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控地感到失落, 模糊地认清了一个事实。
也许颜彧倾真的不会再回来找我了。
也许她那一天说的话不是恶劣玩笑,而是出于真心。
情绪有些提不起劲来,我以为我会一直难过下去。可看到对面的人把说好的现金交付给我, 我的心情还是按捺不住地高兴起来。
好吧, 我还以为我陷入了纯粹的复仇中,连金钱都不在乎了呢。
清点了一遍现金,仔细检查着每一张的真伪, 然后将它们放入包中。我有些紧张地把包放到了靠墙的一侧,清楚这笔钱意味着接下来的两到三月里, 我的压力可以缓和许多。
收好钱,我暗自瞥了对方一眼。
虽然知道自己没什么名气,但以防万一怕被认出来, 我还是带了帽子和墨镜。
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那么这笔生意就算结束了,按理说,我已经可以提着包离开了。
可我装作悠闲的样子,没有着急走。
来到这家咖啡馆,我只点了一杯冰水,这是免费的。我想如果我们摆出一副要交谈的姿态,她会不会顺手帮我点个单?
我发现那些难喝的咖啡加奶加糖后, 配着六十八块钱一小角的下午茶点心享用,实在美味。
短暂的静默后, 她翻开了面前的菜单,顺口问了我一句:“你要喝点什么?”
yes!
心里有个声音大声喊道。
我在她来之前就已经看过菜单, 早就有了选择。不过为了不显示出自己的急切, 我装作思考, 沉吟了一会儿, 才在对方的建议下配合着点了单。
这种情况下, 应该是默认点单的人请客吧。
早知道就该在刚开始说我不喝作为推脱,等对方说我请之后再点。但这样的话,我又害怕她不跟我拉扯,只点自己的那份。
有了,等下吃完甜点喝完咖啡我站起来就走,装作认为她会请客的样子。这样她也不好意思叫住我回来付款吧。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思维活跃得很。只有一刻不停地给自己找点事做,找点事想,我才能避免反复在一件事上思索,陷入精神的泥沼。
就像现在因为沾了一点便宜而洋洋得意,我就不会再回忆起第一次尝试咖啡的场景。
“你们的手段很厉害嘛。”
干坐着也太尴尬了,这种时候肯定是要找点话题的。
我主动开口,指的就是颜彧倾最近的舆论事件。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立刻炫耀,而是皱起了眉头。
“是啊,”她说,“很顺利,有点太顺利了。”
我听出了这话的意思,心里立马有了个猜测。
莫不是颜彧倾自己也在背后推波助澜?
该死的该死的。
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我一定会拽着自己的头发大声告诉自己别多想了。别再多想颜彧倾会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接近你了,你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控制不住产生希望的代价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还搞不懂吗,你这个蠢货!
“不过算算时间,倒也正常。”
在我怒骂自己的时候,她的眉头反倒舒展了。
“什么时间,什么正常?”我追问道。
“呵呵,你肯定有着模糊的认识,但从没仔细联想过。毕竟咱们是同行嘛,多多少少能意识到这个规律。”
她轻快地说道:“颜彧倾这人啊,每隔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就要经历一场舆论风暴呢。上一次,是她在国外展会上的不当发言吧。”
“一开始我们也以为这是她公司的黑红营销。但其实不是的,她们的公关部面对每一次爆炸的舆论也非常心惊胆战,要加班加点好久呢。”
“可能这就是玄学,这就是体质。干这行干久了,思维方式也跟粉丝们接近了呢。”
“她虽然还很年轻,但出道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爱豆这行不比演员,最为喜新厌旧。她之所以能在大众眼里有那么高的活跃度,很大程度上也归功于这一次又一次的舆论吧。”
说罢,她摇了摇头:“大家都猜得出这是她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是,这个情况却没法复刻。”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那样引起如此热烈的讨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挺过一次又一次泼来的脏水。”
明明是这家公司的员工,是靠着抹黑颜彧倾赚钱的人,为什么要说这么惺惺相惜的话?
你有什么资格,你赚的可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黑心钱。
不。
别说得颜彧倾像是多么高尚厉害的人,连你这样靠扒窃消息卖钱的狗仔都心服口服。
那我到底算什么呢?
“您好,您点的单都齐了。”
这句话将我的思绪唤回。我看着眼前这份堪堪到一个圆形蛋糕八分之一大小的开心果巴旦木慕斯,心想还是不要太过埋怨这个刚被自己占了便宜的人了。
“啊,说起来……颜彧倾很快要开新闻发布会了,这你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
“虽然能参加的媒体都是经过审核的,但或许还是会有些尖锐的问题。”她说,“你要不要一起来参加呢,我这里有staff的名额可以给你。”
我瞬间紧张起来,心脏怦怦跳动。
发布会上的空间应当比隔着人山人海的机场小不少,如果我真的混进去当staff,颜彧倾说不定会直接看到我。
她会惊讶吗?
我不禁又遐想出许多种可能。
好在,由于我最近时不时就要这样幻想一下,我已经习惯了在脑海中把自己扇醒。让自己不要跟个小丑似的假想出颜彧倾惊慌失措的样子,然后再洋洋得意。
我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坐在桌子对面的人为什么要邀请我参加发布会,还有什么目的?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她主动解释道:“你提供的消息非常让人出乎意料。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渠道,但我不会多嘴询问,这是规矩。不过我们非常想和你加深合作,也许你在这次发布会上又能搜罗到什么消息。”
我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
实际上我根本没有仔细听,脑子已经被发布会占据,分不出空闲去思索对方的解释是否合理。就算这人当着我的面讲了一段贯口而不是给出正当的理由,我也会神游天外地点头表示赞同。
我想要去。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想要去。
“需要我提供什么信息吗?如果太过隐私的话就算了。”考虑好后,我主动开口说。
“哦,不需要不需要。”她从包里拿了一个挂牌给我,“拿着这个提前从后排入场就好。”
我收起了那个代表着工作人员的身份牌。
“好了。”坐在对面的人一口喝尽了杯中剩下的咖啡,“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我仔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突然提出要AA。直到她叫来店员付完款,我才悄悄松了口气。
“后天不仅有发布会还有音乐节要参加啊,真是忙死了忙死了。”
她随口抱怨道。
音乐节。
如果对面不提的话,我还真忘了。后天上午在附近有一场音乐节,BTB也会参加。
要不要也顺便凑个热闹呢?
音乐节可是比机场接机更鱼龙混杂的地方。因为不是每个闲出屁来的人都有精力专门跑一趟机场的,当然,我说的看热闹的闲人里不包括我。我这是报复,怎么能算是闲人呢?
但是音乐节有不同的乐队和团体参加,说不定会有讨厌颜彧倾的人是别的明星的粉丝。参加音乐节的同时也很有兴趣给颜彧倾添点麻烦。
可是……
一想到那些站在舞台上被粉丝包围着的歌手,都远比我要成功的多。我就少了很多要看热闹的兴致。
这时,对面的人却主动开口问我:“你要不要去参加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正好可以让你借助工作人员的身份,不用买票地入场。”
买票?我倒是忘记这个了。还有两天就开始的音乐节,就算我想去也不好买票了。
我实在不想看一些成功人士在我面前表演自己多么值得被喜欢,但有个便宜摆在我面前,不占好像有点亏。
“去听听歌呗,现场气氛还挺好的。而且说不定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嗯,谢谢了。”
见她那么说了,我便答应了下来。
有便宜先占着,到时候不想去再说。
而且,她说可能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说不定是在暗示我什么。也许她们安排了人在BTB登场的时候发难,自己手动制作出一个引人注目的大新闻。
最好还是去看看吧。
我下定了决心,起身向对方告别,离开了这座咖啡馆。
好累啊,最近。
我要么蜷缩在宿舍里高强度剪视频,要么就是像这样出来逛上大半天,已经感觉精力不太够用了。
推开宿舍的门,我意外的看到了Bianca,往常这个时候她通常不会在宿舍。
她那张鲜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罕见的兴奋。
“通过了!”
她说话总是这样简单,经常让我搞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一次倒很好理解。
她的某次试镜终于通过了吧。
我愣了愣,一时间忘记了恭喜。
诶,通过了?
Bianca总是早出晚归地努力,她不停提交着简历,不停地被拒绝。一个没有资源也没有相关经验的糊团爱豆,处处碰壁是很正常的。
我已经习惯了她垂头丧气地回来,但是今天,通过了?
我见证过她的努力,清楚她这样的人有资格得到结果。
可是,原来是这样吗?
把我沉浸在恋爱中、要么自大要么自卑的时间拿去尝试的话,原来也能够得到结果啊。
第92章 音乐节
“我。”
Bianca很快收敛了情绪。
“我请你吃饭。”
是为了庆祝吧。一起住了那么久, 我已经习惯翻译她没头没尾的发言了。
我和Bianca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生疏,我早已经不再时刻提防着她人气超过我。不如说见证过她早出晚归的忙碌,我觉得上天应该给她一次机会才能算得上公正。
去庆祝一下没什么不好。
但是。
她是在嘲笑我吧, 嘲笑我长久以来的无所事事, 嘲笑我把力气用在歪门邪道。
“好。”
我忽视了心底的声音,答应下来。
“你节目的录制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一周后。”
“那准备时间还挺宽裕的。我们在宿舍里点外卖吧,还能喝点酒。”
“好。”
Bianca的兴致很高, 在答应后,她补充了一句往常不会说的话:“都听你的。”
酒水泛着气泡, 入口是小麦发酵后的苦味。
我以为我会想起我第一次喝酒的场面,那可不是值得回忆的曾经。但我想起的其实是醉酒后在走廊上醒来看到的那人。
转头看向Bianca,她已经有些微醺。过了较为兴奋的时候, 如今显得比较疲惫,懒懒地趴在矮桌上。
她看起来可不是会把自己喝成这样的人,应该是今天太高兴了吧。
我像抿咖啡一样又抿了口杯中的酒液,被苦得皱起眉头。
同住一个宿舍的室友出于嫉妒,拍下了对方较为隐私的画面交给狗仔,这种事情有没有可能发生呢?
不过,我也只是想想。
休息吧, 这几天已经有够累了。
虽然我什么正经事都没有做。
我拍醒了快要睡着的Bianca,起身去洗漱。
第二天, 我刻意控制着自己不用在寻常起床的时间醒来,继续睡到了很晚。躺在床上度过了什么都没干的悠闲一天后, 总算恢复了些许精力。
“音乐节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 我越来越不想去。甚至希望自己能一觉睡过头, 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不去了。
不过, 最后还是从床上起来了。
因为Bianca又出门了。我不知道她还要出去做什么, 拍摄不是还有好几天吗,事情不是已经敲定下来了吗,为什么还要那么忙碌?
不想一个人呆在宿舍,我起身赶往了音乐节的场地。
我以前从没有闲心参加类似的活动,只以表演者的身份登上过live house的舞台。我发现铺设于草地的音乐及舞台既缺少灯光的烘托,又因为过于开阔让音响的音质听起来跟室内不同。
效果真的会很好吗?
