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幸福


    他死了?


    猛不丁听到这句话, 我的惊愕远大于欣喜。


    颜彧倾口中所说的“他”,估计和我预想中一样,除了那个老东西以外, 应该不会有别的人了。


    但是, 他死了?


    怎么会?真的吗?


    “看来果然不知道啊。”在我惊讶的表情中颜彧倾继续说,“他出了车祸。”


    车祸这个词让我猛然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的?”


    颜彧倾抬了抬眉毛。


    她笑着邀请我上车,然后以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语气说道:“你不看新闻吗?”


    她总是能说出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虽然对于整个国家来说, 车祸只是个小事啦。但一般来讲,当地新闻和电视都会报道的哦。”


    说着, 颜彧倾拍拍我的脑袋:“生生啊,你对时政也太不关注了。”


    新闻?


    我依然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车祸这个词冲击着我的认知,我想起了颜彧倾的母亲, 那个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她也是出了一场车祸。


    “怎么发生的?”我追问。


    “新闻上都有写啦。”颜彧倾这样回答。不过她没让我自己去看新闻,而是继续解释道:“闯红灯,跟大货车抢道,被卷进轮子下面了。对方无责任,人道主义赔偿了家属一点。你们没有被通知到的话,看来是阿姨跟他已经离婚了吧?”


    闯红灯、跟大车抢道,确实符合那老东西易怒又无脑的特点。类似的车祸每年都有不少起,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像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但是, 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巧?


    我难以相信现实,陷入了一阵混乱。


    “生生。”


    颜彧倾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不要多想。”她一把捧住我的脸颊, 将我脸上的肉挤在一起:“你不是讨厌她吗?这是件好事啊, 应该开心点才对。”


    我一愣。随即颜彧倾把我的脸颊肉往中间一挤, 搞得我嘴唇不受控地撅起来。


    她笑得很大声:“哈哈哈, 好丑。”


    “别闹了。”我一把将她推开, 一只手报复性的捏上颜彧倾的脸颊,也把她的嘴唇捏得嘟起来。


    这个时候,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没必要担惊受怕地胡思乱想。


    颜彧倾说得对。他死了,这就是一件好事。


    压在我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被撬起。现在我不用担心他会去找我妈妈麻烦,也不用担心这个大炸弹会对我或颜彧倾的事业产生不利。


    我应该开心才是。


    这只是个意外,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应该开心才是。


    “好,笑一个。”颜彧倾揽着我的肩膀,举起手机按下了录像。


    “Hello Hello毛球们,这里是颜或或电台。今日天气晴,心情好。准备和朋友出门逛一圈。”


    这就是她说的vlog?我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如今的我对镜头已经相当熟悉,可以很自然地对着手机打招呼。


    “好耶!”颜彧倾比了个剪刀手在唇边剪来剪去,发出么么么的声音:“首先,来亲一个。”


    我以为她只是在对粉丝装可爱,于是没有躲,谁曾想颜彧倾真的亲了过来。


    就算知道这不是直播,我还是吃了一惊,差点跳起来撞到车顶。


    “你疯了?”我说,“这也是能给粉丝看的吗?”


    她很委屈地皱起眉头:“剪掉不就好了,多方便。”


    是挺方便的,可我还是有一种会被发现的心虚感。


    “好啦,亲亲亲亲。”


    颜彧倾放下手机,又一次偏头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没有腻歪太久,很快启动车子往回开。


    “好圆满哦。”她说。


    “我带你见了妈妈,你也带我见了妈妈。”


    “讨厌的人死了,再也不用担心以后。”


    “怎么样啊生生,有没有觉得幸福?”


    幸福?


    我有那个荣幸这样觉得吗?


    听到这个词我就不由得皱起眉头。在得到那老东西的死讯后,短时间内我似乎不必为其她事情烦心。虽然依旧没有得到多少喜欢,但手头有了一笔钱,可以撑上许多时日。


    以后会如何呢?也许我应该听取颜彧倾的意见,不要多想。


    如果不多想的话,至少在这个当下,我应该可以变得幸福。


    对,就应该是这样。


    不要去多想,至少在现在……


    “生生,”颜彧倾又一次呼唤了我,“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游戏吗?”


    所有思绪戛然而止,包括我对幸福的期冀。我看向颜彧倾,无法确定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之间的游戏,躲猫猫吗?可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颜彧倾嘴角勾起的弧度,让我意识到她又想到了很多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们之间的躲猫猫游戏,开启颜彧倾某一次擅自的躲藏。但这并不像普通的游戏那样,下一次由我躲起来。我没有配合颜彧倾躲藏,在某一次鬼使神差的偷拍中被颜彧倾发现后,她把这也称作是躲猫猫。


    她把我可能会毁掉她的、记录着她黑料的行为,也称作是游戏。


    我知道,颜彧倾现在提起这个,绝对不是为了指责我。


    “玩游戏就要好好玩哦,一定得认真点才行。”


    颜彧倾以一种教导的语气说道:“你应该时刻记得录音。就比如说刚才,在问我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时候,就应该在背后悄悄按下录音键了吧。万一我说出是我派人撞的啦这种重磅消息,你都来不及保留证据。”


    我的大脑嗡的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哈哈,开玩笑的啦。”


    “不过下次要记住哦。”


    颜彧倾云淡风轻地补充道。


    我有些抱怨地看着她,不清楚开车时专心致志看向前方的颜彧倾会不会注意到我此刻的表情。


    这个告诉我不要多想的人,随便几句话就能让我不安地继续乱想。那么一点对幸福的期望,也在这时候被抛到脑后,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颜彧倾带我回到了她常去的那家酒店。以拍摄为由,说是要给我化妆。


    她让我把脸洗干净,用发卡把额前的头发都顺到后面去。我看了眼在支架上摆好的摄像头,照着她所说的做了。


    她用的保湿水是瓶装的喷雾。由于颜彧倾要求我全程不能自己动手,于是我双手撑着凳子,闭上了眼睛。


    但是等了半天,都不见颜彧倾往我脸上喷喷雾。


    我又睁开了眼,看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怎、怎么了?”


    我被这目光盯得有点不自在。


    “很少见你这个样子呢。”她说。


    不上镜的时候我经常不化妆,她说的少见,应该是把碎头发全都捋到后面的模样。


    我很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没有刘海不太好看吧。”


    “不呀。”


    颜彧倾抚摸着我的脸颊,很认真地说:“很好看。”


    我其实不是个会在容貌上自卑的人。


    长得好看的人不会知道自己不好看。小时候就算我再怎么调皮叛逆,也还是能从无数皱着眉头的长辈中听到对我容貌的夸赞。


    同样的,我原本是个不会对自己任何方面产生自卑的人。


    我认为自己拥有的不仅是出彩的样貌,更多的是难得一见的才华。我对这点深信不疑,因为我自己营销的帐号曾在小圈子里有所成功。


    我曾认为,我是个天才,是被埋没的金子。注定有一天会发出自己的光芒。


    可是现在,我因为颜彧倾的注视感到慌张。我害怕把没有一点头发修饰的脸展现出来,其实是不好看的。


    因为眼前这个人,她太漂亮,太优秀。


    看着颜彧倾这张好看的脸,我又一次产生了那个在心中被提起了无数次的想法。


    她那么成功。


    好羡慕。


    好嫉妒。


    自从我加入了这个行业,经历过选秀失败后组成了will be,我就再也没主动看过爱豆的舞台了。


    如果不是颜彧倾时刻在我眼前提醒着我的失败,或许我的反应也不会这般激烈。


    我本来是一个相当爱自己的人。


    可是,当这份爱被颜彧倾吸引走时,我竟然对自己变得不自信了。


    “这一段也会被剪掉的吧?”我问。


    颜彧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一边给我化妆,一边对着镜头絮絮叨叨。日常妆对于爱豆来说简直得心应手,很快,她帮我上完口红,拿过来镜子让我看看成果。


    在整个过程中,我一直看着颜彧倾。她表情专注,离我很近。我注意到在这种时候,颜彧倾会不自觉地抿起嘴巴。


    “你快看看怎么样?”


    她用急切的语气对我说。


    可我的注意力压根不在镜子中反射出来的画面。


    “嗯……很好看。”


    “敷衍!”


    颜彧倾大叫一声,抬起了我的下巴。我猛不丁与她对视,看到了她皱起的眉毛。


    “你快夸我画得很好看啊。”她撇着嘴说,“快夸我快夸我。”


    “……”


    “好漂亮。”


    颜彧倾一愣,随后露出了笑容。


    “嘿嘿,我很擅长这个的。”她说。


    好漂亮,她好漂亮。


    从最初就是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为什么现在反而像第一次意识到呢?


    我的视线全都被眼前的人吸引走了,以至于我竟对自己产生了不信任和厌恶。


    简直难以接受,这和我喜欢鞍前马后地照顾漂亮女生是不一样。那一点多出来的付出是我心甘情愿的,可现在呢,我无法相信,我最爱的人好像不是自己了。


    这一段好像太暧昧了,可能也会被剪掉吧。


    我看向了手机摄像头。


    对不起啊,我在心底不知道跟什么人道着歉。


    我好像无法什么都不多想的、安然享受幸福。


    第82章 没必要


    颜彧倾跟我一起拍的“周末姐妹聚会”vlog, 同她在国外拍摄节目时顺手记录的一点日常、以及对着镜头的碎碎念花絮一起,被她打包发给了工作室的相关人员。


    她说就算是自己剪辑好了的视频,也要经过审核才能往帐号里发。那还不如把原始素材发过去, 省得自己麻烦。


    不过,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她还是把我们过于亲密的镜头剪掉了。


    我觉得就算我不强烈要求,颜彧倾也知道分寸。她只是爱开玩笑, 又不是傻,清楚这点事就算给签了保密协议的工作人员知道也不应该。


    但她还是逗我, 说直接发给她们看呗,有什么不好的,这些工作人员连我都高糊无p全死角丑照都看过。


    她就非要从我口中亲耳听到那句“神经病啊你”, 才会觉得舒服。


    我们下午拍的那些素材,即便剪掉不该看的部分,剩下的做成一个一分多钟的vlog也绰绰有余。但她还是把许多过往的视频一起发了出去。


    “如果只有化妆这点镜头的话,审核可能不会让发。”颜彧倾跟我解释道。


    一个简单的vlog没什么不可发的,她之前跟队友也拍过类似的。唯一让这段视频发不出来的原因只有我。


    明星爱豆和谁一起出镜都是有讲究的。就算颜彧倾像许诺中那样,要跟我一起出镜为我提供热度,她的工作室也不可能乐意。


    只能像现在这样打打擦边球, 把最近工作的花絮一起剪辑放出来,顺带着携我一起出镜。


    好了。


    停止。不要继续在这件事上发表感言了。


    我自己都开始觉得腻烦了。


    我回到了公司宿舍, 遇到了从没有离开过的比安卡。


    许久不见,我们互相点了一下头算是问候, 接着各自继续各自的事情。


    说着继续做各自的事, 其实没什么事干。我怀疑就这个状态下去, 我们真的还有下一次回归吗?


