抬起,死死撑在荣桦坚硬的胸口上,掌心抵着对方狂乱的心跳,几乎是气急败坏地低喝了一声:“荣桦,你给我停下!”


    可惜面前的小孩从来不是什么听话的小孩。


    荣桦见他抗拒,他按在束函清手背上的掌心陡然发力,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给,直接掐着人的手腕一路横冲直撞地往下,同时欺身而上,结结实实地将束函清整个人抵在墙壁上。


    后背撞上坚硬墙面的一瞬间,束函清浑身骤然一僵,他想不通荣桦这是要干嘛。


    *


    隔着布料,简直要灼伤束函清的指尖。


    荣桦微不可察地轻吸了一口气,喉结性感地上下滚了滚,垂着眼睫盯着束函清有些慌乱的眼:“你不是喜欢身材好的吗?现在送上门来让你多*一下,跑什么?”


    束函清心想是我想吗?我不想!


    “你讲不讲道理啊?”


    **


    操!


    束函清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荣桦现在的手段和段位真是高得让人招架不住。


    束函清咬着牙使劲往外抽手,可荣桦那只手就像是焊死在了他的手背上一样,非但抽不出来,荣桦甚至恶劣地带着他的手指往更深的地方按了下去。


    “……我……你先把我放开……”束函清耳根烫得厉害,“我现在不想摸……”


    荣桦原本只是存了心思想要臊一臊他,哪里能想到。


    **


    束函清:“……你不是讨厌我吗?”


    荣桦扯了扯嘴角:“对啊,束函清,我讨厌死你了。”


    束函清看着他们的姿势,想起荣桦前两天和秦沈真打的那一架,他很长一段时间异能被压制,之前靠吸收晶核力量才能短时间瞬时掌控力。


    如今恢复了百分之八十,短时间内他操控得没那么好,才一点点在训练中试探自己的力量边限,结果那乱七八糟的成绩被记录排名垫底,被人嘲笑。


    束函清着实没放在心上,这又不是正儿八经的什么战斗,只是没想到正规军们都严肃以待,他自然被落在了后面。


    荣桦虽然之前脾气也冲,但是还没到突然没有缘由地跟人打起来的地步,束函清不免有些自恋地想是因为他。


    嘴上说着讨厌他,又替他出头,束函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荣桦被剧情君清除数据的事让束函清一直对荣桦很愧疚:“……你以后别对我那么好……”


    束函清现在摸不准剧情君到底是个什么角色,所以他只好谨慎一些。


    荣桦说了一句谁对你好了,就抬手就死死扣住了束函清的后颈,强硬地往下一压,张口就狠狠含住了他的喉结。


    荣桦叼着那块皮肉,又吸又啃。


    束函清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抗议,荣桦又掐着他的下巴抬起来,重重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束函清被亲得有些发懵,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他本能地抬手去推拒荣桦沉得像座山一样的肩膀,可下一秒,他的腰就被荣桦那条铁臂一把掐住,用力地往前狠狠一拖。


    两人本就贴得很近身体刹那间毫无缝隙地撞在了一起。


    侵略性十足的年轻男性气息铺天盖地砸下来,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紧接着束函清那只试图反抗的手也被一把反扣住,和另一只手一起,被荣桦单手举过头顶,死死钉在了墙上。


    荣桦像是要连皮带肉将他活拆了吞下去。


    缺氧让他的脑袋往后仰去,试图寻求一丝喘息的空隙,可他刚退开那么一点,荣桦便如影随形地追逼上来,不让他再退后半分。


    来势汹汹,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野性。


    混乱间,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精神力的剧烈波动,一条精神体藤蔓不知何时从束函清小腿处缠绕了上来,极其欢快且熟练地顺着束函清的裤管一路往上钻,冰凉的触感登时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荣桦!!”


    雷诤一声夹杂着震怒与不可置信的暴喝骤然在门口炸响。


    那道声音生生劈开了屋里黏腻而高热的空气。


    荣桦长睫一颤,在这一声暴喝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维持着那个侵略性十足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线在束函清被吻得通红红肿的嘴唇上贪婪地刮过。


    半晌,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对束函清的钳制。


    荣桦退开半步,脸上登时浮现出好事被打断后的不满。


    束函清真是无语了。


    荣桦力气比之前还大了。


    他的脸颊和耳根被生生憋得通红,微张着嘴,胸膛起伏得不成样子。


    荣桦见状粗鲁却又迅速地将束函清刚才被扯得卷到胸口处的黑T恤一扯到底,盖住了那片窄腰。


    束函清只觉得整条舌根都又酸又软,连带着口腔内壁都在微微发麻。


    雷诤沉沉的目光利刀一样刮过荣桦,在看到束函清侧着头,那两片通红的薄唇上还沾着一抹来不及擦拭的暧昧水光时,那一双本该清冷的眼睛在缺氧的生理泪水浸润下,透出一种勾魂夺魄的艳丽。


    雷诤的眼神陡然深了几分。


    “你刚才在做什么?”雷诤转过头盯着荣桦,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这里不是能够让你乱来的地方,现在出去!”


    荣桦:“我……哥你别为难他,是我强迫他的。”


    雷诤气得额头青筋跳跳:“你很有精力是吧?那现在给我去操场跑三十圈,我让人看着你跑,不然现在就给我滚出训练营。”


    两人在狭窄的宿舍里无声地对峙了几秒,半晌荣桦才溢出一声极不情愿的是。


    束函清自顾不暇地转过头看向雷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他现在连呼吸都没匀过来,更别提在这种微妙的对峙里去替谁解释什么。


    荣桦往门外走了几步,脚还没跨出门槛,雷诤再次在背后响起:“把你那些恶心的藤条收起来。”


    直到此时,那些欢快地缠绕在束函清小腿和腰腹上的精神体藤蔓才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磨磨蹭蹭地退了开来。


    荣桦已经是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后的皮肤,红了一大片。


    那是荣桦害羞才有的反应。


    等荣桦消失。


    束函清根本不想理雷诤,侧过身刚准备继续去水房洗衣服。


    雷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一连串视若无睹的动作,突然沉沉地开了口:“你就一点反抗力都没有吗?”


    这语气里的质问和讥讽实在莫名其妙。


    束函清索性直接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雷诤出手,捏紧了束函清的手腕:“束函清,你把我当空气吗?”


    要被捏碎的钝痛传来,束函清骤然皱起眉,眼底终于浮现出几分暴躁。


    他抬眼冷冷地看向雷诤,刚想厉声让对方放手。


    可话音还没落,雷诤突然一条铁臂横过来,蛮横地一把掐住了他的腰,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欺压下来,准备劈头盖脸地低头死死贴上了他的唇。


    束函清的瞳孔在刹那间骤然放大。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在宿舍内炸开。


    由于力道太大,雷诤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一侧。


    束函清打完这一巴掌,觉得爽的同时,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缺乏气势,他刚才应该直接一拳砸断这浑蛋的鼻梁骨才对。


    “雷诤,你有病吧!”束函清冷冷地睨着他。


    雷诤缓缓转过头来,他挨了一巴掌,不仅没有半分恼羞成怒,反而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束函清,浑身属于顶级强者的恐怖气势越发凛人,暴涨的威压几乎将屋里的空气抽干。


    而在那双狼一般的眼眸深处,正疯狂翻涌着极为露骨暴烈的欲//望。


    “束函清。”雷诤擦了擦自己被打得有些发麻的侧脸,盯着他冷笑了一声,“你原来是知道反抗的啊?”