我有点不抱希望。
跟我合作过的狗仔联系了我,得知我真的来了后,不远千里挤过一层又一层的人来到了我身旁。
“想不想去后台看看?”在音乐正式开始前她说,“说不定还能碰上BTB呢。”
我可一点兴致都没有。
指望自己能对上台前的颜彧倾造成什么影响吗,那种场面我早就不抱希望去期待了。挤在露天场地的人群中我只觉得烦躁,加上今天天气过于好了,阳光晒得我颈子疼。让我的心情逐渐变得糟糕。
幸好戴了帽子和墨镜,不然都要被晃得睁不开眼了。
“去呗去呗,说不定能撞上独家新闻呢。”她用胳膊肘顶了顶我,“比如BTB队内关系不和之类的。”
我依然没有兴致。
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BTB,也不在乎她们背后的公司。
音乐节马上要开始了,狗仔耸了耸肩,挤着人山人海回到了她的岗位上。
出场的团体或个人歌手里,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但一个我感兴趣的都没有。
现场的气氛倒还算激烈,但我听了几耳朵后,觉得歌词无聊又直白,编曲没有任何新意,作曲也相当无聊。
我不紧把歌手的实力和Will be出过的几首歌的表现情况做对比,觉得这些能登上舞台的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这是出于自大还是事实作出的判断,总之继续听下去只会让我产生“凭什么登台的是她们啊”之类的想法。我玩着手机,庆幸周围的粉丝没有愤懑的给我一拳头。直到BTB登场才收起手机,准备正眼看一眼舞台。
只一眼,我的目光就集中在了颜彧倾身上。
是因为我对她最为熟悉,是因为她站在了五个人的中间。
不然,她凭什么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到。
我没有线下看过颜彧倾的表演,唯一有这样机会的时候,我和她站上的是同样的舞台。
那时,我就在她的旁边。
我听有人说线下的气氛和手机上看很不一样。演唱会结束后还会有很不舍的戒断反应,看过一次就会想看第二场。
但我在刚才的体验里,得出的结论是还不如躺在床上看视频舒服。
可能是因为音乐节没有演唱会的打光,前后左右的人也不一定是能和你共鸣的粉丝。
五个人上台就位,在演出正式开始之前,我听到不远处一人扯着嗓子,大喊出颜彧倾的黑称。
那人身周站着的都是同伴,不会有群情激愤的粉丝过来围殴。
喊完以后那人低下了头,嘻嘻哈哈地直乐,同伴也一起跟着怪叫起哄。看起来不像是狗仔特地安排的这人,倒像是发自内心想要使坏的黑粉。
那边离舞台的距离比我近许多,颜彧倾就算听不到自己被喊了黑称,也能看到这群人嬉皮笑脸的表情。
拥有丰富爱豆经验的她,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颜彧倾笑了笑。她握起手麦,微扬下巴,举起一只手对着舞台下的观众喊道:“Are you ready?”
下一刻,剪去了前奏的音乐骤然响起,和颜彧倾开场的的一句台词完美契合。巨大的音乐震得人鼓膜生疼,粉丝们兴奋地呐喊,融入成表演的一部分。
再也听不到任何负面的嘲笑,唯有全场如海浪般的欢呼还留在心间。
鼓点和心跳合上了节拍,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感觉,恰如同从脚下泥土传来的震动。
在这样的气氛下,胸口好像鼓着一团气。如果不大声呐喊出来的话,就会被各种交杂在一起的情绪逼到爆炸。
这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大杯碳酸饮料而没有打嗝的时候,仿佛只要张开嘴,各种各样的声音就会自己从嗓子里呐喊出来。
我我死死咬着牙关,望着舞台之上,在喧嚷着的人群中保持沉默。
鼓点在我的身体中震动,四处冲撞。
这是一首激昂的歌,展示着自以为有骑士精神的年轻人的骄傲。
在BTB几次回归专辑的收录曲中,不是没有那种俏皮的、以不屑姿态面对黑粉的歌曲。我以为她们在音乐节上的选曲会选这一首歌,以此作为对颜彧倾最近舆论的回应。
时常有明星这样做。这会成为粉丝的狂欢,也能暗戳戳不留痕迹地卖个惨。
尽管会引来黑粉的嘲笑,但只要最需要讨好的粉丝被安抚好了,就没什么太大问题。
但她们没有这样做。其首选曲都是贴合音乐节氛围,那种能调动气氛的高昂歌曲。场下的各位观众,无论是不是BTB的粉丝,看起来都相当的沉浸。
互联网上的骂战,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现实里的人。
我曾经站在她的左手边,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每天的舞台结束之后,她拉着我的手走回聚光灯下,走到依然在欢呼的观众面前。
“怎么不过来啊,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我们这次的编舞都是由生生负责的呢。”
“来跟大家说几句话吧。”
灯光下,她的笑容是那样耀眼。
如今我站在台下,和身周的粉丝融为一体,听着一浪高过一浪打call的欢呼声。
我的眼眶一酸,泪水流了下来。
我不该过来看的。我讨厌音乐节。
露天搭建的舞台,太阳晒得人难受。我觉得口干舌燥,长久站立的小腿发痛。到处都是人,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有素质。脚底下的草地被踩出泥来,不可避免地沾到了鞋上。
我不该来的,这让我心情变得不好。连带着晚上的发布会都不想去了。
看什么热闹啊,那是颜彧倾。她无懈可击,什么都不会让我看到的。
或许,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呆在那个契合我性格的小县城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出生在那里,生长在那里。早已经沾染上了一切我讨厌的味道。
懒散,善妒,暴躁,爱占小便宜。
我有点想回家了,妈妈。
音乐节结束后,狗仔又一次找到了我。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等下一起走呗,你坐我的车,正好咱们顺路。”
我知道她说的是晚上的发布会。
一次两次的善意,可以当做是顺手的帮助。
那她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我皱起眉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诶?”
狗仔愣了一下。
“有吗?”她哈哈笑道,仿佛只是一个过于热心肠的家伙。
我不再理她,转身离开。
“诶,那你还去吗?”
她扯着嗓子问了我一句。
懒得回应。
去吗?我想还是会去的。尽管情绪已经陷入了谷底,我还是想见一见她。
如果从这边去发布会现场,公共交通不直达,转好几趟线很麻烦。打车的话又太贵。而且这个时间直接过去太早,回一趟宿舍又不划算。早早过去的话,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突然,我停住脚步。
转身望着还站在原地的狗仔,我说:“搭一下你的顺风车。”
第93章 愚人节快乐
“我们到的那么早, 也没什么事做呀。”
不知道这人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她一个人兼职了司机、信息调查、拍摄、线下采访等多种工作,仍然能保持精力充沛。
我想这是比她那张扔进人堆里就再也认不出来的脸更符合这行业要求的优点了。
“要不去后台看看呗,说不定还能遇上哪个明星呢。”她提议道。
“你不觉得你太刻意了吗?”
就算我是个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不对劲啊, 反反复复说了那么多遍, 真当我是傻子意识不到不对吗?
尽管统共没见几次面,每次见我都做了伪装。但我觉得她还是有可能认出我来了。
我参加的那个节目因为颜彧倾的参与,播放量不小。而我又经常跟在颜彧倾身旁蹭镜头。虽然这些关注没有转化成我用得上的数据, 平时我走在街上也根本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但作为业内人士,还是正在调查颜彧倾的人, 说不定她也有注意过我。
我和颜彧倾在节目上卖的很明显。而且长着眼睛的——除了那些屁股高于脑袋的脑残粉——都能看得出是颜彧倾主动接近的我。就我们的咖位差距而言,颜彧倾没有一丁点理由主动照拂我。
普通观众不会多想,因为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同性恋。但浸淫在这个圈子中多年的狗仔, 可能多多少少听过一些隐秘的风声。知道颜彧倾有相关的癖好后,对我们的关系做出了联想。
所以她才一直想让我跟颜彧倾见面,我就是她计划中安排的“大新闻”的一部分。
“哎呀”
被我戳穿的狗仔愣了一下,很快毫不尴尬地笑道:“怪不得我的老师跟我说,你适合跑外场,但交涉还是得交给别人来做。”
你老师的意见是对的。
我在心里撇嘴吐槽。
“不过,你们见一面配合我拍点照片不也挺好的吗, 你不是很讨厌她吗?我们合作简直双赢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保持沉默。
车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过了一阵, 我才难掩心中的郁闷,忍不住开口道:“靠着抹黑别人赚钱, 不会觉得愧疚吗?”
“啊?哈哈哈哈。”
狗仔笑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一天天出外勤, 赚的都是辛苦钱。”
其实, 在没经脑子的问出这个问题时, 我就已经后悔了。
我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在对方眼里我肯定是半个同行,做的都是一样的生意。
但眼前这位狗仔却没有刻薄地反讽我一顿,而是相当健谈地打开了话匣子。
“很多不追星的都多少看不起明星啦,当然追星的也有很多看不起。大家都说明星多么赚钱,互相崇拜多么狂热,实际上这群人一直没什么社会地位,想骂就骂咯。就连我们这些卖消息的也很少被起诉。”
“诶诶诶,你别看我是做这行的,其实我好喜欢她们的。我敢说我比大多数粉丝都喜欢她们的偶像。”
“你看她们往那一站抛头露面的就是一两个人,其实背后能养活一大家子呢。再怎么说,干我这行的其实也是被明星养着的人啊。这都是产业链。”
她的话比在线上的时候多多了。似乎是常年一个人跑外勤,终于逮着一个机会跟别人讲话,不得不抓紧把握一样。
我早已经不在用心听她说了什么,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这座城市的春天相当短暂,偶尔的高温会让人觉得夏天已经到了。
春天……
都怪颜彧倾,现在我连想到这个词语,想到自己的名字,想到开始转暖但还是会降温的天气都会觉得难过,因为她在我生日那天说了分开。
到了目的地,我立刻要和这个狗仔分开。她看起来热情健谈,在短时间里就把我当个朋友一样对待。实际上她根本没有用感情,若有机会肯定立刻变现了我。
“说起来,我也是颜彧倾的粉丝呢。”
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着急下车的狗仔似是无意地感慨了一句。
我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她。
“怎么了?”她对我耸耸肩,“这很难理解吗?我作为粉丝很喜欢她和作为狗仔卖她消息赚钱不冲突吧。”
她这个态度,真的很像颜彧倾。
……
早在线上交流的时候,我就有过这样的感觉。我曾怀疑屏幕背后的人是颜彧倾,又拽着自己的头发说过是你太容易多想。
见了面后我觉得失望,因为眼前的人的确不是颜彧倾。看着她那张毫无特点的脸,“对方的语言风格或许跟颜彧倾很像”这个想法也被我抛之脑后了。
“……”我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眼睛有些发热,就像刚号啕大哭过,或者要发烧的时候。
我拖着疲惫的步伐慢吞吞在这条空旷的走廊上前行,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不早了。
是等待发布会开始,远远看上一眼颜彧倾,还是现在就离开呢?
“诶,是生生呀?”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愣住了,在那个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冻结成冰。
我,无数次想过。
从我背后经过的某一个人会不会是她?
