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完美的杀人时机不是那么好找的


    在让人作呕的恶臭中,车厢里另外几人也被慕烨的行为震惊。


    云映俏脸此时此刻一片煞白,快要彻底哭了出来:“队……队长……”


    驾驶位上的桑迈通过后视镜呆滞地看着车后那如墨汁般轰然合拢,将慕烨整个人吞噬进去的疯狂尸潮,整个人目瞪口呆。


    车窗外丧尸离开了。


    束函清很冷静地道:“云映,把空间里所有的晶核,全部拿出来。”


    云映连思考的本能都停滞了,虚空中白光一闪,哗啦啦一阵脆响,大把大把散发着斑斓流光的各系高阶晶核堆满了狭窄的后座。


    束函清一弯腰,粗暴地抓起了一大捧,旋即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把推开车门,迎着漫天的腥风,孤身一人跳下了车。


    “你们在上面待着,谁也不准动!照顾好云映。”


    他那修长单薄的背影在黑暗中一晃,只留下一句命令,而后便像是一道风刃,头也不回地逆着翻涌的尸潮,朝着慕烨刚刚的方向冲了过去。


    “束哥,快回来!”桑迈在身后扒着车窗大吼着。


    束函清奔跑的时候,掌心里几颗高阶晶核在电光石火间发出啪嚓啪嚓不堪重负的爆裂脆响,里面蕴含的精纯能量被他疯狂强行抽干,转化为自己的能量。


    刹那间,他周身原本有些枯竭的水系异能在一瞬间轰然大作,漫天冰冷的水雾裹挟着杀意,化作一条长达数丈,流转着凛冽寒光的庞大水链,在废墟半空中带起刺耳的破空呼啸之声。


    “噗嗤!”


    “轰!”


    水链狠狠将挡在前方,一只只张牙舞爪的丧尸给生生抽碎了骨骼,往后暴烈地甩飞了出去。


    漫天飞溅的污血与残肢碎肉中,生生用最蛮横的姿态,在黑压压的尸潮最中央给强行开辟出了一条路。


    剧情君发问:“……为什么?两世为人,你明明怨他,为什么还要回头去救他?”


    束函清整条右臂已经被震得有些发麻,掌心里的报废晶核残渣扎进肉里,疼得钻心。


    他闻言眼尾泛起一抹红,极其不耐烦地道:“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吗?”


    剧情系平波无澜的声音响起:“可是你会死,你带出来的晶核总会有用完的时候,这里的怪物根本杀不完,束函清,你有骑士病。”


    束函清:“我有你大爷!”


    在战场上不会给任何人留下一丝一毫抒情的余地。


    就在束函清刚刚用尽全力打开一条路,一回头,尸潮涌动下,严丝合缝黑压压地又彻底堵死了。


    束函清面色一沉,手腕猛地一抖,幽蓝色的水链再次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度,生生将扑到近前的一只丧尸给甩飞到了半空中。


    “不想帮忙就给我闭嘴!”


    他在心里冷冷地单方面掐断了系统的声音。


    在前世异能最巅峰的那个时期,束函清手中的高阶水系异能可以随心所欲地幻化出数十种不同形态的致命武器,无一不精。


    但他用得最顺手,也最擅长的始终是这条能攻能守,如臂使指的水链。


    与他相比,慕烨的火系异能虽然破坏力惊人,但更适合拉开距离进行大范围的远程轰炸与洗地。


    在这狭窄逼仄,且地形极其碎烂的废墟窄道里,一旦被丧尸近身缠斗,无法全力施展的高阶火系,反而最容易吃大亏。


    几乎是在束函清冲进包围圈核心的同一秒,浑身是血的慕烨一脚狠狠踹飞了一只试图咬向他脖颈的丧尸。


    “函清!你过来做什么?走啊!”


    “啪!”


    水链带着冰冷的水雾,擦着慕烨的耳际狂暴地甩了过去,直接将他身后一只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的变异丧尸给生生抽飞了出去。


    束函清顺势扔掉了手里一颗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化作废石头的晶核,一张清俊的脸上满是烦躁,厉声喝道:“你要找死吗?这种时候走什么神!”


    慕烨被一声暴喝,强行压下胸腔里几乎要将他溺毙的震撼与感动,连忙收敛起所有散乱的心神。


    两人在密密麻麻的丧尸重围中极其默契地一转身,脊背死死地贴在了彼此的后背上。


    两人很有默契,一个防一个攻。


    可是战况实在是太惨烈了,四周的怪物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更让束函清感到后背发凉的是,他很快便敏锐地发现周围那些几乎数不过来的变异丧尸,其攻击的目标和势头,几乎有百分之八十以上全都是冲着慕烨一个人去的。


    前面的丧尸被水锁链撕裂,后面的依然前赴后继地想要将慕烨生吞活剥。


    异能消耗得实在是太快了。


    短短的工夫,束函清从云映那里带出来的最后一捧高阶晶核,已经在超负荷的疯狂压榨下,彻底消耗殆尽。


    他的掌心里空无一物,而面前那些面目可憎,缺胳膊少腿的丧尸人墙,却好像层层叠叠,永远也杀不完。


    这个时候束函清背后传来了慕烨那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温柔的低语。


    慕烨聚拢起掌心泛着幽蓝的火星,一边侧过头,贪婪地看着束函清沾了一抹黑血的侧脸,轻声呢喃道:“……函清,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能看到你为了我折返回来。”


    “你放心,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前面。”


    “轰隆隆隆!!”


    还没等束函清来得及去咀嚼男人话语里那些近乎绝望的抒情,周遭地面好像燃烧了一般。


    桑迈看见折返回来的几辆车,才松了一口气。


    荣桦最先下车。


    而在他的身后,雷诤以及军方最核心的异能小队主力也紧随其后,全副武装地合围了过来。


    而后他们看见无数道近乎纯蓝色,温度高得能够在一瞬间气化钢铁的高阶本源烈焰,从整条深巷的皲裂地面上冲天而起!


    那是一幅极其壮观的画面。


    那是属于高阶火系异能才能释放的蓝炎业火。


    幽蓝色的火海将整条长街照得宛如落日黄昏,高温扭曲了空气。


    等到那场铺天盖地的本源暴烈火海终于在几声闷响中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风沙止息,满地皆是瞬间被烧焦的丧尸黑骨与焦尸。


    慕烨把束函清紧紧抱在怀里,这些火不会伤害主人,所以束函清安然无恙。


    束函清抬头看着眼前这宛如人间炼狱般的一幕,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慕烨撤开的一瞬间,便倒在了束函清身侧。


    而后束函清看见就在刚才最混乱的近身肉搏里,慕烨的后背上已经被抓出了几道深可见骨,至今还在汩汩流着鲜血的恐怖抓痕。


    “……没事了,函清,别怕。”


    束函清连忙把慕烨抱在怀里。


    话音刚落,暗红色鲜血便从慕烨的嘴角和鼻腔里疯狂地溢了流出来。


    束函清抬起手,想要替他擦去那些血迹,擦掉了又涌出来,却怎么也不干净,他说话有些抖:“……你坚持一下,桑迈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慕烨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的束函清,颤抖着伸出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想要碰他。


    可他伤得太重了,喉咙里满是逆流的血沫,手垂落下去,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再也说不出口。


    当荣桦他们赶到这片死地中央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慕烨此时此刻正浑身是血,气若游丝地被束函清捧着脸紧紧地抱在怀里。


    随行的有治愈系异能者连忙上前治疗慕烨。


    荣桦:“……操!”


    雷诤看着满地废墟,疑惑怎么会无端出现这么多丧尸。


    而在不远处的宴神筠冷眼看着这一幕,仰头看天。


    真是太可惜了。


    毕竟完美的杀人时机不是那么好找的。


    第22章 拒绝他


    慕烨的身体负荷到了极限,身体异能油尽灯枯,整个人毫无生气地陷在深层次的昏迷里。


    几名随行的治愈系异能者正神色紧绷地围在侧边替他清理着身上那些伤口。


    回去的路途出乎意料的顺利,沿途的丧尸不成气候,一路上风平浪静,连半点像样的阻碍都没遇上。


    但束函清放不下心。


    从回去开始,他坐在慕烨所在的那辆车里,荣桦也要跟着,一言不发地守在一旁,直到车队穿过重重防线开回了第三区。


    末世的医院到底不比从前了,一片劫后余生的破旧与颓败,不过重建之后,专用仪器和设备还都能勉强维持着运转。


    医院分为普通人的科室和异能者的专属科室。


    一剂澄澈的药液缓缓推入慕烨的静脉,护士将空掉的注射器扔进一旁的铁盘里。


    “他是异能透支得太狠,伤了本源,接下来只要等药效发挥,靠他自己的体质就能慢慢熬着恢复,不用太担心。”


    雷诤送走护士,回来之后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束函清整个人笼罩进去:“他没什么问题,倒是你,你还好吗?脸色差成这样,要不要也来一针营养剂?”


    束函清不动声色地往后错开半步,不接受雷诤的关心:“我没事。”


    “你很担心他?”雷诤挑了挑眉。


    这种过界的问题让束函清眉头紧锁,只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有些不知分寸的冒昧。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雷诤已经再度逼近了一步。


    属于顶级强者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逼得束函清不得不为了维持安全距离,一步步往后退去,直到后背几乎抵上墙壁。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雷诤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我的异能波动?”


    狭窄的空间被男人的气息迅速侵占,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束函清冷笑了一声:“……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你的?雷系异能者满基地都是,难不成这天下就你一个人觉醒了雷系异能?”


    雷诤盯着束函清,不怒反笑:“你好像很讨厌我。”


    束函清毫不客气地反问回去:“难道你不惹人讨厌吗?”


    话音一落,雷诤突然抬起手,朝着束函清探了过来。可束函清就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一侧,拧了过去。


    手掌落空,雷诤眼神一暗,右臂顺势下压,想要去锁他的腰。


    可束函清再次闪身躲开。


    雷诤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眼底闪过探究:“要不是我很确定我以前没见过你,我真以为我以前跟你有一腿。你好像能预判到下一步我想对你做什么?”


    束函清这根本不是什么未卜先知,这纯粹是刻在骨子里化为肌肉记忆的条件反射。


    前世雷诤最喜欢的就是一手扳住他的下颌,而另一只手狠狠揽过他的后腰,将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撞在一起。


    这是一个方便雷诤随时可以毫无顾忌低头亲吻他,掌控他一切的姿势。


    充满了绝对支配欲,且让束函清厌恶入骨的姿势。


    “……谁跟你有一腿。”


    束函清冷笑了一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里带着讽刺与戒备:“雷长官,你好歹也是基地里身居要职的高层,就这么对我这么个外来小队的副队长进行性//骚扰,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吧。”


    雷诤闻言挑了挑眉,微微往后撤了半步,视线却依旧黏在他身上:“你跟你们队长,感情倒是挺深。”


    束函清没有接话。


    他迎着雷诤的目光,心头沉了沉,这眼神太熟悉了。


    雷诤此时看着他的眼神,好整以暇的审视与兴味,像猎人盯上了某种新奇猎物一般。


    这大概就是前世在雷诤手底下和床榻上摸爬滚打好几年所留下的的弊端。


    即便如今重来一遭,束函清还是保留了一点习惯,下意识地去观察剖析这个男人的每一个细微的眼神和面部表情。


    当初在朝不保夕的中央基地高层里,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异能者能一路爬到高处,凭的也绝不单单是一腔孤勇,该有的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他一样不缺。


    可那时候他背后至少还仗着那么一点雷诤对他的纵容和默许。


    而现在雷诤眼底那股子被勾起来的兴趣,简直浓烈得让人浑身发毛。


    这双眼睛正慢条斯理放肆地在束函清劲瘦的后腰和笔直的大腿线条上打转。


    束函清被这流氓一样的视线扫过,恨不得把自己再多裹几件衣服,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暗骂了一句,老色坯。


    前世里雷诤到底喜不喜欢他,这件事直到最后也算是一桩扯不明白的烂账。


    但束函清无比笃定且用身体深刻领教过的一点是,雷诤极度迷恋他的身体,极度喜欢在床榻之间翻云覆雨时,将他彻底掌控,拆吃入腹的感觉。


    那种索求无度疯狂的掠夺,每一次都能硬生生折腾到束函清神智崩溃。


    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便想起有一次,束函清在半夜骤然惊醒,一睁眼就看见雷诤正紧紧握着他的手,晦暗难明地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当雷诤察觉到他醒来的刹那,那道视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束函清生生掐断了回忆,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这就不劳雷长官你操心了。”


    雷诤倒也没再继续纠缠,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离开了病房。


    等到病房里嘈杂的脚步声渐渐散去,其他队员也都各自散开休整之后,原本拥挤的医疗室瞬间变得安静。


    束函清走到病床前。


    这是一间简陋的两人间病房,另外一张病床空落落的,束函清在慕烨的床边坐了下来。


    病床上的男人双眼紧闭,哪怕在深度昏迷中,英俊的眉眼也依旧死死地拧着,仿佛在梦里也卸不下肩上的重担。


    束函清伸出手,试图替他将那抹愁绪抚平。


    在床边守了一会儿,束函清才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刚一拐出走廊,他就看到荣桦根本没走。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靠着医院那堵斑驳脱落的白墙,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拿脚尖踢着自己的鞋面。大概是等的时间太长,他那张脸上不知蹭到了哪里的白灰,鼻尖上白乎乎的一小片,显得有些滑稽。


    听到开门声,荣桦一抬头,看见走出来的束函清,像个终于等到了家长接的孩子一样,急匆匆地朝他跑了过来。


    束函清抬起手,抹去了他鼻尖上的那点白灰:“你在舔墙吗?你等很久了?”


    荣桦摇了摇头,有什么话想说,但在看到束函清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后,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荣桦眷恋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没有胡搅蛮缠,小声嗫嚅道:“……我们回去吧,我好累。”


    束函清低声应道:“好。”


    刚走下医院大门石阶的一瞬间,剧情君便响起:“你该去找宴神筠去除你身上的雷纹了。然后你该离开小队了。”


    束函清停了下来。


    身侧的荣桦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荣桦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怎么了?你还要回去再看他一眼吗?”