    Will be在形式上与寻常女团达成一致后, 也不必我参与编舞和作词的环节。现在我连乐理和舞蹈知识也不用学习了, 甚至我现在连看到它们,都会产生同看到跟我相近水平或者更好的乐队女团一样的过敏反应。


    我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现在热搜都被同一件事情占据。


    颜彧倾正式宣布不与公司续个人合约,只续团约。


    一开始所有人都很震惊,认为这是当天新出炉的玩笑。但很快,颜彧倾和公司都对此消息予以了确认。


    双方很体面的发布了声明,声称这是各方面商讨的结果,有助于彼此未来更好的发展。但粉丝和各家观众,还是难免从只言片语中推敲出更多秘闻。


    最高兴的应该是颜彧倾毒唯,一个个趾高气昂抬首挺胸,仿佛已经预见了被公司耽搁的颜彧倾,更加光明的未来。


    除此之外的争论也有很多。有预测颜彧倾形势会上升的,也有不报乐观念头,认为颜彧倾离了前公司的营销只能走下坡路。


    热搜纷纷扰扰,BTB全员续约的消息都有些无人在意了。


    正随意翻着,屏幕顶端出现消息弹框。妈妈发来一个红包,祝我生日快乐。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看了一眼日历,确实是的。


    从小我就过的是农历的生日。后来我觉得大城市的人就应该过公历生日,但因为不习惯,老是忘记自己公历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后面由于日常生活也不怎么提农历,连农历生日也一起忘记具体是哪天了。


    那天我在楼下见到树木抽芽,就知道自己生日快要到了。我还想提前确认一下,给自己买个蛋糕的,结果一个转头就忘了呢。


    妈妈祝我快乐的是农历生日,对应的公历日期是四月一号。


    嗯……总感觉不太吉利。


    不过,四月一号啊……


    对于小的时候的我来说,这可是个少见的有趣的节日呢。


    如果没记清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定会被“老师在办公室等你”这样的玩笑欺骗。不过我从小就喜欢标新立异,不屑的开这种烂大街的玩笑。一定要用演技和意想不到的谎言骗到别人,才会让我开心。


    这样说起来,倒和现在的颜彧倾有几分相似。


    不过如今,我的同龄人们好像没几个还执着于在四月一号一定要骗到人。


    我不能想象拉开床帘后对比安卡说:“老板找你,哈哈,开玩笑的,愚人节快乐。”


    那只会显得我像个大傻叉。


    思绪转了一圈,我想回妈妈消息,却突然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她说有些事情找我,让我快点出去。


    我知道这不会是愚人节的玩笑。


    匆忙下床出门,我又被带到了那间宽敞的办公室。


    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那位上了年纪的女士握着她漂亮的钢笔,低着头不知道在翻阅什么文件。


    居然直接通过我的经纪人联系我,这可真是光明正大的撬墙角啊。不过苏易简应该不在乎,她家本来就不是做娱乐业的。在最初的愧疚过去后,她对待will be的态度远不如我想象中的上心。


    面对路远亭,我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要拘谨。因为我现在知道了她多少和颜彧倾有些关系。她曾经是颜彧倾的经纪人,现在又成了颜彧倾公司的高层。哦不对,已经快要是前公司了。


    颜彧倾的解约,是不是也意味着和她的决裂?


    不过这都不关我球事啊。


    这个老女人对我显然也图谋不轨啊。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我越发觉得她同颜彧倾关系匪浅,不然两人不会如出一辙的喜欢永莫名其妙的语句开篇。


    她似乎发出了一声笑声,脸上却没有一点微笑着的意思:“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说的是去国外录节目的那个吧,我当然不可能,觉得那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一提到这个,我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我不知道陆远亭如今还负不负责颜彧倾行程的调度,不清楚颜彧倾和我出现在一个节目里是不是她有意的安排。总之,这场国外之旅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少的曝光。


    但,全是浮于表面的。


    她们只限于在那个节目的评论和弹幕里讨论我,根本不曾关注我的作品。偶有那么一两个好奇被吸引过去的,在我的评论区底下留下了喜欢的言论,我却意外的发现,我对这种小规模的喜欢已经习惯了。


    我习惯了,再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感谢。我觉得毫无波澜,甚至觉得不足够。


    现在全网讨论我最多、最真情实感也是最热切的,竟然是颜彧倾的唯粉。


    她们相当讨厌我。认为我是让颜彧倾不得不做配的哪个公司塞进来的皇族。要么是家里有些背景,要么就跟哪位高层纠缠不清。


    这些人是唯一了解我的出道历程的,她们从我刚签公司成为练习生开始,一直追踪到二人组合版的will be。将我里里外外了解了个透,只为证明我有多么无能。


    这些辱骂也局限于粉丝内部,因为我不到需要粉丝们公开开战的档次。只有点进那一个个帐号的主页,才能看到她们对我这个硬往颜彧倾身上凑的人的不满。


    所谓的黑红也是红是不存在的,我连被黑都只在小圈子内进行。


    和我以前对颜彧倾的讨厌相似,区别是我认为颜彧倾的德不配位多少有些强行,而她们嘲笑我不配却有很多依据。


    路远亭审视了一阵手中的文件,将它们放下,呵呵笑了两声:“看起来,颜彧倾也给了你一个好机会。”


    我眉头一皱,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怎么样,现在你相信了吗?”


    第一次见面她说可以帮我争取更好的待遇,那时我说了我不相信。


    她预支了对我的帮助,或许是准备收取代价的时候了。


    我低着头,仍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审视着自己。从上到下,里里外外。


    我叹了一口气。想起了那些黑我的言论,想起了差不多的表现我却是更容易被忽视的那个,想起了节目播放那么高我却没因此涨几个粉。


    还有,我想起了我之前编的舞、作得那些词。


    再也没有人说我的舞蹈和歌词有故事感了,再也没有人与之共鸣了。


    我知道,在我加入will be后,我的产出比以前多很多。但大多都是追随着当下流行的元素,再也没有了自己的表达。


    我闭上了眼睛。


    “谢谢。”我回答她,“但是,不用继续了。”


    “哦?”


    这一刻我算计的不是背后的代价难以支付,就算对方是普通的心血来潮想要捧我,我也不想继续了。


    没必要了。


    我好像失去了让人喜欢的能力。


    我不想一次次抛头露面,一次次失望,再一次次加深这个认知了。


    就这样吧。


    我听到了钢笔盖上帽的声音,陆远亭放下了笔。


    “好。”她说,“你走吧。”


    我离开了这间办公室。迷茫地抬起头眺望窗外,我看到了隔壁商圈颜彧倾的巨额海报。


    事到如今,我依然能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说:我不是不如颜彧倾。


    这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摇了摇头,坐电梯到楼下,我发现绿化带里的灌木也长出了新芽。


    现在,该去哪呢。


    我不想就这样回到宿舍。今天是我的生日。


    一个人吃点好东西吗?似乎有点太寂寞了。我抬起头看着颜彧倾的广告,心想她今天刚宣布要成立新的工作室,现在应该很忙吧。


    我看向了那家酒店的方向。


    第83章 急转直下


    我站在房间门口, 掏出颜彧倾很久以前给我的那张房卡。


    “滴”我把它贴到了门前,门锁发出一声轻响,接着亮起了红光。


    “识别失败。”


    听着这毫无情感波澜的机械音, 我疑惑地站在门前。为什么开不了门了呢, 是我的权限被取消了,还是颜彧倾退房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她总该跟我说一声才对。


    不过是颜彧倾的话, 一声不吭也正常。


    这时候我认为她退房的可能性更大,正犹豫着要回去还是联系颜彧倾的时候, 门开了。


    颜彧倾出现在门后,她没有退房。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却一点都不为我的出现感到意外,打开门让开了位置:“进来吧, 进来吧。”


    从语气里我听不出任何反常。


    “为什么我的卡打不开门了?”我问。


    “哦,这个呀。”颜彧倾坐在了她钟爱的转椅上,“我把你的权限取消了。”


    我一愣,随即追问道:“为什么?”


    颜彧倾露出一个笑容,却没做解释。她转着椅子,以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我现在成立个人工作室了,怎么样, 不为我高兴吗?”


    很惭愧的讲,就算是作为朋友, 我也应该为对方事业上的成功感到高兴。但实际上我一点都没有这样的心情,就连强装高兴都难以做到。


    我不是个合格的朋友, 换做别的关系也一样, 我没法打从心底里为对方的成功高兴。


    我相当的不安。在颜彧倾事业发生了里程碑式的变化时, 她取消了给我的房卡的权限。这让我害怕是某种预兆, 害怕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乎我。


    因为我们的地位有如此大的鸿沟, 如果颜彧倾想要收回好感,我是无论如何都挽回不了的。


    “喂。”


    也许是没得到我的回答,颜彧倾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满:“你要祝贺我才是。”


    我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祝贺你啊,以后赚的钱都不用给公司分成了。”


    我的语气恐怕没有那么真情实感,不过颜彧倾没有在乎,她开心地仰了仰下巴,对我说:“谢谢,也祝你生日快乐。”


    没想到她居然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一般是过农历生日的,日期和身份证上的就不太一样。颜彧倾是从哪里知道我会过今天的生日呢?是我妈妈告诉她的吗?


    其实无论她给我过哪个生日,我都会高兴的。


    但这个可不是身份证上写着的生日,如果不问我的话,谁能想到我会在今天庆祝呢。


    这似乎可以让我比普通的高兴更高兴一点。


    我应该对她说谢谢吗?就像颜彧倾对我的那样。可我始终不如颜彧倾那样自如。我觉得她对我说谢谢没有别的含义,却觉得自己过分感激就显得太生疏了。


    扭捏了半天,我从嘴里挤出一句蚊子哼哼似的谢谢。


    颜彧倾起身,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礼物吗?


    我端着盒子,看了看她。


    “拆开呀。”颜彧倾催促道。


    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知道有些地方不能当着人的面拆礼物。我不确定颜彧倾有没有这样的习惯,我可不能在她面前显得不懂规矩。


    这盒子不大,很轻。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呢?按照大小看,我推测是饰品一类的东西。


    迫不及待的拆开了盒子,里面躺着的不是项链或者手环,而是一张卡片。


    “这是……”


    “给你的零花钱。”颜彧倾说。


    其实,我不在乎生日能收到什么礼物。因为往常我生日的庆祝就是吃一顿好饭,没有收礼物这个环节。


    颜彧倾送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也好,直接给我发红包也好,我都会觉得开心的。


    “我早就想试试这种感觉了。”


    颜彧倾邪魅一笑,甩了甩头发,很做作地一伸手道:“拿好随便花,密码是你生日。”


    表演完后,她哈哈地乐起来:“虽然这样真的很帅。但如果你想用这张卡的话,还得跟我去银行改一下实名。”


    我端详着这张卡,咀嚼着零花钱这个词。


    为什么不说是生日礼物呢?