拍着我的肩膀打招呼的,突然闯入视线之中的,带着含糊不清笑声的。我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望。每一次失望后,仍然会产生新的期待。
过于频繁的幻想,已经影响了我的生活。
但,就是在这么一个我没来得及产生幻想的时刻,造成我一切幻想根源的那个人,竟然真的出现在了我面前。
她没有说“你怎么在这里”,或者“你果然在这里”。她不对我的出现表示预见到或者惊讶,而是像我们从没分开过,从没闹过矛盾,她也从没跟我说过那么残忍的话一般,用打着招呼的语气说道:
“诶,是生生呀?”
眼泪不争气地流淌出来。
当我僵硬着不敢回头时,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颜彧倾亲昵地把我搂在怀里:“怎么哭了啊?”
这人,简直就像失忆了一样。
可恶,怎么会有她这么可恶的人。
我想过给她一拳。当真的见了面后,我不受控制地转过身抱住了她。
幸福,是一种很说不明白的感受。
伤心时想要大哭,疼痛时忍不住皱眉,饥饿时相当渴望食物。
这些负面情绪都是说得出摸得着的,都有生理上的确切反应。
可幸福是什么呢?
说不出,即使是感到了幸福的当下,我仍说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没有特别明显的反馈,我只感觉到被拥抱住的温暖,还有靠近颜彧倾后才能闻到的香味。
她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愚人节快乐。”
她突然对我说。
很莫名其妙吧,她就是一个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今天怎么会是愚人节呢,夏天都快到了。
我在她的莫名其妙里感到了安心。
这就是我熟识的颜彧倾。
“我最近的争议是你搞出来的吧?”
这句话猛然将我拉回了现实。我环视周围,确定附近没有某个狗仔正拿着摄像机偷偷拍照。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想以身入局成就一场新闻。
颜彧倾的问题我没有回答。知道这些秘密的人能有几个?就算我不说,她也能猜得到是我干的。
上一次偷偷摸黑她被拆穿,还是选秀时期吧。
那时我可要吓死了,生怕自己转头身败名裂。
这一次呢?
我没有那么害怕,颜彧倾也没表露出生气。但我依然不确定她会不会报复我,上一次可是被整的很惨。
“真不错。”她笑着说,“路远亭都快骂死我了。”
虽然笑着,也不意味着颜彧倾完全不会生气。
“她以为是我自己散播的呢,差点被我气住院。知道不是我散播的,而是我带去看望妈妈的人泄露的以后,真的被气住院啦。”
颜彧倾说完,忍不住捂住嘴笑出了声。
平复笑容后,她接着说:“我的粉丝也被折腾的很惨呢,很多人这段时间彻夜难眠吧。”
“不过,这就是爱啊。”
“总得找些事给她们做。有了这次经历后,她们会觉得跟我走得更近了。舆情的解决也会让她们觉得是自己出了一份力。”
“被她们支持着才能走到现在的我,怎么可能不爱她们呢。”
比起以前,现在的我多少能够理解颜彧倾混乱的逻辑。她跟我说过,你不觉得镜头很可怕吗。她是害怕被拍摄被注视被一直关注的,这或许来自于她童年时期做童模的阴影。
但粉丝就是这样一群站在镜头后一直注视她的人,这样的爱令她痛苦。
所以她以同样的痛苦和爱回报粉丝。
我静静地听她诉说。突然觉得那狗仔憋久了就关不住话匣子这点,也像是受了颜彧倾的影响。
“啊,总之。”
颜彧倾话头突然一顿,我知道她要突兀的转变话题了。
“来看看我最近学的魔术。”
她走到不远处的售货机前:“你想喝什么饮料?”
我瞥了一眼。
“橙汁。”
“有品。”颜彧倾打了个响指,“不过瓶装的没有鲜榨的好喝。”
她说完,在屏幕上点了橙汁,扫码付了三块五。随着自动贩卖机发出“滴”的声响,机器运转,咣当掉出一瓶橙汁。
颜彧倾从出货口捡了橙汁递给我:“怎么样,厉害吧。其实你就算不选橙汁,我也只会给你橙汁。”
这就是她所谓的新学的魔术?
我接过了这瓶饮料,忍不住笑了笑。
她还真是始终如一跳脱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本文快要完结了,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置顶评论底下提哦,我会作为参考的。
第94章 游戏
我……我真的很喜欢颜彧倾。
她把我领到了员工休息室, 让我在这里等到一切结束。她说到时候会来接我。
我坐在软垫沙发上,没有违抗的意思。
分开的那些日子里,稍微有什么动静, 我就会联想到是不是颜彧倾来找我了。好不容易见面后, 我却担心她会一去不复返。
我没有将心中的忧虑说出口,看着她对我眨了眨眼,离开了这里。
房间布置得很舒适, 但没有接着场地内摄像头的显示器。发布会不是直播,我没法确认等下会发生什么。
即便如此, 手心依然出了一层冷汗。我感觉口干舌燥,不由自主拧开橙汁的盖子灌了一大口。
除了入口的冰凉,我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在颜彧倾离开的五分钟之内, 我坐立难安地从沙发上站起,在这不算大的房间里徘徊。
从进入这栋建筑开始,我的思绪就几近麻木。颜彧倾的出现唤醒了我,也安抚了我。当她离开后,已经苏醒的感情在我身体里乱窜,让我没法安心下来。
我又灌了一口橙汁。
我真的很喜欢颜彧倾。
正因为太喜欢了,才会不甘心。
她是一个随时可以抽离的人, 可我不行。
我没法成为那么坦率的人,也没法什么都不想。如果又被抛下的话, 单是脑海中的思绪都足够将我压垮。
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得那样高兴时,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
“来玩个游戏吧。”
她说。
“你可以尽力找我的黑料, 想尽办法诋毁我的名声。”
“如果你的手段太差劲, 被我揭穿了的话, 就算你输了。”
“在被我揪到小尾巴之前, 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让我被封杀都没问题。”
“亲爱的放手去做吧,我很期待。”
我不是一个很精明的人,无论怎么做都会被颜彧倾拆穿。
但这一次,我想颜彧倾也不会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因为我卑劣的行为让自己都感到惊讶,让我恶心,让我反胃。所以不会有人猜到我干了什么,人没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卑鄙。
就连我自己,在产生那个想法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这样下作。
我不是一个好人。但在此之前,由于我没能力做出多么可恶的事,多少还能获得一点怜惜。
可的确有卑劣的血在我身体中流淌,让我注定像我憎恶的那人一样,死了也只能收获幸灾乐祸的掌声。
我想要忏悔,可不知道该向谁祈祷,因为我没有信仰。
我想起了颜彧倾。
对不起啊,原谅我吧……
不。
不要原谅我。
不然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算算时间,发布会差不多已经开始了。凡事讲究循序渐进,一开始肯定不会有太尖锐的问题。而且入场的媒体和记者,应当都是通过了审核,保持友善。
而且发布会也不是直播形式,即使提出不应该的问题,颜彧倾也不必回答。
“……”
我在房间里徘徊了几圈,莫名地感到了疲惫。于是又回到了软垫沙发上靠着。
大约两小时前,我从狗仔的车上下来,迫不及待的要摆脱这个我眼中的不稳定因素,却被她的一句话留住了脚步。
“说起来,我也是颜彧倾的粉丝呢。”
她的举止行为、说话风格真的有一点颜彧倾的痕迹,这不是我的错觉。
狗仔对我笑了笑。
她没有隐瞒实情,相当乐意为我解释究竟发生过什么。兴奋的样子就像终于找到了知己。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四年,还是五年?反正不超过七年对吧,她出道都还没有那么久呢。”
“那时候我只是一个散户。”
“哦,散户的意思就是,我没有公司。靠着自己蹲守,拍一点明星拍戏的照片,然后转卖给粉丝。”
“大明星竞争激烈,小明星无人在意。没公司我真的挺难混的。”
“所以,我产生了搏一把的冲动。将目标定做了那时候还没像现在火的这么现象级,但已经看得出潜力十足的颜彧倾身上。”
“我觉得像她这种走甜美系的爱豆,内心肯定相当传统,私下谈个恋爱也很正常。”
“跟拍了那么久的明星,就算没真的看到,也听说过很多八卦。我下意识看不起这些人,觉得她们一定道德败坏。只要耐心去蹲,肯定能拍到好料。”
说到这里,狗仔脸上竟然出现了怀念的神色。
“我还没来得及蹲到什么,就被颜彧倾揪住了。”
“当然,这是因为我当时没钱买太好的镜头。不然我可以隔着几百几千米拍清她脸上的痦子——好吧她没有痦子,这只是个比喻——颜彧倾就算警惕心再强,也抓不到我。”
我越听越觉得惊愕,越听越觉得心凉。
尽管经历不是完全一致,我却多少在她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这个狗仔的语言风格深受颜彧倾影响,她不可能只是被抓住警告几句就放走。
果然,她继续说:“我当时快要吓死了,以为自己会被起诉。我又没有公司当靠山,一个人偷偷摸摸干这些,被告了卖裤衩都赔不起。”
“但她没有和我法庭见。我觉得颜彧倾看出了我的窘迫。当时我身上没有几个钱,然后一直在户外蹲守。呃,我至少得有三天没洗头。”
“她带我回去。给我准备了新衣服,让我洗个热水澡,还请我吃了顿好饭。”
“在我心惊胆战地往嘴里塞鸡腿的时候——真的是鸡腿,隔了那么多年我还记得。刷了蜜汁酱料,放进烤箱里烤的。外焦里嫩,汁水四溢。虽然很害怕但我还是在吃,抱歉啊,我那时真的太饿了。哦,跑题了。总之就在那时,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我闭上了眼睛,以防那些压抑的痛苦直接通过眼神传达给对方。
即使不听后面的内容,我也知道那个游戏意味着什么。
其实我从没有出于游戏的角度找颜彧倾的黑料,我黑她完全是因为嫉妒。这样的游戏,显然交给一个狗仔来玩更为适合。
“我很惊讶她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游戏。也许是因为挑衅,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鸡腿实在太好吃了,我没法对挑衅我的人产生愤怒。”
“她把我留在身边,给了我一份助理的工作。我们经常私下交流,几乎形影不离。”
“就这样,过去了很久。”
刚从车上跳下来的那人嘴角微勾,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
我其实不在意颜彧倾是不是个随时随地会给别人发房卡的人。不如说,我期待她是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
这意味着她同样算不得好人,有着令人唾弃的缺点。
但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游戏”她也曾和别人玩过,这无异于背叛。
而且,我还是后来的那个。
“很久很久,你懂吗?真的很久。”
“可是有一天,毫无征兆的,她突然对我说,我等了那么久,你为什么什么作为都没有,难道忘了和我约定好了的游戏吗?”
“那时候我还不能理解她的逻辑。我相当惊讶,原来这不是挑衅,是认真的吗?可她对我那么好,蜜汁鸡腿现在依旧是我最喜欢的食物,我怎么能出卖她的消息呢?”