    没等束函清回答,荣桦又很快地低下头去,里头灌满了怨念:“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早点去找你的,就不该让你和他待在一起。”


    荣桦的语气简直酸气满满:“他救了你,你欠了他人情,肯定他以后提什么要求你都得答应他了。”


    束函清伸出手,在少荣桦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拍了一把,低声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走吧走吧,回去。”


    荣桦委屈地摸了摸头,跟上束函清的脚步。


    回到住处,束函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一身的血腥与疲惫,也冲散了任务移开的紧绷。他赤裸着身体站在氤氲着白雾的镜子前,抬起手擦掉镜面上的水汽。


    随着视野清晰,他微微侧过身。


    借着昏暗而潮湿的光线,他看见自己这截劲瘦坚韧的腰腹。除却小腹处又旧又新的那几道暧昧且红肿的吮痕,在那腹部最细腻皮肉之上,赫然交错着几条细细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蛰伏着的黑紫纹路。


    纹路不规整地盘踞在肚脐以下,耻骨往上的要命位置,衬着他被热水烫得发红的皮肤,透出一种色情的靡丽。


    而在床上从来都精力旺盛,把人往死里折腾的荣桦,早就敏锐地发现雷纹扩散了。


    束函清在情事上从来不是个故作矜持的人,舒服了就是舒服了,他要,他也承受得住,在这方面他从不否认自己的欲望。


    回来的时候荣桦掐着他的腰,情热到了极致。


    束函清全身泛着诱人的粉红,软成了一滩水,只能将汗湿而滚烫的脸颊死死贴在荣桦的肩窝处。


    荣桦的肩膀宽阔,硬邦邦的,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异能者爆发力惊人的结实肌肉。


    顶上云端般的飘然让束函清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痉挛。


    可突然之间,荣桦动作一顿,顺势将他放回了凌乱的床褥间。


    头发散在枕头上,束函清的眼睛还半开半闭着,眼尾带着一抹勾人的潮红,脸上的神情是尚未褪去的放松与失神。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气来,荣桦高大的身躯已经再度俯了下来,微凉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茧,开始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腰侧。


    那一处的皮肉本就敏感,被这么一摸,一阵阵酥麻登时过电般窜了上来。


    束函清有些受不了地动了动腿,喉咙里溢出一声黏糊的闷哼,刚撑起半个身子想问他突然折腾什么,就听到耳畔传来荣桦沉沉地道:“函清,你的纹身……怎么长到小腹了?”


    束函清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


    他们两人之间接触实在是太过频繁,以至于荣桦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更精准地辨认出这具身体上发生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那些宛如寄生藤蔓一样的雷纹,已经不知不觉地彻底逼近了肚脐。


    荣桦也察觉到了这根本不是纹身。


    这正是现在最让束函清感到发愁和棘手的问题。


    他正盯着镜子里那几道狰狞的黑纹出神。突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荣桦的手臂毫无间隙地从身后一把死死环住了束函清赤裸的腰肢。


    冰冰凉凉的触感,也落在了束函清的唇齿之间。


    荣桦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才从外面办完事回来,最近外面在下雨,连身上的寒气都没散干净,就这么急切霸道地咬住了他的唇。


    束函清微微往后仰了仰,腰腹贴在身后荣桦结实的胸膛上,一开始还是强迫,随后便顺从地偏过头,抬起修长的小臂反手环抱住荣桦那截宽阔的肩膀,在满室温热的白雾中,微微张开嘴,无声而温柔地回应了这个略带凉意的吻。


    房间的温度很快上涨了几度。


    慕烨是在住进医院的第三天清晨醒来的。


    得到消息的时候,云映原本兴冲冲地拉着束函清,想叫上他一块儿去医院探望,可束函清只淡淡地回了句让她自己去就行,他手头上正忙着。


    云映那次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打从那天死里逃生回来,她一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每次闭上眼,梦里都是那些面目狰狞的丧尸潮水般朝她扑过来,尖利的死爪几乎要将她的皮肉生生撕成碎片。


    要不是那天有束函清和慕烨拼死护着,她这条小命危矣。


    云映看着手里捏着游戏机的束函清,抿了抿唇,轻手轻脚地坐到了他身边。


    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劝道:“束哥,这次慕哥伤得真的很重。我听那位晏教授说,他这情况要很久才能养得回来,而且这段时间是绝对不能再动用异能了。你就跟我一块儿去看看他吧,你要是露个面,他见着了,心里一准儿高兴。”


    束函清指尖敲击着,表情有些冷淡。摇了摇头,仍是打发她一个人去。


    “你们以前感情明明那么好,就算……就算现在当不成恋人了,好歹也可以做朋友啊。”云映有些急了,“我记得我刚入队那会儿,你和队长根本不是现在这样的,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了?”


    可任凭她怎么劝,束函清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云映终于死了心,失望难过地站起身,转头跟着其他队员一块儿出了门,赶往医院。


    等到云映走了,束函清才松开了手指,将掌心里那台微微发热的游戏机随手撂在了一旁。


    这几天荣桦一直都是一副早出晚归的神秘模样,整天见不到人影,也不知道在外面瞎折腾些什么。


    这天下午,束函清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大概是睡得太久,他醒过来的时候,神智还有些昏沉,可一睁眼就感觉自己跟前突兀地立着个高大的阴影。


    荣桦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把头发剪短了一些,露出了原本就锋利干净的轮廓。之前束函清睡觉时总嫌他头发长,老是压着,也沉着脸撵过他好几次,让他回自己床上去睡,可这黏人的狗崽子回回都硬着脖子不肯挪窝。


    剪了头发,帅气多了。


    此时他摆弄着束函清的游戏机。


    “你如果敢把我好不容易打出来的通关布置又弄乱了,荣桦,”束函清刚睡醒,半眯着眼瞥过去,“你就死定了。”


    荣桦闻言乖顺地转过身来。他个子极高,此时坐在地上仰着头,顺从得像一头被驯服的烈犬,他把自己的脑袋往束函清随意搁在床沿的掌心里蹭了蹭,将整个下颌的重量都赖在了他的手掌里。


    哪怕束函清平时对这小子各种自作主张的恶劣行径再怎么不满,但也必须承认,荣桦这张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英俊脸蛋,确实让他在自己这里少挨了许多结结实实的揍。


    束函清微微动了动手指,有些无奈地伸出大拇指,不轻不重地在荣桦微凉的下唇上点了点。


    可还没等他把手收回来,荣桦却突然张开嘴,舌尖一卷,顺理成章地将他那根带点微温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束函清眉头一皱,手指指节微微动了动,示意他赶紧把人放开。


    谁知道这小崽子非但没有放他的意思,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反而死死钉在束函清脸上,舌尖带着股湿热的黏糊劲,顺着指缝来回地舔弄着。


    越含越深,那股黏稠的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烧上来,逼得束函清喉结上下一滚,终于低低地骂了一句:“小狗,别发骚。”


    束函清手上带了点劲,强行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湿哒哒的。他有些嫌弃地坐起身,从床头扯过几张纸巾,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着指尖。


    就在这时,荣桦突然道:“函清,你愿意跟我走吗?”


    束函清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去哪?”


    荣桦一听他没有立刻拒绝,连忙往前凑了凑:“去中央基地内城,我父亲一直在派人找我,他在里面还算比较有地位,雷诤前两天告诉我,自从我和我母亲在暴乱里失联之后,他就一直没放弃过搜寻,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你背后长出来的那些雷纹……我怎么也放心不下,只要到了中央基地,我带你去看全基地最好的异能医生,要是……要是我父亲到时候不喜欢你,我们大不了立刻就离开,绝不委屈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荣桦要带媳妇见家长呢?


    阳光从小窗里漏进来,照见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束函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任凭对方满眼赤诚,他怎么也没法说出一个“好”字。


    他前世去过中央基地。


    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那是权利交织,吃人不吐骨头,水深火热的名利场,在里面勾心斗角,倒还真不如在外面痛痛快快地杀几只丧尸来得干净痛快。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荣桦心里有些发慌,伸开两条结实的长手臂一把将束函清整个人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函清,我发誓,我一定会一辈子好好对你的……你跟我走吧,行不行?”


    突然被这样严丝合缝地抱住,荣桦的体温有些过热,却奇异地带着在末世里极难奢求的惬意与踏实。


    就在束函清有些晃神的刹那,剧情君不带半点活人温度的声音响了起来:“……拒绝他,你根本不适合去中央基地安全区。”


    束函清:“……放心,我还没蠢到会在同一个火坑里再跳一次。”


    他前世的死,其实很大程度都是因为争权失败。


    但面对荣桦他终究是没有把话说得太绝。


    束函清微微侧过头,拍了拍少年的后背,语调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我考虑一下。”


    第23章 成交


    荣桦是真的想要束函清跟他走。


    可束函清不给他名分。


    不是说男人在床上最好说话吗?于是每次情动到了极处,荣桦就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束函清就算前一刻不清醒,这会也清醒了。


    他撑起半个身子,看着面前那张浸透了汗水,英俊而充满朝气的脸,半是觉得好笑,半是带着一种散漫,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荣桦脸颊上拍了拍:“荣桦,我们两个又不会结婚,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的嗓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性感:“这是末世。在这个世道里,有多少人是过得去今天就没明天的?别想那么多。”


    有一日便快活一日。


    这就是末世里所有侥幸活下来的人,心照不宣且恪守至今的唯一生存法则。


    自从这操蛋的灾变爆发以来,人类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秩序,尊严,亲人,乃至未来,到最后只剩下这一点可怜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肉//欲与欢愉。


    在年轻气盛的荣桦眼里,这种透彻的清醒,只会被他解读为束函清是在嫌弃他的幼稚。


    于是乎荣桦抿紧了唇,不再提。


    束函清这个人,实在是太像水了。


    水这种东西,生来就有很多种形态。


    顺从人的时候,可以表现得极尽柔软,顺着指缝纠缠上来,温热而黏稠,仿佛随时随地都能被人揉碎了捧在手心里。


    可一遭逢环境不对,周遭的温度陡然冷下去,这股水又会在瞬间凝结成刺骨的坚冰,刀枪不入,坚不可摧。


    不可被强迫,不可被轻易触碰。


    束函清在脑海里跟剧情君搭着话,说那位深居简出的宴神筠,也未必可能答应帮他把雷纹除掉吧。


    结果命运像是存心捉弄,就在束函清那天在废弃教堂的时候,当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遇见了他。


    束函清手里拿着小半袋糖,不厌其烦地给围在身边的一群小孩挨个儿分发。


    如果没有这场该死的末世,眼前的这些孩子根本不会沦落为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们本该是父母捧在掌心里的宝贝被宠爱着长大。


    可当这场波及全球的浩劫降临之后,生命在瞬间贬值,在成年人都泥菩萨过河的修罗场里,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人能顾得上这样柔弱且毫无自保能力的生命。


    束函清打从骨子里觉得,求人这种事实在是太丢面子。


    为此他硬是在屋子里缩着和剧情君足足拖延,拉扯了两天的时间。


    一直待在屋子里吧,荣桦整天都在他跟前晃悠,隔三差五就拿那双黑漆漆,像狼崽子受了天大委屈一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他瞧。


    束函清脑海里的剧情君也一刻不得安生,念叨着一大堆诸如中央基地名利场根本不适合他,去了就是自寻死路的话。


    束函清被这左右两边的两股劲儿夹击得头疼欲裂,终于有些受不了了,冷着脸一掀被子,索性孤身一人自顾自地出了门散心。


    圣苏这次大任务积攒下来的积分,数额庞大,程序繁琐,按规矩必须得等队长慕烨正式出院签了字,小队上下才能去积分大厅集中核销领取。


    束函清就是刚发完糖,一个小女孩在束函清脸上亲了一下,身后的宴神筠清冷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副队长,好巧。”


    束函清回头看着宴神筠。


    真是不巧。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能带我随处逛逛吗?”


    束函清有些纳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像宴神筠这种级别的顶尖科研国宝,在末世里简直比灾前的大熊猫还要稀罕珍贵,平时走到哪儿不都是前呼后拥,被大批全副武装的异能特种兵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护在核心位置的。


    怎么今儿倒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人毫无防备地在这儿晃荡。


    束函清心里犯着嘀咕,有些犹豫地左右扫视了一圈,语调有些敷衍:“……这地方统共就这么大,又不复杂。”


    就在他满心不情愿,琢磨着怎么把人打发走的时候,剧情君掐着点冒了出来:“……你是不是不想把雷纹去掉了吗?”


    束函清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我这不是一时给忘了吗?”


    几乎是微秒之间,束函清那张原本有些冷淡的脸,瞬间就换上了一副堪称和煦的假笑。


    他微微侧开身子,抬手做了个绅士的邀请手势:“宴教授,这边请,那我就帮您介绍一下,那个呢,就是第三区大名鼎鼎的圣母像了。”


    宴神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了那尊伫立在风沙中全教堂最大也最完整的圣母雕像上。


    那尊石雕的表情历经战火与岁月,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穆与悲悯。


    哪怕在历经了末世长达数年的残酷摧残,大半个裙摆都被高爆弹炸得残缺不全之后,她却仍旧树立在中央。


    这里在灾变初期曾经作为第一批官方开辟的难民避难所,收容过无数哀嚎的灵魂,倒仿佛真的在冥冥之中应证了那句刻在教义里的箴言——神爱世人。


    宴神筠盯着那尊雕像看了许久,偏过头,镜片后的黑眸意味深长地落在束函清脸上,淡淡地问:“你经常往这里跑,是因为你也信教了吗?”


    束函清脸上露出一副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的荒谬表情:“不是,我时不时来接济这里的小孩,我们的积分有一部分往这里划的。”


    宴神筠双手抄进兜里,语调慢条斯理:“那就陪我四处逛逛吧。”


    人都把话点到这个份上了,束函清只好咬着牙做陪。


    在此之前,他多多少少在基地听说过这位宴教授的传闻,大抵都是些性情古怪,孤僻冷血之类的评价,他原本还以为对方会是那种长年累月待在实验室里,不尊人情世故也不爱开口说话的古怪科学疯子。


    却没成想,两人踩着碎砖刚并肩走出没多远,宴神筠便幽幽地抛出了一句话,语气像是闲聊:“副队长在这个小队里,待了应该有几年了吧?”


    束函清倒也坦然,如实答道:“四年多,快五年了吧。”


    宴神筠看着他:“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换一种生活方式吗?实话实说,一直窝在这个小队里,对你而言完全是屈才了。”


    屈才这两个字冷不丁从这位首席教授嘴里吐出来,束函清听在耳里,生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微妙情绪。


    谁说他没想过呢?他眼下这不就是正被逼着,在心里盘算着退路吗?