    零花钱。让我想起颜彧倾曾经跟我说过的:不用再当爱豆了,留在她身边,她可以给我零花钱。


    “你啊,要不就别在will be里呆了呗。”


    颜彧倾又说。


    我的心弦一颤:“这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吧,will be没什么前途了。”她说,“你们老板根本不重视它,没有资源没有投入,和它绑定深了对你没有好处。”


    “你可以付违约金退团,然后……”


    “我不要。”


    我下意识否定了颜彧倾。


    可是,我的确没有留在will be的理由了。我在这赚不多少钱,大多数时间都在浪费生命。我分明已经清楚,自己没有吸引别人喜欢的能力了。


    “呵呵。”颜彧倾继续说,“我知道你还想当爱豆。没问题的呀,反正我现在有个人工作室了,可以拉你一把。”


    “你想继续干这行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资源。”


    这是好事。


    颜彧倾愿意帮我,这毫无疑问是好事。


    可是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普通地感到快乐呢?


    我想起了那个已经死掉的老东西。他年轻的时候就很没用,妈妈说托大姨帮他在厂子里寻个工作,他不但不感谢,还跳起来摔盘子。


    你是不是瞧不起老子?他说。我一直知道你瞧不起我。


    我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和他一样?


    胃液激烈地翻涌起来,我感到了一阵阵恶心。


    我竟然也是这样的人吗?


    我相当想要否认这点。可我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颜彧倾的馈赠。我觉得羞耻,甚至是恼怒。


    你凭什么施舍我?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又没有找你要。你凭什么擅自决断我有没有未来。该死的我知道,事实的确如此,我真的不如你。可是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也这样想?


    恶心,我真的恶心。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啊。娱乐圈就是这样的。”


    颜彧倾像是安慰一样,轻声细语地同我讲。


    “大家都要靠人脉才能往上爬。没有人脉想要成功太难了,你不用觉得自己特别失败。反而说,借助我出人头地才是正常的道路。”


    她真的是个很慷慨的人。


    我没想到颜彧倾原来愿意这样帮我。


    她对我已经很好了,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但是,但是。


    凭什么。


    “那你呢。”我听到了我的声音,似乎不受控制般那样,从我的胸腔中挤了出来。


    “什么?”


    “娱乐圈都需要关系才能往上爬,那你呢?”


    颜彧倾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希望,我希望颜彧倾不是完美无缺的。我希望她有各种各样的瑕疵,希望她能像我一样,曾经也走投无路,只能借助别人才能达到如今的地位。


    你看,她不是和陆远亭关系匪浅吗?都因为受了对方的影响,言行举止上都有些相似。根据陆远亭对我的态度,她也很有可能在早些年帮助过颜彧倾。


    “嗯……”


    颜彧倾沉吟了一会,似乎是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突然,她右手握拳,敲了一下左手手心。就像动画里主人公想出一个新主意的样子。


    “你走吧。”她对我说。


    我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你了,你走吧。”


    什、什么?


    颜彧倾耸了耸肩,用和平常没有区别的语气欢快说道:“仔细一想,你对我根本就不好啊。老是皱着眉毛,搞得我需要倒贴似的。但我凭什么呢是不是,嘿嘿,你走吧别来找我了,我不喜欢你了。”


    我张了张嘴唇,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可,可是。不,我,可是,我是,我,我?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些话,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们之前还在拍摄vlog,她挎着我手臂的动作让我觉得我们至少应该是有些感情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颜彧倾现在这样平静?


    不是带我见了母亲吗,不是分享了藏在心底的秘密吗?


    不是强硬地说要送我回家,看到了我家的狼狈,在那个我哭泣着的夜晚拥抱我,安慰我说不要多想吗?


    不是说曾经见过我,对我印象深刻,感谢我让她认识到了爱是什么吗?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可以这样平静地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我,我真的错了。我确实对她不是那么热切。因为颜彧倾从不在乎,她贱嗖嗖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吐槽她,我以为这是,不,我习惯了,我习惯这是正常的。


    “可,可是……”


    我的眼前被泪水模糊。


    今天是我的生日。


    “可是一开始,一开始……”我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好使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死死咬着牙,没办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


    “可是一开始,是你先来找我的。”


    我们之间的鸿沟难以从我这边跨越,是颜彧倾主动联系的我。是她给我塞了房卡,是她以帮助我出道的名义邀请了我。


    如果不是她,我本来应该讨厌颜彧倾的。


    “嗯哼。”


    颜彧倾没有否认我。她点了点头,走到我身边:“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是个感情骗子,是个爱玩弄你的大渣女,难道你第一天知道这个吗?”


    我死死瞪着眼睛,以防泪水突然的滑落。


    我以为我们至少有点感情,至少能让她抽离时有些眷恋。


    可为什么上一秒她还在送我礼物,下一秒就能如此无情。


    因为我的问题吗,我渴望拉她下水,一般无理的问题触及了颜彧倾的底线。


    第84章 二倍速


    最近这段时间, 我的人生好像被按下了二倍速。


    一切都在推着我走,很多事情仿佛没有开端和发展,就直接扔了个结局给我。


    我无法接受这么大的变化。


    我放空了大脑, 不去自怨自艾。因为相同的话题想的太多, 我自己都觉得烦了。


    如果有什么人能听到我的心声,那么她也一定觉得我是个无聊的家伙。整天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一套,没有点新意。


    多么值得庆幸, 当初跟公司签合同的年限是七年。把合同转到苏易简名下时,当初脑袋空空的富二代因为愧疚给我定了底薪。虽然不多, 但我花的足够少。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我告诉自己。


    我听到Bianca的声音。她时常不在宿舍,接一个电话就跑出门。过上几个小时再回来。


    事到如今, 她依然在不断尝试推销自己。但估计不曾有过什么好的结果,不然她不会回来的这样快,偶尔打个招呼,脸上也堆积不起笑容。


    我听到了她一声重重的叹息。


    手上的动作一顿。我本打算拉开床帘出去,去卫生间洗一把脸。可现在似乎不是一个好时机。


    我的动作和她的叹息几乎是同时发生,当我意识到气氛不对,应该在床上再躺一会儿的时候, 我已经起身把床帘掀开了。


    视线对上了,好麻烦。


    我一点都不想安慰她。不是不同情, 而是没有力气。


    要不随便说点什么吧,不要让气氛太尴尬。


    这么想着, Bianca却先一步开口。


    “没关系。”她说。


    “我们总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我们?


    她把我划分到了跟她同样的状态, 事实上看起来的确如此。


    但我觉得是不一样的, 我和她是不一样的。尽管目前看来, 除了比我更加努力坚韧一点外, 住在一个宿舍的籍籍无名的我们,毫无意外的应该被划分成相似的一类人去。


    可我还是坚持原来的观点。有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大声喊着:我们是不一样的。


    这不来自于我觉得自己可能还不如对方的自卑,而是来自我承认了自己碌碌无为后依然盘踞在内心的自负。


    我们是不一样的。


    Bianca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任何能与成功挂钩的时候,甚至连加入will be都可以算作是她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了。


    她从没有得到过承认,没有得到过那么多人的喜欢和支持,没有上过综艺,没和当今的顶流有过接触。


    她怎么可能理解我。


    ……


    我真是个该死的混蛋。


    她分明知道我参加过那档综艺。如果情况反过来,我绝对会以最糟糕的情况臆想她这个机会是如何得到的。并且在心里发疯地感到嫉妒,憎恶明明是差不多处境的人,凭什么她能拿到这个机会?


    可她还愿意安慰我一句。她是个好人。


    我得出去走走了。


    整日里躺在狭窄的环境,我即使刻意不去想那件让我心颤的事,各式各样别的想法也会控制不住地涌动。


    可是该去哪逛呢?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意识到十八岁那年我不顾一切来到了这座我心心念念已久的大城市,却一直不曾好好了解它。


    在我心里,这是能实现梦想的地方。


    这是更加先进、文明的地方。


    一座蓝色的城市,鲜明区别于我出生镇子上的土黄色。


    不知为何,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夜晚要大于白天。


    我走出了公司的宿舍,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浏览一下网上推荐的旅游攻略吗,但我没有那么喜欢看景色。美食的话,如果不选择外卖小店里的打工餐,这边消费还挺高呢。属于是想放纵一把也舍不得的程度。


    最终我搭上了某一班地铁,想着总之先去哪处湿地公园看一看。


    现在不属于早晚的上下班高峰,地铁上的人还是有不少。我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打量着四周的人。


    小孩,年轻人,老人。低头看着手机,小声打着电话,噼里啪啦敲击着电脑。


    她们实现梦想了吗?


    我在导航指定的车站下车,又步行了十分钟到达湿地公园。这里果然没什么好看的,我既不喜欢自然的景色,也没有选择合适的时机来。


    早春时节,万物离完全复苏还需要一定时日。许多幼嫩的芽长了出来,还远远达不到繁茂。


    洛木生这个名字没有火。


    原来帮我登记名牌的家伙擅自为我起定这个艺名时,我命运的齿轮并没有缓缓转动。


    曾经加了我好友的那位粉丝,在最初的问候后就没有了额外的交流。我看着她的朋友圈,发现她的生活是那样丰富。出去旅游,看小说,追星。承诺一直要喜欢我的人的生活里没有一点我存在过的痕迹。


    原来不是所有偶然发生的事件都是伏笔。


    作为爱豆的我加了粉丝的联系方式,而这不会带来任何引人围观的新闻。


    我叹了一口气,踏上了回返的地铁。


    我不想就这样回去。于是仗着公共交通的便宜,在这座城市的地下随意的穿梭着。


    不知不觉间,我回到了前公司的大楼。


    准确的说我没有“回去”,没有站到楼底下,也没有上楼。而是到达了它附近的地方。这是个相当微妙的位置,当初我差不多就是在这里被一位星探拍了肩膀。


    如果我当时没有同意她的邀请,现在会处于什么境地呢?


    一边打工一边在学校里读书,准备毕业以后的艰难求职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或许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天赋的人,只是少了些机会。


    那样也不错,至少我还对自己很有信心。


    不过,一想到每天起早贪黑打工的模样,我就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我真的不曾答应星探,那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异国海边的高级酒店里供应的波士顿龙虾有多么美味。


    哈哈。


    我有点被自己气笑了。


    我自娱自乐的想了许多,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那一刻,我的心脏如同打了兴奋剂般快速地跳跃,速度快到带来了抽搐般的绞痛。


    我扭头,看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小鹿。


    好吧,我以为会是……


    想什么呢,呵呵。


    小鹿戴着一顶帽子,这位现役女团成员没有那么严实地掩盖自己的面孔,或许她自信不会被人认得出来。


    在这方面我或许是最可笑的那个,我根本不用伪装。


    “好久不见。”她说。


    小鹿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现在依旧是这样,只不过眉眼间掺上了些许疲惫。


    “好久不见。”我冲她点了点头。


    我“过敏”的症状一直不曾缓解,看到与我相关的从业者就会浑身起疹子难受。但不知为何,面对小鹿,我却没有产生这种症状。


    我很自然地看着她,像遇见一个朋友那样普通地产生了欣喜。


    她是在大公司出了道的、比我成功的多的人,却并没有让我“过敏”。


    在出道的最开始,小鹿和她的。团的确收到了不少的关注。任何同“那个人”相关的事都带足了热度,很可能是她还担任了导师。总之,无论是看好还是不抱希望,小鹿的出道都是在众多的注视之下完成的。