“看着我的反应,颜彧倾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走吧,她对我说,别留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了。”
连被抛弃的方式都那么像。
“我难以相信,在那之后又找了她几次。一开始颜彧倾依然会接待我。那时我以为是还有挽回的机会,现在才意识到,她只是给我一个记录黑料的机会。但我没能把握住。”
“后来,她彻底不与我见面了。”
“再后来,我拾起了她跟我约定好的游戏。加入了她对家的公司,也曾经让她陷入过舆论风波。”
“不过,这只能是我单方面的游戏了,她不理会我了。没办法,本来就是我没遵守诺言,让她等了许久。”
说完,这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在回味过去的场面。
接着她看向我。
“洛木生。”
她突然叫出了这个名字,揭穿了我的伪装。
“你能够理解我这份心情吗?”
“就算只是一个人的游戏,我也想玩得更好一点。”
我很想否认,说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但是思来想去,除了我道德更低一点,能在承人恩惠的同时抹黑颜彧倾以外,我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不是唯一的。
眼前这人的例子,仿佛很好预见了我的未来。
而在我以后,也会有别人代替我的位置,在她身边重复起这危险的游戏。
怎么可以这样。
凭什么,我那么喜欢她。
“我觉得你比我更了解她。”狗仔继续说,“你肯定还有没爆出来的好料吧。卖给我怎么样?我可以给你开个好价。而且最终的结果,肯定是我们都想看到的。”
“……”
我的确有。
非常重要的、隐秘的消息,它可不是娱乐八卦那么简单,如果爆料出来,颜彧倾也不只会受到争议。
封杀?这只是最基础的。
但我从没想过对别人提起这,在此之前,也从没把它当作是一条可以卖钱的消息。
我仿佛以第三者的视角审视着自己,清楚这个秘密一旦说出,我将不会再获得任何同情。
我会成为比颜彧倾更饱受争议的角色。
如果,如果只是单纯的嫉妒和憎,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口,我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但,我那么喜欢她。
或者说爱?我不会否认这一点。
第95章 秘密
我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竟产生出醉酒后的飘飘然感。
头顶的那盏灯变得恍惚,时大时小,时明时暗。
我无法正视我自己。
“洛木生。”
“你手里一定有更劲爆的大新闻吧。”
当时, 那个狗仔如此问我。
有的, 的确有。
我张口,以为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但在下一刻,却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有, 我们换个地方说。”
那声音的的确确属于我,却又像来自另一个人。她在我的耳畔絮语, 说出了许多不该由我说出的内容。
“那与我的父亲有关。”
“我带颜彧倾回我的老家时,她遇上了我的父亲。他不是个好人,说话也很冒犯。第二天颜彧倾清晨就离开了我家, 本想巴结她的父亲知道以后也摔门而去。”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准备离开家的那天,又在楼下遇见了颜彧倾。她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的父亲死了,由于车祸。司机没有责任。”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停了下来。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所有的话都是我自己说出来的。
狗仔没有搭话。我抿了抿嘴唇, 也没有继续说那个显而易见的猜测。
这怎么可能是意外,一次巧合是巧合, 可两次、三次呢?
那老东西出车祸的新闻都没几家媒体报道,我搜了全部相关的信息, 浏览量都少的可怜。
颜彧倾怎么会突然关注我当地的新闻, 又怎么能恰巧看到老东西出了车祸?
要说这件事与她无关, 怎么可能。
过了很久, 那狗仔才敲了敲桌面。
“呵呵。”
比起颜彧倾经常发出的笑声, 狗仔的笑容显然有点勉强。
这件事最诡异的一点,就是我父亲死亡的消息,竟然是由颜彧倾这个外人传达给我。
其中暗含的信息,我想狗仔不会弄不明白。
正是因为有所联想,她才会因为震惊沉默,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抖。
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要拿这条消息卖钱,或者单纯公开出来抹黑颜彧倾。
这太严重了。一下从因爱生恨的情感纠纷变成了法制节目。
而且,这件事不是颜彧倾给我带来的伤害。恰恰相反,尽管震惊,我却是真实期待过老头去死的。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让我摆脱了可能面对的风险,让我和妈妈以后的生活都能平稳。
促成这场“意外”有着极大的风险,任一环节出了哪怕是最微小的差错,也能让意外不再是意外。如果真相浮于水面,那始作俑者需要遭受的可不只是舆论冲击那么简单。
现在,事实证明那位幕后黑手做的足够隐蔽,所有人都当这只是一场意外。
试图揭露它的,居然是我这个最大的受益者。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多么可恶,多么卑鄙。
如果真的有地狱,那我一定永世不得超生。我唾弃自己,这秘密本该永远埋藏心底。
可我还是说出来了。
因为,因为我那么喜欢她。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我怎么可能要揭露这个最深的秘密。
这不是借口。
我并非因为复仇才袒露了秘密。
现在的我终于能稍微明白,颜彧倾所说的痛苦就是爱是什么意思了。
她希望自己自尊心高,独立又要强的母亲能保有意识,清醒地被护工摆布,忍受一天又一天漫长的时光。
这是爱。
她知道自己的风评受害,粉丝不仅会忧伤担心,也会一起被追着骂。可仍然从不主动处理自己的舆论,任由事态发展。
这是爱。
我明知道可能会带来异常严重的后果,还是将这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告知别了人。
这同样也是……
爱?
我咀嚼着这个字眼,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说它。
但我们的心意肯定都是一样的。
颜彧倾的精神不太正常,那个游戏并非是出于单纯的乐趣。
在听完狗仔的讲述后,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颜彧倾有着严重的自毁倾向,她真的渴望自己有一天能够身败名裂。
她对我说过,你不觉得镜头很可怕吗。
那不只是抽象的含义。不只是指作为公众人物的我们,一举一动都被镜头记录。言行和情绪可能会被放大,放在网上任由人批判。
它同样也有字面上的意思。
颜彧倾害怕镜头。
这个感觉我也有过。在我刚开始尝试拍摄视频时,在我第一次参加选秀时,面对黑洞洞镜头的注视,不受控地觉得别扭和紧张。
后面需要拍摄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这种感觉。
但如果仔细回忆,仍能想起最开始那段时间的惶恐。当我默念着私下里排练过无数遍的动作和台词,一转头猛不丁看到那黑洞洞的镜头时,一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生理反应,发抖、结巴,背后浸出冷汗。
长时间地暴露在这种恐惧中,哪怕什么都没做,精神也无比惶恐。
幸好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如果一直没习惯呢?
如果从童年就在面对这种恐惧,没有任何鼓励,自身也没习得好的调节方式。在那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年纪,将这份恐惧一直维系到现在呢?
她一定很希望这一切能够结束吧。
可她没办法正常地脱离这些。她签了合同,她背后有一个公司,她有着一个团队,有着无数喜欢她的粉丝。
路远亭,她们之间或许不是那种令人遐想的关系,但这一定是个帮助过她的人。颜彧倾承着她的情,也被她约束。
所以,颜彧倾才期待着一场游戏能够带她逃离。
她不仅仅希望能摆脱娱乐圈。
某一次颜彧倾在酒店泳池里泡着,一圈又一圈的在水里漂浮时,她突然以自言自语却能让我听得到的音量说:
“听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呵呵。
当然,无论再怎么有理有据,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
说不定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毕竟那可是颜彧倾,谁能揣测她的想法。也许她就是喜欢胡说八道,眼中的悲痛只是演的,和所谓的童年创伤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有一种可能,她和我讲的所有过去,包括她和她母亲的关系,都是假的。这不是那么让人意外,颜彧倾就是这也人。
但就算事实不是这样,我依然会做。
超出颜彧倾期待的那部分,就当是我的傲慢吧。
就像她强硬地跟我回家、不经我同意就帮我解决了问题一样,爱情中总需要一些自作主张
说不定,你的某次自作主张就成了惊喜。
这种消息,就算在发布会上曝光出来也没有意义。狗仔没有时间搜集证据,她惊为天人的发言也会被剪去。颜彧倾说不定会因此警惕,进一步抹去自己做过那些事的痕迹。
自毁倾向之所以称为倾向,就是因为颜彧倾不会干脆地毁掉自己。她只是这样期待而已。
也许,今晚就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了。
发布会结束后,她会来找我吧。
然后,就像什么矛盾都没发生过那样,平静地邀请我一起回去。
她就是这样的人。
颜彧倾会不会预见到我揭露了这个罪人隐藏的秘密呢?我想她应该不会,因为我也没有预料到我会这样卑鄙。不,这不是卑鄙,这是爱。
好期待她最后的反应,她该如何化解这次危机。
我开解了自己,逻辑上达到了自洽。现在的我不敢恍惚,更应该兴奋地期待起接下来发生的事。
可我却觉得昏沉沉的,困意十足。
这不太正常。
我看了眼时间。
这不正常。
身体好沉,软绵绵的。从刚才起我就有了这样的感觉,但我把这简单归因成疲惫。
怎么会这样?
我努力回想着发生过的意外,思绪峰回电转间集中到那瓶橙汁上。
饮料已被我喝光了大半,只剩一个瓶底。
问题肯定出在这上面。因为它是颜彧倾给我的。可是……颜彧倾是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饮料。
我突然想起,颜彧倾给我买饮料之前,说要给我表演个魔术。
我以为她所谓的魔术就是从饮料机里买饮料,对于颜彧倾来说,这很正常。
但她很有可能给我玩了真正的魔术。先从贩卖机里买来正常的饮料,再通过魔术手法将它与自己包中的饮料置换,递给我的已经是下了料的了。
所以她才说,无论你选了什么,我都只会给你橙汁。
因为她提前准备好的饮料是橙汁。
呵呵。
啧,还真是有意思的魔术。
困顿感逐渐加剧,思绪时不时模糊。我知道我即将睡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我并不觉得惊慌,反而安定下来。
其实我一直害怕,颜彧倾把我带到这个房间后,就不再理我了。
别看她重逢的时候跟个没事人一样,还从善如流地抱住了我。可我知道她就是一个上一秒温柔下一秒就会翻脸的人。我害怕她又在演我,给了我和好的希望后再次转身离开。
她让我像现在这样昏睡过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用担心她直接抛下我了。
真是很安心的感觉。
我闭上了双眼。
我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时间肯定不会短。因为我头昏脑胀,胃里恶心,往上翻着酸水。这是我睡多了才会有的反应。
睡觉的姿势不太舒服,以至于肌肉有些酸痛。我不是被平躺着放在床上的,而是以坐着的姿态倚靠在床头。
这让我一睁眼就能看到坐在床尾的颜彧倾。
房间里相当昏暗,唯一的光线是面前的那台电视机。
第96章 没招了
我大概睡了很久, 做了许多混杂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梦,以至于醒来后脑袋抽痛。
梦里有人抱住了我。我先是感到惊慌,随后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味, 安定下来。
我想睁开眼, 却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挣扎。
我做了非常、非常、非常不妙的梦,可它不能被称之为糟糕。
那人褪去了我的衣服,濡湿的吻从额角一路向下。
梦里我相当有感觉, 悸动和燥热一起在身体里流动。我想睁开眼,想伸出手, 想把面前的人揽进怀里,想回应那个吻。
但我做不到。昏昏沉沉的,连思绪都时有时无。
有什么东西挤进了我的口中, 钳住我的舌头,让我无法抵抗本能地干呕咳嗽。她的头发垂落下来,落到我的身上,被蹭到的皮肤好痒。我很不舒服地往后弓起身体,却又被按住了后腰。
眼皮如山般沉重,我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这个梦境,更别提摆脱施加于我身上的那些恶趣味。
接触到的地方好热, 就像发了烧一样。
我可能的确发烧了。
浑身无力、肌肉酸痛、口干舌燥、昏昏沉沉,典型发烧的症状。我的嗓子发干, 甚至可能红肿发炎。
终于,混乱的梦境崩塌。我浑浑噩噩地躺着, 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状态达到某个临界点, 才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疲惫的感觉并没有因我醒来而消失。
我的衣服换了一身, 并非躺下, 而是以坐着的姿势靠在了床头。
昏暗的房间里, 唯一散发着亮光的电视机播放着一段画面。
看背景,像是发布会上的录像。
颜彧倾面对着镜头,挺直腰背,落落大方的对着各家媒体解释。
母亲出车祸后,她的确接受了陆远亭的帮助。对于十八岁的她来说,没有任何帮助的前提下,她不可能挽留住母亲的生命。
“她愿意帮助我的原因很简单。她是我母亲的朋友,所以说,她实际上是跨过我直接帮助了母亲。”
关于对做票的质疑,颜彧倾只笑着说了一句话。
“如果做票的人是我,那我就不必退团了。”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她这句话的意思仿佛暗含当初的选秀的确有做票的情况,但受益的对象并非她。甚至有那么一种可能,颜彧倾就是为了掩盖有可能爆发的做票危机,才不得不站在风口浪尖上退团。
她曾经退出的选秀团的粉丝已经无力攻击她为了摆脱自己的负面舆论,把已经尘埃落定了好多年的选秀再次拉出来,影响她曾经队友现在的事业的行为有多么忘本。
因为选秀的限定团早已解散,团员后续的发展合起来也顶不过颜彧倾一个。
等到发布会正式公开后,一定有不少人被她的这句话引走注意,转而去调查当年的选秀究竟有没有真的做票。
真正偷走别人人生的人是谁?