    宴神筠就站在那一处风化得厉害的残垣断壁前,视线在束函清略带愕然的脸上停留了半晌,主动将千金难求的橄榄枝递到了他的跟前:“副队长,不如考虑一下我那里。”


    束函清这个人向来是倒霉惯了的。


    从小到大,他身上就缠着霉运。


    比如在学校食堂里排队,想吃的那道菜往往到了他跟前就正好见底,去排号,他也总是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晚了那么半分钟,眼睁睁看着人家把号码牌翻到了下一个。


    诸如此类的事很多。


    也正因如此,在末世爆发以前,他连彩票都从来没有买过。


    像今天这样毫平白无故从天上砸下来一个硕大馅饼的荒唐事,落在束函清眼里,第一反应绝不是庆幸,而是警惕。


    他僵在原地,一边在脸上维持着那副客套的假笑,一边在脑海里语气严肃地对剧情君嘀咕道:“……他该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我可不想这辈子再遭一次潜规则了。”


    剧情君:“……”


    这倒真不是束函清自恋。就凭他那张生得极其张扬惹眼的脸,还有那完美恰到好处的韧性身材,在末世里是很受欢迎的。


    当初他还没觉醒异能的那会儿,就因为生得太好,险些在一次暴乱里被人强行掳走去当了压寨夫人,最后还是慕烨差点没那狂徒当场给废了。


    后来束函清自己觉醒了高阶异能,轻易不再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可即便如此,恨不得自荐枕席来跟他睡上一晚的男人女人,依然多得能从城里排到外马路。


    前世里,束函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真情实感地觉得是在为慕烨守身如玉。


    直到后来,他跟雷诤在床上彻底滚到了一块儿,在那些让人崩溃的高/超/和失神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种事,是真的爽。


    事后他甚至有些懊恼,自己当初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为了慕烨那么个假和尚,平白无故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处//男。


    宴神筠对上束函清狐疑的脸,扶了扶眼镜:“……我的实验室里目前刚好缺少一个高阶水系异能的成员。在现阶段的很多病毒和抗体研究中,水系异能相比于其他大开大合的攻击性异能,都要来得更为温和,也更适合我们的观测和实验。”


    水系,水包容万物,也滋养万物。


    一听到实验这两个字,束函清的眼睛登时微微一眯,被潜规则的担忧倒是消散了去,探究道:“你这是想要我,去当你的小白鼠试验品?”


    宴神筠:“……如果你不……”


    “成交!”


    还没等对方把招揽措辞念完,束函清就答应了。


    公平交换,束函清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明码标价的利益往来。他不白拿人家的好处,同样也不白给别人当小白鼠。


    束函清微微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迎着这位首席科学家清冷的视线:“不过,宴教授,我也不白给你当这试验品。在此之前,你需要先顺手帮我一个小忙,行吗?”


    宴神筠盯着束函清的唇,觉得一定很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正经,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冒犯:“……行。”


    第24章 以后跟别人一起分享我


    和宴神筠谈拢之后,束函清就一直在算着日子。


    他决定跟宴神筠离开,跟不跟荣桦说,他有点犯难,因为剧情君非常想让他和荣桦断了。


    束函清疑惑难道宴神筠不是主角吗?


    剧情君:“……他比另外几人好一些。”


    束函清心想,好个屁。


    慕烨出院的那天,束函清去看了他。


    病房门被推开那一刻,看清来人的刹那,原本倚在床头的慕烨单手撑着床沿,直起了身子。


    在药剂和治愈系异能的连日调理下,他脸庞上气色显然比前几天要好了许多。他掀开单薄的被单,踩着拖鞋下了床,一边用那旁边水壶,作势便要给束函清倒杯热水。


    “我不喝水,队长。”


    束函清走近关上门,他没有直接开门见山,还是寒暄了一句:“身体好多了吧。”


    慕烨点头:“我也想早点出院看到你。”


    这话让束函清不知道该怎么答,慕烨就是这样,喜欢说一些一种意味不明的话,任凭谁都听到,都免不了胡思乱想吧。


    “队长,我今天过来,只是为了当面告诉你一件事。”


    空气里突兀地响起一声沉闷的咳嗽。


    慕烨有种直觉般的不祥预感:“函清,不管是什么事……能不能等我过几天好透了,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说?”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宽松的白色病号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先前暴乱前要消瘦了一整圈,清晨的日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肩膀上,看上去确实比平日里要脆弱一些。


    慕烨低声说:“我还以为非得等我出院手续,回了住处才能见着你呢。那天你没受什么伤吧?这几天云映去我这探望,说你最近总在外面忙着,连个人影都抓不着。”


    忙着。


    他能忙什么呢?无非是借口罢了。


    束函清错开慕烨的视线,语调硬邦邦的:“……那天在第十区,你当时其实没必要豁出命来护着我的。”


    慕烨就那么定定地盯着他。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炽热:“函清,我一直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你害怕一个人活着。所以只要你在,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死在任何地方。”


    带着回忆的话语,化作一层粘稠的网兜头把束函清罩住。


    束函清却没像以前一样出现一丝犹豫:“队长,我要离开圣苏小队了,这些年并肩作战的交情……多谢你的照顾。”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慕烨死死地抿着没有一丝血色的薄唇,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淡淡地开了口,像是主动给束函清找到了理由:“……是因为荣桦吗?”


    束函清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也不全是,在这个地方待得太久,我也确实该换个环境,换一种方式生活了。你以后自己好好保重。”


    话音未落,慕烨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朝着他逼近过来。


    那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此刻交织着不可置信与茫然。


    束函清被他身上那股压过来的压迫感逼得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却在几秒后,他猛地抬起手,带着抗拒的姿态横在两人之间:“话我已经带到了,我就先走了!”


    然而那只伸出去的手,在下一秒就滚烫的掌心一把握住。


    慕烨单手撑在束函清耳侧的墙壁上,结实的胸膛带着炽热的体温,将他整个人彻底抵在了自己与冰冷的白瓷砖墙面之间。因为情绪剧烈起伏,呼吸都有些粗重,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沙哑,性感得惊心动魄。


    “函清,你听我说,别去相信那小子的话。你们才认识多久?他究竟承诺了你什么?只要是他能给你的我一样都能给你,他在这个基地里根本护不住你,也不能把你照顾好。”


    “……难道你就真的舍得抛下我们的小队吗?我们当初刚来第三区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这是一起组建起来的圣苏啊。你别走,留下来,好不好?”


    阳光从慕烨微偏的身影漏进来,照亮了束函清那半边被阴影覆盖的侧脸。


    他任由自己被禁锢在这一方逼仄,滚烫的空间里,听着耳畔乞求的挽留,唇角却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冷笑。


    束函清那双漂亮却冷到骨子里的眼睛直直地扎进慕烨的眼底,反问道:“你能给我?你能给我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深情与乞求的脸,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而嘲讽的冷笑。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翻涌上来。


    前世的这个时候,荣桦其实远比现在更早一步离开了圣苏,而现在这位口口声声说着小队的慕大队长,对他说,他们该把圣苏小队解散了。


    所有的分歧冷战,都是从那一刻的开始的,逼得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先一步出走,最终一头扎进了雷诤那张织满了欲//望与掌控的罗网里。


    “我不要了,慕烨。”


    这一回,是束函清先一步说不要的。


    慕烨前一世对束函清说解散小队的时候,有舍不得吗?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天然地拥有赌徒心理。哪怕已经到了满盘皆输的境地,事实早就摆在眼前,结果盖棺定论,他们也依旧不愿意相信。


    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也非要把希望孤注一掷地赌在只有万分之一的缥缈可能上。


    从前慕烨对这样自欺欺人的可怜虫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明知道结局已定,却还不愿意清醒过来接受现实,在过去的慕烨看来,这实在是太可悲,也太愚蠢了。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慕烨才算真正懂了。


    他以前总以为自己这么多年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应该承受得住随之而来的孤寂与后果。


    可是他亲眼看到束函清和荣桦亲密无间,看到束函清为了另一个人露出久违放松的姿态时,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作噬骨之痛。


    原来即便没有一个位高权重的雷诤,也一样会冒出一个年轻气盛的荣桦。


    那么,既然谁都有可能,为什么偏偏不能是他。


    他可以避免再犯一次错,哪怕他会再一次面临审判。


    慕烨在那一刻才像是被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天灵盖上,醍醐灌顶般地清醒过来,他根本做不了什么普度众生的菩萨,也赎不了那些陈年累月的罪过。


    他骨子里其实卑劣至极,他根本无法忍受束函清从他的生命里彻底剥离出去,沦为别人的私有物。


    他只能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死死捏着手里仅存的那点微薄筹码,拼了命地去赌束函清对他那点旧情里,可能还残存着的最后一丝偏爱。


    “别这样,函清,你别这样……”慕烨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指尖隔着衣服死死掐进束函清的肩膀里。


    他低下头,用那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祈求语调,满眼死灰中复燃起一丝希冀地看着他:“云映那天跟我唠叨,说你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可是我知道,其实你来了的,对不对?我知道你心里其实还是有我的,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函清?”


    束函清听着听着,突然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在病房里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束函清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却又讽刺至极的表情:“……原来,你其实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慕烨。我以前一直只觉得你是少一根筋。可弄了半天,你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就这么站在高处,眼睁睁看着我为了你求而不得,为了你痛苦挣扎,你心里其实一直都看得很痛快,很有成就感吧?”


    每一个字都扎得慕烨脸上血色尽褪。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函清……你信我,真的不是这样的!”


    慕烨彻底慌了神,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如同魔怔了一般,在束函清面前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不是的……我爱你,函清,我是真的爱你。为了你我随时都可以去死,这条命你想要现在就可以拿去……求你了,别离开我,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束函清用力挣了两下,可那具刚刚大病初愈的躯体却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蛮横至极的死劲,铁箍一般将他焊在怀里。


    周遭全是慕烨身上的气息,束函清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身子一软,有些自暴自弃地任由自己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恶气,恨极了慕烨这时候才迟迟翻出来的深情,于是说出口的话便再也没有了分寸,只挑最戳心窝子的刀子往外戳。


    “你说你爱我,可不巧,荣桦也说爱我。我总不能为了你,就这么白白把他给抛弃了吧?你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可以为了我去死吗?那既然连死都不怕了……你介不介意,以后跟别人一起分享我?”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堕落恶毒的嘲弄。


    脑海深处,剧情君被他这惊世骇俗的发言震得结巴了一下:“……你……”


    束函清在心底笃定地对剧情君冷冷道:“放心,他绝对不会答应的。我太了解慕烨这个人了,他洁癖比谁都重,平时连别人穿过的衣服都不会多碰一下,怎么可能接受这种……”


    束函清话音还未落,耳畔便传来慕烨毫无退路地吐出一个字:“……好。”


    束函清还没来得及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眼前便是一黑。


    慕烨那张写满了疯狂与隐忍的脸已经猛地压了下来,发狠地死死亲上了他的唇。


    像是要把束函清整个人都揉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束函清整个人都被吓疯了。


    等他终于拼死推开那具滚烫的身体,仓皇地拉开房门逃出病房时,脚底下一片虚浮。


    由于跑得太急,刚一拐进走廊的拐角,他便迎头撞倒了一位正推着不锈钢医疗工具箱的年轻女护士。


    “当啷——!”


    金属器皿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连串刺耳的脆响。托盘,纱布,剪刀散落了一地,束函清自己也狼狈不堪。那一刻,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糨糊,嘴里只能机械地不停说着“抱歉,对不起”。


    他慌乱地蹲下身,去帮那女孩收拾散落的医疗用品。


    眼看着满地狼藉就要收拾得差不多了,视线余光里,伸过来一只手。


    慕烨追上来了。


    那一瞬间,束函清像是活见鬼了一般,浑身汗毛扎立。


    他甚至顾不上再去捡地上的最后几把镊子,猛地站起身,调转方向,拔腿就往医院大门口死命地跑了出去。


    身后的走廊里,慕烨带着急促喘息的呼喊声一下又一下地传来,但在束函清逃命般的脚步下,那声音终于被风声扯碎,被彻底地抛在了身后。


    直到跑出了好几条街,束函清才终于放缓了速度。


    束函清有些脱力地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大半晌,等激荡的心跳稍微平复下来一些,他一低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裤腿在刚才那一撞里撕开了一个口子,一侧的膝盖被刮了一下,此时正往外渗着血。


    束函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懒得伸手去擦一下,就这么坐下来,有些颓废地伸长了那双笔直的大腿,放任那抹血迹慢慢凝固。


    脑海里,剧情君憋了许久:“把伤口处理一下。”


    束函清没有立刻说话,刚才病房里慕烨那个毫不犹豫的好字,带给他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附近一个摊位前,用几点积分买了一盒烟。


    束函清靠在街角,一连死命地抽了三根,烟草过了一遍肺,让他那颗要炸裂开来的大脑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将手里尚未燃尽的烟头掐灭,断定道:“……慕烨他刚才的话,应该只是为了吓唬我。”


    第25章 我赌他枪里没有子弹


    “……他刚才可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脑海里的剧情君听上去语气幽幽的,很有偏见。


    束函清语气轻蔑:“你一个机器人懂个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慕烨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烨这个人,从小到大两辈子加起来,就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


    他就像是个天生没有欲望的苦行僧。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上来,就面不改色地答应这种荒//淫无耻的荒唐事。


    前世的时候,慕烨唯独允许束函清一个人毫无顾忌地留在他最私密的方寸之地里。


    人这种东西,最可悲的劣根性之一,就是永远无法避免地会为了区别对待,而生出受宠若惊的错觉。


    也正因如此,前世的束函清才会像个瞎了眼的傻子一样,一厢情愿地以为慕烨对自己多少总归还是存着那么一点点喜欢的。


    他今天之所以在病房里说出那种惊世骇俗的浑话,无非也就是想用这种作践自己的无耻行径,把慕烨那点高高在上的圣人洁癖给彻彻底底地恶心透,好让他从此以后再也别来管自己的死活。


    可谁能想到,这重重砸过去一记狠刀,非但没把那个假和尚给吓退,反而差点把自己给生生吓死。


    剧情君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地回了两个字:“不懂。”


    束函清拧起眉头,指尖一动,又想从烟盒里夹出了一根烟。


    想了想,还是没点燃,就夹在手指里。


    束函清自顾自地对着空气低声念叨着:“他的那个性子,说得好听一点,是责任心过剩,说得难听一点,他就是长着一副操心劳碌的老妈子心态。之所以会答应我那种荒唐事,无非就是一门心思不想让我跟荣桦搅和在一起,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现在是什么不要脸的瞎话都能面不改色地往外撂。还说什么爱我,说要跟我在一起……”


    束函清冷笑了一声:“他如果真喜欢我,前世今生,我在他跟前晃荡的时间还算少吗?他当年明明比谁都清楚我喜欢他。可偏偏到了现在,看我要走了,他的反应才突然这么大……等等……”


    有些纷乱的思绪突兀地卡了壳。


    束函清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僵,大胆猜测:“……难不成他其实真正喜欢的人……是荣桦?”


    剧情君那道死板的电子音在一瞬间充满了某种诡异的希望:“真的吗?”