    但显然,公司没有那么会运营一个女团。颜彧倾的师妹团糊了,师妹的师妹团很快也沦落到无人在意地地步。


    她们的第二次回归就已经查无此团。就连比较关注这方面的我,也是在刷到一个分析她们团为何后劲不足的视频,才知道她们居然回归了。


    小鹿的出道风评不好,却也没给她带来黑红的福利。这个团如今唯一能被叫得上来名字的人,就是林歌了。


    “找个地方坐坐吗?”她问。


    我没有理由拒绝。


    我和小鹿,在当练习生的那段时间,是同宿舍彼此最熟悉的两个。但我们住在同一间宿舍的时间并不长,说是最熟悉也只是相对而言。


    我们是那种浮于表面的朋友。因为某种原因需要天天共处,性格又比较合得来,于是经常一起行动。


    如果没有意外,即便不住在一起我们可能也偶有联系。但是在选秀的中期,小鹿默默远离了我。


    我也因为察觉到气氛不太舒适,没有主动询问原因,默认了她的远离。到了后来,我们就完全没有联系了。


    如今我们在街上巧遇,小路指着旁边的商圈说要请我吃顿饭。


    选定了没太有人注意到的角落的位置,我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的位置。长呼一口气的同时,我莫名地觉得亲切,觉得舒适。似乎面前坐着的,是我知心知底的老朋友。


    “你见过她们几个人吗?”小鹿问我。


    她指的应该是当初一个宿舍的人。


    “只见过林歌。”我苦笑一声。


    小鹿沉默了片刻。


    她说,不久之前,我们还留在公司的几个,凑一起吃了个饭。


    “大家都挺累的。出了道的我没什么事做,也进不了账,至今都欠着公司的钱。没出道的几位更着急,因为公司又开始招收新练习生。”


    “当然,因为是聚餐,多少要开心些。所以尽管我们都很累,还是尽量在说说笑笑。”


    “我们在公司的宿舍里吃火锅,很安全,就喝了点酒。”


    “大家那段时间都不好过,多少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


    “林歌喝了几杯,看起来有点兴奋。”


    “她说……呵呵。”


    小鹿突然苦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她说,我真是一个幸运的人。”


    第85章 “我们”


    一个幸运的人。


    中考发挥有失误, 但因为市里的政策规定,按照学区升学的她可以依照校内的排名选择她心仪的高中——一所比起应试教育更倾向于素质教育的学校,在里面度过了充实的三年。


    高考志愿报名出了意外, 来到了她完全不熟悉的城市和学校。在商圈闲逛时, 遇上了改变她一生命运的星探。


    参加选秀没有经验,不好意思面对镜头,反而造就了她出圈的名场面。一夜成名, 顺利挤进出道圈,最后以只训练了几个月的新人练习生身份C位出道。


    出道以后不温不火。但作为五个人中最突出的那个, 她还清了公司的钱开始收益,却又不用安排满满当当的行程。


    参加综艺节目被餐厅老板坑了一把,结果因为太有节目效果又一次迎来了上升期。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人。”林歌这样感慨她的人生。


    小鹿说完这段话后, 扯了扯唇角,垂下眼眸。


    她没有笑,也没有继续发表感言。餐厅推荐的特色菜端了上来,她却只是举起高脚杯,抿了一口里面装着的碳酸饮料。


    点单的时候,我问过她饮料要不要选无糖的。小鹿呵呵乐了一下,说没关系现在又不是回归期。


    突然提起林歌的原因, 小鹿没有细说。她低下了头,举起杯子的手靠在了额前。肩膀耸了一耸, 发出一声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


    我想我们此刻的心情是一样的。


    或者说,当时聚餐上的所有人, 心情都应该是一样的。


    嫉妒。


    林歌是一个很乐天派的人。


    我知道她不一定像她自己描述的那样, 幸运的人生里似乎从来没遇到过挫折。


    我知道她不是那种故意炫耀的人。尽管她看起来真没什么心眼, 也从不在我们受挫时没情商的来一句人生不是很简单吗。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也只在喝酒喝得有点上头时才会这样感慨。


    可是我怎么能不嫉妒呢?


    我也曾觉得我幸运, 自己刚成为练习生就有了参加选秀的机会。


    我也曾觉得巧合,被随意安排的没什么名气的综艺,居然能请到那位成名已久的爱豆参加。


    但有了林歌作为对比,我发现这不是我的幸运,而是她的。我只不过因为凑巧跟她一起,有了看上去相似的幸运。这终究不是命运女神对我的眷顾,我从来不曾成功。


    小鹿将杯子放下。把面前的食物摆出可以拍进宣传册里的可口模样,并且小心地将那一杯全糖碳酸饮料移出镜头之外。她举起手机在不同的角度都拍了一张,然后又勾了勾唇角,露出她现在经常展露的自嘲微笑。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她说。


    我点了点头,并决定不效仿她也拍一套晚餐的照片。以我营业帐号的点赞和评论数量,发这种照片上去就是自取其辱。


    “能在练习生时期认识你,真的是我的幸运。”


    说完这句话,她的表情有了片刻的不自然。


    “幸运。”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旋即笑了。


    “好吧,我或许不是个幸运的人,但遇上你的确幸运。”


    “我其实也挺怕生。要不是星探对未来的前景描述得实在吸引人,而我又挺羡慕明星的生活,我怎么都不会选择成为练习生的。”


    “我害怕室友不好相处,努力显得活泼开朗。逼自己做到这一步,每一天都很紧张。”


    “幸好有你,你对我十分照顾。”


    “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声谢谢。可是那时候,太过真情实感的感谢也会让我觉得羞耻。”


    从最初的相遇到现在,还将将不太到一年。可小鹿用着怀念的语气说那是“那时候”,似乎那已经间隔了很长的岁月。


    “没关系。”我在适当的时刻给予了回应。


    和小鹿的聚餐终于将我这开了二倍速的人生拉回了正常频。


    “但是后来。我知道我们的练习都是要支付给公司钱的,虽然暂时能欠着,可如果没法成功出道的话,日后肯定要背上一笔利率拉满的巨额贷款。”


    “我家里并不富裕,母亲也不支持我干这行。是我自己被前景冲昏了头脑,宁可与她吵架也要签约。”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耗下去,必须尽快出道。我眼前摆着的机会就是那场选秀。”


    “可我既不幸运,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只能想办法投机取巧。”


    说到这里,她的停顿比往常任何一次都长。


    “我靠着拉拢前辈,获得了更好的表现机会。”小鹿没有详细描述这一部分,“我的确出道了,可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谩骂和对自我的否定。欠公司的钱也还没有还完。”


    “我后悔了。”


    “我明知道你跟前辈有矛盾,但我还是选择那样做了。”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原谅我吧,不原谅我也可以,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原谅。”


    她这番话,更像是借酒消愁喝醉了的人,失去理智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时才说得出口的台词。可小鹿没有哭,她只是抿了一口饮料。


    她一定已经哭过很多次。


    我能够理解她。


    我后悔了。


    “希望以后能一切顺利。”我举起杯子与她干杯。口中的话并非顺应气氛而为,也不出自对这份晚餐的感谢。我真情实意地想,希望我们以后能一切顺利。


    我,我们,我和小鹿。


    尽管她为了自己的利益接近那个讨厌的前辈,做出无异于背叛我的行为。尽管我们只是在练习生最初的时期做了一阵子的室友,这是第一次深入交流。我看着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还是希望她可以万事顺利。


    这么一想真是奇怪啊。


    和我相处的最久、我最熟悉的人,无疑是我的发小符明安。如果她突然成为了人上人,我想我一定控制不住心里发酸。


    和我不那么熟悉的,却又微妙的算是绑定的Bianca也是一样,我想我同样接受不了她的成功。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但是小鹿,我在她身上感受不到嫉恨。她过得再惨也出了道,世俗意义上就是比我成功,我却不觉得她的抱怨是无病呻吟。


    我找不出她是特别的原因。我虽然多有照顾她,那只是出于习惯。我并没有那么、那么地喜欢她。


    沉重的话题没有影响我们晚餐的胃口。在这沉闷的日子里,食欲成了最大也最容易被满足的渴望。我发现小鹿吃的比我想象中要多,似乎带着某种报复性的心理。这让我不禁想起了选秀时期她躲在厕所中的呕吐声。


    铁板烤炙的牛小肋排滋滋冒着油,表面散发着一股焦香。一口下去汁水满溢,肉质柔软。配上用黄油煎过的法棍和奶油蘑菇汤,觉得腻时就喝一口能在胃里咕噜咕噜炸开的柠檬气泡水。


    奇妙的感觉在我的身体里升腾,在这一刻,我是快乐的。


    可是一顿饭终有吃完的时候。当我喝完最后一口饮料,看着盘子中的残渣。想到自己将要离开,必须继续思考起这混乱的生活,我就觉得相当的焦虑。


    我想小鹿也是一样的心情。


    她慢慢咀嚼着最后的食物,时不时放下餐具望向窗外。


    “最开始,我也以为我是一个幸运的人。”


    “不只是幸运,同样有些能力。”


    她以这样一段话结束了这顿晚餐。


    我有所触动,突然明白了我为何会真诚地希望小鹿成功。


    因为我和她是“我们”,我们是相似的人。都曾经看到过希望,认为自己或许是命运的宠儿。


    如果她的颓势能够改变,说不定我也可以。


    我的心底隐隐有这样的声音说道。


    小鹿没有打算和我共处接下来的的时光,她说她还有事要做。


    “要去做什么?”我随口一问。


    小鹿又露出了她时常表现出来的苦笑。


    “去练习。”她说。


    简单的分别让我非常不舍,我害怕陷入独处的状态,而且觉得不会有人更理解我了。


    挥了挥手,我谨慎地转身,猛不丁看见视线所及的范围,一个展示着烤鱼广告的广告牌画面变化,出现了那人的面孔。


    这些天,我尽可能让自己避免与她相关的信息,改掉了抬着头四处张望商圈的习惯。


    但是避无可避。那么多与她相关的广告,那么多与她相关的新闻。这世界仿佛都是围着她转的,点满了一百个不感兴趣,也能在我觉得和她无关的地方听到她的名字。


    颜彧倾。


    猛然再度看到她的广告,我没有急着移开视线,而是强迫自己去注视。


    巨大的画幅让她的脸看上去有点失真。粉丝们应该看不出不对,但我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还是线下看更好看一点。


    熟悉起来后,很容易能察觉出她的笑容与营业式微笑的区别。这看起来差不多,区别更多来自于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我久久地注视,仿佛看得越久,越能证明自己对她没有那么在意。


    我和她是不能用“我们”做概括的,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不该对她有过多的在意。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人能轻而易举地挑逗起我的情绪。凭什么呢,在我无比痛苦的时候,她能以那么平静的心态应对。


    她该死。


    我注视着她的广告,双眼因为许久没有闭合变得酸涩,本能地分泌起泪水。


    她该死。


    自从那天后已经过去了许久,我想我的悲伤已经干涸了。


    剩下的全都是愤怒。


    她该死。


    她必须付出代价。


    第86章 被审视的人


    颜彧倾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过她的个性,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最后落到这个结果,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太过意外。


    但我不会善罢甘休。


    初中的时候,我跟一窝小团体有了矛盾。她们仗着人多, 每次打架都能堵我的墙角, 让我没有还手之力。


    后来我不停给她们使小绊子。往水杯里加铅笔灰,在笔袋里塞毛毛虫,摸过来她们写好的作业然后一把火点了。我坚持了两个月, 一开始她们还十分愤怒找我打架打得更频。后来还不是向我求饶,求我别再这么做了。


    我死死咬着牙齿, 盯着面前颜彧倾的海报。


    她应该付出代价。


    我不在乎小鹿对我的“背叛”,因为她本不是个多么坏的孩子,只不过迫于各种各样的现实因素。但颜彧倾不一样。


    她是个混蛋。


    愤怒在我的体内燃烧, 血液沸腾起了泡泡,使我体温升高,永远无法安宁。


    我转身往宿舍走去。


    报复一个公众人物,最好的选择无疑是将她做过的那些腌臜事揭露出来。


    可我没有足够的证据,也没有相关的渠道。


    难道要我再约她见面,拍下点能当做是证据的视频来吗?