颜彧倾稳稳当当的坐在发言席,脸上的表情表明那人反正不会是她。
在这场舆论中,她就像那个最完美的受害者。毫不愤怒地回答着记者们的一个个问题。
她说,作为公众人物,她接受观众一定程度上的审视,但不允许谣言影响她和她身边的生活,也不会任由自己的粉丝被伤害。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因素出现了。
有一人举手,得到同意后起身发言。
那人就是联络过我的狗仔。
她没有像别的记者那样,按照排练好的结果在被允许的范围内发言。而是提出了另外惊人的问题,有关我父亲车祸身亡的问题。
画面中颜彧倾的神情终于不再冷静。她抬起眉毛,睁大了双眼,露出罕见的惊愕神情。
录像到这一刻结束了。
接着,画面黑了几秒,再度亮起时又出现了发布会的场景。
颜彧倾挺直腰背,坐在一众记者之前,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回答着各种问题。
不是画面被剪去了一块,而是我看过的录像整段倒带重播,回到我刚醒来时看到的画面。
不出几分钟,录像再一次播到了最后,那位狗仔起身刁难的场景。
接着,画面又一次变黑,然后亮起,回到了最初的场面。
一直循环往复。仿佛如果没人出声制止,它会一直这样播下去。
颜彧倾坐在床尾,在离这电视机相当近的距离盯着录像带看。她黑色的眼眸中反射出电视机的光亮。
她一动不动,不知道在这反复看着同一段录像多久。
我看了两遍已经觉得无聊,没有耐心再看第三遍。
“我睡了多久?”
颜彧倾颤了一下,她好像不知道,我醒了,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慢慢回过头来,逆着光,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Now……”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I want to play a game.”
“哈?”我没听懂。
颜彧倾笑出了声来。下一秒,灯亮了。我受不了突然的光明,连忙用手挡住了眼睛。
“哎呀,这么经典的电影你都没看过吗?还想吓你一跳呢。”
她晃了晃脖子,捏着肩膀,装作不经意地抹去同样因为受不了灯光刺激流出的眼泪:“为了营造氛围,我可是提前了那么久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呢。脑子都要看出泡了,谁知道你根本不买账。”
意料之中的反应。
“所以呢,我睡了多久?”
“几小时,还是十几小时?我不知道。”颜彧倾很随意地耸了耸肩。突然,她脸上的表情严峻起来,猛地抓起遥控器回头,将还在播放录像的电视机关上。
“差点忘了它。”颜彧倾干呕一声,“听了那么多遍,我都要背下来了。”
那段录像很难是伪装出来的。颜彧倾必然已经知道了我将那老东西的事透露给了狗仔。
即便如此,她依然能保持平静,笑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皱起了眉头。
那个狗仔是傻的吗,她怎么能一点证据都不搜集,就直接在发布会上把这事提出来呢。她不知道这样会让自己看上去很可笑吗,她不知道这会让颜彧倾提前做好准备应对吗?
这段录像估计只能颜彧倾自己保留了,真的播放出去的内容里,肯定没有她发言的部分。
不应该,资深的狗仔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在这方面她应该远比我专业。
“怎么,很失望吗?”
颜彧倾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我有些心虚地吞了吞口水,意识到眼下的情景里,比起批判狗仔的职业态度,还是应该担心下颜彧倾的秋后算账。
她可是会报复人的。
按照颜彧倾的说法,就是游戏输了,必须得有惩罚。
她握住了我的手。
和往常一样微凉。不过,好像出了一点汗。
因为情绪波动的太大?
我竟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没想到你有那么喜欢我。”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出来。
你看,她是明白的。
我的自作主张不是自作多情,颜彧倾能理解的,我已经足够了解她。
我咬着嘴唇,没让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我好高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我以为我同母亲关系的舆论,就已经是你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说完,她颇为自恋地来了一句:“呀,我居然也有算漏的时候。”
“不过,好可惜。”
“你只想到了办法,却没有妥善的安排。”
“在你的计划中,她应该是在发布会结束、搜集到足够多证据后,才把此事公开出来。可惜,她提前了那么多,让你的准备成了无用功。”
听了颜彧倾的话,我立马察觉到不对,反问道:“她是你的人?”
我之所以觉得狗仔并非受雇于颜彧倾,是因为它有完整的过去和现在,有着太具体的设定,有着我能够感同身受的经历。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不得不佩服颜彧倾的编造能力。
“不,不不不。”颜彧倾立马否认了我,“我没有命令过她,至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面了。”
她走过来,贴着我的胳膊坐下,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亲爱的,我可没有出轨。”
那为什么……
“呵呵。”
颜彧倾揽住了我的肩膀,爱惜地拍着我的后背。
“因为她不理解。”颜彧倾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
我把狗仔当成了和我一样的人。一个被颜彧倾吸引后又抛弃,出于报复心理抹黑对方。最后想通了那个游戏的真谛,开始不择手段。
因为那狗仔显然比我更懂得该如何去抹黑一个明星,这次颜彧倾的风波也是由她推波助澜。
但,那只是一些娱乐八卦而已。
当我真的吐露出能裁决一个人命运的消息后,她沉默了。
她选择在发布会上把这事公开出来不是要想毁掉颜彧倾,而是想要提醒她。
“她不能理解,她根本不懂。”颜彧倾重复了一遍,语气激动地说:“生生,只有你,真的只有你可以理解。”
别说的好像劈腿后回来找前任道歉的渣女一样,什么我跟她们只是玩玩,你才是我的soul mate。
都这种时候了,我竟然有功夫在心里吐槽起颜彧倾。
呵呵。
我想我的精神状态还没有好到能够理解她这个疯子。
与其说是理解,不如说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真没招了,我还能怎么办?她就是这样的人。她期待着完蛋,期待着人生乱套,说不定也享受着危险带来的刺激。而仰望着她的我,嫉妒着她的我,在说出那么大的一个秘密后如果不这样安抚自己,我还能怎么办,愧疚到去死吗?
第97章 就这样吧
她的气息和拥抱都让我感到安心。
但是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又一次, 我的愤怒和情绪波动成为了游戏的一部分。又一场的游戏结束了。接下来难道要我等待下一次,等着不知何时又被抛下。可谁能保证还有下下次,谁能保证颜彧倾不会玩腻, 谁能保证我永远有新花样陪她玩?
“其实, 我本来想捅你一刀。”
“哦?”
颜彧倾的语调扬了起来。
“但是把刀装进包里,没能过地铁安检。”
我说的是去参加音乐节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颜彧倾笑了起来,“失策啊生生, 真是失策了,连我都没想到还有安检这回事。”
“真是让人烦恼, 是吧。”她在我旁边躺下,“现代社会的规则什么的。”
“……”
我看着颜彧倾漂亮的侧脸。她闭上了眼睛,懒散地窝在了床上, 似乎已经相当困倦。
“我很喜欢你。”
突然,我这样说。
“啊,当然了,我知道。”颜彧倾仍闭着眼睛。她一只手环上我的腰,说:“我也是,生生,我也是。”
“……”我抿了抿嘴唇, “我也受够你了。”
“呵呵。”
颜彧倾笑了笑,看样子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就是受够了她这个态度。
轻浮的, 随意的。我感受不到自己的份量。
我喜欢她的挑逗,喜欢她有时候让人气到肺炸的脑回路。也喜欢因她伤心时, 心脏抽动的痛感。
我喜欢她带给我的快乐和痛苦。
但我也受够了这样的自己。
我不能像颜彧倾一样, 什么都不去想。在我享受痛苦带来的快感时, 我总会想到我的小时候。那时候我无法享受痛苦, 单纯的觉得惶恐和愤怒。
那么想那么无助的, 我只想要过平淡的日子。
我觉得我很对不起那时候的自己,居然为了寻求刺激,喜欢上了心脏抽痛的感觉。
我摸着她的头发,柔顺的发丝从我的指尖溜走。
“我受够你了,真的,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吧。”
我知道这话有主动来找她的我说,听起来会很可笑。但我想最后这样声张一次,以此证明我不是被抛下的那个。
“嗯?”
颜彧倾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
“我受够你了。”
“为什么受够我了?”
我不信她会不懂,所以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睛。
“呵。”
颜彧倾的眼睛眯起来:“你很没安全感啊,生生。”
别只用没有安全感来描述我的心情,说得我好像恋爱中患得患失的幼稚鬼一样。
我移开了视线。
“有什么可不安的呢,生生。”她抬起手来摸我的脸颊,“我爱玩弄你,也会报复你,但我可是真心喜欢你啊。何必觉得这些互相矛盾呢,人生应该多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我就是没办法像这样自洽啊。
叹了口气,我问:“我的衣服在哪里?”
“不是穿在身上了吗?”
“不是睡衣。”我没有理会颜彧倾的装傻,“穿出去的衣服。把衣服还给我,我该走了。”
颜彧倾趴在床上,用手撑住了下巴,她晃动着两条腿:“你真的想离开吗?”
“你不是挺喜欢刺激的吗?”