    束函清顺着这个荒唐的思路,开始分析:“他最近的所有不对劲,所有的失控可不就是从那次开始的吗?就是从他亲眼撞见我跟荣桦那次开始的。”


    剧情君:“然后呢?”


    “然后个屁。”


    束函清翻了个白眼:“你觉得这世上能有这种可能吗?他因为喜欢荣桦,所以宁可答应跟荣桦一起分享我?”


    剧情君好像有些失望。


    束函清觉得这个猜测实在是荒谬到了极点。


    那两个人自从那次之后每次碰上面,哪一回不是针尖对麦芒,浑身的高阶异能压都压不住地往外暴涨。


    较真一点,那两人之间方圆十里都能被激烈的火花给烧成焦炭,可偏偏那不是什么爱情的火花,而是看对方不顺眼,恨不得一刀活剐了对方的仇恨火花。


    “……你能往这方面想,我倒是觉得,未必就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束函清觉得剧情君已经想让剧情恢复正常开始臆想了。


    但就凭慕烨那自以为是的性子,他指不定现在还觉得,束函清依然像前世那样,是个离了他就能死,随时能为了他肝脑涂地的傻子。


    慕烨大概觉得只要他面不改色地对束函清抛出那么几句不要钱的违心软话,束函清就能感恩戴德地立刻把荣桦给踹了。


    束函清眼底的讽刺便愈发浓烈。


    他想自己要是真的蠢到那种地步,转头顺了他的意去向他求欢,说不定到了那张床上,他又能面无表情地给束函清念上一整晚的清心咒,然后说一句请自重。


    这不是束函清凭空臆造。


    只是桩桩件件的血泪教训实在令人难忘。


    当时他们都误食了雌雄果,在满室催情热度里,束函清早就抛下了所有的自尊与矜持,主动贴了上去。


    可结果呢?


    慕烨偏偏就能忍住。


    当初的毫无反应就是铁证,那就只能说明,慕烨对他这具身体,从头到尾连半分兴趣都没有。


    可雷诤刚才那么荒唐的提议都咬着牙应承下来。


    ——该不会,他其实真正感兴趣其实是荣桦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束函清自己先被恶心了一下,那两个人厌恶与嫌弃做不得假。


    束函清想不通,索性就不去想了。


    反正两辈子加起来,慕烨这个人就从来没有真正对他交过心。


    若不是束函清已经死过一回,今天在病房里,看着那个他那样卑微祈求的眼神,指不定就真的又一头栽进去了。


    剧情君:“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肯定还是得走,既然慕烨自己非要应下来,那好啊。他倒是要亲眼看看,慕烨的承受尺度究竟能到什么境地里去。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有些红肿,束函清起步的时候有些不稳,就这么一瘸一拐地朝着住处的方向挪了回去。


    他才刚刚磨蹭到基地住所大门口,一抬头,就看见慕烨已经不知何时回了基地。


    一瞧见束函清,慕烨松了一口气。


    随即慕烨视线飞快地下移,在看到束函清的膝盖时,眉头拧在了一起。


    “函清,你这腿是怎么弄的?”慕烨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回屋,我给你消消毒。”


    束函清没挣扎,顺从了他的力道,任由他一路半扶地带进了房间。


    慕烨的房间一如他这个人给人的印象,永远收拾得一丝不苟,干净整洁得过分。


    进屋之后,慕烨拉过一把木椅,按着束函清坐下,自己则转头在柜子里翻找出了药箱。


    慕烨单膝跪地,蹲在了束函清的面前。


    那处伤口被挫掉了一层皮,束函清就这么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慕烨的俊挺鼻梁,以及那双此时微微低垂着,正专注地盯着伤口的眼睛。


    慕烨捏着一棉签沾着深褐色碘伏的药水,将伤口周围的灰尘清理干净。


    刺痛感袭来,束函清本能一缩。


    几乎是在他小腿紧绷的刹那,蹲在面前的慕烨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微微凑近了些,顺着那处红肿的皮肉轻轻吹了两口气。


    束函清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往后挪了挪腿。


    慕烨抬起了头:“疼吗?下次有什么事,你千万不要再跑得这么急了,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刚才在病房里,我亲口说的那句……”


    束函清显然并没有打算领他这份温情关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半跪在地的男人,突然俯下身去,修长的小臂一把勾住慕烨的脖颈,贴上了慕烨的嘴唇。


    束函清指尖微凉,按压着慕烨疯狂跳动着的侧颈动脉。


    慕烨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一双深邃的黑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瞳孔在极度的震惊之下骤然缩小。


    短短几十秒黏稠地流逝着。


    束函清在唇齿纠缠的间隙里微微挑了挑眉,心想慕烨真是有够能忍的,到了这个程度,竟然还能硬生生克制住本能,没有一巴掌把他这个不知廉耻的人给一把推开。


    真是有够好笑的。


    束函清将唇舌撤离了出来,抬起那只刚刚按着人脖子的右手,用指背擦了擦自己泛红的唇。


    随后,束函清挑衅地吐出一句:“你怎么一点都不配合啊,队长,荣桦都知道接吻的时候主动把嘴张开。”


    束函清原本的目的就极其纯粹,他就是成心想要羞辱他。


    这种手段的确幼稚且下作,他就是要用慕烨这一辈子最不耻,最避之不及的性/欲,去狠狠地掴他的脸。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落地,慕烨脸上便浮现了隐忍的神情。


    束函清将他脸上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想:瞧瞧,自己不过是拿嘴皮子碰了他一下,就一副贞洁烈女受了天大委屈的不情愿模样,这要上床还不得跑啊。


    真不知道在病房里慕烨究竟是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地吐出爱他这种鬼话的。


    一提起荣桦这两个字,慕烨就会不可遏制地喷涌出充满了嫉恨与不甘的情绪。


    慕烨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一阵风。


    束函清见状,也跟着慢条斯理地从木椅上站了起来。


    他毫无畏惧地看着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慕烨,手指摸上他的胸膛,故意用戏谑语调逼迫着慕烨:“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吗?队长,你该不会一厢情愿地以为,我和谁在一起天天晚上躺在同一张床铺上,只是在纯洁地讲什么睡前故事吧?”


    慕烨手背上青筋因为极度的克制暴突开,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里,挤出一句:“函清……别说了。”


    可束函清偏不。


    前世今生积攒下来的憋屈与怨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想要将一个人虚伪的面具扯碎,露出里面难堪的败相了。


    他抬起手,将自己上衣的扣子解了开来。


    里面那截白皙坚韧的锁骨,以及胸口,肋下那些交错盘踞的吮痕,就这么毫无遮拦暴露在了空气里。


    束函清笑出了声,眼尾勾起一抹令人发毛的靡丽:“瞧见没有?这可全都是荣桦弄出来的,队长,你还想看更多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将手指往下移。


    最后一颗扣子被他有些恶劣地解开,松垮的衣襟要露不露地挂在两边,刚好将他那一截锻炼得紧致,线条流畅的小腹与劲瘦的腰线大剌剌地晃在人眼前。


    晃得慕烨那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慕烨有些狼狈地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可紧接着,他却突然伸出了手,掌心揪住束函清的衣领,作势便要帮他扣回去。


    这就受不了了?


    束函清生怕慕烨看得不够仔细,还往前迈了一大步,将自己那具温热的躯体毫无间隙地凑了过去,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慕烨的耳根子处。


    温热的呼吸在慕烨耳畔呢喃。


    “这就难受得想闭眼了?队长,我实话告诉你吧,你那天在屋里撞见的,其实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我们可是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做遍你这辈子觉得恶心的爱的。”


    脑海深处,剧情君惊骇:“……你究竟在干什么?”


    束函清理所当然:“能干什么?刺激他,吓唬他啊。你难道没瞧见,他刚才听我提起荣桦的时候,那双眼睛都气得快要滴出血来了吗?我前世就是活得太善良,居然愣是没想到还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打他的脸。”


    慕烨是束函清这辈子见过的,最能忍,也最克己复礼的人。


    变态的自律已经刻进了这个男人的骨髓里,也正因如此,束函清打从心底里不觉得,像慕烨当真能够毫无芥蒂地接受这种混乱的关系。


    束函清:“过几天我就会彻离开这里。也许,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都不再回来。


    慕烨:“不许。”


    束函清看着他那副快要失控的模样,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队长,我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更不是你可以随意支配的,你管不着我,我过几天就走。”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慕烨狠狠将束函清整个人拦腰死死箍进了怀里,不过片刻功夫,他那一截劲瘦的后腰便被箍得一阵阵发麻。


    “函清……别走,求求你……别走……”


    束函清眼见着已经把人逼到了这个份上,索性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无奈道:“放开我吧,队长。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不需要一个连最基本的亲密接触都无能的伴侣,你懂吗?”


    无能。


    这两个字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男人的奇耻大辱。


    慕烨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地羞愤放手,那两条箍在腰间的手臂反而将他抱得愈发紧凑。


    慕烨:“不要找他,我也可以的。”


    甚至还没给束函清留下任何开口讥讽的机会,慕烨便猛地张开嘴,在束函清裸露在外的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束函清倒吸一口凉气,慕烨下一刻衔住他的唇,闯入他湿热的口腔里。


    他根本说不清自己此时究竟是个什么操蛋的想法,为了能把自己留下来,慕烨这个假正经,难道可以这么不管不顾地豁得出去吗?


    然而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去剖析了。


    束函清突然被压在了床上。


    慕烨覆在他身上,将束函清上衣仅剩的几颗扣子一把扯了开来。


    束函清:“……”


    我去,这么狂野。


    慕烨英俊的面孔由于极度的忍耐与情//动,都有些扭曲,贪婪地含吮着他脖颈上的每一寸皮肉。


    束函清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


    ——原来慕烨这个老处男,居然是行的。


    男人的欲//火向来是一触即发的。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那种属于雄性原始狂暴的欲望便在两人紧贴的躯体间彻底被挑了起来。


    束函清原本冰冷的眼底盛满了一汪粘稠的欲望,随着动作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溢出了一声有些破碎的闷哼。


    由于画面开始走向失控,剧情君提醒逼迫束函清赶紧清醒一点,赶紧在酿成大祸之前停下来,再限制级的画面剧情君会被屏蔽掉。


    束函清半睁着迷离的眼睫,看着天花板上斑驳脱落的白灰,眼神恍惚而飘忽,不到黄河心不死:“……我赌他枪里没有子弹。”


    而后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实弹地朝着束函清,狠狠地开枪了。


    第26章 背着我在干这种事(快看!!)


    在这种事情上,人往往拥有最诚实的本能。


    不过几个来回的纠缠与博弈,束函清的舌头就再也没办法在自己的嘴里安生地待过。


    他人的热度连同侵略性的呼//吸一道摧枯拉朽般灌了进来,尽数堵死在喉咙,化作细碎而湿热的闷哼。


    狭窄的空间里迅速升温,彼此的身上都不可遏制地冒了一层细密的汗。


    束函清上半身的衣物早没了干净,此时下面的那点防线也毫无例外地沦陷了。


    长裤被随手掼在床尾。


    束函清心想,不是……


    慕烨他竟然还真敢。


    木仓放在了最不该放的位置。


    慕烨就这么死死地撑在束函清上方,那双黑沉沉的眼里像是燃着一团燃不尽的幽火,目光利刃般死死盯着束函清那张失神的脸。


    “……我可以亲吗,函清?”


    束函清在一片混沌中想这算什么狗屁征求意见?自己现在说一个不字,慕烨就能停下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子弹都快出膛了。


    慕烨确实没有任何经验。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但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个顶级异能者,习惯了在生死边缘搏杀的领袖所具备的恐怖学习能力。


    他很会观察。


    男人掌心控着束函清劲瘦的腰线,将他整个人死死锁在怀里,将彼此多余的空隙挤压殆尽,抱得极紧,抱在一起。


    束函清的脑袋是真的彻底糊涂了。


    视野是颠簸的,视线碎成了无数片。


    *


    这段日子以来,束函清的身体到底还是有些过分习惯了荣桦的节奏,此时骤然换了对象,他本能地对略显滞涩的节奏感到了一丝不满。


    *


    “函清……函清……”


    耳畔不断传来男人一声接一声,温柔的低唤。


    熟悉的嗓音在耳膜边炸开,砸得束函清浑身猛地一颤。他像是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时此刻,正在他**里翻江倒海竟然是慕烨。


    这可是慕烨。


    那种因为身份错位而带来的巨大**,顺着脊髓瞬间席卷了全身,连带着那截紧绷的大腿肌肉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慕烨低下头,那张被汗水浸湿的清俊面孔就贴在束函清的耳根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性/感与危险:“……函清,你刚才在想谁?你现在只能想我。”


    束函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这可是慕烨啊。


    那个连手指不愿意让他碰,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一样的慕烨,现在居然正和他做着全天下最下流的事。


    束函清趴在慕烨滚烫的怀抱里,他背后整片紫黑色的狰狞雷纹若隐若现,盘踞在他脊背上,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只在风暴中断了翅的黑鸦,带着一身糜烂的伤痕,无处可逃地落入了猎人唯一的臂弯里。


    慕烨很敏锐,每一次只要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有一丝一毫细微的迎合或者战栗,他都会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束函清有些受不了这种温柔。


    那会让他产生某种他们相爱的错觉。


    他忍不住有些狼狈地往后仰了仰头,试图避开过分炽热的吻,可他才刚往后退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寸,慕烨便已经迫不及待如影随形地追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下狠狠撞在一起,慕烨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全是束函清那副眼尾泛红,满面春//潮的狼狈模样。


    他的目光炽热,仿佛这天塌地陷的末世里,他眼里从此往后,就只能放得下束函清这么一个人。


    这样的眼神太会蛊惑人了。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世道里,对于束函清这种死过一回的人来说,像是最致命的毒药。


    于是乎紧绷到最后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在漫天白光中,轰然失控。


    两个人的额头死死地贴在一起。


    束函清大半个身子都被沉沉地压在床褥间,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一路蜿蜒进鬓发里,黏腻而狼狈,他终于有些受不住这无休止的钝刀子割肉,眼角洇开一抹湿红,哑着嗓子低声祈求:“你快点……快点好不好……”


    那语调里带着一丝平日里绝不可能示人承受至极限的委屈。


    慕烨抚摩着他汗湿的后颈皮肉,像是安抚,又像是彻底失控前的最后宣告:“好,我听你的。”


    混乱的推搡间,束函清在床单上胡乱抓挠的五指骤然一紧,无意中碰到了什么冷硬的物件。


    那是慕烨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那串小叶紫檀佛珠。


    束函清此时浑身是汗,连指尖都带着令人战栗的潮意,那几颗圆滚滚的木质佛珠硌在他手腕骨上,带起一阵荒诞的负罪与清醒。


    他顺势往上摸去,指尖触碰到了慕烨青筋暴烈,如钢筋般缠绕的小臂,那一瞬间,书里关于这串珠子的用法在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


    束函清心里慌乱得像是有野兽在横冲直撞。


    “慕烨……把珠子取掉……你把它取掉!”