    我根本不想再见到那个混蛋。


    而且颜彧倾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我如果暗中准备摄像头, 不一定能瞒得过她。


    愤愤踱步之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我曾经做过她的批判向视频的帐号。


    第一个帐号因为害怕惹上事故注销掉了, 但是我后来因为不甘又注册了一个。同样是以分析为主题揭露颜彧倾各项不足的帐号,吸引了很多人来观看, 涨粉飞速。


    后来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 我没再更新那个帐号, 却也没将它注销。


    我迅速登上了那个帐号, 发现时隔那么久, 播放量依然在稳定地生长,后台的私信已经塞到了99+。


    其中不仅有颜彧倾粉丝对我行为的怒骂,也有很多催更的消息。


    这个帐号还算活着。


    那么,也许我可以通过这个帐号,一点一点地分析出颜彧倾各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在让更多人意识到她是个怎样的混蛋的同时,也能试着联络同样做传媒狗仔的。若是以后有机会搜罗到我不适合发的材料,还能有个渠道曝光。


    我回到宿舍,在桌前坐定。


    没有电脑,没有平板,我剪辑也得靠手机。


    在互联网冲浪那么久的我,知道怎么在路人面前卖惨卖乖。我在私信里挑了许多颜彧倾粉丝的辱骂,通过变声器配音,巧妙地把这些谩骂同我这段时间的断更联系在一起。


    封面的制作就拿颜彧倾的一次舞台截图。这人号称无死角,靠着一些表情管理技巧让自己尽可能不会出现崩图。但人毕竟不是机器,想找崩图还是有的。


    最佳选择就是看起来没那么崩坏,但无论是打光还是妆造都不如她寻常时好看的图。


    在这张图的背景上用显目的红色打上大大的“恶意”两字,再将标题起作:这段时间为什么没能更新,我独自面对着一场针对性的网暴。


    做完视频正巧遇上周五晚,我挑了和好时机把视频上传。


    经过漫长的等待,视频上传成功。我看着代表数据的数字跳动,每次刷新都能看到增长。


    这只是一个铺垫。


    类似的视频估计每个明星都被做过不少,影响声誉,但播放量撑死百万。没有足够特别的地方,注定无法出圈。如果卖惨卖得太过分,还会迎来反噬。


    我想通过这个视频宣告此账号的复苏,慢慢通过我已知的信息,照着弹孔画靶子地揭露颜彧倾。


    愤怒是最好的动力,我没有休息,几乎不吃不喝地做完了视频上传。等到看着评论欣赏起成果,我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疲惫。


    “……”我看着评论区热烈的讨论,明明走向符合我的预期,我却皱起了眉头。


    难道,我只有做这种视频的时候,才能勉强吸引人的注意力吗。


    和颜彧倾这人无关,我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做很没品。


    我不是个多有素质都人,但同样是没素质,性质也各有不同。就像我会骂人蠢驴傻蛋狗屎,但不会骂人带上她的母亲。


    背后说人坏话没什么,但面对那么多那么广的受众装成受害者,虽然不触及我的底线,但真挺没品的。


    这不是令人自豪的事。


    我看着评论区一边倒的风向,知道就算是毒唯,也不会大规模打这么逆风的局。她们最多举报我,不会出现在评论区白挨骂。而越举报越能给我提供素材。


    为什么,难道我只在这方面有才能吗?


    不要,我才不要。


    我不想成为那么没品的人,无理取闹地去挑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错我甚至应该痛恨这类人,因为我也曾深受其害。


    在我和颜彧倾那段刻意接触的节目播出后,我何尝不曾受过这样的审视。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颜彧倾主动接近的我,可有些人硬是能通过各种分析得出结论,说我才是上赶着硬蹭的那个。


    那些毒唯大粉们未必是多么没有脑子,她们也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需要去挑拨起散粉的情绪。


    “……”


    我看着巴掌大的手机屏幕,逐渐无法集中起注意力。


    我想起节目播出后我看着自己受到的谩骂觉得委屈,颜彧倾或许看出了我的心思,可她什么都没说。


    就算她不安慰,我也不可能在她面前示弱,梗着脖子什么都没说。


    那一天她叫我一起拍vlog。我闭着眼睛等她给我涂睫毛时,她突然对我说:


    “我遭受争议时,你感到过幸灾乐祸吧。”


    “只要你没有批判,就是默许了这套规则。我们这些被注视着的人就是可以被随意评价的,哪怕这些评价有失公允。”


    “每个人都不例外。只要你默许了规则,那么等有一天反噬到你自己身上,那你也不应该失声叫痛。”


    我那时单纯认为,颜彧倾在记仇。她猜出我由于嫉妒曾乐得看她饱受争议,所以她才不安慰我,还要补充一句说你活该。


    可是现在,我却品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我记得最后,颜彧倾发表完这通感言。我睁开眼,发现她正扭头看着拍摄用的手机。


    “生生啊。”


    她说。


    “你不觉得镜头很可怕吗?”


    这么说会很奇怪,但那一刻窝的确在颜彧倾的身上感受到了一抹悲伤。


    我几乎立刻断定这是我的错觉。在我看来她就是大脑缺根弦的精神病,早在许久之前就放弃思考成为白痴。她但凡说句认真的话,后面必定跟着一句玩笑。


    我猛地甩头,把各种各样的想法甩出脑子。


    时间不早了,洗个澡休息吧。


    疲倦的时候我喜欢冲个热水澡,洗完以后会轻松很多。


    我打开花洒,任由热水从头顶浇灌下来。稀稀拉拉的水声中,我的思绪又开始飘散。


    那一天,颜彧倾没有跟我开玩笑。


    她问,你不觉得镜头很可怕吗。


    我闭上了眼。


    为什么。


    这样向我袒露脆弱一面的你,这样带我去见证秘密的你,这样对我笑着的你,在一切结束的时候如此无情。仿佛我们从来没有过温情,仿佛你对我从来没有过感情!


    或许,是我错了。


    我不该对她态度那么冷淡。我不是故意的,因为我觉得表达感情是很羞耻的事。我没法像她一样大大方方地表达喜欢,在对方凑得太近时,我会因为不好意思而躲闪。


    或许,或许是我让她误会了。也许颜彧倾并不是绝情,而是感到了失望。如果我去道歉,我认错,我叫来所有认识的人来见证我的歉意,或许她会原谅我。


    小说里不是看到过类似的情节吗,这是大家都想看的剧情,所谓的火葬场。


    ……


    去死吧。


    狗屎的火葬场,颜彧倾才是那个应该被一把火烧了的混蛋。我凭什么向她认错,她有真诚地向我道过歉吗?


    我没说要去见的母亲,不是我对她的过去感到好奇。是她强带我去地。不仅如此,她还强硬地跟我一起回了家,见到了我那么窘迫的一面。


    我从没要求过她这样做!


    是她擅自接近我,无论是靠打赏语音聊天,还是选秀时的许诺。都是她先开始的。


    她离开我纯粹是因为她是个感情骗子,她玩弄我,她从没认真当然不会伤心,该死的人是她。


    颜彧倾!


    她才是纯粹的恶人,唯一的加害者。狗屎,混账!


    我恨她。


    她越惨我越高兴,如果能被人知道她内里究竟是个多么不可理喻的人渣,让她人人喊打,那才是最让我高兴的事。


    对待颜彧倾带什么道德负担,她难道因为对我不好有过负担吗,从没有!


    “嘶……”


    好痛。


    我倒吸一口凉气。


    在我愤怒发狠的时候,忍不住攥起拳头咬住了手指。用力过大,居然咬破指头流出了血。


    小时候打架,急眼了就会上嘴。我知道人的咬合力比想象中还大,咬起来特别痛。而且很容易淤血,没那么容易破皮流血。


    好痛,这绝对比没受伤的人想象中要疼得多。我举着手指,忍不住地吸溜气。太疼了,疼得人眼泪哗哗地流。


    指头上缺了一点皮肉,鲜红鲜红的。挤出血液后,红色的血肉似乎在跳动,渗出晶莹的液体。


    我已经很久没有打架,对疼痛的耐受力好像降低了不少。面对这身上唯一的伤口,我哭得止不住眼泪。


    其实,我知道的。


    我只是恨她没有那么喜欢我。


    第87章 抹黑


    吹完头发回到房间, 我已经平定了所有思绪。


    她那样的人要付出代价,我没必要有道德负担。再说我们凭什么要被同一套规则约束,她赚多少钱我赚多少钱, 颜彧倾拿那么多钱就应该比我承受更多的审判和攻击。


    不然, 凭什么?


    我打开帐号后台,又一次观察起评论区的讨论方向。我努力按捺起心底的声音,不让自己把这边的火热讨论同will be帐号底下的冷清联系到一起。


    下一个视频的雏形逐渐在心底组织起来。


    实锤的同性恋证据能让颜彧倾陷入被封杀的境地, 但如果我做一个视频旁敲侧击地指出这点,反倒会让我像一个深柜CP粉, 给粉丝更多洗涤的空间。


    所以至少在我自己运营帐号的时候,不用去考虑从这方面入手。


    我想到的,是最终导致我们决裂的那个问题。


    娱乐圈都需要靠关系才能往上爬, 那么你呢?


    她和路远亭之间,必然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遇到颜彧倾透露出来的信息,她的母亲是在从老家返程的路上出的车祸。那时候颜彧倾才刚满十八岁,而且我不觉得她那样的母亲能给她留下多少财产。


    瘫痪在床失去意识的母亲,不可能等到颜彧倾出名之后继续接受治疗。她靠医疗维持的生命一定是持续的。那在出事和颜彧倾出名赚钱的这段时间里,颜彧倾又是靠什么维持着母亲的治疗的?


    她又是如何在这种情景下,安然参加选秀, 以良好的状态出道后又承受舆论压力退团二次出道?