    两人的视线登时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雷诤那一双猎犬般的眼睛死死地逼视着他,眼神里的侵略性几乎要凝成实质。


    束函清被他这样滚烫而直白的眼神钉在原地,心脏控制不住地漏跳了一拍,脚下本能地往后退去。


    他当然知道反抗,如果他不愿意的事,束函清拼死也会反抗。


    比如现在。


    他也曾和雷诤在无数个意乱情迷的深夜里做过这世上最亲密毫无保留的事,他太懂那双眼底此刻正翻涌着的欲望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退一步,雷诤便面色阴沉地往前逼近一步。


    “束函清,荣桦亲你的时候你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他亲,慕烨碰你,你也跟没骨头一样从来不会反抗。”


    雷诤咬着牙:“怎么偏偏轮到我,但凡只要靠近你一米之内,你就把我一个人当成洪水猛兽是吧?”


    束函清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根据他上辈子和雷诤相处下来积攒出的惨烈经验,在这种已经把男人逼到失控边缘的情况下,继续跟对方嘴硬绝对不会捞到任何好下场。


    束函清压制住骨子里的抗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多挑衅和攻击性。


    欲V栖V拯V力△


    “雷长官,你可以先离开吗?”


    “不要。”


    雷诤还想自取其辱地伸手去触碰束函清的脸,可还没等指尖贴上人,束函清便已经厌恶地偏过头去。


    雷诤的手就这么极其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束函清虚张声势地咬了咬牙,放出一句没什么底气的狠话:“雷诤,你要是敢动我,你以后绝对会后悔。”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只对我一个人这样?”雷诤像是终于被他这个闪躲的动作彻底激怒了,“你连路边一条跟你要食的流浪狗都能赏个笑容,怎么对我就不行?荣桦可以,慕烨也行,宴神筠你也是恭恭敬敬的,凭什么到我这好脸都不给一个,你如果跟着我,要什么我不能给你?”


    “我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强!”


    这番质问的咆哮砸下来,束函清却倏地失了神,他想起了上辈子。


    那时候他跟慕烨决裂,一个人无依无靠,谁也没告诉就跑到了中央基地,他那个时候也是幼稚,想让慕烨后悔。


    他身上连一分多余的物资都没有,差点就要流落街头了。


    因为没人引荐,他在中央基地吃了瘪,因为他的异能那边人让他留下一个地址他们随后会联系他。


    束函清说算了,离开的时候碰见了雷诤。


    那天中央基地的天,下着没完没了的瓢泼大雨。


    束函清在躲雨,盯着地面上被雨水激起的一个个水洼,整个人失魂落魄到了极致。


    从末世降临那天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有慕烨,他从来没有试过一个人待在这么一个全然陌生又阶级分明的地方。


    他想自己是不是该回去,或许慕烨说的是气话,不会把他们的小队解散。


    直到一双漆黑沾着泥水的军靴,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束函清红着一双兔子一样的眼睛,顺着那双军靴仰起头去。


    雷诤就撑着一把漆黑的伞站在他面前。那时的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表情冷厉得没有丝毫人情味,但那张脸确实俊美无匹。


    当时的束函清其实也只在和军方合作的任务中见过雷诤寥寥几次,一般都是慕烨沟通,束函清这个副队长其实跟他连几句正经话都没说过。


    雷诤微微低头看着他,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


    束函清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雷诤对旁人的八卦没有什么多余的探索欲,见他不答,突然上前把手里的伞柄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那一瞬间,束函清或许被雷诤锐利却又藏着一丝微不可察温柔的神情给迷惑住了。


    就在雷诤转过身,将脊背留给他准备离开的那一刹那,束函清突然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他一把抓住了雷诤的手,孤注一掷的毛遂自荐。


    “雷长官,我现在没地方去了,你能收留我吗?”束函清说,“我打架还是很厉害的。”


    雷诤的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他,薄唇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第37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那之后束函清就顺理成章地被编入了雷诤的麾下。


    没过多久,上面派下来一个棘手的差事,让他们去负责清理一片曾经被丧尸潮彻底攻陷的废弃商业大楼。


    那是他来到雷诤手下之后,第一次挑大梁去独立完成的正式任务。


    在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的废墟里,束函清用手里水刃割开的一颗颗腐烂头颅,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他不是什么需要依附强者苟活的累赘,他是能在这人吃人的末世里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利刃。


    大局定下后,束函清亲自带着一队满身血污的队员折返。


    他准备向雷诤当面汇报具体的清剿情况,可推开门,办公桌后却空无一人。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束函清当时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太阳穴针扎一样突突狂跳,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瞬间将他没顶。


    他本想坐在旁边的皮革沙发上稍微等等,可刚一沾上去,整个人就直接沉沉地陷进了黑甜的梦乡里。


    其实他该警惕的,可是在雷诤这里,他当时莫名觉得很放松。


    等他再次有些迟钝地恢复意识醒来时,周身却骤然僵硬。


    他发现自己枕在雷诤那条肌肉结实的大腿上。


    鼻尖充斥着雷诤身上冷冽的雄性气息。一只骨架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正不轻不重地搭在他的手腕上,而雷诤的另一只手则微微抬起,一下又一下缓缓抚摸着他的脊背。


    束函清闭着眼睫,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睁开眼来打破这场诡异的平静。


    直到过了很久,头顶上方才响起了雷诤一贯傲慢,志在必得的嗓音:“束函清,知道你醒了。”


    “以后跟着我怎么样?”


    当时的束函清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还没来得及去理解这个所谓的跟着,究竟是下属对长官的效忠,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秘关系。


    可雷诤并没有给他思考留出空当。


    男人原本落在背脊上的手掌猝然上移,挑衅一般搭在了他的锁骨上,紧接着俯了下来,一个吻落在了他的耳根皮肤上。


    耳畔砸下来雷诤的声音:“……你跟你之前那个姓慕的小队长,在一起的时候只是纯情地玩过家家呢?”


    那一天,束函清几乎是狼狈地从那间办公室里落荒而逃。


    可后来……后来的事情就逐渐失了控。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与深夜里食髓知味的纠缠中,或许真的生出了几分日久生情的错觉,束函清在某些时刻也觉得一辈子就这么跟着雷诤,也不是什么太坏的结局。


    可那是前世。


    此时此刻,只要一靠近雷诤,被他触碰,束函清重生的身体里残余的雷系异能就会本能地疯狂蹿动起来。


    那种噼啪作响的酥麻感并不好受,提醒着束函清,前世被雷电异能活生生贯穿胸膛死掉的时候,到底有多疼。


    “他们……跟你不一样。”


    雷诤闻言,猛地松开了死死掐着束函清手腕的手,怒极反笑:“好,就我没资格是吧?”


