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意料之外


    “晚上好。”


    颜彧倾的开场白相当简短。


    同一家酒店, 同样的房间布局,相同的洗漱用品和环境香氛。但两间屋子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我觉得颜彧倾的屋子里, 别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香味。


    和我的房间一样的格局, 唯一的区别是多了一把转椅。


    我想起颜彧倾长期租下的那间带泳池的酒店里,也有一把相似的转椅。她还真喜欢这东西,出来拍摄也要准备一把。


    真是高傲, 这种无理的条件也会被满足。


    思绪纷飞之间,我一直站在门口, 一动也没动。


    颜彧倾也没说话,两人好像陷入了一种谁先开口谁就输的耐力比赛中。我知道颜彧倾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和她陷入这种相持我从没赢过。但是今天, 她好像成了那个更急切的人。


    也许是我傻站了太久,颜彧倾站了起来,顺手从桌子上拿起她装有橙汁的高脚杯,走到了我的身旁:“是想我了才来找我的吗?”


    意味深长的语气,让人止不住的心虚。


    橙汁在高脚杯中转了几圈,颜彧倾笑起来:“看样子不是哦。”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我过来找她, 颜彧倾就能猜到我是来做什么的。她总是这样敏锐,性格又恶劣, 免不了要对我冷嘲热讽一番。


    “呵呵。”


    她心里也很得意吧。


    虽然是完全配不上身价的综艺,但也正因如此, 人人都上赶着追捧她。被一言一语的捧在心尖上, 我实在想不通这还有什么值得不满。


    “我有料想到你会这么做。”颜彧倾习惯性地摇着高脚杯, “但没想到你这么着急, 这才第一晚呢。”


    火气越憋越深, 颜彧倾所说的话,我在自己房间里闷坐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到了。可亲身听到她这样说,还是让人觉得难受。


    她总是能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让我恶心的话。


    “别总是不说话啊。”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这么晚了。”


    明明猜到了我的目的,颜彧倾却话锋一转开始装傻。她终于不再摇那个破高脚杯,却没有去喝杯中的饮料,而是把杯口贴上了我的唇角。


    类似喂食的姿势,让人觉得羞耻无比。


    我难以接受这种行为,即使在文娱作品中看到类似的场面,都会恶心到打一个激灵。


    我没法从这样的举动中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甜蜜,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这个恶心,仅仅是控制住自己不把颜彧倾拍开就已经耗尽全身力气。


    可颜彧倾就像察觉不到我的厌恶似的,倾斜着高脚杯。


    我没有配合着仰头吞咽,因此橙汁顺着我的嘴角流下。冰凉的,沿着下巴流经了脖颈,划进领子里,冷得我打了个激灵。


    抬头看着颜彧倾,看着她精致的脸庞。我听到了自己巨大的心跳声。


    刻意的羞辱,幽暗的环境,令人昏昏欲睡的香味和冰凉橙汁带来的巨大不协调感,以及,她漂亮的脸。


    我感受到心脏传来的刺痛。


    突然,我一把拍开颜彧倾的高脚杯,大喊一声:“我是专门过来抽你两巴掌的!”


    接着,在颜彧倾的错愕中推着她的肩膀将她按进那把转椅,然后甩着椅子背让转椅如风车般旋转。


    转了至少有四五圈,我最后一次狠狠抽了椅子背一巴掌,让转椅依靠惯性继续旋转。没有看颜彧倾是什么反应,掉头就走。


    扭头发现掉在地上的高脚杯,它居然没有被摔碎,一定是因为地毯铺得太厚重。我愤怒地将它捡起来,往柜子的拐角处狠狠一磕。


    杯子又弹了起来,咕噜咕噜在地毯上滚了好远,依然没碎。


    气得我直接把杯子捞走了。


    到底是什么玻璃这么硬!