    慕烨溢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悲悯,反倒充满了沙哑与性感:“好,我取掉了。”


    “当啷——”


    一整串象征着清心寡欲的小叶紫檀坠落在地,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道碎响。


    那道声音在静谧而逼仄的房间里,就像是某个彻底扯断了道德理智的引爆开关。


    慕烨的眼神在刹那间凶狠了起来,他突然欺身而下,双手死死抠住束函清的肩膀,沉沉地命令道:“函清,抱紧我。”


    束函清在这一刻甚至已经无法思考。


    昏暗到了极点的环境成了最好的遮羞布,也让所有的索取与迎合都变得大胆放。


    视觉被剥夺殆尽,其他感官便在黑暗的滋养下成倍地膨胀,放大。


    束函清觉得自己像是被活生生推进了一座烧得通红的熔炉里,他被当一块死面烧饼一样,翻来覆去,毫无怜惜地反复烘烤。


    慕烨在任何领域显然都是个恐怖的学习强者。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掌握不好火候,可不过是烤了那么一两次之后,这个男人就完全掌控了死穴,直把那块原本冷硬的饼烤得香酥里脆,内里溃不成军,流汁黏履。


    等一切风暴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束函清如同烂泥一般趴在床上。


    难受得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在床头微弱的微光里,慕烨若无其事地套着一条裤子,正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一点一点替束函清擦拭着身上的狼藉。


    擦到了最后,慕烨依旧有些意犹未尽,他掌心静静地贴着束函清紧实,此时还在微微抽搐的小腹,整个人从身后圈着他那截不堪重负的细腰,低下头,极其缠绵地亲吻着他背脊上每一寸暴烈的雷纹。


    束函清下意识地想要往前缩。


    这是四个小时过后,脑海深处那道被屏蔽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才终于又幽幽冒出了头,像是被束函清蠢到了:“……如果……”


    束函清心虚地低喝了一声:“你先别说话。”


    剧情君被他这一声厉喝硬生生给打断了。


    束函清由于起身的动作扯动了身后难以言说的酸痛,到底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了闷哼。


    身旁的慕烨敏锐地偏过头,用那种能滴出水来的温柔声线轻声问道:“函清,你现在难受吗?”


    束函清根本连半个字都不想施舍给他。


    他现在的脑子里也全是一片晕乎乎,乱糟糟的浆糊。


    束函清疲惫地抬起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就这么放空了足足好几分钟,他才像是突然在某一个瞬间活见鬼般地想通了什么,整个人一激灵,猛地在床榻上坐起身来。


    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腰椎和双腿处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麻,让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可束函清根本顾不上了,探过身,从床底下,地上捞起刚才被扯得不像样子的衣物往自己身上胡乱套着。


    起码遮住了一部分。


    束函清咬着牙,裤子提到一半放弃了。


    他颤抖着手指从破损的兜里掏出一根有些压扁的卷烟,仓皇地咬在嘴里。


    干燥的滤嘴触碰到嘴唇的那一刹那,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嘴唇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给生生咬破了一层皮。


    啊啊啊啊!


    束函清在心里抓狂地暴吼出声。


    这他*的究竟算怎么回事?他今天原本是去干什么的来着?


    他明明只是想去羞辱慕烨,去恶心他,彻底彻底斩断两人的纠缠——


    可现在……他刚才到底都跟慕烨干了些什么荒唐事?


    慕烨想要起身。


    他就这么裸着大半个身子坐在凌乱的床铺间,那具强悍躯体就像是冬日里覆盖了皑皑白雪的松柏一般,透着一种冷峭修长又坚韧的线条感。


    只是在那样一具平日里自诩圣洁的皮肉上,此时的锁骨与脖颈处,却明晃晃地烙着几个刚刚被束函清泄愤般啃咬出来的深色印子。


    刚经历了一场情//事,慕烨原本冷定自若的眉宇间,破天荒地洇开了一股说不出浓烈而危险的性感。


    瞧见他的动作,慕烨掀开被褥作势就要下床来帮他,束函清动作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犹豫,最终还是冷着脸低喝了一声,勒令他就坐在那儿别动。


    直到此时,束函清脸上那层被生生逼出来的潮红,都还没有彻底消退下去。


    而慕烨竟然真的就那么听话地停住了动作。他就静静地凝视着束函清,那眼神里带着被驯服的温顺,像是在一无所有之后,安分地等待着眼前人的发落。


    脑海深处,剧情君:“……看来,他的枪好像确实是弹无虚发。”


    束函清手指狠狠抖了抖,只能有些尴尬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回了一句:“……他……他这次可真是够豁得出去的。”


    剧情君:“可你明明是可以拒绝的,从一开始他压上来的时候,到后面他问你能不能亲的时候,你完全没有拒绝,不是吗?”


    这一句话,结结实实地戳中了束函清刻意去回避的痛脚。


    他一开始说出那些下流话,真的只是抱着恶劣的试探心理,想看看慕烨这个假圣人究竟能为了挽留他做到什么恶心的地步。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事情在失控之火点燃的那一秒便彻底脱了缰,他居然真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慕烨在一张床上睡了。


    他的心境从最开始慕烨居然真的对他这具身体有反应的震惊与惊奇,一路跌宕起伏,最终变成了被占有后一片不知所措的茫然。


    “……我那时候他*的要怎么拒绝啊?”束函清有些恼羞成怒,在心底对着脑子里的机器咬牙切齿地低吼,“你又不是人,你懂个屁!男人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克制得住?”


    剧情君:“……”


    连慕烨都没能控住得住他自己。


    操。


    他竟然真的和慕烨……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给做绝了。


    束函清有些痛苦地抬起一只手,心里的懊悔与荒诞几乎要将他淹没。


    怎么就一下子色心上头,被慕烨的几滴眼泪和一个眼神就给勾引得什么都忘了。


    剧情君的电子音突然变得极为犀利:“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开这里,离开圣苏?”


    束函清否认:“……怎么可能!”


    可他此刻的脑子里实在是太乱,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脑海深处剧情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警告——束函清,你还是想走上一世的老路吗?


    束函清咬着那根烟,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却挫败地发现自己的打火机不知道在刚才哪个激烈的来回里掉落在哪了。


    他回头朝着身后的男人道:“……借我一点火。”


    话一出口,慕烨无辜地朝着他眨眼,束函清在刹那间反应了过来,慕烨前不久才刚刚经历了一场超负荷的虚弱期,现在根本没办法随心所欲动动指尖就能召来一缕火。


    他现在还不能动用异能。


    “算了……”束函清有些索然无味地刚想把烟摘下来,慕烨却伸手从床头柜里找出了一个打火机。


    束函清有些错愕地看着他手里的物件,眉头拧起:“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慕大队长两辈子都过得像个没有嗜好的苦行僧,烟酒不沾。


    慕烨微微垂下眼睫,那道沙哑得不带半点起伏的嗓音里,此时流露出几分性感的慵懒:“最近在基地里,我也学会了抽烟。”


    一边说着,慕烨伸出手。


    “啪嗒。”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两人的呼吸间剧烈地晃了晃,慕烨亲自将束函清唇齿间那根烟点燃了。


    辛辣的烟草味横冲直撞了一下,束函清微眯着眼,而后朝着慕烨吐出一口烟雾,很挑衅的一个动作。


    慕烨半张脸都陷在一片青白色的缭绕烟雾中,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束函清转过身,那颗刚刚超负荷运转过的大脑直到此时依旧是一片浆糊,还没等他从这满地的狼藉里彻底理清自己的思绪,身后一重。


    慕烨的躯体重新压了过来,男人缓缓伸出双臂,从身后姿态扣住了他那截刚刚备受摧折的细腰,将英俊的面孔埋进他的颈窝处,带着一星半点未退的欲色,轻轻依恋地磨蹭着那块落满了吮痕的后颈皮肉。


    “天都快黑了……函清,你还要回去吗?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卑微的挽留,黏稠得让人想要逃离。


    束函清被他蹭得浑身皮肉过电般一战栗,有些狼狈地偏过头,试图拉开两人之间这过分越界的距离。


    “我……关于刚才的那件事,队长,大家都是个血气方刚的男……”


    “你是不是后悔了,函清?”


    慕烨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那两条锁在腰间的手臂自虐般地骤然收紧,勒得束函清连呼吸都微微一滞,男人将脸死死贴在皮肤上,声音里充斥着中毒后得了解药般的满足与战栗。


    “我刚才真的很开心。真的,函清,现在哪怕是让我马上死掉,我这辈子也绝对没有什么遗憾了。”


    束函清指尖夹着的烟,在空气里颤巍巍地抖了抖,一截灰白的烟灰从他手里飘下去。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太多浑账事,让你受尽了委屈,也伤透了心,如今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自找苦吃,可是真的爱你……”


    慕烨语调绝望:“我不敢奢求你现在就能原谅我,但是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我不要什么承诺,也不要你为我做什么,只要你以后能让我远远地看着你就好。”


    远远地看着。


    束函清觉得慕烨这个假圣人现在是真的好有本事,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的功夫,从那个决绝的好字到如今这番低三下四的剖白,一刀一引,几乎快要让他分不清这个男人此时此刻,究竟是出于疯狂的真心,还是在演一场精心设计好的假意。


    算了,就当是圆了前世的一个心愿,他前世那么想睡慕烨一次。


    如今睡到了,也就……一般吧。


    “砰!砰!砰!——”


    平静就在这个瞬间被彻底砸碎。


    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房门骤然被人从外面大力地拍响着。


    紧接着,走廊里便响起了荣桦那道年轻,野蛮,此时因为极度暴怒而彻底变了调的熟悉吼声。


    “慕烨,开门!”


    束函清浑身猛地一僵,手指一松,那根刚抽了没几口的烟掉在了水泥地上。


    荣桦怎么来了?


    束函清转过头,死死按住慕烨的手臂,压低了嗓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开门。”


    荣桦此人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年纪轻,异能高,做事向来随心所欲,蛮不讲理。


    要是让那个小崽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进来,看到眼下这副连傻子都能瞧出猫腻的荒唐画面,天知道这整个基地今晚会不会被他生生拆成一片废墟。


    慕烨反手一把反握住了束函清的手掌,宽大的掌心带着让人安定的滚烫:“好,我不开。”


    束函清在心底里还没来得及无声地骂出一句,为什么自己跟他们任何一个都没什么关系,此刻听见外面的动静时,居然会生出一种正在被抓奸在床耻辱而荒谬的错觉?


    外面的那个疯子却根本没有留给他们任何藏匿和拉扯的余地。


    荣桦向来是个不讲规矩的强盗。


    束函清只听见外面一声怒喝,无数道碧绿,狰狞的变异藤条如同欻欻作响的毒蛇一般,带着破空之声,粗暴无情地顺着窗户的防盗铁栏和床口的狭窄缝隙疯狂地挤了进来,倒钩在墙壁上拉扯出刺耳的抓挠声。


    下一秒。


    “轰——!”


    整扇落了锁的门被一股巨力在生生扯开,碎在墙角。


    荣桦那具年轻高大,此时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的躯体,就这么裹挟着满身的杀气,面带铁青地出现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前。


    少年的目光阴鸷得仿佛能拧出毒水来。他在踏入房间的刹那,视线便在束函清和慕烨身上狠狠转了一圈。


    地上凌乱无序地扔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衣物,甚至连撕裂的碎布都还刺眼地挂在床尾。


    床榻上,慕烨那裸着的上半身上,那几道由束函清亲口咬出来,此时还泛着血丝的暧昧痕迹根本无处遮掩。


    而更要命的是,此时此刻,束函清整个人都还半坐半依在慕烨那宽阔的怀抱里,两人的姿态亲昵而黏稠。


    空气里甚至还迟迟未能散去那股子事后特有的味道。


    是个活人,都知道这里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荣桦那双原本飞扬跋扈的眼睛在一瞬间被逼得通红,眼底蓄满了近乎毁灭性的疯狂与委屈。他死死地瞪着床上的束函清,垂在身侧的双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克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喉咙里溢出一声泣血的质问。


    “……桑迈刚才在外面跟我说,看见你跟着慕烨走了,我一开始还不信。原来你们两个……真的背着我……背着我在干这种事!”


    束函清:“……”


    第27章 清除对象,荣桦


    荣桦的眼神是真的能活生生能将慕烨碎尸万段的。


    他那双原本在平日里生得极其漂亮,带着少年飞扬英气的眼睛,在这一刹那被铺天盖地的阴鸷与血丝生生撑得满满的。


    束函清被这目光看得心头猛地一跳,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翻身站起,连平素的沉稳也顾不上了,慌乱地扯过一旁的衣物,手忙脚乱地往身上胡乱套去。


    他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转圜。


    然而下一秒,荣桦张扬的俊脸彻底扭曲,他自齿缝深处,挤出一句带着浓烈血腥气的咆哮:“王八蛋!”


    荣桦高大的身躯便如同一头在荒原上彻底被激怒的蛮牛,直接越过束函清,朝着床榻上的慕烨狠狠地一拳砸了过去。


    把人掀飞。


    那力道大得惊人,手下完全没有留半分并肩作战的情面。


    一时间,房间里瞬间天翻地覆。


    慕烨重重砸了出去,屋内的陈设在两具肉//体的激烈肉搏与碰撞中,稀里哗啦地在地上碎了一地,发出刺耳而庞大的动静。


    荣桦完全是疯了,他是真正想把慕烨往死里打的。


    大概是被气疯了,在这一刻,荣桦竟然连半点要动用木系异能的念头都没想到,只像一头野蛮的野兽一般,打在慕烨身上,拳拳到肉,每一记重拳砸下去,都带着不共戴天的死仇。


    慕烨本就大病初愈,一时间竟然有些招架不住,被那蛮横的力道逼得节节败退。


    这般巨大的拆房动静,如同一枚平地惊雷,瞬间便彻底惊动了住在附近的圣苏小队其他队员。


    束函清一个人在旁边拉扯,在此时彻底发狂的荣桦面前,根本无济于事,不仅没把人拉开,反倒被荣桦甩开的胳膊带得身体一晃。


    好在不过片刻功夫,桑迈和云映他们便来了,神色惊骇地一拥而上。


    “荣桦!你疯了!快松手!”桑迈领着两个异能者,从后面死死地搂住荣桦的腰腹,几个人一齐发力,才终于像是拖拽一头疯狼一般,极其艰难地把双目赤红的少年往后拖离。


    束函清来不及顾及其他,急忙俯下身去,一把扶住了半靠在床沿上的慕烨。


    手指碰上了慕烨正不断往外渗着殷红鲜血的额角,随后又移向他那同样被打破了正往下流着血沫的青紫唇角。


    看着眼前这幅因为自己而起的惨状,束函清眼里满是荒谬。


    束函清从没想过这种戏码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将慕烨护在自己身形后面,迎着荣桦的视线,厉声道:“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当真是要在这里杀人吗?”