    雷诤逼近了一步,眼底带着被拒绝后的暴戾与狼狈:“我没资格提,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提荣桦?”


    “你当初为了慕烨甩了他,他也是真傻,那时候一个人差点淋了一整夜的雨,要不是我那天把他带回来,说不定他早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了!”


    “你要是当真为了他好,就离他远一点。”


    束函清:“我……”


    雷诤:“你现在不过就是跟逗弄小狗一样,觉得他新鲜,有意思罢了。等哪天你觉得无趣了,拍拍屁股又能一脚把他踢开,他玩不过你。”


    束函清缓缓垂下眼眸,脸色登时变得极难看。他心想自己根本不是这样想的,他从来没有把荣桦当成过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逗趣消遣,可面对雷诤这番几乎称得上刻薄的质问,他没有出口为自己辩驳一个字。


    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雷诤的目光在他身上刮了一圈:“你身上的雷系异能,晏神筠帮你弄没了,对不对?”


    束函清平静地与他对视:“是。”


    雷诤:“晏神筠那个王八蛋……他是用精神异能帮你的?”


    “对,我是绝对不会来找你的。”束函清看着他那副快要吃人的模样,“晏神筠哪怕再如何,至少他比你更像个人。”


    雷诤忍无可忍地当场爆了一句粗口:“靠!”


    他气急败坏地再次欺身而上,掐住了束函清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截的骨头生生捏碎。


    他盯着束函清那双冷冰冰的眼,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他*还真把他当成什么救世的好人,正人君子呢?!正经人会随随便便对别人提出侵入精神海这种要求吗?你不是精神系异能,他不是吗?”


    肩膀传来钝痛,束函清眼中闪过一抹极度别扭和羞恼的神色,却硬是梗着脖子别过脸去:“那也不需要你管。”


    “你知道被人强行侵入精神力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今往后,你的精神海里就会永远留下那个人烙下的精神力连接!”


    雷诤:“那就跟畜生占地盘是一模一样的道理!他晏神筠借着清除异能的名义,把我留在你体内的雷系异能挤了出去,自己却顺理成章地住进去了!只不过他是纯粹的精神系,平时不会跟你的身体产生异能排斥罢了!”


    束函清彻底愣住了。


    也就是说兜兜转转,他体内现在竟然同时存在着三种异能的纠缠?


    可是剧情君没告诉他这个?


    什么叫宴神筠的方法就是把雷系异能挤走变成精神系异能。


    “束函清,你脑子被狗吃了是不是?被人堂而皇之地侵入了精神力,你现在就像个提线傀儡一样,被人操控做了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我他*……我几次三番不要脸地贴过来,我能有什么坏心眼!我不过就是想让你在老子面前低个头,服个软!就这么难吗?!你宁愿上赶着让姓晏的混账侵//入你,占便宜,都他*不想再跟我扯上哪怕半点关系,是不是?就这么恨我?老子上辈子是掘了你家的祖坟,还是欠了你一条命啊!”


    这一通暴怒的咆哮快要掀翻了屋顶,雷诤把所有的不甘,嫉妒和狼狈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泄了干净。


    雷诤死死盯着他那张清冷依旧的脸,最终像是被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刺伤,带着满身的暴戾之气,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去。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宿舍的门被他临走前含怒一脚踹得狠狠撞在墙上,剧烈摇晃着,几乎要当场脱落飞出去。


    雷诤走后,束函清疯狂呼叫剧情君。


    剧情君跟死了一样。


    束函清深呼一口气:“……你就装死吧,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


    傍晚的训练,束函清因为白日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在攀爬训练的时候,他脚下蓦地踩空,整个人直接从足足有两米高的障碍高台上摔了下去。


    周遭登时炸开一片惊呼。


    而荣桦是第一个跑过来的,连滚带爬地第一个冲到了高台底下。


    好在障碍物底下常年铺着一层厚实的军用防震沙包。


    除了落地的刹那脑子里被震得有些发晕,眼前阵阵发黑之外,束函清身上倒是没受什么外伤。


    可谁知道荣桦根本不听他解释,急轰轰地连拉带拽,半抱半背地硬是将他一路扛进了医务室,不由分说地把人往病床上一按,扯着嗓子非让值班医生给他做个全套的检查。


    束函清最受不了这种大张旗鼓的阵仗,登时觉得有些头疼。


    他有些无奈地瞧着不远处荣桦正和医生争执。


    “我当时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整个人头都着地了!怎么可能没事?你到底有没有仔细查,你再给我好好看看!”


    值班医生被这年轻的小子吼得有些下不来台,没好气地辩驳了几句。


    “异能者?异能者怎么了!异能者就不是肉长的?异能者受了伤就不会死,就不用看医生了吗?!”荣桦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你这大夫究竟有没有医德啊?他要是脑子摔傻了怎么办?”


    “那可是脑子!里面全是神经!他要是今天晚上真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


    医生到底拗不过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年轻刺头,为了息事宁人,只得苦着脸立马又拿着仪器过来,翻来覆去地给束函清做了个底朝天的二次检查。


    最后,医生无奈地收起电筒,叹着气扔下一句先在这里观察两个小时吧。


    荣桦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从旁边扯过一条凳子,大马金刀地在束函清的病床旁坐了下来。


    他两只铁臂紧紧地抱着胸口,扭过头去盯着窗外,连个余光都不往床这边施舍,摆明了是在生闷气。


    束函清率先打破了沉默:“荣桦,我觉得自己真没事了,你真不用在这耗着。”


    荣桦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脸。


    束函清叹了口气,躺下去往枕头里陷了陷,又温声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训练完一身的汗,早点回去洗洗睡。”


    荣桦依旧坐在那,走也不走,话也不说,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会炸开的活火山。


    四周静得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束函清有些受不了这种黏腻又古怪的冷战氛围了。他视线在荣桦那头新剪,短得有些扎手的黑发上转了一圈。


    “对了,你这头发……是你父亲逼着你剪的吗?”


    束函清没话找话。


    以前荣桦总留着一头非主流的长碎发,额前还骚包地挑染着两戳红毛,他从前瞧着只觉得挺幼稚的。


    可日子久了,看习惯了,反倒觉得那两戳迎风招展的红毛配上荣桦那张张扬的脸,还挺有些可爱和独特的个性的。


    反观现在,这头规规矩矩,正经得挑不出错处的寸头,倒让他有些说不出的不习惯。


    荣桦一听到头发这两个字,眉头陡然拧死,脸上登时露出一抹明显的不忿与羞恼,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丢人的痛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愣没理束函清。


    束函清眨了眨眼,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闷哼了一声:“……唔,我头好像突然有点疼。荣桦,你快帮我看看,后面是不是刚才摔破皮流血了。”


    原本还跟尊石雕一样纹丝不动的荣桦,一听这话,整个人如同被火烧了屁股,蹭地一声就从木凳上弹了起来。


    他弯下腰,捧着函清的脑袋:“我就说!我就说绝对是摔到脑子了!你,你先别急,也别乱动,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庸医叫回来!”