    理智被冲动接管,我一鼓作气地做完了所有事。直到把门狠狠关上,来到了漫长的走廊,才终于给了自己喘息的机会。


    走廊里静悄悄的,刚才我搞出来的那些动静全部锁在房间内,没有另外惊动任何人。


    走廊里铺着红色带有复杂纹路的华贵地毯,墙壁上挂着金色边框镶嵌的装饰油画。每隔几步路还有一个柜台,上面摆着花纹并不相同却风格统一的花瓶。


    所有的装饰让这个空间无论从哪里看都差不多,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循环,每走一步都是在原地踏步。


    明明走廊里空间很宽敞,我却压抑到喘不过气来。


    我想起了刚才的一幕幕,想起最开始面对颜彧倾时见到的那些画面。


    心跳声越来越快,由清晰的咚咚变成了破旧收音机才会发出的嗡嗡声。最后连嗡嗡的声音都听不清,它成为了响彻在脑海的耳鸣。


    “……神经病。”我嘟囔了一句。


    长呼一口气,我回到自己房间。了却什么心事一样,脑袋里空空地往床上一躺,什么都没想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嘈杂的响声吵醒。


    迷迷糊糊地看着几个人乱七八糟地闯进我的房间,我费了一番力气才想起这是突发查寝事件。不过就算没有提前应对,我的状态也不算失态,这一环节便平平无奇地度过了。


    我偷偷看了几眼颜彧倾,急匆匆把视线挪开。


    我可能还是拉不下那个脸。


    但是也有一种可能,现在是白天。


    白天嘛,不知为何,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不如夜晚强烈。晚上我总是懊悔着人生中的每一个决断,到了白天,我就觉得日子还能继续过。


    现在光线那么亮,我吃着酒店的自助早餐,像模像样地忍着苦涩喝下一小杯咖啡。又觉得可以继续混下去了。


    我想起小时候那位漂亮的音乐老师,她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说人生是长河。


    类似的鸡汤我听过很多,什么高山啊太阳啊,反正都可以用来比喻人生,说得就像这玩意有人给你许诺过一定会又高大又敞亮似的。


    一句人生是长河,本不该在我心里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可我仍然记得,老师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充满鸡血地解释到每个人都会像长河一样波澜壮阔。那时候她的神情略有落寞,说,我们永远无法控制自己会被河流带到哪个方向,最轻松的办法是什么都不做。


    老师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她的手指细腻,一看就没生过冻疮。她的脸颊光洁,一看就没长过痘皴。


    小时候的我觉得,我出生长大的这座小县城,颜色是黄色的。


    土黄色的道路,土黄色的楼。黄色的太阳把随处乱印的小广告晒掉了色,连绿色的树叶都是黄色的。


    但是我的那位音乐老师,她不一样,她给人的感觉是蓝色的。与众不同。


    扯得远了。


    我又抿了一口咖啡。


    太阳还挂在天空,现在不是胡思乱想感春悲秋的时候。


    至于各种乱七八糟的颜色,我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了。我在网上看到过,有些小孩就是会看到声音听到颜色,这种通感通常会在长大一些的时候消失。


    早餐结束后,拍摄中悠闲的部分也要结束了。


    之后就是退房,靠着绝对不算充裕的经费在陌生的国家里生活。


    因为国外的住宿费用实在太高,节目组给我们提供了几家寄宿家庭。只要能给出让对方满意的报酬,她们就会提供一个住所。


    这个报酬可以是钱,但不能动用个人账户,只能从活动经费里出,自己打工偿付也可以。


    这样的话绝对不够,但综艺嘛,这些寄宿家庭也是提前安排好的,谈钱多俗,肯定是靠一些爱与和平的魔法打动寄宿家庭接纳我们了。


    剩下的时光就是打工赚钱,给旅游凑经费。这我倒不怎么担心,在场的各位里,没有谁比我的打工经验更丰富吧。


    餐桌上的几位聊着各自的计划,有想老老实实去打工的,有想靠着自身能力街头表演的。自助早餐可供选择的花样丰富,但没有几个人在真的享受美食。


    我看电视上的明星聚餐都是这样,桌子上摆着的食物不少,光见烟火气不见有人动筷子。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体验到这场面。


    “说起来啊……”


    一直没有成为话题主导、只在适合的时候开口附和的颜彧倾开口挑起了一个话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她开口的瞬间,还在说话的人的声音都降低了不少。


    “昨天晚上,生生同学来我房间找我了呢。”


    “诶?”