“你明明很喜欢,却老是这副不情愿的态度对我。但我也只是偶尔介意一下哦,生生,你看我有多喜欢你。”
我没有回应。
她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想走吗?”
“嗯。”停顿了两秒后,我又说:“但你再劝下去的话,就不一定了。”
我不是已经被说动了,而是知道自己是个多么容易被说动的人。
“哈哈。”
颜彧倾挑起了眉毛。
“你的衣服拿去洗了。”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我总不能穿着睡衣出门。
可是,以后该怎么办呢?
我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嗯……”
颜彧倾捏着眉头,夸张地表演皱眉思索状。
“啊,有了!”
她一敲掌心道:“生生啊,你会开车吗?”
“不会。”
“那就是了。既然如此,就先去考个驾照吧。”
“啊?”
为何突然说这个?
虽然知道颜彧倾就是个跳脱的人,我还是没法每次都跟上她的脑回路。
“先把驾照考出来,然后我再送你辆车。”颜彧倾眉飞色舞地讲,“这样你下次想捅我,就不用担心刀子被地铁安检没收了。”
我愣了一下。接着,就像喝了过多的碳酸饮料忍不住打嗝那样,我觉得有什么气体在我的胃部上升,顶着喉咙,让我不受控的产生了一种想笑的冲动。
我笑了起来,不受控地开怀大笑。颜彧倾也滚在我身边,跟着我一起哈哈乐出声。两个人的动作和神情都像是喜剧电影里那样浮夸,
“好。”我说。
真是太令人期待了不是吗?
颜彧倾抹去笑出来的眼泪,她拉着我躺在床上。伸出手指向天花板,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注意似的。
可惨白的天花板上,除了那盏过于华丽的吊灯外没有任何东西。
影视作品里出现这一幕的时候,两位主角通常是在户外,在漫天星空下伸出手去数着星星。按照套路,至少有一个人是学过天文的,她可以在星空底下判断出哪个星座的位置在哪。
但我们只是躺在床上,即便伸出手去指,也只能试着找找看天花板上有没有霉斑污点。
这种价位的酒店里,天花板上连一个黑点和裂缝都找不到。
“你不是想蹭我热度吗?你看,我专门为此独立出来搞了个工作室。这样就不用担心公司限制了,想怎么蹭就怎么蹭。”
“哈哈,专门为我搞的工作室?”我乐了,“真的吗?我不信。”
“我管你信不信,反正真的是为了你。”
颜彧倾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她继续说:“下个月要拍场综艺,密室逃脱形式的,你跟我一起来吧。”
“来,为什么不来。”
有钱当然要赚。
“好哦。”她在被子底下牵住我的手,“这样我们就一边上电视一边赚钱一边谈恋爱,多开心啊。生生,这样不是挺幸福的了吗,别再苦大仇深了。”
谈恋爱……
我琢磨着这个词,没有心动和胡思乱想。而是呵地笑了一声:“你好没豆德。”
身为爱豆应该要坚守的品德被粉丝们戏称为豆德,不论什么情况下,靠着粉丝经济吃饭的人都不该乱谈恋爱吧。
“哎呀,我连道德都没有,还豆德呢。”
说的也是。
“做你的粉丝真可怜。”我不由得这样感慨道。
“不,”颜彧倾否定道,“她们很快乐。”
真是个自大的人。
“要是知道你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她们就不会快乐了。”
“呵呵,要是知道我私下是什么样的人,她们确实会痛苦,会愤怒,会伤心。”颜彧倾笑了笑说,“可正是因为曾经快乐过才会难过。这点是不容否认的。”
“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遭天谴的。”
“嗯嗯,我等着呢。”
“你会付出代价的。”
“你想做点什么来报复我呢?”
“……”
“还没想好呢。”我说。
颜彧倾笑了。
“你这样说我可太期待了。”
既然两个人都有所期待,那就暂时先这样吧。
“那老头的事该怎么办?”
“什么老头?”
“我爹。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呵呵。那只是意外。我说过是意外吧,就算你试图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也没有道理哦,意外就是意外。”
“……”
“嘿嘿,你有没有偷偷录音啊?哦对哦,我帮你把衣服换下来了,没地方藏录音笔。不过就算有也没关系哦,意外只是意外。”
“你还要当几年爱豆?”
“三年吧。下一次的团约我就不续了。”
“不当爱豆以后要做什么呢?”
“嗯,让我想想……不当爱豆的话,那就去死吧。”
“……”
“从公司的最高楼上跳下来,大喊一声陆远亭是你逼我的。哈哈哈哈哈!后续一定会发生很有意思的事。”
“但你也看不到了。”
“诶,说的也是,我怎么忘了。那么,到时候你把后续发生的事以及那老阿姨气急败坏的样子整理成笔记,一把火烧给我好了。”
“我才懒得做这么多余的事。”
“诶——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吗?”
“……”
“不要死。”
“哦,好啊。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不死就不死吧。”
颜彧倾打了一个哈欠,她看起来很困,马上就要睡着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含糊不清地嘟嘟囔囔了几句,闭上了眼睛。不多时,我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总有一天。我想。总有一天我要在这漂亮的脸上来上一拳。
我真的有够烦她。
虽然现在能很和平地躺到一张床上,但说不定哪一天又会有了矛盾。到时候我一定又会跟个傻子一样作践自己,嫉妒又不甘的嘴脸让自己都感到陌生。
不过,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只能去等等,有一天自己能习惯这样的生活。
在那之前……我想起颜彧倾承诺的一个月后的综艺,不也挺好的吗,跟在她身边还能顺道赚个钱。
蹭蹭她的热度,绑定炒个CP。按照颜彧倾的说法,就是把所有观众都当作是play中的一环。
好坏好没下限。
这是观众们应得的。谁让她们不喜欢我。如果她们喜欢我,我有足够的热度和粉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绑定在颜彧倾身边了。
就这样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用枕头把颜彧倾捂死。
第98章 未来幻想世界if(上)
为了去看我最喜欢的爱豆的表演, 我花光了全部积蓄。
所谓的积蓄并不是我长期以来捡垃圾卖来的,那点钱扣去吃喝连我去看表演花费的零头都凑不到。这些钱,是我把养育我长大的机器人拆开零卖拿到的。
对于一个老式型号机器人来说, 拆开卖比刷机整卖要合算得多。
尽管如此, 手头的钱依旧只是凑够了路费。看表演的门票被炒上了天价,就算我去卖一个肾也买不起。既然如此,只能到了地方再想办法了。说不定能找到下水道的入口, 让我偷偷溜进去。
为了这一刻,我倾尽了所有。但只要能看当下最红、也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爱豆颜彧倾的表演,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不仅有着甜美的长相、悦耳的歌喉、能吸引人所有目光的舞台表现力,最重要的是,她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植入过芯片,肢体皆由血肉组成。
也就是说她是完美的。不仅没有受过战争或暴乱的袭击,基因也没有遭受恶劣环境的污染。
完完整整的人类,脆弱又令人浮想联翩。她曾经在战争时期,以一首歌安抚了受伤人群的心灵,鼓舞了前线士兵的士气。那段时间里,所有人都称她为天使。
还要我多描述些什么呢?太完美了, 这太完美了。我花费所有积蓄只为买一张车票,只为一个能见到她的可能。
我沉浸在即将见面的喜悦中。找出我最好的一件衣服, 踏上离开下城区的车厢。
和我常年居住的地方不同,这里有着温和的阳光, 为了防止被偷窃严格锁在展览柜中的绿色灌木。用于巡逻和打扫卫生的机器人分工明确, 街道维持得明亮整洁。
但我不在乎。
我来这不是为了欣赏上城区美好的治安, 我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看到颜彧倾。
自知付不起上城区昂贵的旅居费, 我购买的车票时间是卡着点的。从车站下来,直奔演唱会开办的地方,正好于开场一小时前到达。
这一小时就是给我钻空子的时间。
我在场地外围转了一圈,因为行踪可疑引起了安保机器人的注意。在确认我没有门票后,那该死的机器竟然试图赶我远离。
切,狂妄什么,不过是人类的造物,居然反过来赶起自己的主子来了。
我可是人类至上主义者。
要不是处于昏迷中无法选择,当初受暴乱袭击后,我宁愿永远瞎掉一只眼,也不会在自己的身体里植入人造眼球。
那些脑子里塞满了大便的上城区人不仅没有一点身为人类的骄傲,反而对守卫机器人驱赶我的行为拍手叫好。
真是脑残,你们这群人早晚会被自己的造物反噬。
找不到通往内场的下水道。我试图破坏安保系统,给自己黑一个身份进去。但这工程凭我从垃圾桶里翻来的零件以及在酒吧里听到的知识根本完不成,如果我有这能力,也就不用整天拆垃圾堆里的零件卖了。
折腾了许久,演唱会都开始了,我还是没有办法。
就算想在场地外听一听颜彧倾的歌声也是妄求。场地建筑的隔音做得相当好,没有花钱的人连一个音符都享受不到。
可恶啊。
我在外周徘徊,最后虔诚地闭上了双眼。
就算看不到颜彧倾的表情也无所谓,这已经是我离她最近的一次了。
我仿佛能看到她的笑容,正通过无法避免的震动从地面传达给我。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第一次在现实中观测到天黑过程的我,没时间惊讶自然究竟是多么神奇的玩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该去哪。
积蓄只够买单程票,身上没有钱订酒店,上城区的夜间管理相当严格,不允许没有身份的人逗留。
或许我应该等警察发现我,然后被遣送回下城区。
但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我想多呼吸一点和颜彧倾在同一区域下的空气,更何况上城区的味道实在甘甜。
于是我四处乱窜着,终于在演唱会候场的区域找到了一片黑暗的地方。
这里没有巡逻机器人路过,也没有一盏灯亮着。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故,对于上城区那些被圈养到大脑退化的傻子来说,这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过来。
但对我来说,这可再安全不过。
要是能遇到碰巧离开的颜彧倾就好了。我幻想道。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又怎么可能过来。
我徘徊着,突然闻到某种味道。
铁锈混杂着机油的味道,仔细闻还有股腥臭。
这味道我可太熟悉了。那些脑子被义肢和机器入侵的傻蛋,将自己身体改造到一定程度后,受伤就是这个味道。
这里有东西受伤了?