    然而还没等他转过身,束函清捂着额头的手却突然拉住他:“别去叫。”


    束函清微微仰起头,眼睛里满是得逞后的笑意:“你刚才不是还下定决心不要理我吗?现在这么紧张干嘛?”


    荣桦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要冒烟。


    “你装的!束函清,你竟然拿这个骗我!你!”


    荣桦简直气急败坏,狼狈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连一句狠话都编不完整,一转身就离开了医务室。


    病床上,束函清有些无奈地歪了歪头。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角,看着那道彻底消失的愤懑背影,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低声呢喃道:“怎么这脾气……还是和之前一样那么差啊。”


    他想从病床上起身,门便被人从外面不紧不慢地推开了。


    晏神筠走了进来。


    这人向来是个金贵的国宝大熊猫一样的人物,到哪儿身后都少不了跟着人,今天身边却破天荒地连个助理都没带。


    他一进门,视线便落在了正欲起身的束函清身上。


    晏神筠跨到了病床前,手极贴上了束函清的额头。


    “我听说你摔倒了,摔到哪里没有?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在基地里你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来找我吗?”


    额头上那片微凉的触感让束函清身体往后一退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晏神筠将他的闪躲看在眼里,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顺势拉过刚才荣桦坐过的凳子坐了下来。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荣桦经过。”晏神筠看着他,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规劝一个不听话的后辈,“他年纪小,做事没个分寸。他要是过来骚扰你,你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束函清盯着晏神筠这张温文尔雅的脸,不可避免地再次响起了雷诤临走前那些话。


    雷诤说,强行侵入旁人的精神海,算得上是另外一种隐秘越界的亲密行为。


    那种精神力的纠缠,与肉//体上的耳鬓厮磨相比也不遑多让。


    至于雷诤那些上赶着让人占便宜的原话,束函清到底还是觉得太下流,太难以启齿,怎么也不想当着这人的面说出口。


    可那种如芒在背的别扭感,还是爬了上来。


    短暂的沉默里,晏神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里的异样,眉头微挑:“……你在想什么?”


    束函清直截了当地对上了男人的视线:“晏教授,我体内现在是不是有你的精神异能?”


    只见晏神筠那张一向清冷寡淡,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半点欲望的清俊脸上,竟然浮起了一层别扭。


    很违和的羞赧。


    “我也是第一次。”晏神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你这几天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不是吗?如果你实在觉得这件事越了界,不能接受……”


    宴神筠而后一本正经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束函清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第38章 所以只要不是我,换成晏神筠这个王八蛋……


    束函清听到负责这两个字,整个人登时有些发懵。


    这两个字有太多暧昧不清的歧义,但落在他们这两个甚至称不上多深交的人之间,就显得尤为荒诞。


    宴神筠要负什么责?怎么负责?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束函清不解。


    晏神筠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的异能被压制得很厉害,如果不及时处理,你的精神海随时会崩溃。在我的判断里,为你消除雷纹才是最紧要的事情,不过——”


    “既然你现在这么在意这件事,我说过,我会负责的。”


    在这一瞬间,束函清脑子里浮现出慕烨曾经对晏神筠的评价。


    慕烨说,宴神筠这样的人,骨子里其实最是自负和固执己见,他永远只会站在他那套绝对理性的逻辑里去权衡利弊,永远只会在乎他自己的意见。


    晏神筠好像真的没有多在乎他这个当事人的真切想法。


    束函清确实无时无刻不想把身上那些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的雷纹消除干净,这是真话。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够毫无芥蒂地接受另外一个男人的精神异能,如同占领地盘一般,堂而皇之地寄生在他的身体里。


    他不能接受晏神筠留下的精神连接,就像他这辈子誓死不愿再跟雷诤的雷系异能扯上半分关系一样。


    这道不属于他的力量,始终在他这里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雷。


    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天,会在谁的手里,轰然炸得他粉身碎骨。


    晏神筠依旧是那副冷淡矜贵的模样。


    四下死寂,他微微倾过身靠近了束函清一些,那双藏在细框眼镜后的瞳孔深处,极深的地方,竟隐隐透着一点幽深的绿芒。


    离得近了,束函清才发现,那种绿诡异得连冰冷的镜片都快要压不住了。


    晏神筠缓缓开口:“是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吗?雷诤告诉你的。”


    束函清说:“……对,所以我才想知道他说得是真的吗?”


    结果居然是真的。


    晏神筠:“你身上的雷系异能,本源是来自于雷诤吧。”


    束函清:“你怎么知道?”


    “你身体里的那些雷系异能,是我动用了精神力,强行将它们从你的精神力上生生剥离、引渡到了我自己身上了。”


    晏神筠说得风轻云淡:“那天我碰见雷诤,我体内的力量隐隐产生了一些不属于我的排斥反应。我便清楚它的本源力量究竟是来自于哪里了。”


    束函清盯着宴神筠,他是尝过那种滋味的,他太清楚精神力上被附着了外来能量之后,一旦被引动,那种顺着灵魂深处一寸寸断开来的痛苦究竟有多么摧枯拉朽。


    晏神筠当初答应帮他消除雷纹,束函清以为不过是某种高深莫测的医疗手段,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选择用最原始自残的方式,把那些能要了他命的暴虐雷电,生生引渡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你……”


    束函清声音卡在喉咙里,视线落在对方腕骨上,撩开了宴神筠的衣袖。


    那一抹刺眼代表着毁灭与暴虐的黑色雷纹,此刻正宛如一条狰狞的毒蛇,盘踞在晏神筠的皮肤上。


    这跟束函清自己后背上长的鬼东西,如出一辙。


    晏神筠面色平静地从他手里把手臂抽了回来,不紧不慢地将衣袖重新扯放下来,遮住了雷纹。


    那纹路将本就病态的肤色更是衬得透出一种沉静而深邃的破碎感。


    “没事的。”晏神筠语调平缓,“我的精神海足够辽阔,完全能够把它们一点点吞噬掉的。只是……需要的时间稍微长那么一点点而已……”


    话音还没完,晏神筠身子忽然微微一震,一转头虚弱地剧烈咳嗽起来。


    束函清僵坐在病床上,脸上那抹冰冷的防备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取而代之是复杂与动摇。


    晏神筠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你也不必分出精力去担心我会用精神力对你做什么,关于这一点,我完全可以用我的命和我所有的信仰,向你起誓。”


    “等过些日子,你体内的雷系异能全部都剥离干净之后,我就会把留存在你体内的那部分精神异能完完整整地重新带出来。之所以现在必须要留下一部分,只不过是现在需要借助它的力量制住那些雷电罢了。”


    眼看着身边这人的咳嗽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束函清再也顾不上那些莫须有的别扭与猜忌。


    他连忙侧过身在病床上坐直了身体,无措地替晏神筠拍着后背。


    “你少说两句吧,这叫怎么可能没事?”