    立马有目光望向了我,带着探究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如果我们是工业炒cp的关系,此刻一定有起哄的声音了。但我看起来不像是能蹭上颜彧倾的样子,因此几位嘉宾给出的反应也相当保守。


    我想她们也会感到疑惑,就算要强行绑定也应该是我这边上去蹭,而不是颜彧倾主动提起。因为我背后没有能让颜彧倾让步的靠山。


    我也同样不解。


    颜彧倾之前的态度可是跟我分的很清,一副不熟的样子,却在这个时候说那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是何用意?


    越是令人难堪的氛围,颜彧倾越是一言不发。她很沉得住气,就是要逼我去接这个话茬。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出去逛了一圈,结果回来走错房间。真是打扰你了。”


    “这样啊,好让我失望的答案。”


    “只是走错而已吗,怪不得离开的那么快。我还以为你想找我叙叙旧。”


    听着,我对自己说。首先冷静一点,她们听不到你的心跳声,收音收不进去,观众也不会听到。


    其次,颜彧倾这又是犯的什么疯?


    第62章 落选


    面对又一次的探寻目光, 我尽量不让自己表情太过僵硬的勾起嘴角,呵呵笑了两声。


    “没想到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有人替我说道。


    呵呵,我也没想到。


    这段绝对是爆点, 有关颜彧倾的事, 还是以前没出现过的,一定会被粉丝剪辑出来放在超话里来回品味。


    我劝自己表现的更自然些,珍惜这百分百会被顺带带进镜头的机会。


    可是, 扰人的心跳声总是转移我的注意力。


    “是在一个公司的时候认识的吗?”


    “啊,不是哦。”颜彧倾笑着说, “更早一些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诶?


    她这是在胡说八道糊弄其她嘉宾,还是来真的?


    我们在公司见面以前就认识了吗?


    作为其中一位当事人, 我脑海里没有相关的记忆。本该下定结论说颜彧倾就是在胡说八道,但我竟然变得不自信起来。


    如果以前从没有见我,那一开始颜彧倾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我的呢?


    我好像,并不是一个特殊的人。


    站在人群中,我没办法保证自己能被一眼注视到。


    我想起来,在我有记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颜彧倾的目光就望向我了。


    “居然是老熟人了。那等会分组的时候, 你俩一起呗。”有位嘉宾说。


    她肯定不知道颜彧倾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看对方主动提起我, 就顺着颜彧倾的话安排了。


    我的手心有些发汗。


    如果真能安排到一组的话,我……


    “那要看我们能不能说动同一个寄宿家庭收留了。”颜彧倾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应该怎么跟本地人交流呢?”


    “这可真是个大挑战, 在场的各位里有英语比较好的吗?”


    在三秒钟的诡异沉默后,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啊颜颜?”有人用手肘戳戳颜彧倾, “你不是英语很好吗?”


    “这里不是英语国家。”颜彧倾哭笑不得地说。


    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中, 我觉得自己有些搭不上话。我不敢表现的太突出,在场的各位对我而言都是前辈。也不能真的一点都不表现自己,那样会让我更焦虑。


    怎么办呢?