    荣桦那张平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庞上,此时布满了混合着鲜血的阴郁,那眼底全是毫无转圜的杀意:“他敢动我的人……我杀了他怎么了!他该死!”


    话音落下的微秒之间,少年的杀心再起。


    “欻欻欻!”


    只听见地面的碎石子一阵剧烈颤动,一条足有成人大腿粗细,通体漆黑且长满了寸许长倒钩毒刺的变异藤蔓,从冷硬的水泥地缝里疯狂地蹿了出来,如同一条剧毒的蝰蛇,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死死地勒住了慕烨的脖颈,随后猛地一拽,将他整个人双脚离地,生生吊在了半空中。


    “队长!!”


    桑迈等人脸色大变,刚想救人,却被几十道铺天盖地炸裂开来的碧绿藤网死死捆住。


    逼得其他队员只能迭声叫喊着,让荣桦赶紧冷静下来。


    慕烨因为喉管被死死勒住,一时间处于极度缺氧的状态,修长的大腿在半空中痛苦地挣扎,抽搐着,整张俊脸因为充血而由红转紫,连脖颈处的青筋都一根根暴突了出来,状如厉鬼。


    “荣桦!我让你把人松开!你听见没有!”


    束函清急了,大声喝斥着。


    可此时的荣桦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半个字?


    束函清一咬牙,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翻飞间,掌心里瞬间凝聚起好几道通体湛蓝,边缘锐利如刀锋的高阶水刃,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朝着那根坚硬如铁的黑色主藤蔓拦腰割了过去。


    “啪!啪!”


    主藤应声而断。


    慕烨摔落在地上,单手死死抠着地面,大口大口地拼命呼吸着新鲜空气,另一只手的手心异能的本能护主,已经隐隐开始火光在疯狂闪烁,可他最终还是垂下眸子,将那股狂暴的力道死死捏碎在掌心里。


    “咳……咳咳咳……”


    慕烨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像是要将肺叶生生咳出来。


    束函清急忙蹲下身,拍着慕烨的后背:“你还好吗?能不能撑得住?”


    在得到慕烨一声微弱的低应后,束函清抬起头,对面的荣桦原本好看的脸颊上,以及双手手背上,凭空多出了几道细小被利刃割裂开来的口子,此时正顺着伤口,一滴一滴往外渗着刺眼的鲜血。


    这是木系高阶异能的反噬。


    那些由藤蔓承受属于束函清的水刃割裂之痛,在这一刻,由于本源相连,全部毫无保留原封不动地反噬在了荣桦自己的身上。


    荣桦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他像是感觉不到皮肉被割裂的痛苦一般,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束函清。


    大颗大颗的眼泪,在这一片废墟里,自少年的眼眶中,噼里啪啦地成串砸落了下来。


    束函清半跪在地上,看着对面哭泣的少年,看着荣桦脸上那几道正往外渗血的细小伤口,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荣桦,你先冷静一点。今天这件事不全怪他,我也有责任,我……”


    荣桦仿佛天塌地陷般,咬着牙,连眼角的血泪都来不及擦,猛地转过身,如同一头受了伤的小狼一般,拔腿就往外面冲了出去。


    “荣桦——”


    束函清急促地喊了一声,刚想起身去追,身后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


    慕烨单手撑起身体,依恋地低低唤了一声:“……函清。”


    那嗓音里的挽留和惊惶,让束函清觉得进退两难。


    他扶住慕烨的身体,顺手从旁边扯过一条还算干净的毛巾,死死按在他那处正不断往外溢着鲜血的额角上。


    “云映!桑迈!你们先别愣着,麻烦照顾一下他!”


    束函清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察觉到了束函清眼底那抹按捺不住的焦灼与离意,慕烨那只原本捂着伤口的手突然放了下来,带着一层黏稠的血腥味,一把死死地攥住了束函清的手腕。


    慕烨眼神里头翻涌着希冀。


    束函清抿紧了唇线,没有对上他的目光,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回来:“你先处理伤口,云映,看着他。”


    云映:“哦哦哦!好!”


    云映连忙帮慕烨按住伤口。


    束函清整个人便已经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一般,追了出去了。


    束函清出去,慕烨神色复杂地接过了云映按着他的伤口的力道,完全看不出刚才的虚弱:“云映,我自己来吧。”


    云映松手,看了一眼慕烨,只见他神色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荣桦那个疯子跑得实在是太快了。


    束函清在基地纵横交错的黑市小巷与残垣断壁间死命地追着,胸腔里的肺部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火烧火燎地疼。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上淅淅沥沥地掉下了冰冷的雨点,不过片刻功夫,便化作了一场有些绵密的冷雨,兜头罩脸地砸了下来。


    直到前方的废墟拐角处终于出现了那个有些踉跄的身影,束函清才一咬牙,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死死地扣住了荣桦的手腕。


    他停在雨幕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嗓子眼里全是干呕过后的血腥气:“……荣桦。你他*的……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风雨呼啸。


    被拽住的少年身形一顿。


    隔了足足好几秒,荣桦才有些僵硬地转过回身来。


    雨水顺着他额前有些湿漉漉的碎发不断地往下淌,将他那张原本漂亮张扬的脸庞冲刷得一片惨白,在那皮肤上,几道由水刃反噬出来的血痕正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斑驳交错地糊了一脸,狼藉得让人心惊。


    束函清看着心头一软,本能地抬起那只带着微温的手掌,想要去替他擦一擦脸上的血水。


    荣桦后退一步,猛地一挥胳膊,将束函清伸过来的手掌甩了开来。


    “你别碰我!用你那只刚刚摸过他的手……别来碰我!”


    束函清的手掌顿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荣桦那副快要碎掉的模样,半晌才低声道:“荣桦,对不起,刚才在屋里,我真的我不是故意要动用水刃伤你的……”


    荣桦那紧握成拳的双手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颤抖着开口道:“是他强迫你的,对吧。”


    束函清倏地一愣。


    “你说话啊!”荣桦见他没动静,逼近了一步,那原本野蛮狠辣的语调里在这一刻,竟然已经彻底带了藏不住的哭腔与乞求,“是那个王八蛋,他仗着自己是队长,仗着自己是高阶异能者,强迫你的对不对?”


    少年的声音在暴雨里摇摇欲坠。


    束函清心里比谁都清楚,荣桦现在根本不是在要一个真相,他是在要一个台阶,在要一个能让他继续自欺欺人,继续留在束函清身边的借口。


    只要束函清点一下头,哪怕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出一个是字,今天这桩事,就能揭过去。


    所有的罪名和脏水,都会由慕烨一个人去背。


    束函清卡了壳。


    也就是在这几秒钟犹豫的死寂里,剧情君突然用一种前所未有冷酷而尖锐的电子音,开口道:“束函清,你难道还嫌两辈子的苦没吃够,还想再次卷入他们之间吗?你这一世最初立下的誓言是什么?你不是说,你只想要彻底远离这里的一切,远离圣苏,远离这些前世把你伤得体无完肤的人吗?”


    “他们都是曾经亲手毁了你的人。”


    对,他是炮灰。


    他本来的愿望只想安稳过这一世。


    前世那些被背叛,抛弃,最终落得个身死的凄惨画面,排山倒海般在束函清的脑海里疯狂地绞杀开来。


    那一瞬间,束函清眼底最后的一丝温软与动摇,冰封了下去。


    “不是,是我自愿的。”


    雨势在这一刻陡然间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雨浪劈头盖脸地砸在两人的头顶。


    荣桦像是彻底疯魔了一般,猛地跨步上前,布满了血痕的手掌如同一对铁钳一样,捏住了束函清的肩膀,拼了命地在风雨里剧烈摇晃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声质问道。


    “为什么?束函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肩膀处传来一阵阵骨裂般的剧痛。


    束函清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他只是垂着眼睫,轻声念呢道:“……对不起。荣桦……对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他,你喜欢了他很多年!”荣桦的声音在密集的雨幕里被撕扯得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在自虐:,“可我呢?可我哪里比不上他?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我对你那么好,可他呢?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荣桦扯了扯嘴角,眼里淬了一层戾气:“是他看我把你抢走了,他嫉妒!他不过是占有欲作祟,才来跟我作对的!可你呢?你到现在还要为了护着他来伤我!”


    漫天的冷雨顺着两人的脸颊肆意横流。


    荣桦像是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他猛地凑近,那双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眼睛此时一片血红,里面全是濒死的哀求:“你说啊!你告诉我你就是被他强迫的!你根本不愿意对不对?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回去帮你杀了他!我这就去废了他!”


    束函清在暴雨中沉默着。


    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领口,冻得他连骨头缝都在发疼。


    末世的雨水不同于以前的雨水。


    束函清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发疯荣桦,残忍地摇了摇头:“……我不是。”


    那一摇头,彻底砸碎了荣桦强撑出来的最后一点自欺欺人。


    “他平时连理都不理你!你还要犯贱一样眼巴巴地贴上去被他上!”荣桦眼底的血色瞬间蔓延开来,那种被挚爱之人活生生剜了心肺的剧痛,让他终于彻底丧失了理智,口不择言地道:“束函清,你贱不贱啊?”


    束函清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悲凉到了极点的自嘲笑容。


    “对啊,我就是贱。”束函清的声音很轻,“他只要勾勾手指,我还是会受到影响,我喜欢了他很多年,荣桦,你懂吗?多到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那份喜欢刻进了骨血里,跟本能一样。”


    荣桦死死捏着束函清肩膀的手,一指一指无力地滑落了下来。


    他的下颌线崩得很紧,整个人像是一柄拉满到极致,随时都会折断的强弓。


    “好啊,”荣桦狠绝,“那我成全你,我们分手。你现在就去找他吧,束函清,你就眼睁睁看着,看他以后到底是怎么对你的。”


    束函清心想自己真是一个坏人:“……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了吧。”


    这一句话,比方才所有的剖白还要诛心。


    荣桦整个人如遭雷击,定定地看着束函清,过往无数个缠绵,缱绻的画面走马灯般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他们接过吻,上过床,甚至无数次在深夜里亲热到汗水交融。


    可直到这一刻,荣桦才猝然惊醒,束函清从始至终都清醒得可怕,他确实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之间任何名分,哪怕是半个明确的字眼。


    “好,束函清,你好得很!”荣桦连连冷笑,那笑声比哭还要难看。连多看眼前人一眼都觉得是种凌迟,咬牙切齿地丢下最后一句话:“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错开身,擦着束函清的肩膀,失魂落魄地跑了。


    束函清看着那个背影。


    长痛不如短痛。


    就在这时,头顶的雨势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了。


    一把漆黑的大伞将满天的风雨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雷诤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手正稳稳地握着伞柄看着他。


    “你果不其然,”雷诤微微垂眸,语气里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漠然与讥讽,“还是让我弟弟伤心了。”


    束函清此时浑身湿透,胃里泛起一阵阵冰冷的痉挛。


    他本就心力交瘁,一侧头,瞧见雷诤深沉城府的脸,心头的燥郁与厌恶瞬间翻涌到了顶点。


    “……滚,不需要你假好心。”


    雷诤:“……”


    束函清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回房间的,雷诤送他回来的,让他好好睡一觉,不用担心荣桦。


    雷诤:“……失个恋而已,能怎么样?”


    门扉在身后阖上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寂静轰然压了下来。


    束函清浑身上下早已湿得不成样子,冰冷的雨水顺着发尖,衣角连绵不断地蜿蜒淌落,在地板上砸开一滩滩刺眼的深渍。


    他像是被抽空了浑身的骨血,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卸了全身的力道,烂泥般将自己生生摔进了床榻里。


    束函清偏过头去,余光却猝然定格在了墙角。


    那里静静地倚着一把伞。


    那是后来荣桦买的。


    他还记得上次下雨,他因为手里没伞,没法去接束函清。等他回去的时候,荣桦就那么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冰冷的台阶上,浑身湿透,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一样,眼巴巴地生生等了他很久。


    后来隔天,荣桦就献宝似的买回了这把伞,意气风发地宣告:以后但凡下雨,他每一次都会去接他。


    束函清自虐般地闭上眼,缓缓抬起一条冰冷的手臂,死死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到此为止吧。


    他在黑暗里对自己说。


    最开始的时候,他能容忍荣桦那般死皮赖脸地闯进自己的生活里,目的从来都不干净。


    他不过是想借着荣桦的手,去当一柄刀,去狠狠报复那些曾经践踏过他,伤害过他的人。


    他那样冷静胜券在握,却唯独没有算到,荣桦竟然真的对他动了真心。


    第一次隐隐察觉到那份心意的时候,束函清只觉得荒谬,铺天盖地的怀疑和不可思议将他淹没。


    荣桦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他?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世重来,唯一想做的就是彻彻底底远离这些肮脏的纠葛,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


    可偏偏荣桦每一次看着他的眼神,都炽热得像是一团能烧尽一切的烈火。那种盲目赤裸裸的偏爱,终于让束函清也动了阴暗不可告人的歪心思。


    他前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那些绝望与不甘,他一度以为所有的根源都拜荣该死的命运所赐。


    所以他阴冷地想,如果自己跟荣桦纠缠在一起,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定然会嫉妒得发狂,会痛苦不堪。


    他笃定自己会一直厌恶荣桦。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不过是虚与委蛇一段时间,等到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利用荣桦报复了所有人,他就可以拍拍屁股,毫无留恋地一脚把这个傻子踢开。


    他自以为算无遗漏。


    可直到刚才,当荣桦真的要杀死慕烨的时候。


    什么剧情线,他什么时候居然真的会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把现实搅得一团乱。


    他不该信什么该死的命运,束函清想,宁愿死他也不该信什么命的。


    束函清在大雨里亲眼看到荣桦为了他掉眼泪,束函清突然惊恐地意识到,他不知何时,竟然真的喜欢上了荣桦。


    荣桦的喜欢太热烈纯粹了,干净得像是傻子爱一个人时,好像整颗心,整个世界都满得只能装下他束函清一个人。


    可是他好像配不上那份毫无保留的赤诚。


    就在这满室死寂的当口,世界虚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毫无温度的电子机械音。


    ——提示:确认一组人物数据异常,一组人物数据异常,下一步会成为障碍目标。


    ——是否尝试清除异常数据?是否尝试清除异常数据?