    束函清:“你是纯粹的精神系异能者,身体素质本就跟我们不一样。那雷纹一旦发作起来,挺不讲理的,你怎么可能扛得住?要不……要不你现在还是把它们传回来给我吧!我皮糙肉厚的,早就已经痛习惯了。”


    晏神筠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整个中央基地实验室里被无数警卫二十四小时重点严密关注的人形大熊猫,是人类未来科技与异能突破的活火种。


    他的身体健康可是至关重要。


    他现在为了自己生生引渡了雷电,万一哪天正在做着至关重要的精细实验时,那些暴虐的力量就会突然发作,痛得他无法进行下去,束函清的罪过就大了。


    宴神筠好笑:“你觉得转来转去很容易吗?放心,我没事的。”


    晏神筠终于止住了咳嗽,大概因为刚才太过用力了,寡淡的脸上竟染上了一抹异样的潮红。


    就在束函清准备收回手的刹那,晏神筠那只微凉却温润的掌心忽然自然地反手搭在了束函清的手背上。


    束函清刚想抽回手。


    四下死寂的病房里,只剩下晏神筠那沉静温润的话响起:“你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了实验室里的一员。那么作为你的负责人,我就会对你彻底负责到底。在我这里我不会再让你痛了。”


    手背上的温度高得有些灼人,束函清失神地看着面前这个清冷孤傲的天才科学家,心底最隐秘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晏神筠是真的只是纯粹地想要帮他而已,从来没有过任何其他见不得光的、龌龊卑劣的意思。


    而且在晏神筠的世界里,那些堆满冰冷仪器与幽蓝试剂的实验,向来比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要重要,可以说是他灵魂唯一的锚点。


    他身上的心思纯粹到了极点,在那些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数据和公式前,他往往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不闻窗外事,只心无旁骛地沉浸在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在外界那些流离失所的平民口中,晏神筠三个字,早已被神化成了救世的英雄。


    这并不是夸大其词,在这世道里,倘若没有晏神筠的研究成果作为支撑,人类根本不可能以如此惊人的速度,从末世那片血淋淋的烂泥潭里勉强挣扎着爬出来。


    束函清觉得自己不应该用雷诤嘴里那些龌龊而下流的阴暗思想,去随意揣摩这样一个心思纯净的人。


    况且,他身上又能有什么滔天的价值,值得晏神筠这样对他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以身犯险地去引渡雷电呢?


    “雷诤是不是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胁迫过你?你放心。既然你现在人在我这里,有我护着,在中央基地他就绝对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束函清说了声谢谢。


    可看着对方那张依旧白得有些病态的脸,束函清眼底的担忧怎么也藏不住,忍不住再次低声问道:“那些引渡过去的雷系异能发作的时候你跟我说一声。”


    晏神筠说好,他轻声问了一句:“你呢,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真的没事吗?”


    束函清道没事,自己皮实得很,跌下来确实没摔到哪里。


    等晏神筠确认他无碍后,两人便一同起身,朝外走去。


    可他们前脚刚踏出大门,还没来得及走下那几级水泥台阶,雷诤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雷诤招呼都没打,凶狠地抓住了晏神筠挺括的白衬衫领口,力道大得几乎将布料扯裂。


    “你居然还有脸来看他!”


    “宴神筠你真是道貌岸然的小人,你背地里做的那些恶心好事,我全部告诉他了!”


    面对这称得上是羞辱的挟持,晏神筠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淡淡地扫了眼面前的雷诤,神情瞧着似乎心情还算不错。


    可这种无视的平静,放在此时此刻已经快要气疯了的雷诤眼里,不啻于一种猖狂恶劣的挑衅。


    雷诤于是挥舞着拳头,就朝着晏神筠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束函清脸色骤变,连思考的空当都没留,扶住了被这一拳砸得踉跄退后的晏神筠。


    晏神筠是个身娇体弱的精神系,金贵得跟什么似的,哪里经受得住雷诤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异能者的狠手。


    晏神筠站稳了身体,抬起大拇指,动作有些迟钝地用指腹蹭了蹭嘴角渗出来的一抹殷红血迹。


    那抹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束函清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底那把压了一整天的邪火轰的一声彻底被点着了,猛地抬起头,气急败坏地呵斥道:“雷诤,你是疯狗吗?逮着谁你就咬谁!”


    雷诤:“束函清……你是不是压根没听懂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我是在给你出头!”


    束函清挡在晏神筠身前,冷冷回视:“我听懂了。”


    “那你他*现在还这么护着他?”雷诤觉得束函清一定是疯了。


    束函清:“这与你无关,我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生是死,和谁在一起,听谁的话,你都没有干涉的权利!”


    雷诤身体里从血到肉,从紧绷的额角青筋到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彻底点燃了,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战栗。


    “所以只要不是我,换成晏神筠这个王八蛋……也是可以的,对吗?”


    束函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


    “好。”


    “好的很!束函清。”


    雷诤一连咬着牙说了三个好,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杀了宴神筠,他猛地一甩手,带着要将周围空气都燃尽的重重怒火,大步流星地走了。


    宴神筠淡淡说:“他好像误会了我们。”


    束函清说:“……别管他,他经常犯病。”


    第39章 我要当老大


    束函清看着雷诤的背影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其实刚重生那会儿,束函清不是没有生出过彻底报复雷诤的念头。


    可那时候的他孑然一身,手里根本没有能够和他抗衡的实力,到了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束函清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骨子里其实根本不是个能下得去狠手的人。哪怕前世最后,雷诤选择冷酷无情地除掉他,诱因也是可能因为他当时确实动了二心,想彻底离开雷诤的掌控,既然是技不如人落了下风,那他甘拜下风。


    要他在这一世背负着血海深仇反杀回去,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如今的他根本付不起,也不想付。


    真真切切死过一次的人,自然比谁都清楚活着的宝贵。


    比起在这片满是阴谋与血腥的名利场里永无止境地追逐,厮杀,他宁愿走得远远的,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也算是一种解脱。


    束函清心里清楚,他的确有些优柔寡断。否则上辈子他也不可能跟慕烨拉扯纠缠了那么多年,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更何况这里是中央基地,戒备森严。他要是真在这里动手伤了雷诤这种只手遮天,身份敏感的军方大佬,恐怕他还没等迈出基地大门半步,就会被无数黑漆漆的枪口生生打成筛子,死无葬身之地。


    耳畔突兀响起的一阵声咳嗽声,瞬间将束函清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晏神筠挨了雷诤的全力一记重拳,伤得确实不轻。


    平日里跟着宴神筠的几个助理见状,脸上登时露出了惊讶与惶恐,在这中央基地里,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把手伸到这位金贵无比的宴教授脸上。


    重新返回医务室,助理们拿着消毒药水和棉签过来,很有眼色地直接塞了束函清手里。


    医务室的小隔间里,束函清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别扭地坐在晏神筠正对面,微微倾过身,神色认真地一点点清理着男人嘴角那道渗血的裂口。


    也是离得这般近了,束函清突然就有些理解了,为什么研究所里总有人私底下开玩笑说晏神筠长得像艺术品。


    宴神筠此时摘下了那副常年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阻挡,那张白皙的脸庞上,眉目显得干净清隽,却又带着一种长年居于高位的冷傲。


    可坏就坏在,这样一张高岭之花般的脸上,此时此刻,那双隐隐泛着幽绿绿芒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眼神里流淌着一抹要拉出丝来的柔情。