    这一切联系中的关键人物,必然是陆远亭。


    陆远亭显然不是一个像她看上去那样正经的人, 就算她跟颜彧倾之间真的有过那种关系……


    我皱起了眉头。


    我也不意外。


    不如说我希望她们真的有那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希望那么可恶、那么没心没肺的颜彧倾,居然真的经历过远称不上幸福的童年之后, 还能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向成功。


    她应该, 她应该更堕落一点。靠着谄媚上层, 靠着心机, 靠着出卖自己的价值上位。


    不然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能显得那么完美无瑕,就像小说中什么都能要的主角那样被命运眷顾。


    又扯远了,我把自己的思绪收拾回来。


    不管她们之间有没有那样的关系,让我通过各种线索和暗示让观众们误以为不就行了。


    颜彧倾一定会后悔吧,她强硬的带我见了她的母亲,反而给我抹黑她找了机会。


    她一定会后悔那样无情地抛下我。


    不对。


    她一定会后悔放肆地做一个感情骗子。


    首先我要做一个名为“爱豆到底有多乱”的视频,为接下来揭露颜彧倾做铺垫。


    我需要自称业内人士,但不能说自己曾经做过练习生。身为练习生还要做前辈的分析视频,我害怕有人以此针对我。


    为了让自己的思维更清晰,我拿出了纸笔,在上面努力起一条条注意事项。


    做的太过分的话,可能会被对面公司的法务部警告。


    不过颜彧倾自己成立了工作室,而她对舆论的态度其实蛮放纵的。只要不做的太过火,应该不用担心。


    我这辈子好像从没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


    就连刚组建will be的那段时间,我学习乐理或者编舞的劲头都没有这么强。


    或许我就是一个只在做没品下贱的事上有天赋的混蛋。


    我自嘲地想到。


    其实早有预兆不是吗。从小我就读不懂书,却在打架逃课上相当擅长。


    我按照计划中那样更新视频。过不了多久,手指上被自己咬出的那处伤口就将要恢复。它结上了痂,在某一天突然变得很痒。当我终于忍不住抓挠,把痂一起抓掉后,里面露出了粉嫩的新肉。


    粉丝数量涨得很快,播放量也相当稳定。我有了那么一两个播放特别高的视频,还接到了广告。


    在后台看到广告商的合作,拿到了这笔虽然不多但实属意料之外的收入后,我的心情相当复杂。


    这座城市的春天相当短暂。初春料峭了没有几天,温度骤然上升,没多久就已经有了几分夏天的意味。


    我每天搜集着颜彧倾的黑料,上网浏览着黑粉或者对家粉丝的相关言论。有时候真觉得颜彧倾已经完蛋了。最近不仅表情和身材管理有所疏漏,早年还有着霸凌后辈的嫌疑。脱离公司自己组建工作室更是后劲不足,据说发博无人在意。如此之类的消息有很多很多。


    可是,放下手机往窗外一看,颜彧倾的广告大屏依然随处可见。


    我的视频有不错的播放,深入了解还能发现颜彧倾的黑料也一抓一大把。但就像颜彧倾毒唯对我的抹黑一样,虽然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却只是小圈子内的狂欢。


    几十或几百万的播放,对颜彧倾参演的综艺受众、演艺的舞台的传播范围而言,显得是那么不值一提。


    难道我对于她而言,竟是这样的毫不重要吗。


    可恶,难道颜彧倾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才放心的让我见证她的秘密吗?


    别太自大了。


    一定、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可是该怎么做呢?


    我不停地思考,却找不到答案。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把颜彧倾跟陆远亭联系在一起捏造出一段秘闻,那也只能作为流言出现在一些八卦小组里。


    有些事情就像数学题,不是你努力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


    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后台多了一条跟其它格格不入的私信。


    “关于你在视频中总结的颜彧倾的负面新闻,你手里有更确切一些的证据吗?”


    看到这个开头,我还以为又是颜彧倾的粉丝来找我对质。点进去完全是为了把它当做下一期视频的素材,但仔细看了看消息的后半部分,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你有更确切的证据,但不方便直接用在自己的视频里。可以发给我,我能给你开一个好价。”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


    最初做这个帐号时,我有一个目的就是联系上靠娱乐圈秘闻生存的狗仔。现在终于有人上门了吗?


    不过,我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小屁孩了。


    “你是谁?是哪家公司或报社的人?”


    我谨慎地发问。


    等待对方回答的同时,我点进了这个帐号的主页。发现这是一个没什么内容的小号。


    算是意料之中。做这行的,哪个敢轻易暴露自己的私人信息。帐号估计都是买来的,查不到她本人的那种。


    就连我自己都要提防着别被颜彧倾的脑残粉开盒。


    这个帐号发消息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在我询问之后,她也没有立刻回复,可能是没有看到。


    我心里一直挂念着,但也没空一直盯着后台。切出帐号后,我按照习惯搜索起颜彧倾的消息。看看能不能逐帧分析出她是一个多么自大、可能会霸凌工作人员的坏蛋。


    颜彧倾今天有一场签售会。


    似乎还没有完全结束,不过已经有一些照片流露出来了。


    这些都是站姐和粉丝拍摄的照片,不可能不好看。我看了几眼后觉得没什么有用的素材,眼不见为净地叉掉了网页。


    黑粉不是说她状态下滑得很厉害吗,可这些照片里却看不出这点。


    叹了口气,我捏了捏眉心,继续剪没做完的视频,顺便等待那个神秘帐号的回复。


    对方没有让我等太久,在当天下午,我收到了一个回复,是一个公司的名字。


    这个公司同样是娱乐圈公司,名下有不少出名的爱豆团体。


    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我前东家的对家。


    这可以理解她为什么想搜集颜彧倾的黑料。虽然颜彧倾已经解了个人约,可还去了团约。最近几年前公司在女团上略有颓势,推了两个新女团都没火,还是要靠BTB扛大旗。


    而BTB的主力就是颜彧倾。如果颜彧倾完蛋了,整个体系都要受影响。


    我思索间,对面继续发来消息:


    “如果你有了解她的负面信息却没有相关的证据,也可以跟我讲。情报另开价。”


    我心里一颤,立马浮现出各种想法。


    若不需要提供确切证据,那我可是掌握了不少关于颜彧倾的重磅新闻。我想了想,没有着急什么都说,而是问:“怎么联系?价格怎么算?我该怎么相信你不是骗子?”


    对方发来个联系方式:“加一下好友,我们细聊。”


    “可以先付定金。”


    一个定金就能排除大多数骗子,我对这个帐号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但是,我又很犹豫。


    我手中不是没有颜彧倾是个同性恋的证据。她和我的聊天记录已经足够暧昧,如果有人能帮我揭露,直接点燃舆论。那比我自己费劲巴拉的暗示要高效许多。


    还有路远亭。她和陆远亭的关系谁都能查到,而陆远亭又通过我的经纪人联系过我,聊天记录我也有保存。


    经营了许久帐号,我终于见到了一个真正的机会。


    可是……


    我早就已经说服了自己,坑害颜彧倾没有什么不好的,她就应该付出代价。


    但,真到这个份上,我又不知为何犹豫起来。


    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我到底在迟疑什么。


    罢了,明天再说吧。


    今天先加上这人的联系方式,至于究竟要不要跟她合作,先花上几天的时间考虑也无妨。


    我下定决心,添加了对方的好友。以今天太累为缘由,暂时没有深度交流。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这天晚上,我自分别以后第一次梦到了颜彧倾。


    第88章 真心话


    我时常做梦。


    梦里我时常看见小时候那个趾高气昂的小女孩, 长相美丽气质温柔的音乐老师,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偶尔还会梦到刚做练习生的那段时间,和小鹿以及其她室友共同相处的日子。


    但我很少梦到总是出现在我身旁的颜彧倾。每一次梦到, 场面都算不上有多么美好。


    那一天分别后。我有一段时间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她, 也有一段时间每天都在搜集颜彧倾的资料。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没有梦到她。


    直到这一晚。


    梦里我看到她坐在躺椅上,腿上盖着一个小毯子,慵懒得就像一只午睡中的老猫。


    我隐约察觉到不对, 觉得如今我们相处的模式不该像这样和平,但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境。


    我惴惴不安地靠近, 总有一种预感。那就是下一秒颜彧倾平和的表情就会全然不见,提高声音让我离开她的房间。


    但她没有。


    她摇晃着两条腿,用和往常没有区别的笑容和语气跟我开着玩笑。


    我们所处的场景不是我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不远处有炉火, 发着木柴燃烧的声音。脚下是厚重的地毯。房间内有坐着相当舒适的椅子,还有一只趴在地毯上睡觉的黄狗。


    我所能想象到的、最让人舒适的场景,全都出现在这里了。


    颜彧倾拿起放在小桌上的冰镇橙汁,抿了一口。


    “过完这个月,我们就去结婚吧!”她说。


    “我们不能结婚。”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法律不允许。”


    颜彧倾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你好无趣。”


    我的心顿时漏跳一拍,情绪变得慌张。只有在我们最开始认识的那段时间, 她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在此之后,哪怕是最后的分别, 颜彧倾的语气都没有这样阴冷。


    梦里的我模模糊糊意识到我们分开了。但颜彧倾又的确在眼前。不过搞不清也没关系,梦境总会有一套自己的解释。


    哦, 我又说错话了。


    我又惹她不开心了。


    她又要离开我了。


    我惶恐着, 下一秒颜彧倾却露出了笑容。


    “开个玩笑, 别害怕嘛。”


    她总是开玩笑, 有的时候相当过分。


    颜彧倾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亲爱的你太没情调了, 这种时候不应该果断答应下来吗?”


    “……”


    在混混沌沌的梦境中,我终于说出了内心所想。


    “我不是没有情调,我是在认真考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如果只有我这么认真,那也太让人羞耻了。”


    “我不想那么沉溺的只有我。”


    “你是那么出名的明星,吸引人的地方有很多。而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能吸引你。有时候,我觉得认为你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喜欢我,都太自作多情了。”


    “我害怕我会受伤。”


    说到这时,我觉得心脏传来一阵抽搐的绞痛。


    “我好像已经受伤了……”


    梦里的颜彧倾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顺势承认。她从安乐椅上站起来,逗了逗狗。


    她总是做出出乎我意料的行为。


    我看着她,却没法觉得恼怒。


    我不得不承认,颜彧倾偶尔展现的随性和不可预料,正是她非常吸引我的地方之一。


    她让我受伤时产生的心脏的绞痛,同样让我着迷。


    这段时间里,我和小鹿经常见面。


    小鹿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身材比我矮小些。这是我愿意主动照顾的一类人。我喜欢帮她推开商场的门或拿一下购物袋时,对方打从心底里感谢的声音。


    她有着和我如出一辙的疲惫。却不像我的音乐老师那样偶尔展露出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忧伤,也不像那个小女孩会娇嗔着给我下达一些过分的命令。


    有一天这座城市下了雨。我习惯性地想为两人撑伞,却被小鹿抢了先。


    我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小鹿对我笑了笑说:“偶尔也让我照顾下你啊。”


    我很感谢她。我的心脏用着和平常无异的速率跳动,既不抽搐,也不会感到痛苦。


    在那一天稍晚些的时候。小鹿收起了伞与我道别,她说,你是不是一直无法原谅我跟前辈亲近。


    我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


    在如此刻骨铭心地喜欢过一个人后,我清楚对我而言什么是心动的感觉。


    我就是一个这样下贱的人。喜欢去伤害和被伤害,喜欢行走在危险边缘的刺激感。


    也许真的有卑劣的血液在我身体里流淌。我不是一个好人。童年时让我想要逃离的伤害和痛苦,如今却成为了让我甘之如饴的喜好。


    我害怕我会受伤,同时也暗自渴望着。


    梦里我没有流泪。但睁开眼睛时,我发现枕头的一小块区域被泪水浸透。


    醒来后我没有急着起床,而是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不久前刚刚加上的好友。


    “我同意合作。”


    “我确实有一些消息可以卖给你们。”


    我恨她,喜欢她,厌恶她,感激她。尽管整个人处于一种快要分裂的状态,我却不再感到犹豫。


    我希望能伤害她,让她同样记住我的名字。


    我没有完全信任这个帐号,用于加好友的是刚刚申请的小号。以防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有人能通过我的帐号找到我本人。


    “但你必须与我交换一部分信息。”我补充道,“我得确认你是诚心想要合作,而不是某些想钓我的鱼的群体。”


    “没有问题。”对面的干脆让我惊讶,她似乎有很多这方面的经验。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业内消息作为交换。不过对面的咖位不如颜彧倾,我们也不会提供确切的证据。所以如果你的消息足够劲爆,我仍然可以付费收买。”


    紧接着,对面讲了一些不太出名的演员的小道消息。多是和情感纠纷有关。


    我没有想过靠这行赚钱,只是想让对方交个投名状,以防她转头就把我卖了。


    “还有鹿涧溪,你听说过吗?”