    束函清毫无所觉地僵在床上,遮在眼部的手臂缓缓滑落,他蜷缩在床上,看上去那么可怜。


    一道声音响起。


    “……同意清除。”


    那声音仿佛来自高高在上的神明,毫无波澜,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掌控。


    冰冷的机械音死板地做出了回应。


    ——指令已接收。


    ——清除倒计时,三天,所有清除者注意,清除对象,荣桦,清除倒计时,三天。


    第28章 你们最应该抹除的人是我


    暴雨不知何时渐渐收了势,只剩下泥土腥气在空气里泛滥。


    荣桦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直到一幢影影绰绰的废弃工厂撞进视线。


    他刹住脚,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他实在是太生气了,被背叛,践踏的滔天怒火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一根手腕粗细,生满倒刺的青黑藤暴长而出,裹挟着千钧之势,狠狠将眼前一块废弃的钢筋铁屑掀飞开来。大块的混凝土轰然砸地,溅起漫天的尘土。


    狂暴的异能发泄过后,荣桦那双通红的眼里,疯狂的焦灼却一点点冷却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要退出的是他?


    他毫无保留地捧出了整颗心,到头来却要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平白便宜了慕烨那个王八蛋?


    不行。


    绝不行!他要回去,把束函清带走。


    就在不甘与戾气再度翻涌的瞬间,荣桦浑身的肌肉陡然一紧。


    属于高阶异能者的敏锐直觉让他如芒在背,他骤然回过头,一双厉目死死钉向不远处一处阴暗扭曲的集装箱阴影。


    “谁?滚出来!”


    无人应答。


    真是装神弄鬼。


    荣桦冷笑一声,眼底杀机毕现,手臂猛地一振,那根蛰伏在泥水里的藤条犹如毒蟒吐信,带着破空声,悍然朝着那片阴影死角狠狠甩了过去。


    预料中的皮开肉绽并未发生。


    那根藤蔓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道铜墙铁壁,被格挡了回来。


    紧接着阴影几个戴着黑色面罩,连面容都瞧不真切的高挑人影,足足有四五个,不紧不慢地迈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站定,抬起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不慌不忙地将头上的袍帽往后一拨。


    荣桦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瞳孔骤然缩紧:“……是你?”


    而另一边,安全区的住所内。


    束函清作为一个实力专程不低的异能者,此刻很没有尊严地病倒了。


    原因还是在于他身体里的异能,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疯狂干涸下降。


    失去异能护体的肉身比较脆弱,淋了末世的雨水,病痛便排山倒海般袭来,烧得他整个人迷迷糊糊。


    他冷得厉害,整个人毫无安全感地蜷缩成冰冷的一团。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稳稳地覆了上来,贴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紧接着,唇瓣被人温柔地撬开,一粒药丸顺着温水被强行喂进了喉咙里。


    很苦。


    那味道顺着舌尖蔓延开来,激得束函清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一扭头,赌气般将整张脸都死死埋进了被子里。


    “函清,还难受吗?”


    耳畔传来一声疼惜的询问。


    “……冷。”束函清闭着眼,自唇缝里溢出一声呢喃。


    慕烨抓起束函清的手,掀开被子,长腿一迈便躺了上去,将冷得发抖的人整个搂进了自己怀里。


    慕烨是百里挑一的顶级火系异能者。他的胸膛宽阔炽热,源源不断的浑厚热量隔着薄薄的衣物传导过来,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大暖炉。


    束函清本能贴近了这抹温暖,双手死死抱着对方的腰,终于在这股熟悉的炙热包裹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隔日天亮,高热退去,束函清在浑身酸软中睁开眼,神智稍微清明了一些。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缓过神来,脑海深处,冰冷机质音便响起:“异常数据已清除,异常数据已清除。”


    束函清疑惑:“……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知道了,”剧情君的语调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好似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冷漠,“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和他们搅合在一起。剧情线不会允许这样的偏离情况再度出现,世界会有它的干预行为。”


    束函清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他拧起眉,试图追问更多细节,可无论他怎么质问,剧情君就像是彻底死了一般,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束函清的直觉一向准得可怕,此时此刻右眼皮突突地狂跳。


    他太了解荣桦那要命的脾气了,他怕那个一根筋的傻子一时想不通,做出什么玉石俱焚,不可挽回的蠢事来。


    就在他焦虑难安的当口,房门被推开,慕烨提着吃的走了进来。


    瞧见束函清脸上的神色,慕烨问:“怎么了?又不舒服?”


    束函清问:“荣桦回来了吗?”


    慕烨点头:“他回来了。”


    束函清:“人呢?”


    “你别着急,他现在和雷诤麾下的军部成员待在一起。”慕烨看着他,“几天后他们就会集结出发,正式离开第三安全区,启程去往中央基地。”


    束函清整个人怔在原地,半晌才讷讷地说了一句:“……是吗?”


    慕烨没有回答,只是顺势坐到床沿边。


    他抬起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束函清的侧脸,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许下誓言:“对,他会离开。以后我会陪着你。”


    束函清没有回应。


    慕烨就很知进退,不会像荣桦那般咄咄逼人,说了就说了,不会追着要一个答案。


    好几日之后,束函清身上才好利索。


    这天午后,门被敲响,束函清走过去一把将门拽开。


    门外站着雷诤。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肃杀的军部制服,名义上是替荣桦来搬最后一点遗落在这里的东西。


    束函清愣了一下,说他收拾一下。


    雷诤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微微偏过头,半边结实的肩膀有些散漫地斜靠在门框上。眼睛在狭窄的玄关与客厅里缓缓扫过,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室内的环境。


    到底是一座屋檐下同居过了那么久,到处还保留着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束函清拿出一个行李袋边收拾。


    雷诤进去一瞧。


    鞋架上交错放着的同款拖鞋,洗漱台上并排着的漱口杯,连床上的抱枕都透着一种纠缠不清的亲密。


    雷诤的视线往里探去,虽然有些东西已经被仓促,隐秘地塞进了柜子的一角,但他眼毒得厉害,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样属于成年人之间私密且暧昧的用品。


    “你跟荣桦断了,倒也正好。”雷诤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评判与高傲,“那小子天真,之前还犯蠢说要带你一起走。他也不想想,他父亲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容许他跟一个男人混在一起?更何况——”


    “你还不止跟他一个人纠缠不清。”


    束函清静静地听着。


    雷诤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这番仿佛在评价什么不入流角色的轻蔑语气,束函清前世听过太多这种话了,不过不是说他。


    雷诤提起大部分人都是这个语气。


    倒也不是专门针对他。


    束函清连冷冷地瞥了雷诤一眼:“东西都在这了,拿了就滚,别废话。”


    雷诤却像是没听见他的逐客令一般,依旧跟尊铁塔似地钉在他面前,半晌才沉声开口:“我一直很疑惑,束函清,我究竟在哪儿得罪过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对我格外不友好。”


    束函清扯了扯嘴角:“这辈子确实没有。说不定是上辈子吧。”


    山慾~息~督~迦K


    雷诤那张脸生得极具攻击性,剑眉星目,轮廓深邃利落,平日里不笑时便显得阴鸷。


    听到这句话,他的一双眼睛危险地微微眯了起来,眼底深处陡然翻涌起一阵有些阴森的戾气。


    砰!


    雷诤抬腿,一脚将敞开的门踹了过去,与此同时,雷诤手掌扣住束函清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整个人惯在墙壁上。


    束函清大病初愈,根本反抗不及。


    还没等他挣扎,雷诤的大手已经蛮横地探了过来,撕拉一声,生生扯开了束函清衣服的领口。


    束函清的肩头连同部分后背的起伏暴露在空气中,在那片皮肤上,盘踞着几道狰狞的,仿佛活物般游走着的紫色雷纹。


    随着雷诤这个本源异能者的极度靠近,那些原本蛰伏的雷纹像是受到了强烈的感召,突然隐隐地透出了令人心惊的紫暴强光。


    “唔!”束函清吃痛,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错愕而愤怒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你干嘛!”


    “你到现在都没发现么,束函清?”雷诤欺身压上来,灼热的呼吸沉沉地砸在他的颈窝里,“这雷纹一日不灭,就会一点点侵蚀掉你全部的精神力,彻底抑制住你的异能,这是我的本源力量。”


    雷诤盯着那抹妖异的紫光,微微偏过头,凑到束函清耳畔,语调里带着一丝恶劣的诱哄:“你若是不在我面前嘴硬,老老实实说出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落到你身上的……我倒是可以考虑,发个善心帮你把它彻底解决掉。”


    束函清眼底伸出厌恶,猛地爆发出一股狠劲,推开了身前压迫感十足的男人。


    “我就不劳烦雷长官大驾了。”束函清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雷诤被推得后退了半步,他倒也不恼,只是站在原地,视线好恶地扫过面前的人。


    束函清那件被扯坏的衣服重新遮住了雷纹,却隐隐勾勒出对方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削瘦锁骨。


    雷诤只觉得心里深处像是被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有些莫名地发痒。


    在雷诤眼里,束函清这个人,实在是太没有眼色不识好歹了。


    明明只要在他面前温顺地服个软,认个输,他完全不介意顺手帮他把这个致命的小忙。


    眼看着这人的精神力都已经快被那道外来的狂暴力量折磨得四分五裂了,异能更是久久卡在瓶颈期无法突破,他到底是在这儿跟谁逞能,又在凭什么强撑呢?


    连他本人都不在意自己的死活,雷诤为什么要在乎?


    雷诤:“要下去跟荣桦说声再见吗?”


    听到这个名字,束函清原本冷清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了一抹复杂。


    “我没别有意思,”雷诤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只是顺口想告诉你,是你狠心甩了他,可他到底年纪轻,前几天明明还一副要死要活,崩溃得天塌地陷的模样,这才过了短短两天而已,人就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了。他大概是自己想通了,认清了你根本不配让他那么伤心。今天还是他主动找我过来,让我帮他把落在你这儿的东西全拿走的,劝你下次别再这么轻易去玩弄别人的感情了。”


    束函清盯着雷诤那张傲慢的脸。


    他不得不承认,雷诤这个人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本事,就是能轻而易举地挑起人的怒火与燥郁,比如现在。


    雷诤言尽于此,拎起东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束函清骂了一声,看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是没能忍住走到了阳台边,往下望去。


    吉普车静静地停着。


    荣桦正靠在冰冷的车门边,微微垂着头,两只大掌里正漫不经心地把弄着一把配枪。


    束函清自上而下地看着他,能瞧见荣桦额前的黑发又长长了一些,在发梢的两侧,不知何时又嚣张,张扬地挑染了两缕妖冶的红发。


    似乎是察觉到了头顶的视线,荣桦动作一顿,猝然抬起了头。


    束函清连躲闪都来不及,视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荣桦的目光里。


    可那目光里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只有一片犹如在暴雨洗刷过后的湖泊,很平静。


    荣桦很快便别开了眼,那一瞥跟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放好行李刚准备上车的雷诤此时也敏锐地抬起头,隔着距离刮了束函清一眼,随后两人上车,伴随着一声粗暴的轰鸣,吉普车喷出一股尾气绝尘而去。


    束函清死死扣在阳台栏上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以前荣桦看他的时候,那双飞扬跋扈的眼睛里永远燃烧着一股滚烫浓烈的占有欲。


    像是看自己私有物时才会流露出的肉//欲与霸道。


    束函清平日里总端着长辈的架子,总嫌弃说他是个没长大的小孩,荣桦那个傻子却当真把自己当做了束函清顶天立地的男人,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束函清每次被那双滚烫的眼睛盯着的时候,虽然嘴上骂着流氓,可心口总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阵发烫的悸动。


    他甚至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他真的很爱,也沉溺于那种被全世界唯一偏爱的眼神。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这就是剧情君所说的,世界的干预。


    束函清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袭来:“……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剧情君:“……早就对你警告过了,束函清。你们之间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束函清的手指快要抠进了掌心的肉里,带出一阵钻心的疼:“……就因为我是炮灰?就因为我是一个注定要给主角让路的炮灰?”


    “超越既定设定的一切存在,都是这个世界不安定的因素,都有可能被清除。”


    束函清:“……那你们最应该抹除的人是我。”


    脑海里的声音却没有回答他的质问,只是指引道:“去找宴神筠吧,他可以帮你去掉体内的雷纹。”


    意识重归死寂。


    束函清只觉得仿佛有一张命运大网,正在天幕之上死死地掌控着他的人生。


    他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望向头顶上方,可那里明明一无所有。


    第29章 宴教授,刚被失态了


    末世的阳光落在人身上,不觉温暖只觉烧人。


    束函清静静地坐在台阶上。


    之前荣桦就是坐在这里,满怀赤诚地等了他很久。


    突然面前一片阴影覆了下来,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束函清抬头看人。


    慕烨站在他的面前,他额头上缠了一层又的医用纱布,边缘处隐隐还透着些许干涸的血迹,不仅如此,那张英俊清正的脸上还横七竖八地挂着没退下去的淤青。


    最触目惊心的还是他的脖颈上,烙着一圈黑紫色狰狞的勒痕,荣桦在发疯的嫉恨下,真正冲着要慕烨命去的。


    “函清,”慕烨微微弓下身,一双墨色的眼里翻涌着深情,他伸出右手,用指节温柔地碰了碰束函清的脸颊,“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束函清没有躲,神情恹恹地偏过头。


    慕烨只觉得此时此刻的束函清看上去实在是太可怜了,就像是一个小孩被生生夺走了珍视的宠物。


    慕烨低下头,额头抵在了束函清额心上,两人的呼吸交错:“别再想他了,好吗?”


    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饭后,束函清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休息了,慕烨倒也体贴,没有过分纠缠,只是在临走前,有些贪恋地凑过来,在束函清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呢喃了一句晚安。


    回去之后,面对有些空荡的房间。


    束函清有些自嘲地靠在床头,他不知道自己跟慕烨现在究竟算是个什么关系。


    情人?还是各取所需的慰藉?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了,在对方刚才凑过来亲吻他的时候,他连抬手将人推开的力气都懒得出了。


    他这一世重活回来的初衷,明明只是想安安分分地避开前世惨烈绝望的泥潭,不想再过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日子。


    可到头来,他觉得命运却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荒诞剧,依旧在背后生生推着他走。


    束函清太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了。


    剧情君催促起来:“请尽快动身,跟随宴神筠离开本区域。”


    束函清心底一片麻木:“知道了。”


    “……你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对荣桦做了什么吗?”