    被这样黏腻,直白且温柔得不合时宜的目光死死盯着,束函清只觉得周身登时漫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束函清心想,宴神筠也不会……


    这书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


    他整个人都开始不自在起来,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密密麻麻地爬过。


    “雷诤这个人作风实在是太冲动了。”晏神筠微微仰着头配合着他的动作,“你不该去招惹他的。”


    束函清听着这话,手腕一转,将报废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心下却有些自嘲地想:他的确是疯了才会去主动招惹雷诤。


    这一世重来,明明是雷诤那混账不知道突然发了哪门子的疯,跟条疯狗一样,上赶着在自己跟前晃荡。


    前世束函清就经常能听见有人聚一起,背地里吐槽说雷诤那脾气就跟被狗咬了却没打狂犬疫苗一模一样。


    在后来他跟雷诤那段荒唐,见不得光的地下奸情还没彻底暴露之前,有一回,在战后的宿营地里,他还乐呵呵地跟着人一起吐槽过好几句。


    中央基地太大了。


    人一多,派系也就跟着密密麻麻地立了起来,正所谓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各方势力在暗地里撕扯博弈,卷入其中的人就是无法避免。


    有时候上面的任务砸下来不看人,不管私底下斗得有多厉害,各个派系的人马都得被硬生生拧在一起出动。


    束函清至今还记得,之前在完成一次大范围的废墟清扫任务时,几支不同阵营的队伍混杂在装甲车里,那些刺头兵就曾当着他的面,吐着烟圈,咬牙切齿地吐槽各个长官。


    束函清脑子里的剧情君,似乎真的死了。


    好像自从他来了中央基地,剧情君就像是耗尽了能量一般,陷入永久休眠。


    束函清想,这究竟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往后,他终于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前几周那些脱水式的非人训练,终于陆陆续续地落下了帷幕。


    到了这最后一周,留给他们这十几号核心成员的,只剩下实战考核。


    单论异能大开大合的体能爆发力,束函清确实比不上基地里这群吃着特供,天赋异禀的年轻怪物,可要论在血海尸山里滚过来的实战杀人经验,这屋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得管他叫一声祖宗。


    这场实战过后便是最终的结业考试,上面发不发证书,能不能正式挂衔,全看最后谁在这片考核区里击杀的丧尸数量多少。


    巨大的轰鸣声中,他们十几个人被军用直升机接连盲投进了一片林子里。


    每个人的投送坐标都极其随机,而在他们落地之前,研究院那些贴着编号,有攻击性的实验丧尸,也早一步被大批量投放了进来。


    束函清孤身一人踩着厚厚的枯枝败叶走了挺久。


    靴子踩碎落叶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清晰,直到绕过一处险峻的山坳,他才碰到了同样在摸索前进的石磊。


    论起年纪,束函清比石磊大上一些。


    这大块头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单纯,两人在之前的训练里熟悉起来之后,石磊便一口一个束哥,叫得极为顺口。


    密林里瞧见熟人,石磊登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大步跨过来:“束哥!真是巧了!我刚才在东边那截山沟里刚好碰到了荣桦,那小子就一直吊在我后面呢,咱们赶紧过去找他一起组队吧!”


    束函清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军用战斗服。紧绷的布料掐出他一截瘦削却极具爆发力的窄腰,手上戴着一副纯黑的半指皮手套,越发衬得他整个人身形纤长,冷冽如刀。


    他刚才一路过来戒备了半天,倒真没料到会在这撞见熟人。


    束函清抬起指尖扯下脸上蒙着的黑色防尘面罩,露出一整张俊秀脸庞:“我看还是算了吧。他未必肯跟我们组队。”


    毕竟那天在医务室里,荣桦被他那一出装头疼的戏码气得够呛,那脾气到现在估计都没顺过来。


    在这种地形复杂,变数极多的实战环境下,单枪匹马作战的确是最愚蠢,也最容易被丧尸围攻的,但束函清实在是不确定心高气傲的荣桦现在还愿不愿意搭理他。


    “那可说不准啊,束哥,”石磊有些大条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那小子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每次一转头,都能盯着他。你说他是不是其实特别想跟我组队,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啊?”


    束函清有些好笑地回了一句:“行吧,那等会儿碰上了,你亲自问问他。”


    结果两人并肩往前走了还没几步,在一片被阳光穿透的寂静林子里,就迎面碰上了荣桦。


    荣桦个子又长高了一些,身上那套战斗服穿在他身上,硬是撑出了一种英姿飒爽的气度。


    大概是因为刚才急速赶路,他那张脸上此时正泛着一层剧烈运动后的血色,那股扑面而来,带着野性与张扬的俊美,在昏暗的树荫底下扎眼得令人瞩目。


    束函清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荣桦那张气势汹汹却又别扭移开的脸上,眼神微微晃了晃。


    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仿佛他们现在根本不是在中央基地的考核场里,而还在圣苏小队,荣桦还是满眼全是信赖地跟在他身后的少年。


    “荣桦,你要跟我们组队吗?到时候我们得的晶核平分。”


    石磊热络的邀请。


    束函清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其实已经有些不抱希望地估摸着,凭荣桦那心高气傲又极度别扭的脾气,多半是不会点头同意的。


    况且如今在这危机四伏的实战考核里,荣桦的能力在他们之中算得上是金字塔尖的那一拨,真要平分晶核,怎么看都像是他和石磊这两个人占了天便宜。


    四周的树影在风里微微摇晃,斑驳的光斑在荣桦脚边碎了一地。


    荣桦说:“好吧,不过我要当老大。”


    束函清:“……”


    答应得这么爽快。


    组队既成,三人便没有再耽搁半点时间,一路警惕地朝着目标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大抵是这片山头的实验丧尸还没大批量游荡过来,一路上他们走得平稳,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天色很快黑了个彻底,浓重的夜雾携着刺骨的凉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他们在林深处找了一块还算干燥隐蔽的空地作为落脚歇息的地方。


    束函清卸下战术背包,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草草吃了点高能压缩食物,在这期间,荣桦就时不时盯着他。


    束函清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闭上眼,准备强迫自己就这么将就着靠着小憩片刻。


    然而睡到半夜,周遭骤然一冷。


    束函清警惕醒来。


    深绿色藤蔓缠绕上了他的腰腹,还没等他睁开眼睛彻底清醒的那一瞬间,腰际便传来一股力道,整个人被一把捞了起来。


    束函清捂了捂脸,没反抗,他就知道荣桦不会安分的。


    荣桦把束函清拖到离刚才他们驻扎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才停下。


    束函清被松开,荣桦那具年轻,滚烫的身体便压了过来,双臂死死将他锁在怀里。


    黑暗中,那颗顶着短发的头颅猛地俯下来,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狠劲,张口就一口咬在了束函清挺直的鼻尖上。


    束函清:“……荣桦,你给我松口!”


    今夜的月光过分温润清透,透过头顶稀疏的树冠,凄清地洒在两个纠缠的人身上。


    荣桦在月色下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平日里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戾气此时褪了个干净,眼角微微耷拉着,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怀里的人,眼波里透出一种让人无从招架的,格外无辜的委屈:“我哥说,你为了另外一个男把我甩掉的。束函清……在你眼里,我真的就那么差劲吗?”