我都不愿把那些改造程度高的家伙称之为人。我可是人类至上主义者,怎么能让机器入侵自己的身体?很可惜在现在这个时代,像我这种清醒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出于好奇,我嗅着味道的来源,放轻脚步地往前摸去。
没有光源,周围太黑了。靠着远处建筑投射过来的一点微光什么都看不清。当我摸进狭窄的巷子里,意识到自己离事故现场太近时,似乎已经太晚了。
我看到一具尸体,“它”身上汩汩冒着红色与蓝色交织的液体,已经死透了。
我吓了一跳,这种情况在混乱的下城区不算罕见,可这里是代表着秩序和稳定的上城区。
在被人发现之前悄悄溜走吧。刚产生这个念头,我一回头,发现巷子的入口处出现了个黑色的影子。
被堵后手了!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作为一个人类至上主义者,一个只植入过假眼球的人,我不被芯片入侵的代价就是力量和耐力远不如常人。一旦遇上单对单冲突,几乎没有胜算。
在下城区,我一直避免着与人交恶,一遇上冲突就逃跑。这种模式让我注定积攒不起金币,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但我没想到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堵我后路。我可是有着“老鼠”外号的人,那些改造过听力的家伙都不一定有我能藏。
大意了,我把上城区想的太安全了。
那个影子靠近了,我已经能看到匕首在微弱光线下的反射。
遭了,要被灭口了。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到了混合着机油的滑腻血液,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我不敢背过身爬起来,生怕在这个空档里被攻击。
我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黑影,试图通过对峙缓和被攻击的时间,并通过夹缝中的时间想出逃脱的办法。
可这个黑影却完全不受影响,她径直走过来,就像一个机器。
我迅速向后倒退,手在地上四处摸索着。可这该死的干净的上城区,地面上连块板砖都找不到。
这下可真的糟了。
这里不是我熟悉的地方,我不清楚该怎么反抗、该从哪里逃跑。太大意了,我以为上城区很安全,才会放心的过来看热闹。
那柄匕首举起来了,我的心脏也几乎停止跳动。
没想到一生都在混乱肮脏的贼窝里度过的我,真正遭遇生命威胁的地方居然是这象征安全的地区。
就在那匕首要刺下之时,我在那黑影中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一张我绝对不会忘记的、渴慕了许久的脸。
颜彧倾。
我睁大了双眼,在这一刻忘却了死亡的恐惧,忘记了应该感到惊讶。大脑不受控制的,就像那些被芯片入侵了脑子的傻瓜一样喊道:“颜彧倾!我是你的粉丝!天啊,终于见到你了!我特地从下城区买了车票,花费了我全部的积蓄来见你!”
“哦?”
面前的人放下了匕首。我听到了一声轻笑,她摘下黑色兜帽,露出了那张全宇宙都在渴求的脸。
真的是颜彧倾。
我激动得哭了出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当下的属性。
她就站在我身前,她正在对我笑。
“这个人,”颜彧倾用手指了指我旁边的尸体,“它是我的黑粉,散布了我的负面话题,所以我才杀了它。”
它。我注意到颜彧倾的用词。当下的语言里,各种人称代词在表音上已经有了区分。
果然,她和我一样,也是人类至上主义者。不把这种过度改造的家伙称之为人。
而且,这卑劣的家伙竟然还是颜彧倾的黑粉,太没品了,果然是脑子已经被入侵了的傻蛋。
我义愤填膺地站起来,就差说一句它该死。
颜彧倾又笑了,她双手合十,摆出可爱的模样:“你会帮我处理的对吧?我想把尸体搬上运输车,可是它太沉了。”
“好!”
我义不容辞地接下了收尾的工作。
我帮着搬运了尸体,清洗了留下来的痕迹。
“今晚,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哦。”
我绝对不会告密,但又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样美好的夜晚应当刻在回忆里,作为美梦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我不想就这样分离。
在最后的关头,我试探着叫住了颜彧倾:“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
“好呀。”颜彧倾露出完美的微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要签到哪里呢?”
我没有带纸,没有带任何可以留下痕迹的东西。签到衣服上吗?不,不够正式。我脑子一热,掀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腹部。
“请,请签到这里!”
“等回去以后,我,我会照着你的签名把它纹到身上。颜、颜彧倾,我真的很喜欢你!”
小猫的视线落在我为她预备的签名位置。
片刻后她笑了。
“好呀。”
完美的明星,连粉丝这样无理的要求都会答应。
第99章 未来幻想世界if(中)
油性笔在小腹书写的感觉, 很痒。
但我沉浸在兴奋中,专注地盯着对方漂亮的脸,无暇被其她感觉分走注意力。
颜彧倾在停笔后又等了一段时间, 才盖上笔盖对我说:“好了。”
“哦, 哦哦。”我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
生怕放下衣服后蹭花了小腹上的文字,我拽着衣角在胸前打了个结,让衣服不至于落下。
做完这一切后, 我站在原地有些无措。舍不得离开,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你叫什么名字?”颜彧倾打破了僵局。
“啊, 这个……”
我有两个称呼,我在下城区被称作“老鼠”,因为整只在垃圾堆里狼窜, 而且没人抓得到我。还有一个名字,是我的母亲给我的。人类母亲,不是只能执行固定程序的老式机器。
因为抱着你的时候看到了广场屏幕上令时的变化,到春天了啊,这样想着,所以给你起名叫春生。
这是我对我人类母亲的全部印象。一个名字,一段话。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觉得它很愚蠢。季节的变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除了中心广场的屏幕上会塑造一点气氛,无论哪个季节不都差不多吗?昏暗的下城区里只有泥土和钢筋, 春天不会有树木发芽,秋天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结出果实。所有的变化我只在霓虹屏幕里见过。
这两个名字我都羞于告诉颜彧倾,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等了两秒, 很贴心地笑了。
“没关系。”颜彧倾说。她摸了摸我的脑袋, 这让我激动到浑身战栗。
我以为这就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 所以没为接下来做任何心理上的准备。
“跟我一起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 我先是觉得颜彧倾或许在跟别的什么人讲话,接着怀疑起上下两城区之间的语言也有了分割。最后,当我看到她那双真诚的眼眸时,我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对我讲的。
一瞬间的大脑短路,呼吸几乎停滞,我简直要晕过去了。
她又是笑了笑。
“快走吧,不赶快点的话,这边的电力就要恢复了。”
颜彧倾说完转身离去。我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迈开步伐追了上去。
她带我坐上车,往灯光明亮的方向驶去。我知道在这一刻,我的人生发生了永久性的变化。至于未来会如何我不在乎,能在这个人身边就是一种恩赐。
颜彧倾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得知我是她粉丝后,就放弃了对我的灭口。尽管这会留有风险。
不愧是全联邦最宠粉的爱豆。
我很快知晓了她把我带在身边的原因,在一次演唱会结束后,她又换上了那天的黑袍子。
“跟上我。”
短刀在她手中转了个圈,闪过刺眼的寒光。
“它也是你的黑粉吗?”
“对。”颜彧倾表情淡漠地说,“不可原谅。”
我做起了善后的工作,这活还挺累的,难怪颜彧倾想要找个帮手。她总是把场面弄得很糟糕,有时候机器的零件会散得到处都是,蓝色或红色的液体能喷到两三米高,清理起来相当麻烦。
做得真是好过分呢。
我说的是颜彧倾那些黑粉。如果没把颜彧倾惹得那么生气,她就不会把场面搞得这样糟了。
又一次清理好现场,颜彧倾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起去放松一下吧。”
“啊……好。”
她偶尔会对我这么说。
我的脸立马红了起来。
颜彧倾带我来到城市中心的高楼。谁能想象到在几个月前,这还是我做梦都梦不出的地方。
房间中心的地板是透明的,下面是一个水生物养殖箱。里面的鲨鱼是真实的,不是投影,也不是机械产物。
颜彧倾仰坐在环形沙发中,我坐在她的脚边。
她递给我一个管子:“试试吗?”
“这是?”
“是新鲜的空气。”
她紧接着解释道:“没有污染,不是过滤。按照百年前人类生活环境的配比,在特殊实验室用阳光、植物、微生物、水分等元素得到的产物。”
这东西可比金子还贵。
我小心翼翼的将它接过来,学着颜彧倾的样子,将面罩扣到口鼻间,打开了开关。
一瞬间,我嗅到了一股清新甘甜的味道。
刚从下城区过来,我也能感受到空气质量的变好。但这种冲击跟现在远远不能相比。清凉的味道直入肺部,变成隐秘的快感在血管中流淌。
我觉得生活从来没有这样好过,第一次理解了“希望”这个从没出现在我人生中的词。
很快,甘甜的味道消失,只剩下砰砰加快了的心跳声在胸腔中回荡。
颜彧倾不仅人类至上,不肯改造自己的躯体。也同样是个旧地球主义、遵循着复古的方式生活的人。她不靠药物或者致幻剂充实人生,家里也没有直接通过生物电刺激多巴胺分泌的机器。
养一养鲨鱼,在柔软的圆形沙发上嗅一管新鲜空气,每次表演结束后解决一到二个黑粉,这就是她简单且令人着迷的生活。
趁着吸过氧后的飘飘然兴奋感,颜彧倾站了起来,她走到名为唱片机的机器旁,挑了一盘黑色的胶片放了进去。
机器发出沙哑的声音,接着唱出一段我从没听过的音乐。
颜彧倾在音乐中抬起手臂,伴随着喇叭中流淌出的音符舞蹈。和她平时那种相当激昂的舞蹈不同,她只是简单的伸展手臂,迈出或回退脚步,缓慢旋转着身体。
她在一个转音中来到了我面前,伸出手把我从地板上拉了起来,把我拉进了她的古典音乐中。
我从来没有跳过舞。
但似乎不需要技巧。颜彧倾揽着我的腰,使我们之间的距离几乎是紧贴着。我们在舒缓的音乐中踏步,前进或者后退,有时也扬起手臂。
在这全城最高的建筑上遥望,似乎能看到下城区的边缘。那里同样灯光闪耀,五彩斑斓,各式各样的霓虹灯牌挤满了大楼的每一个缝隙。很难想象战争还没有平息几年,被破坏的城邦就已经修复回了原来的模样。
鲨鱼喂食的时间到了。新鲜肥美的鱼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被投入鱼缸,碧蓝的水池中爆发出了红色的烟雾。如果那条鲨鱼爆冲得太猛,站在水池上的我们还能感受到脚底的震动。
往常颜彧倾总是会坐在沙发上细细品味这一幕。
但今天,她的眼睛里倒映的是我的身影。
那些用药物麻痹了自己神经的人,一定永远无法体会我此刻的心痛吧。
正是因为几乎完全保留了人类的身体,才能完整体验身为人的感情。
多么沉醉,像是泡进了酒池中。
亲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然后是拥抱,紧紧的,用要把对方勒进自己身体里的力度拥抱。她摸上我的小腹,现在那里是一处写着她名字的纹身,颜彧倾拿着纹身枪亲自留下的。
她不是很熟练,所以承诺在多次练习后,给我的手背上留下一个最完美的。
带着墨水的刺针一次又一次地扎穿皮肤,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永远无法抹除的痕迹。
她把我推倒在地,跨坐在我的腰间。在我身下,那条饥肠辘辘的鲨鱼仍在四处游弋。
明天还有一场演出。
我会把现场清理得很干净,不留下能被狗鼻子条子追踪的痕迹。这是我的回报,是我的谢礼。那么多愿意为她付出的人中,只有我被选中了。我成为了她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会被一起判罪的共犯。
多么幸福。
演唱会的场馆里总是很吵闹。为了把气氛推动到最高潮,音响的乐声总是开到最大。但即便如此也遮不住满场的尖叫,所有人都在为颜彧倾疯狂。
所以在演唱会结束后来到场地后面,在被提前安排好掐灭电力系统的小巷子里等待工作的我,觉得环境简直安静到让人难以适应。
嗯……听到今天被选中的幸运儿的求饶声了呢。
说实话我也曾想过,这些机器比例大到已经影响了正常思绪、与其说按照生物本能不如说在按照程序生活的家伙们,真的还有思考的空间去追星和做黑粉吗?