    大拇指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搓来搓去,我又想起了昨晚的计划。


    跟颜彧倾走得更近一些。


    “……”


    最终我什么额外的事也没做,老老实实跟着流程来。


    早餐在讨论声中结束了,到了必须要跟那群老外打交道的时候。我跟着几人一起站起来,思考着怎么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说服对方。


    幸好大家都语言不通,我没必要太紧张这个。


    专注地想着这件事,我没注意到颜彧倾走在了我旁边。


    低着头思考,所以没能看到她,我的鼻子比眼睛更先意识到了颜彧倾的靠近。


    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特有的香味。


    吓了一跳,没有夸张,我真的跳了起来。


    “呵呵,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颜彧倾眯着眼睛,用勺子往我小臂上敲了一下。


    力气不大,一点也不痛,但相当莫名其妙。她拿了勺子,哪里来的?都吃完早饭了,为什么会突然掏出来一把勺子?


    她敲了我一下就走了,走到了几人中比较靠前的位置。


    我抱住手臂,手指在被敲的地方蹭了蹭。


    颜彧倾偶尔的莫名其妙,我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我觉得她真像一只猫。毫无理由的冲上来拍你一下,或者突然在家里跑酷。你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其实没什么意思,可能连她本人都没有多想。


    有点好笑。


    颜彧倾的动物塑是猫吗,好像是的。粉丝都觉得她可爱又优雅才说她完全是一只猫咪,我却觉得她爱发神经这点比较像猫。


    之前,我还觉得她像老狐狸精。


    我想起在互联网冲浪时看到的图片,一只猫的大脑标本。


    小小一个,光溜溜的,没几个褶皱。


    更好笑了。


    嘴角忍不住地上钩,但笑容却很快僵在了脸上。


    我不喜欢猫。


    尽管我觉得猫毛茸茸的很可爱,但我不喜欢猫。


    小时候,我被猫抓过。


    一只小黑猫,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它把爪子蜷在身体底下,有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


    它不怕人,我靠近了也没有躲。


    当我试探着把用来讨好猫咪的鸡肉放到它面前时,它也美滋滋地吃下了。


    我伸出手在它背上摸了摸,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在我们那,会把猫的这种声音叫成猫念佛,很可爱的一种称呼。


    它的背毛软乎乎的,被阳光晒得十分温暖。


    它任由我摸了一会儿,不仅念佛,还用脑袋拱我。在我正高兴的时候,突然反口一嘴咬在我手上,又给了我一爪子后从柴火堆上跳了下来,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反复无常的动物,你根本不知道它的脑子里想了些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吧,可它就是会这样突然抓你一把。


    从此我就不喜欢猫,尽管它们长得很可爱。


    颜彧倾也是一样。


    她甚至不能像真正的猫那样,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就算攻击也只是把你的皮肤挠出血痕。


    她不是能被抱在怀里,独属于我的猫。


    她那么火,被那么多人喜欢。


    我不会真的去嫉妒一只猫。


    但我嫉妒她嫉妒到发狂。


    虽然不喜欢猫,还被猫抓出过血,我也不会真的去恨一只猫。


    但是,但是……


    我一回头,看到旁边一直对着我拍摄的摄像机,看着它黑洞洞的镜头。


    我不确定它有没有拍到我不自然的表情。


    至少,我长时间的沉思不会全部被剪进去。摄像机一直对着我拍,得到的画面却不一定会被应用。选秀的时候我就是没能认清这点,才那样自信自己会晋级。


    我回过头,紧紧跟着几人,确保自己不会落队。


    节目组没指望这群平均学历刚过本科线的明星跟当地人无障碍沟通。工作人员里有翻译。当地的通用语虽然不是英语,但大部分人都可以用英语交流。


    只有颜彧倾这个经常出入国外、虽然学历不高,但外语极好的人可以不通过翻译跟本地人交流。


    她又要装到了吧,在镜头前被粉丝狠狠吹嘘英语能力,还有所谓的native口音。


    我闷闷不乐地想到。


    我没想到的是,为了节目效果,翻译不会一字一句的把我们说的话讲给寄宿家庭。她只在理解出现巨大偏颇的时候才会张口,最多给出一点提示。


    我费劲巴拉地连比划带表演,表达的意思是如果能让我留下来借宿,我可以负责大多数家务。


    不然,我实在想不到收留一群外国佬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房东看起来很高兴,她笑得脸都红了,整个人像一个被泡发了的西红柿。不停说着我为数不多能听懂的英语:“yes,yeah,OK、OK……”


    她应该挺乐意留我的吧?