    束函清摸着吃痛的鼻子,刚要发作,就被这话堵了回去。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清楚楚,荣桦这个小王八蛋现在不过是现在表面装乖,骨子里就是个比格型人格。


    可面对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一句话,束函清却发现自己就是该死地忍不住去心软。


    之前还在小队的时候,荣桦他面前傲气又乖巧,那种毫无保留的驯顺里隐含着要溢出来的滚烫爱意。


    可到了后来,决裂之后,荣桦看他的眼神里却只剩下恨意。


    那段时间,束函清觉得曾经炽热的东西就像是掌心里怎么也留不住的细沙,任凭他怎么用力去握,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指缝间漏个精光。


    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感,让他怀疑自己重生的意义。


    束函清:“不是的……荣桦,你很好,是我不好。”


    荣桦偏过头,重重咬住了束函清的下唇。他将整颗头深深地埋进束函清单薄的颈窝里,鼻尖死死抵着那处剧烈跳动的动脉,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却又夹杂着令人沉沦的强烈诱惑。


    “那你离开那个男人,跟我走,好吗?束函清,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比他们谁都好。”


    慕烨和荣桦这两个名字,就像压一杆秤两端。


    他无论把身心偏向哪一边,哪怕只是施舍一丁点的天平倾斜,对于另外一个人而言,都是在这场宿命的死局里加码。


    “……不行,荣桦,”束函清理智地道,“趁现在你或许对我真的只是一时新鲜不甘心,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有更好的人值得……”


    “你——”


    话音未落,一声有些压抑的短促惊呼骤然被逼出了喉咙。


    束函清这句话,显然是将荣桦激怒了。


    他盯着束函清,要把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就地活活掐死。


    为什么要抛弃他?他都这么低三下四地向他求和了,那个慕烨就那么好吗?好到束函清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那些粗壮的藤蔓像是得了疯病的毒蛇一般,顺着束函清的手脚狠狠缠绕了上去。


    束函清懵了:“……荣桦,你松开我。”


    战斗服的领口在剧烈的拉扯挣扎中被粗暴地扯开,黑色的布料松松垮垮地堆叠在肩头,露出一大片在月色下白得有些晃眼的锁骨与并不窄瘦的胸膛。


    荣桦抬起指尖,在束函清唇瓣上重重一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天底下也就只有你了。”


    第40章 这真叫是狗白-日了


    荣桦放完狠话,没给束函清留下半秒钟的空当,就堵住了束函清的唇。


    束函清整个人被钉在粗糙的树干上,双手被箍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被迫仰起脖颈,承受侵袭。


    舌根又酸又疼,泛起一片酥麻的战栗。


    周遭的高热空气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抽干了,面上烧得滚烫,潮红从两颊一路蔓延进凌乱的领口里,除了散乱的喘息,他连半句反驳抗议的话都无法拼凑完整。


    缠绕在他手脚上的深绿色藤蔓,在这一刻化身成了无数只灵活,冰凉的手,顺着战术服破开的缝隙,动作起来。


    微凉的触感与皮肤上滚烫的热度形成剧烈反差,激得束函清浑身过电般,开始扭动起来。


    察觉到怀中人的抗拒,荣桦用力咬在他一侧脆弱的颈线上,尖锐的钝痛伴随着粗重的吐息一并出来。


    束函清在这一片黏腻的高热混乱中,耳畔却猝然捕捉到锁链被拉动的响动。


    束函清好不容易从藤蔓的束缚中挣脱出一只手,捂住了荣桦那张还要压下来的薄唇,手心触到一片滚烫的湿热。


    “……你干嘛?”束函清眼眶通红,“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讨厌我吗?”


    荣桦被他捂着嘴,眼睛在月色下微微眯起,强行将他的掌心扯离自己的唇瓣,理直气壮道:“……讨厌就不能做了吗?!”


    束函清瞪大了眼睛,别过头去:“……荣桦,别这样,强迫这样就显得很……”


    没有底线。


    束函清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大节操。


    可他不做没有感觉的爱,这样纠缠他觉得没意思。


    束函清:“……你要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就跟我打一架吧,你要是赢了我就甘拜下风,以后见到你就躲行了吧。”


    束函清眼神里那抹转瞬即逝的动摇和隐忍,落在荣桦眼里,成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与施舍。


    荣桦看束函清一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


    “谁让你躲我了?没错,我就是很贱!我上赶着当小三,”荣桦眼角有一抹猩红的湿意,“明明你都已经那么狠心地抛弃我了,可我他*就是该死地舍不得你!明明我现在的脑子里,根本都不记得和你到底有没有过哪怕一天甜蜜的日子……可我就是忘不掉对你的感觉!还是跟条狗一样眼巴巴地凑到你面前,束函清,看到我这样,你心里其实很得意吧?”


    “我就是不甘心,我哪点比不过那个慕烨那个傻逼玩意,你要跟我划清界限,我偏不,我不会放你跟他两个人甜甜蜜蜜的!”


    这一番几乎是剖开胸膛的自白砸下来,束函清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看着面前这张因为愤怒,不甘而微微扭曲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陡然塌陷了一块。


    他张了张嘴,刚想要有些无措地出言安慰一句其实你也不是那么贱的时候——


    荣桦却根本没有给他留出任何余地。


    他瞅准了束函清失神,心软的这一记空当,身体猛然沉沉地下压。


    刹那间,束函清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狂暴的雷电拦腰劈中,原本要出口的安慰生生碎在了喉咙里。


    他的脑袋软绵绵地往后仰去,脆弱的咽喉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冰冷的月光下。


    荣桦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却反常地没有急着下一步动作,而是像头野兽圈定猎物一般,微微凑过去,有些发狠地一口死死咬住了束函清通红的耳廓。


    “唔……啊……!!”


    夹杂着痛苦与破//碎的欢愉,从束函清抿紧的齿缝里泄了出来。


    荣桦此刻心里憋着滔天的恶气与怨望,动作自然也相当不温柔。


    束函清只觉得自己的神智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了,彻底一团糟了。


    “……荣……荣桦……”他抬起指尖,抓瞎一般死死抠住荣桦汗湿的肩膀,像是要在惊涛骇浪里抓住唯一的浮木。


    荣桦偏执地呢喃:“我在啊……我一直在。你看看我,束函清,我一直在……”


    这世上,亲密的感觉和身体的记忆确实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而错位记忆,当然也可以在这一场场纠缠里,被强行颠倒,涂抹。


    就在束函清整个人快要在这场高热的暴风雨里散架的时候,荣桦那低沉得犹如恶魔般的呢喃声,再次在耳畔突兀地炸响。


    “那个人……慕烨那个老东西,在床上也是这么*你的吗?”


    这句话将束函清所有的神智剜了一半出来。


    他被汗水打湿的湿漉漉眼睫剧烈颤抖着,被迫喘息着仰起汗淋淋的脖子。


    有种被羞恼的愤怒让束函清咬着牙,挣扎着扭转过虚软的身体,整个人有些发狠地直接坐在了荣桦身上。


    他伸出双手,一巴掌死死捂住了荣桦那张还要吐出恶毒字眼的嘴,命令:“你能不能闭上你这张破嘴!”