    “秘密,剧情流向偶尔产生偏差属于正常现象,当前异常已得到有效修正,世界线已恢复正常。”


    “什么叫恢复正常?”束函清不爽:“不喜欢我了,把我当成陌生人看,这就叫恢复正常?那如果慕烨也妨碍了你们的计划,你们是不是也会像抹除荣桦的数据一样,把他的数据也清除干净?”


    剧情君重复:“此问题已超出宿主已知权限,请尽快完成地图转换。”


    “那就是不会……”


    束函清和这个该死的剧情君博弈了这么久之后,他早就已经摸清了对方说话的漏洞,但凡是涉及到能正面回答的问题,这个机器一向会直接给出肯定的答复。


    而一旦遇到无法回答或触及到核心机密的隐患时,它就会像现在这样,顾左右而言他,要么直接卡壳。


    “请尽快完成地图转换。”


    束函清环视着房间,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四周墙壁,家具,甚至空气里游走的每一缕微尘里,都像是无处不在的眼睛,窥探着审视着他。


    “……好。”


    多可笑,束函清想。


    前一世的他孤立无援,这一世重来,他居然曾真真切切地对这个藏在脑海里,只会吐出指令的机器托付过真心。


    第二日慕烨来找他。


    束函清将自己准备跟随宴神筠离开的决定告诉了慕烨。


    “我要让他把我身上的异能去掉。慕烨,我的精神力在怎么枯竭,异能退化到了什么地步,你能感受得出来,我知道。”


    慕烨: “函清,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束函清:“慕烨,这是我自己的事。”


    慕烨神情黯淡,还是继续道:“宴神筠要去就职的研究院离中央基地太近了,到了那儿,如果雷诤找你的麻烦,你能够应付他吗?我看得出来,你讨厌雷诤,而他对你很感兴趣。”


    何止是感兴趣,雷诤临走前看束函清的眼神,占有欲和掠夺感几乎都要化成实质。


    “我不理会他不就行了吗?”束函清说。


    虽然雷诤的确是个贱人,但也不会做出那种光天化日之下强迫人的事。


    也不可能在宴神筠的地盘胡来。


    慕烨没再说话,一双墨色的眼眸沉得厉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隐忍。


    束函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有些心虚地偏过头去。


    其实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只要体内的雷纹一除,异能完全恢复,他就会立刻找机会彻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保不齐这个系统又会清除谁的数据。


    可对上慕烨的眼睛,那些过河拆桥的狠话,束函清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


    隔日,束函清孤身一人去了宴神筠的临时住处。


    那是第三安全区核心地带的一栋独立小楼,刚走到台阶下,两个身穿军队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卫便面无表情地抬臂将他拦了下来。那是雷诤特意配给宴神筠的亲卫,个个眼高于顶。


    束函清也不恼,等了一会儿,直末世到里头传来话,才有人拉开门,带他走了进去。


    二楼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宴神筠正坐着看书。听见动静,他动作慢条斯理地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随手搁在桌面上,微曲起一条长腿,身体有些闲散地往后仰了仰,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腹前。


    从束函清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那双眼睛,便平无声地望向他。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宴神筠率先开口。


    束函清反手阖上门,直截了当地走到他面前:“我这次来是想见识见识宴教授的能力,它又发作了。”


    他既然答应了作为宴神筠研究院的试验品,自然要交底。


    在这末世里,他可是货真价实万中无一的稀有纯净水系异能者,若不是被雷诤的本源力量压制,绝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任人宰割的境地。


    可他心里也犯嘀咕,他跟宴神筠交情不深,谁知道这位传闻中的首席科学家是不是浪得虚名?别到时候他真的老老实实躺上了冰冷的实验台,结果发现宴神筠只是个金玉其外的花架子。


    宴神筠眉毛微微一挑,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怎么见识?”


    束函清没废话。


    他当着男人的面,转过身去,解开了白衬衫的纽扣,顺着肩膀将那件薄衫褪到了手肘处,彻底露出了身后大片赤裸的脊背。


    那当真是一具极具观赏性,堪称赏心悦目的身体。


    骨肉均匀,线条纤长,每一块骨骼都像是上天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薄薄的肌肉覆在骨架上,隐隐蓄着水系异能者特有的柔韧力量。


    然而在那样一片细腻的皮肤上,突兀地盘踞着大片紫黑色的雷纹,仿佛活物般贪婪地游走着,无时无刻不在吞吃占据着束函清的皮肉。


    身后的座椅发出一声轻响,宴神筠缓缓站起身来。


    束函清微微偏过头,半张精致的侧脸隐在阴影里。


    “那就冒犯了。”


    束函清心想宴神筠还挺客气的:“来吧。”


    宴神筠淡淡地丢下几个字,那只修长冰冷,好似只有半分活人温度的手掌,便已经稳稳地贴上了束函清脆弱的后颈。


    那一瞬间,束函清只觉得自己的脑海深处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股极其恐怖强悍的精神力,蛮横不讲理地狠狠扎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宴神筠的精神力跟本人可真是完全不一样。


    极度的被入侵感瞬间席卷全身,束函清双腿猝然一软,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支撑,狼狈地往地下栽去。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形容了。


    预想中的摔落并未到来,一双有力的臂膀横空探出,稳稳地将他整个人一把捞进了怀里。


    束函清瘫软地将额头抵在宴神筠结实的肩膀上,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在他的感知里,那股死死缠绕在他精神力本源上的雷系异能,此刻就像是一条濒疯狂咬住树枝不放的毒蛇,正在被宴神筠强一寸一寸,生生从他的精神力里剥离,撕扯下来。


    那些雷系异能伴随他太久了,仿佛都快和他长在了一起,被剥离的时候很不甘心,在束函清精神力里乱窜。


    仿佛剥皮削骨般的疼痛让束函清忍不住发出几声压抑痛苦的低喘。


    可不过片刻的功夫,那股快要将他逼疯的压迫感骤然一轻,雷诤留在他体内的雷系异能,竟然真的被宴神筠剥离出来了一部分。


    折腾完这一遭,书房里只剩下束函清粗重的喘息声。


    宴神筠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深了一些,他随手捞起束函清褪到一半白衬衫,披回了束函清汗津津的肩头,手指顺着那衣领往下,在替束函清系到第二颗纽扣时,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了对方颈侧湿热的皮肤。


    宴神筠动作猝然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将目光往旁侧移了移,松开了手,声音里多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暗哑:“你自己来。”


    束函清在心里有些虚弱地想,宴神筠还真是有些生人勿近的臭脾气。


    可他现在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根本连站都站不稳:“宴教授,搭把手。”


    不过,这一遭也让他彻底放了心,这位宴教授手里确实是有真金白银的几把刷子。


    宴神筠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托着束函清的腋下,将人扶起来,稳稳地安放在了一旁的软椅里。


    束函清此时白衬衫大敞着,纽扣还没来得及扣好,露出一大片一起一伏的小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靡丽的狼狈。


    他自嘲地闭了闭眼,缓了半晌,才有些沙哑地开口:“……抱歉,宴教授,刚才失态了。”


    宴神筠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凤眼黑沉如墨,半晌,才有些冷淡地回了一句:“……没关系。”


    第30章 你这个死假和尚!


    末世里难得有这样风平浪静,又没有任务委派的日子。


    束函清于是乎又过起了他懒散颓丧的生活。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他陷在沙发里,好像没有骨头,指尖一下又一下点着手里的游戏机。


    上面有一只小牛正顶着被强行改掉幼稚又滑稽的名字。


    束函清盯着那几个字,在修改键上悬停了很久,到底什么也没改。


    “束哥,你在家吗?”


    束函清开门,云映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药和一卷干净的纱布。


    她看着束函清,开口道:“束哥,能不能麻烦你一会儿去给队长换个药?小队现在突然接到通知,得去积分所处理积压的事,实在腾不开手。”


    束函清将游戏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应了一声:“好。”


    云映将东西搁在桌上,等她走到门口,手都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时,转过身来看向束函清。


    “束哥……他们其实都瞒着,不让我告诉你。小荣他……他今天一早就正式办理了离队手续,他连积分都不要,这会儿已经跟着雷长官的车队走了,进了中央基地的内城核心区。”


    这是什么都不要划清界限了吗?


    束函清自唇缝里极轻地吐出一句:“……知道了。”


    云映咬了咬下唇,将一个灰扑扑的棉布袋递了过去,里面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还有这个,你跟小荣用剩下的几块高阶晶核,我想着……还是得交还给你。”


    束函清伸手接过。


    那一瞬间,脑海里想起荣桦对自己说话时,那副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到了尾巴都快要摇上天去的模样。


    当时荣桦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显摆:“你不是需要晶核吗?这个秘密只告诉你一个人。我其实在教堂后面的那个老林子里,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秘密基地。我把攒下的极品晶核全都藏到那儿去了,你到时候要就去那拿就行了。”


    没多久,束函清出现在了那里。


    他在枯草与灌木丛里找了一会,直到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后方,发现了一块异样草皮。


    束函清蹲下身去,拿出匕首挖了一会,果然露出了下面小土坑。


    真是只极其聪明的小狗。


    哪怕在朝不保夕的末世里,也知道要把自己最珍视的宝贝,藏在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束函清将手里那个棉布袋也放进了那个小坑里,重新把那块草皮铺了回去,拍实。


    等他折返回去时,慕烨已经在房间里等候多时了。


    束函清洗干净了手,消了毒,帮慕烨一圈圈拆开额头上的旧纱布。


    伤口边缘处结了一层血痂。


    束函清仔细端详了片刻,呢喃了一句:“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


    慕烨:“留疤了你会不喜欢吗?”


    束函清啊了一声,他怎么不知道慕烨还有容貌焦虑:“……男人留疤了还是挺帅的。”


    慕烨手掌扣住束函清的后腰,将他整个人搂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里。


    束函清也没料到为什么他们现在成了可以随时坐大腿的关系。


    荣桦说得没错,慕烨就是因为看着别人把束函清抢走了,才会因为不甘心吐露真心,原来撬开慕烨的嘴只需要一个情敌,那前世他要是看着自己和雷诤厮混在一起……


    慕烨不喜欢束函清在他面前走神的样子。


    他会控制不住地想他究竟在想谁?


    荣桦还是雷诤……


    慕烨微微偏过头,含吮住了束函清的下唇,没有给对方任何后退的机会,侵略性地强行顶开了束函清僵硬的唇齿,蛮横而缠绵地搅了进来。


    他的攻势拉得很长,不像荣桦那么急吼吼的,转侧的过程,温柔到了骨子里,带着其克制的疼惜。


    束函清受不了这个,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被夺走了全部的呼吸,身体软得不像话,只能软塌塌地瘫倒在慕烨的怀抱里,任由对方肆意掠夺。


    心跳声震耳欲聋。


    束函清在混沌的情//欲与黏腻感中睁开眼。他无法自欺欺人,此时此刻,他感受到慕烨对自己的那份喜欢。


    “函清,我……”


    束函清害怕慕烨在这样的气氛下,一激动又吐出什么喜欢,爱意。


    若是荣桦还没出现之前,慕烨对他说这种话,他一定会兴奋得疯掉。


    可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有剧情君随时监视着他。


    束函清捂住了慕烨的嘴,掌心下是对方有些灼热的呼吸,以及微微颤动的唇瓣。


    束函清:“……什么都别说。”


    慕烨没有挣扎,就着这个有些滑稽且狼狈的姿势,双墨色的眼眸一瞬不眨盯着他。


    那目光专注,沉迷,亮得有些惊心动魄。


    此时的慕烨哪里还有那个沉稳清正的队长模样,有的只有束函清才能看到的风平浪静的皮囊下,早已暗流激涌,欲望深埋,像是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凶兽,无声向他释放着最危险的信息。


    慕烨想要他。


    现在就要。


    周遭的空气黏腻得几乎要烧起来。


    束函清有些喘不过气,避开视线的对撞,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宴神筠他们两日后就会离开,所以我两日后也会离开。”


    “你会去找荣桦吗?”


    “……他大概现在不是很想想见到我。”


    听到这个回答,慕烨脸上的表情虽然和平时没有多大的差别,但束函清还是能感受到他不开心。


    束函清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我又不是去找他的,是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慕烨明显被安抚住了:“函清,我知道这时候说这话有些抱歉,趁人之危,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是真的好爱……”


    “不许说!”


    束函清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再一次捂住了慕烨的嘴。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慕烨点头。


    “函清,我跟你一起去中央基地好不好?”慕烨退而求其次。


    束函清眉头轻蹙:“那小队怎么办?云映他们怎么办?”


    圣苏小队十几号成员,全靠小队接任务生存下去。


    慕烨反握住他那只冰凉如石的手,大掌包裹着他的指节,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揉捏着:“我已经跟他们商量过了,之前中央基地高层内城的军部就一直在招揽我们,如果他们不同意整体搬迁,那我就单独申请脱离小队,跟你在一起。函清,我当初之所以辛辛苦苦建起这个小队,本来就是为了在这个乱世里护住你。对我而言,这世上任何事,任何人,都比不过你。”


    束函清盯着他,看着那张带着伤痕,满眼全是他一个人的英俊脸庞。


    这让束函清怎么相信慕烨喜欢荣桦这种话。


    剧情君骗了他。


    在这一瞬间,前世的委屈,这一世的荒诞,以及荣桦离开后留下的巨大空洞,让束函清喃喃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这种话?”


    慕烨知道有些晚了,他贪恋地揽上了束函清的后腰。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慕烨恨不得将怀里这具身体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离。


    即使是死亡。


    慕烨偏过头,在束函清的耳畔一字一顿地低喃:“函清,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个告诉我,好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交错。


    过了很久。


    束函清才将脸在慕烨的颈窝里狠狠蹭了蹭,溢出了一句脏话,又满是委屈与不甘的追问:“王八蛋!你之前为什么那么对我!你怎么不干脆一辈子做个哑巴!做一辈子和尚!”


    慕烨:“……我只是信,又不是真和尚……”


    慕烨任束函清骂着,说他闷骚,假清高。


    束函清骂还不够,还拿拳头狠狠砸慕烨的胸。


    束函清力道不小,那一拳真用力了。


    慕烨吃痛地抽了抽唇角,却也没反抗,而是低头不断用唇亲束函清束函清的脸:“对不起,函清,对不起……”


    束函清又骂了一句,把慕烨推倒:“你这个死假和尚!怎么念经没把你直接念阳//痿……”


    慕烨等束函清骂够了,才缓缓堵住他的嘴,把人压在身下。


    束函清说自己也要在上面,慕烨就任他来折磨自己。


    慕烨有一点好,那就是在床上还算听话,不像雷诤和荣桦,一个野狼,一个疯狗,只知道死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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