不过,无所谓啦。
我只是负责清理后续,颜彧倾想选什么人、选中了什么人,在她决定选中我之前,都与我无关。
哦,好像已经结束了,今天还挺快的。
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进巷子里,先掏出手帕给颜彧倾擦擦脸颊。
虽然她会做全身防护,但有时候还是会蹦那么一两个点子到脸上。
在我清理现场的时,颜彧倾有时候会吸一管新鲜空气,有时候只是单纯看着。今天她靠着墙壁,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着天。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喧闹。
有人类的脚步声,有枪械上膛的声音,有机械摩擦声,还有刺眼的灯光。
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手里托着沾满血污的零件,还没来得及用去污剂清洗地面。
我没有主见地看向颜彧倾,希望她能解决眼前的困境。可她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径直往阴影里跑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杂乱的灯光照到我眼前,我被刺得睁不开眼,也看不清举着手电筒的人是谁。
拖着沉重的物件,我狼狈又无措。只能依靠着下城区带来的本能,连反抗的话都没有说一句的蹲下,抱住脑袋。
镇定剂扎进了我的皮肤,我失去了意识。
我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刚睁开眼,昏暗的房间里就打开了一盏巨大的白炽灯。
【作者有话说】
这个if其实是这个故事最初的脑洞雏形,考虑到各种因素影响最后改成了现在的版本。感觉两个故事已经千差万别了,但还是想抬出来让大家看看。
第100章 未来幻想世界 if(下)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没有同伙, 就是我一个人做的。”
“受害者是随机选的,没有目的,纯纯寻刺激。”
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人将灯的角度往下按了一些, 使我不再遭受强光的直接照射, 稍微能睁开一点眼。
“我劝你不要再坚持了。我不是不知道真相,审讯你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我要你作为证人揭发幕后真凶,没有兴趣给你定罪。”
这人不是官方条子。
在被一盆冷水泼醒之后, 我花费了一点时间就弄清楚了这个事实。
她的审讯手法,怎么说呢, 有点太“原始”了。
强光照射,不规则审讯,心理压迫, 这些手段只有在展现旧地球历史的纪录片中才会出现。
要放在现在哪有那么麻烦,直接把我的假眼珠子挖出来读取记录不就行了。就算上城区的条子比较遵循人道主义,可用的测谎设备我一秒钟也能想出十个。
颜彧倾清除“黑粉”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她到现在都没有被抓捕,我认为她的行动是默被默许的。毕竟跟几个毫不起眼的半人半机器比起来,还是能在战争时期鼓舞人心的颜彧倾更重要点。
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一天着了道。
这些人……难道是旧秩序旧地球狂热主义者,或者是敌方派来的间谍吗?
“我说过没有同伙,杀那些东西只是出于兴趣。”
我又一边重复着。
颜彧倾抛下了我, 我不怪她。
她比我这样卑微的人重要得多。我希望她能够保全自身。与其说颜彧倾抛下了我,不如说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绝对不会因此出卖她。
灯灭了。
那人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我身前。
我下意识地挣扎, 但身体被束缚在椅子上, 没有逃脱的可能。
闭上眼睛, 我等待着最终审判。从清醒过来起, 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结果。她们秘密把我抓过来, 动用私刑也不是不可能。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在我的身上。那人蹲了下来,以比我还矮上一些的视角对我说:“我不清楚你是否知道,颜彧倾她并非完全的人类。”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这么说,是为了挑拨离间吗?
“她的右眼是机械的。”那人继续说,“我手中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她强硬地拿出我的假眼,把一个芯片贴在了上面。这下不管我愿不愿意,都看到了她收集到的各种数据。
按照法律的定义,颜彧倾当然算完全的人类。只要不在脑部接入芯片,或者把意识上传中枢,哪怕全身百分之九十以上接受改造,她都会被划进智人种。
现在是大平等的星际时代,颜彧倾从来没以自己的种族身份炒作。就算哪天爆出她不是人类,也不会对她的声誉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她怎么能够不是呢?
她怎么能植入假眼球呢?
在得知颜彧倾身体改造部分之前,我一直期望着她就算没有完全的人类□□,也只是用了假肢。旧地球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改造,我也可以说服自己接受。
但为什么是眼球?
为什么是离大脑那么近的位置,为什么和我一样。
为什么就那么恰好,和我失去的部分一样!那我那么羡慕她、崇拜她,狂热地追随她,全部都成了笑话。
我不接受,我不能接受。
那人将捆住我的绳子解开,淡淡地说:“你走吧。”
我活动着酸痛的手腕,沉默了好一阵,无声地起身离开。
“我已经将消息散播出去了。”那人又说道。
脚步一顿,我听到她继续说:“虽然只是流言,但越传越真,已经引起了部分粉丝的恐慌。你在这呆了几天,她难免会怀疑是你走漏了消息。”
我皱起了眉头,没有回应。
“所以你还要回到她身边吗?不如留下来,跟我们合作,将证据供出来,使她无法反驳。反正就算你回去,她也不一定还会接受你。而且那女人手段那么狠,被杀了该怎么办?”
“……”
确实会有这样的可能啊。
我叹了口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好。拖着莫名其妙晃到的右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
我又回到了颜彧倾身边。身上一个硬币都没有,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去哪。
市中心大楼底下,门卫扫了我的虹膜,开闸放我进去。
她竟然没有取消我的权限。是忘记了吗,还是认为我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坐着电梯升到了最高层,打开了门。
颜彧倾正在房间里,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她看着我,什么都没有问。她不在乎我被抓走后会不会将秘密抖落出来,也毫不关注我的委屈。颜彧倾坐在环形沙发上,脚底下是那只游弋的鲨鱼。她递给我一根管子。
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发酵到难以控制的地步,我一路过来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的众多粉丝在讨论此事。甚至有人在筹集游行,逼颜彧倾给大家一个解释。
而一切风波的中心,这位始作俑者表情安然,看不出丝毫的焦急。
“新鲜的空气,要试试吗?”她问道。
我一直都知道她没有那么在乎我,也没那么在乎她的那些粉丝。
但如果她是和我一样的人,那她凭什么不在乎我,她凭什么指使我,她凭什么受那么多人的喜欢,又凭什么对这些喜欢毫不在意?
之所以不在乎,是对自己过于自信吧。
她肯定觉得就算不回应,粉丝也会自己开导自己。而我就算被人掳走,也会为了她保守秘密。
“亲爱的。”她看着我说,“你该去洗个澡了。不然连Lily都不会愿意啃你。”
Lily是那只鲨鱼的名字。
颜彧倾一直没有再问过我的名字。
又一场演唱会开始了。
以往我总是很庆幸,因为我和别的观众不一样,是在更特殊更亲近的位置观看着她的表演。但现在我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无论是舞蹈,还是歌声。
无趣。
失去了完全体人类这一身份的颜彧倾,没有一丁点还能吸引我的地方。
差不多要到最激昂的那首歌了,演唱会即将迎来高潮。
这一场演唱会和以前的那些气氛不同,多了一些粉饰太平的意味。
愿花那样高的价格来看演唱会的人,在颜彧倾的众多粉丝中都算死忠的那一批。她们不可能不知道最近的谣传。很多人都希望颜彧倾能给予正面的回答,但是在演唱会上,为了不造成负面影响,还是一个个都强颜欢笑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地选择信任颜彧倾。
真是可笑,你们那么喜欢的这个人,她连一点被喜欢的价值都没有。
我抠下了自己的右眼。
其实我在拥有它的第一天起,就很想把它抠出来扔掉了。
不知为何,我却没能这样做。
失去一半的视野,在下城区这个危险的地方无疑是致命的。可像我这种极端的人类至上主义者,为了完整的身体牺牲生命也是应该的。
可我却没能抛弃它。
我痛恨这样的自己,才越发羡慕颜彧倾。
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竟然敢欺骗我,不可原谅。
我摘下了眼球,接入演唱会大屏,将自己这些天看到的画面展现出来。
很快,我听到了人群的尖叫。
对,就是这样。
她们会看到我看过的画面,看到身披黑色袍子的颜彧倾举起匕首,将一个个但极其残忍地肢解。
这群上城区的软蛋,哪见过这么恐怖的画面。
吓傻了吧。
而且颜彧倾每次挑选的目标都是身体度改造者。颜彧倾移植过机械眼球这事闹不出水花,但如果她挑选的猎杀对象让她背负上了种族主义者的嫌疑,那她可才完蛋了。
做完一切,我悄悄溜到了观众席,在最应该欣赏表演的位置看着这场戏剧。
尖叫吧,惊讶吧。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给大家带来欢乐的当红爱豆居然是具有种族主义性质的杀“人”狂魔。不可置信吧,噩梦成真了吧。哭喊吧,颤抖吧,这就是喜欢她的代价。
直接将这段视频上传至网络,可能会被指作合成视频。她直接在演唱会现场公布出来,这带来的冲击可不是一两句话能缓和的。
颜彧倾的演唱会可是有全球直播的,和在场观众一起受冲击的可不止眼前这么点人。
我看着舞台中心的颜彧倾,她正在回看自己身后屏幕的画面。
她应该不会认不出来,这是通过我眼球传播出的录像。
对,没错,就是我背叛了你。
明明人人都会怀疑被绑走的我可能会出卖你,但你却毫不在乎。这就是轻视我的下场。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不会背叛你?我又不是你的狗。
画面停止,颜彧倾转过身来。她举起话筒,刚要说些什么,场地里却响起激昂的背景音乐。
在我解除了对后台的控制后,音响按照既定的程序播放起了节目单上的下一首音乐。
颜彧倾笑了笑。她的笑容出现在大屏上,出现在所有转播的画面中。
“那些家伙讨厌我,所以我才解决了他们。”
“如果我不先下手的话,恐怕要在网上被攻击,说不定还会收到线下anti。”
颜彧倾甜美的嗓音响彻在场地,人群渐渐从刚开始的惊慌中稳定下来。
“大家都是喜欢我才来看演出的吧。”
颜彧倾说完,将话筒对准了观众。
“是——”
尽管不少人都在犹豫,这演唱会互动一般的行为还是得到了回应。
“大家也不想看到讨厌我的人出现在身边吧。”
“对!”
在极具感染力的音乐中,回答声像欢呼那样响亮。
热血沸腾的气氛冲淡了刚才可怖画面带来的恐惧,在场的每一位观众,都有了应当为颜彧倾冲锋陷阵的责任感。
“如果联邦要定我的罪的话,大家也会帮我投票的对吧?”
“对!”
按照联邦法律的规定,一个人若是犯了罪,只要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认为她无罪,那么她将不必受到惩罚。
“所以呢,只是解决了几个渣滓又有什么问题?感谢大家的支持,下面这首歌献给我的所有粉丝,一起来唱吧。”
我看到了颜彧倾狡黠的笑容。她的目光穿过一排排的观众,精准落到了我的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真是有意思。你完蛋了,宝贝。”
她一定是这么说了。
我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出现了每次吸一管空气后的兴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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