    荣桦脸上诡异地红了一片。


    束函清只顾着去封住对方那张气人的嘴,却根本不曾料到,自己这番在盛怒之下主动变换位置的举动,到底让他自己低估了荣桦在前面所做的危险铺垫。


    身下一片难以言喻的潮湿与温热。


    束函清整个人彻底迷茫了。


    汗水顺着额角砸下来,将最近一段时间没来得及修剪,过长的额发湿漉漉地黏在了脸颊与眼侧。


    束函清恨不得能当场将自己整个人狼狈地蜷缩成一团,好逃离这无处遁形的荒唐境地。


    月色下,荣桦也有些短暂的茫然。


    一阵裹挟着夜雾的凉风不合时宜地从树影深处穿堂而过,吹得束函清的大腿一阵冷飕飕的战栗。


    还没等他在寒意中哆嗦一下,强硬而蛮横地将他整个人再次死死抱回了自己的胸膛前。


    束函清闭上眼,以为下一秒就会迎来嘲笑。


    可四下死寂的密林里,他只听见荣桦贴在他耳边,吐出了两个字:“不脏。”


    这两个字轰的一声更是让束函清整张脸登时涨得通红,连脖颈到耳根都烧成了一片血色。


    藤蔓在捕猎到心仪的猎物时,向来是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急切进食的。


    它们往往更喜欢带着一种残忍而偏执的耐心,将战利品困在股掌之间,慢条斯理地反复玩弄磋磨。


    因为藤条足够柔软,也足够坚韧,所以它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五花大绑,可以随心所欲地将猎物摆弄成任何一种迎合的姿势。


    那些冰凉的藤蔓窸窸窣窣地滑动,游弋。


    猎物所有要命的命脉,能够彻底被摧毁理智的死穴,在这一刻都已经被彻底占据。


    开关和总阀浴室都牢牢掌控在别人手里。


    随按随停。


    进退由人。


    荣桦的一只大掌蓦地顺着脊椎一路上滑,死死捏住了束函清脆弱的后颈。他指尖稍稍用了些力道,迫使怀里的人不得不仰起那张满是汗水与泪痕的面庞。


    荣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唇角一弯,突然沉沉地笑了一声:“舒服吗?”


    荣桦不笑的时候,那张精致得挑剔的眉眼看着格外冷淡锋利,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可只要他勾起唇角这么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便会荡漾开一抹异样的神采,无端端让人心生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那感觉,简直就像是高山之巅初霁的冰雪,轰然消融。


    束函清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笑容。


    这个小王八蛋的脾气向来古怪,一生气就不爱搭理人,只喜欢冷冰冰地故意漠视你,面上把冷淡和傲娇摆得比谁都足。


    可其实,他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好哄得多。


    束函清在漫天漫地的混乱与颠簸中神智开始恍惚,伸出那双满是汗水,有些发软的手臂,慢吞吞地凑过去,死死勾住了荣桦汗湿的脖子,微微一仰头,讨好地在荣桦有些冰冷的嘴角上轻轻亲了一下。


    只这极其轻微的一下,原本还拿腔作作的荣桦像是一头被顺了毛的暴虐野兽,低下头拢住了束函清。


    狂风暴雨再次席卷而来,可束函清心里清楚,这祖宗总之算是开心了。


    折腾到后来,夜色渐退,天色终于泛起了大片大片清冷的鱼肚白。


    束函清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这才被荣桦用外衣裹着,打横抱去了附近一处隐蔽的山溪清理狼藉的身体。


    山溪的水很凉,冻得束函清发抖。


    于是乎荣桦只好让藤条迅速撅了个坑,让束函清自己放水。


    荣桦一边用温热的掌心捧水帮他擦拭,一边挑了挑眉,没脸没皮地冒出一句:“幸好你是水系异能。”


    束函清:“……”


    他觉得这绝对不是荣桦大半夜在考核区,在荒郊野岭跟他毫无顾忌地打野*的荒唐理由。


    束函清觉得自己真是活久见,彻底无语了。他咬着牙,黑着一张脸,抬起虚软的脚踢了踢对方的膝盖,沙哑着嗓音让荣桦离他远点。


    荣桦于是乎双手举起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说他去溪水那里洗个澡。


    不得不承认的是,由于先前几周魔鬼般的体能训练初见成效,加上水系异能在体内自发地流转恢复,跟荣桦这么没日没夜地折腾了大半宿,束函清此刻虽然腰酸背痛得厉害,身上却居然没有显露出多少精疲力竭的颓势。


    要是换作之前,他恐怕早就晕死过去不知道多少回了,可现在,他居然还能自己冷着脸一点点清理身上的黏腻。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山石。


    束函清真的很想揪住荣桦的领子,狠狠质问这个小王八蛋:能不能别在这些荒郊野岭的地方,这么不讲究,这么没规没矩?


    束函清洗得极为用力。


    非要找个不恰当的词来形容的话,他此刻那副恨不得搓掉一层皮的架势,倒真有点像他以前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看过的,不幸被坏人玷污了的主角,对自己充满厌弃与自暴自弃的感觉。


    自己当然不是因为觉得被荣桦欺负侮辱了才洗得这么狠。


    他纯粹是被自己刚才那副丢人现眼的模样给结结实实地膈应到了。作为一个心智健全,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异能者,在刚才居然*禁了,这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了羞耻与狼狈。


    束函清一边调动起水系异能冲刷着皮肤,一边抬起手,有些泄愤似地重重搓揉着自己布满红痕的肩膀。


    大概是周遭的冷风吹得脑子有些发抽,在一片哗啦啦的水声里,他突然间戏精上身,自嘲般地低喃了一句:“我这脏污的身子!”


    这句话刚好就去背包里帮他拿干净衣物,站在不远处的荣桦听了个干净。


    荣桦:“……”


    束函清那颗已经安静了很久的脑子里,却猝然响起了一阵久违的滋滋电流声。


    被他以为早就彻底死了的剧情君,竟然重新上线的。


    束函清没等它指责先一步自暴自弃开口:“……行了,别滋了!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剧情早就脱缰了。你要是真有空,干脆就把我的那些数据全部清零重置了吧。省得我这辈子活得跟个四处欠债的杨白劳似的,今天总觉得对不起这个,明天一睁眼又觉得对不起那个,到头来把自己折腾得两头不讨好。”


    还有受伤的都是束函清的屁-股。


    剧情君:“……”


    剧情君无话可说。


    束函清穿的是荣桦的衣服,比他的尺寸要大一些,本来以为两人到这个份上,关系多半会有所缓和,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等收拾妥当,原路返回的时候,荣桦对他表现出来的态度,竟然比还没搞他之前还要更加恶劣差劲。


    荣桦那张原本就冷淡的俊脸上,此刻正挂着一副我现在极度不想理你,你最好也识相点别跟我说半句话的死人表情。


    束函清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这真叫是狗白-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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