    对面以一种炫耀般的口吻说着:“就是BTB的师妹团,她们团林歌还算火,你肯定认识吧。”


    小鹿?


    她也被狗仔盯上了?


    在对面放出的料中,小鹿算是最为重磅的一个。至少还出道于有名有姓的公司和团体。其她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糊星,放出八卦的博文热评第一条一定是:这是谁?


    出现了现实中我认识的人,我本能地感到警惕。


    但仔细一想,这也合理。这个人自称的公司与我的前东家是竞争关系,那么手里掌握的秘密,肯定是与我前公司相关的最多。


    我没有应声,对面自顾自继续说道:


    “她是个同性恋。呵呵,不要太惊讶,这在女团里没有那么罕见。她跟她们队长的关系不清不楚,而且最近,又有了新的频繁接触的对象。虽然我们没有拍到实质性的照片,但这可是卖的出价的重磅新闻。”


    我心脏骤然跳得很快,心中警铃大作。


    小鹿最近频繁接触的人,我想很有可能说的就是我。


    虽然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但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很难不这么怀疑。


    这个人之前提供的情报已经足够当投名状,她在最后又放出这个比之前透露出的都重要的消息,实属没有必要。


    我本能地开始怀疑,这个人可能认出了帐号背后的人就是我。打着交换秘密的名头,实际上是为了敲打我。


    随即我告诉自己冷静。无论是哪个帐号,我用的都是无法直接联系上我本人的方式运营,不应该被认出来才对。


    这是巧合吗?


    我皱起眉头,顿时觉得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心思翻涌得太快,以至于连手都有些发抖。我一时半会没能给出回复。


    对面或许是等得急了,紧接着又发来消息。


    “呵呵。”


    “很令人惊讶不是吗?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比起前面中规中矩的回答,这两条消息似乎更多地展现了对方的性格。让我觉得屏幕后回复我的不是客服机器,而是一个真实的人。


    我定定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不由得吞咽口水。


    总觉得,这说话风格有些熟悉。


    我又摇了摇头。


    这些天里,我看谁都像颜彧倾。


    Will be营业帐号底下新增的评论,偶尔出现的私信夸奖我的粉丝,我总是怀疑这些帐号背后的人是颜彧倾。和小鹿约出去散心,在宿舍被Bianca搭话。每次有人从身后拍我的肩膀,心脏总是跳得很快。


    我希望回头看到的人是她。


    可是不是,每次都不是。不如说怎么可能是呢。我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这样期望了,会显得很愚蠢。但每当有类似的事发生,我依然会下意识这样想。


    会不会是她。


    仅从那两句话里,谁能判断背后的人是谁呢?


    我回过神来,决定试探性地与对方交流一些我知道的消息,看看后续的发展会怎么样。


    略一思索,我在消息框里打下:“颜彧倾母亲出了车祸,一直意识不清。时间是她十八岁出道之前,地点是xx县,或许你能从当地的新闻里查到确切证据。”


    这件事如果爆出来,或许能成为粉丝心疼姐姐的依据。但舆论是很容易被引导的,只要处理得当,这就能成为颜彧倾在母亲出了车祸后还有心情去参加选秀的控诉。要知道她可没签公司,是以素人身份参加选秀。而一个没有公司、甚至没有舞台表演经验的的素人,怎么保证自己能出道?在这种时候上节目,恐怕是想出名想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各位我忘记更新了。就是差不多写完了,但是忘记发到晋江上了。我这个死脑子老干这种事,作为弥补今天两更。


    第89章 恶臭


    在母亲出了车祸重病, 急需要钱的时候。作为一个从没训练过的素人,最好的选择永远不是参加选秀。


    哪怕她是被星探看中,有了人给她画饼, 也比以个人名义报名要顺理成章的多。


    这就能影射出一个信息。那就是颜彧倾对她母亲远没有她在节目上说过的那样关心。这种情况是不符合当下社会的“正确”的。


    如果粉丝硬要说颜彧倾是为了筹集一大笔钱参加选秀, 那么其中就更有门道可说了。如果颜彧倾确信自己参加选秀就一定出道,那么是谁给的她这个保证?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做票。无论是对于一场选秀还是选秀出身的人来说,做票都是绝对无法洗清的人生污点。


    呵呵。抢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人生。大家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而且同时还能引出一个重要的问题。


    颜彧倾一个毫无背景的素人, 节目组凭什么给她做票?


    层层深入,便能顺理成章的抛出颜彧倾与陆远亭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到时候不管她们是不是真的有那种交易,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层层舆论压力之下,颜彧倾一张嘴怎么说得明白。


    我始终纠结着那句话,那句让我们最终分离的言语。


    “如果娱乐圈都是这样, 那你呢?”


    她不能免俗,她凭什么是个例外。


    颜彧倾必须也有一颗肮脏的心,就像我一样。


    这是我早就思考了无数遍的计划,只是迫于我的影响力没办法实现。因为观众们总是根据舆论初期的导向决定自己的观点。如果我有足够的影响力让舆论一开始就集中在“母亲重病为什么还有心思去参加选秀”,那么大家都会觉得颜彧倾既不诚实也不孝顺。


    而反过来,如果颜彧倾的粉丝集体反扑说“选秀出道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大笔金钱的方法”,那么颜彧倾的行为就要感动中国了。


    或许我在别的地方并不擅长, 但我自从拿到手机起就沉迷于娱乐圈的各种八卦。签约进公司成为半个业内人士后,更是亲身体验了这其中的复杂。


    让我努力提升自己, 通过营业增加粉丝我做不到。但给别人泼黑水的时候,点子却特别多呢。


    呵呵。


    我想这个专门来联系我的人肯定会比我更专业, 她应该能通过时间节点意识到这条消息的重要性。


    况且哪怕没什么弯弯绕绕, 仅“颜彧倾的母亲出了车祸, 失去意识一直瘫痪在床”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人的眼球。因为那是颜彧倾, 她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波波澜。


    对面确实很专业, 她没有停留在震惊中太久,很快给予了回复。


    “真是意想不到,找你合作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至于报酬,我该怎么联系你交付呢?”


    这让我一下子陷入了为难。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方法既能拿到这笔钱,又能不被追溯到。


    为了安全达成目的,最好的选择是不要钱。


    可我舍不得。


    难道要约出来线下见面吗?


    虽然线下见面听起来是更危险的情况,但我觉得要比线上暴露信息要安全得多。如果线上的信息暴露了,我可能会受很长一段时间的骚扰以及公开处刑。但是线下,做好乔装打扮后,有什么不对劲直接跑就行。


    下定决心后,我给出了一个地点,并说要现金交易。


    我虽然不懂怎么保护好自己的线上信息,但是类似的电视剧却看了不少。那些暗戳戳做着大生意的人,私底下交易的时候也是这样可疑。


    对方很快回复:“好的。”


    她说要在一到两星期后见面,为此还给我发来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这是BTB公司相关负责人的联系。如果你怕我跑路不结账的话,可以用鹿涧溪的消息与她们商议,还是能卖得出价的。”


    她说,做我们这行的要以诚信为本。卖了的消息说不发就不发,一个消息也只卖一次。谈好的生意绝对不能跑路。失了信用,以后在业内就吃不开了。


    嗯,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比我想得更专业。


    看来可信度很高嘛。


    我虽然没有百分百相信,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如果拿不到那笔钱的确让人伤心,但我的最终目的其实是抹黑颜彧倾。


    只要达成了这个,别的都是次要的。


    反正,反正我这辈子已经就这样了。不如像盖在水草底下失去投胎机会的水鬼那样,能多拖哪怕一个人下水也好,至少能缓解缓解自己的寂寞。


    交流完成后,我退出这个小号,平复着内心的各种思绪。


    我真的这样做了。


    整个交流过程不是瞬间完成的,不存在一时冲动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并决定这样去做。


    颜彧倾……


    我想起她没有边界感的恶劣玩笑,想起了她只在我面前展露过一次或者两次的忧伤。


    你不该是完美的。


    世界上没有人是完美的。我想要看到满目疮痍的你,以此来证明我可以与你相配,一切不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厌恶极了了那个就算出现在同人文里也常以自卑形态展现的自己,看着吧,我可不是只会哭的废物。


    那个人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两天后周五的早上,有关颜彧倾母亲的新闻成功挤上了热搜,点燃了文娱榜的前排。


    到了晚上的黄金时段,事情已经发酵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我有些紧张。因为一定范围内的舆论可以引导,但这扩张的速度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当一件事被讨论到这种程度,你就无法确保自己的引导能指向对应的方向。


    事态很有可能失控,而它现在的确有这样的趋势。


    不过,我低估了吃瓜群众对像颜彧倾这样的明星的恶意。


    颜彧倾火归火,人气和受众都很广泛的同时,她不是那种路人缘特别好的爱豆。从出道初期的争议开始,她的星途注定是争议与赞美纷飞的。


    没办法,有的明星就是人缘好。有什么负面新闻,不明真相的路人看到了第一反应就是为她辩解。而有的人比如颜彧倾,那就是要被顺路踩一脚了。


    颜彧倾曾很多次在节目上提过,她跟母亲关系很好,是在充满母爱的幸福中长大的。而且母亲身体不太好,她努力挣钱的很大原因,就是想给母亲提供更好的环境。


    当真相被揭露,她的母亲成为了一个躺在床上只能靠管子里的营养液维持生命的植物人。颜彧倾之前所说的一切都被形容成“越是没有什么越要强调什么”的辩解。


    至于维持她母亲那么多年的生命需要花多少钱,这谁在乎。反正对于颜彧倾的收入来讲,花多少钱不都是小事吗?


    我用我的帐号及时分析了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引导,就已经有人在评论区提出了这个问题。


    “脑残粉们过来跟我解释一下。你们姐姐要么是不顾老妈安危,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参加选秀想要出名。要么就是跟上层见不得光的交易觉得自己一定会出道呗。你们到底还能怎么洗?”