    我看着和我一样用差不多磕磕绊绊的方式跟房东讲话的同伴,心里很不舒服。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菜市场的白菜,任由人挑挑拣拣。还是品质不怎么好的那种,如果不推销自己就卖不出去。


    其她嘉宾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吧。


    对她们来说,这只是游戏,是拍摄。比起后面更难的挑战,试图减少一份租金简直是最容易的部分了。


    她们肯定不会有被挑选的感觉,我确信。


    因为她们已经成功了,不用怀疑自己只是颗没有特别价值的白菜。


    节目组公布的结果让我很难接受,我这颗打了蔫的白菜没有被选上。


    房东明明笑的那么开心。


    虚伪死了。


    每个人是否被留下的原因也随之公布。最最令我接受不了的是,房东拒绝我的原因,竟然是觉得我太焦虑了。


    “她太在乎能不能留下了。如果为了留下承担那么多家务,她很难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而且那太辛苦了,我们看不得一个来自异国的小姑娘免费做我们的女佣。也许她出去透一透气,换个新鲜点的环境会更好。像是住在青旅,同跟她年纪相仿的人一起交流。”


    是因为文化差异吗,这个理由在我看来简直离谱。


    那么体谅我的话就让我留下来啊,你不知道吗,我们的经费不经花啊。


    显然,对于我们几个嘉宾来讲,这理由都挺好笑的,所以我不用控制自己保持平静,甚至可以为了节目效果做出更夸张的吃惊表情。


    我挑着眉毛,张大嘴,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那几位嘉宾。


    她们也或笑或惊地回应我。


    这是教科书式的回应,很有节目效果,不用担心出什么岔子。


    我应该高兴,托这脑回路惊人的房东的福,我白捡了这么大的乐子。这种片段肯定会被留下来的,还会配上搞怪的bgm和特效。


    可我一点都不高兴。


    我怀疑这只是她为了体面给出的理由,就像她明明不愿意留下我,依然笑得比我妈还慈祥似的。


    她根本就不满意。


    又或许,这也是剧本。节目组提前安排好了,谁会留下谁不会留下,而我被随意分配到了某一边。


    颜彧倾就被留下了,被那个拒绝我的房东。


    理由同样让我难以接受,她说:“颜彧倾的笑容很甜美,让我想起了我们去南部读大学的女儿。她今年二十岁,是个好姑娘。”


    呵呵,我笑的就不够甜吗?她能像你们女儿,我就不能像了吗?看长相,颜彧倾不会跟两位白人的女儿长得多像,论年纪,我才更接近吧?


    又一次,她能选上,但我不能。


    第63章 打工


    我们八个人里, 一共有三人没有被寄宿家庭接纳。


    这不是说我们要分成两组分头行动的意思,有五个人可以借住,意味着省下五人份的房费, 之后打工赚钱的压力小些。


    “我们的目标, 是在碧蓝的海岸线旁边,最好的酒店里开party吃烧烤,享受当地特色美食。”大姐说。


    “在那之前, 要努力打工呢。”


    “白天的伙食各自解决,到了晚上, 除非真的走不开,我们还要一起吃饭。”


    大姐伸出了手:“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们一个个把手放了上去,发出热血动画里常有的加油鼓气声。


    谁能被寄宿家庭接纳, 果然是提前安排好的吧。


    我跟着其她几位嘉宾吆喝的时候,在心里悄悄想着。


    一共八个人,一半一半的话,剧本的痕迹太明显。如果外宿的人太少就有点像孤立,外宿的人太多,经费压力大。三比五刚刚好。


    “生生,你也要外宿吗?”