    这条评论很快冲上了前排,底下有不少人附和,揣测后面那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我看着这些言论,突然觉得很恶心。


    这是我想要引导的结果,也是我提前预料过的可能。


    我恶意的揣测颜彧倾,是因为希望她能和我一样有着许多道德瑕疵。可是当看到别人这样揣测她,而目的仅仅是出于恶意和看热闹的心态时,我又觉得非常愤恼。


    不觉得很羞耻吗,同样都是人,居然刻意用那方面的事去羞辱对方,接着上升到整个爱豆群体都是这样脏乱恶心。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去反驳她呢?


    如果需要,我甚至还得点赞这条评论,以加强它的权重。让它成为热评,升到更高的位置,影响后面点进这视频的人的判断。


    果然,肮脏的老鼠只能吸引来与它臭味相投的人。我自己跳进了腐臭的下水道,就不该嫌弃身旁的人味道比我更臭一点。


    我越是觉得自己恶心,越是希望颜彧倾是和我同样的人。


    有关她母亲的消息,我想知道的人不会太多。最有可能将这泄露出来的,无疑是不久前跟她关系崩裂的我。


    颜彧倾看着这满屏的热搜,应该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少不了我的推波助澜。


    她把她的秘密告诉了我,而我却背叛了她。


    气急败坏吧,猛烈地报复我吧。


    将我戳穿,指出做出如此卑劣的背叛行为的人是我。把我们两个之间的破事端到明面上,让公众来审判。


    展露自己的愤怒,展露自己的卑鄙。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未来。让我们两个的名字死死绑定在一起。


    我渴望着这样的结果。


    几天后这件事的热度仍没有下降。颜彧倾在外地的某个活动突然取消。主办方没有公布具体的原因,但我和那些网民都猜测,这是迫于颜彧倾最近的舆论。


    她一定损失了不少钱吧。我知道很多明星在签合同时,都要保证合作期间自己的形象不能受损,不能因此牵连到品牌方。


    今天是颜彧倾返回的日子。我混进了略带些私生性质的线下群,得知了具体的航班号。


    我决定前往机场,亲自看一看她。


    说不定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线下anti颜彧倾,这样糟糕的场面,我怎么能缺席第一线的见证。


    顺便,那个找我合作的人也约定了今天晚些时候见面,交易金钱。


    真是让我迫不及待。


    第90章 接机


    无论什么时候, 去机场的人总是不少。


    算上上次出国拍节目的经历,我不是第一次来机场了,但这却是第一次没买机票来机场。我有些惶恐没有票会不让进, 旋即想到那么多接机的人, 她们可不一定人人都买了机票。不然让真正坐飞机的人怎么办。


    这座城市规模不小,机场也修得相当大。上一次我有了节目的便利,直接走了VIP通道。这一次自己过来, 还要去的接机口,不禁觉得头疼, 似乎随时都会迷路。


    这样开阔的地方真是让人不安。


    我隐隐打起了退堂鼓。可一想起或许能见到的颜彧倾的狼狈,我便又滋生起些许勇气。


    咱可不是小地方的人,不能露了怯。


    呵呵。事到如今, 就别这么想了。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按照群里给出的信息找着地方。不用我寻觅太久,很快我就发现一大群人聚集的地方,粉丝和媒体早就就位了。


    她们中间要么是跟公司有联系,要么是通过一定的渠道像个私生那样得到了颜彧倾的航班信息。一直追线下的人总有些自己的办法,很少有人乖乖地从早等到晚。


    颜彧倾还没有出来,距离她的航班落地还有十来分钟。


    如果算上落地等待和到达这里的时间,差不多还要等上个一阵子。


    我知道不会立刻就见面, 心却还是立刻加快了跳动的速率。


    我老家的那座县城没有机场,那附近应该有一座。因为上高中的时候, 常能看见一架架飞机从教学楼顶端划过。


    它们飞行的高度没有那么低,但也绝对不高。应该是预备着滑行一段距离后, 在附近某处机场停靠。


    我时常羡慕飞机上的人。


    听说机票是很贵的, 能坐得起飞机的一定是有钱人。不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看下面会是什么景色, 如此近的距离接触蓝天白云, 一定很漂亮。


    而且啊, 能坐得起飞机的人,一定不会为生活发愁吧。据说上面是没有网络的,那她们一定可以舒舒服服地靠近椅背里,享受着空乘提供的食物和饮料。


    多么悠闲。


    不过,我现在等着的这个还在飞机上的人,恐怕没有心思悠闲吧。


    等着她下飞机的这些人里,有多少人不怀好意的想要看热闹,又有多少人根本不在乎她,只想获得第一手的新闻。


    剩下的她真正的粉丝里,也不全都是狂热到认为颜彧倾什么问题都没有的人。她们一边在嘴上说着相信颜彧倾,一边在小范围里互相安慰。同时在心底里惴惴不安,希望颜彧倾能给出一个解释。不管路人信不信,至少能让她们吃下一个安定丸。


    可颜彧倾经历过那么多次风雨,她却总是回避正面给出回应。


    在此之前粉丝总是把怒火集中于公司,认为公司是为了黑红的炒作,才捂着颜彧倾的嘴不让她发声。


    但现在颜彧倾独立出来创办了个人工作室。粉丝在攻击工作室办事不力的同时,应该也会在心里不安吧。


    半个小时的时间不算长,却让我等起来相当焦躁。


    终于,我听到了最前排人群的欢呼声。


    精神一震,我立马意识到是颜彧倾出来了。


    虽然预料过粉丝的欢迎会相当热烈,但也没想到能到这种程度。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人扯着嗓子大喊颜彧倾的名字。这个距离我想应该不会让颜彧倾听到,可她还是喊,喊到嗓子都哑了。


    我觉得耳朵都要吵疼了,喊这么大声真的不会造成公共问题吗。


    我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眉头皱起来,以免被四周狂热的粉丝当做黑粉围殴。仔细端详着颜彧倾,我试图从她身上找到状态不对劲的证据。


    可她在镜头、在粉丝面前,永远是这副甜度百分百的营业模样。


    闲庭信步地走着,露出完美的笑容与粉丝打招呼。面对疯狂拍照的闪光灯,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是来线下看她有多漂亮的。


    如果没有人大声质问她达成我想要的效果,难道要让我亲自上阵吗?


    搞什么啊,这么多媒体人呢,你们别只是看着啊。


    我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有些发怵,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发问。


    这和站在舞台上不太一样啊。就算勉强发出声,估计也只能是蚊子叫般的哼哼吧。


    “颜彧倾!”


    终于,我听到了一声同粉丝情感不太一样的呐喊。


    “网上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你为什么不解释啊!有多少人为你冲锋陷阵,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我似乎听到了片刻的安静。


    这一段话,恐怕不是冷眼旁观的黑粉能说得出的。


    “你就只会躲在粉丝背后吗!我可以无条件支持你,但你至少告诉我们为什么啊!你可以不对别人解释,但我们呢?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你不会愧疚吗!”


    她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刻,将内心所有的情感全部呐喊了出来。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转动摄像机,将视角对到了这边。身旁的粉丝扑了过去,想要阻止她继续大喊。保镖怕群情激奋出什么事,立马挤上前去阻止。


    现场要乱成一锅粥了。


    “趁热喝了吧。”我站在人群的边沿冷眼旁观,小声低语道。


    站出来呐喊的不是线下anti的黑粉,而是颜彧倾真正的粉丝。这出乎了我的意料,论结果却是更好。


    通过视频见证这一切的群众可不会在乎这粉丝歇斯底里的情感,她们只会嘲笑颜彧倾粉丝内部出现了混乱,将这称之为狗咬狗的现象。


    而真正的粉丝看了这一幕,说不定也会因为失望而脱粉吧。


    最近的脱□□ot里,脱粉颜彧倾的投稿可是压倒性的高呢。


    我望向了风波中间的颜彧倾,心情是说不出的激动。


    我不信场面已经混乱成这样你也能摆平,我不信你状似平静的表面底下不曾掀起波澜。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在推波助澜吧。


    这就是代价。


    我一直期望颜彧倾能在人群中扫视,这样我觉得她可能在寻找我的身影。


    颜彧倾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在期望看她出丑,我可能会在线下围观她的窘迫。所以我希望能看到她试图在人群中寻找我。


    但她没有,看着那个冲她大喊大叫的粉丝,径直走到了对方身前。


    颜彧倾脸上不再带有往常常见的笑容。这位经常被黑粉吐槽二十五六岁了还在装嫩的爱豆握住了粉丝的手:“谢谢。”


    她说,谢谢。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谢谢你愿意支持我。”


    有时候粉丝忙前忙后,为的就是听上这句话。刚才还无比愤恨的粉丝,此刻已经低下头,泣不成声。


    “我不会坐视不管。后天晚上我会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到时候我会回答一切需要得到解决的问题。”


    “你不许要为喜欢我感到羞耻。”


    接着她看向媒体那边,露出挑不出错误的笑容:“记得尊重素人的隐私,这段视频发出去务必要给这位朋友打码。”


    场面似乎在很短的时间里安定下来了。


    “啧。”


    我忍不住咋舌,觉得这场好戏已经没有可供我观赏的地方了,于是转身往出口离开。


    虽然颜彧倾平定场面的能力比我想的要好,但黑粉不会把她后半段安抚粉丝的画面截出来。前面的乐子已经足够了,我想今天晚上就会有不少营销号用那段视频嘲笑颜彧倾。


    后面那段无论粉丝再怎么发,都不会有人在意的。


    等下跟那人见面的时候,顺便一起交流下信息,暗示她从中推动。


    不过,看起来就是专业的业内人士的她,说不定也是接机时扛着摄像机的一员。我不认为她会错过有关颜彧倾的新闻,尤其在后者正处于争论中的时期。


    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把见面的时间约到了今天的晚些时候。和我的想法一样,接完机整好见面。


    我看了眼时间,提前去了约定好的商场咖啡馆。


    我特意将地点定在了人员流动密集的地方。大隐隐于市,太安静太私密的交流地点,万一出什么事,我可不好跑。


    要了一杯冰水,等待了一阵,有个人坐在了我对面。


    她念出了我帐号的昵称,询问道:“是你吗?”


    我点了点头,也念出了她的ID。


    两个人对上以后,我开始打量这个坐在我对面的人。


    她长得……怎么说呢,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还算周正。但实在是太没特点了,属于是盯着看了好久,一移开视线立马会忘记对方长相的程度。


    她简直天生适合做这一行。就算被人盯上想要报复,只要混入人群就再也不会被认出来了。


    我感觉有点失望。


    自从那天产生了对面说话的语气好像跟颜彧倾有一点点相似的念头,我内心就一直有一个期望,说不定她真的是颜彧倾。


    我否定过自己,却无法否定心中割不断的念头。


    我交换出信息后,颜彧倾的名声很快受到了打击,从另一方面印证了对方不会是颜彧倾本人。就算她再癫,也不至于这样作践自己的粉丝和人生吧。


    但也不一定。我一向觉得颜彧倾脑子不正常,人是没法揣测疯子的心理的。


    可现在实实在在的见了面,我终于得到了最后的印证。


    她不是颜彧倾。


    就像每一次有人从我身后经过,我的心跳总是不由自主的加快,回头望去,却没法不得到失望的结果一样。


    她真的没有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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