    林歌打了招呼跑到我身边, 还一手拽过来小伍:“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去找个包吃包住的地方打工吧。”


    “诶, 你这主意好啊。”小伍立马表示同意。


    我却想,林歌居然也没被选上。


    这么分也很有道理。因为林歌和颜彧倾是一家公司的, 而且是这期节目中的人气Top。把她们两个分开, 一个外宿一个借宿就是最好的安排。


    果然是剧本吧, 说不定她们的台本上都写好了。


    我的台本上什么都没有, 可能节目组压根没安排我, 因为我没必要被特意安排。


    这对接下来的拍摄并无影响,我却忍不住一直一直想。


    “好啊。”我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看谁都不爽。


    我转头,又一次看向幽深的摄影机。


    突然我产生了一种怀疑,会不会有人听到我的心声?


    比如某种超能力让我心中所想的都泄露出去,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私底下是个多么坏的人。


    那就完蛋了。


    但是啊我也清楚,现实中没有那样的超能力。我这些来来回回自怨自艾的心声,就算真的有人听得到,过不多久也会觉得厌烦吧。


    站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我觉得很迷茫。


    就这样拍摄吗,没有其她提示了?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如何才能找到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我虽然有丰富的打工经验,却不知道国外的招聘软件怎么玩,也没有任何可以介绍我进厂的关系。


    “我们去找中国人开的店呢,比如中餐馆之类的。”林歌说。


    我怎么没想到呢。


    “怎么去呢,我们不认识路啊。”


    “导航一下,找华人街吧。”


    “诶,这边的导航软件你用的明白吗?”


    “现在翻译都做的很成熟啦。”林歌摇晃着手机说。


    这些,我通通不知道。


    “之前团里去法国拍节目的时候,队长教给我的。”林歌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解释。


    哦。


    原来是这样。


    “找到中餐馆,就由我来交涉吧。”小伍说,“拍了这么多期节目,我已经很有经验了。虽然没出国拍过,但华人老板应该都一样。”


    “我去问一嘴还有谁想跟着一起。”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沉默,我主动开口说。


    但是,大家都有了各自的计划,没人想再来中餐馆。


    我知道这或许是出于多样性的考虑,如果太多人都在一个地方打工,看起来就没什么意思了。


    呵呵。


    我们跟着导航,很快找到了一家招收服务生的中餐馆。老板姓吴,是一代移民,和我们几乎不存在文化隔阂。


    她看到我们身后的摄像机,很懂行地问:“拍纪录片吗,各位?”


    “综艺节目。”小伍走上前,很熟练的跟老板解释起状况。


    这个节目在国内都不火,吴老板肯定没听说过。林歌的知名度在国内还可以,国际上就差了许多,吴老板也不认识。


    但当小伍半炫耀半宣传地声称这次她们节目组邀请到了颜彧倾时,吴老板立马给出了反应。


    “哦,”她眼中闪过精光,“这位我知道的嘛。你们想留下就留下啦,都是一家人在外面要互相帮助的嘛。你们节目的名字是什么来着,等下了班我拉上全家人一起看。”


    “不过。”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在我这干活还挺累的,你们这些年轻孩子不晓得能不能吃下这个苦嘞。”


    “当然可以了,老板你就放心吧。”


    “哦。还有一件事你们要知道,国外的服务生都是收小费的,所以底薪也就低一点。”


    这时候我们满脑子都是找个地方工作,别再浪费经费,对面说什么都答应,什么都没有多想。


    就连打工经验同样丰富的小伍也觉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吴老板总不会坑我们。我看过小伍她们过往的节目,一路上遇到的基本都是好人。


    于是我们很快领了员工制服穿上。我不清楚节目组具体有什么报备,总之我们这群人在中餐馆打几天小工,并没有真的签过合同。


    店长很快给好了排班,我们为了多赚些钱,特地说排班按满来就好。


    反正也干不了几天。


    早餐后上午这段时间,餐厅刚刚开门,人还没有很多。跟着店长熟悉了几遍工作流程后,中午到了。


    我被分去后厨洗盘子。这活我干过,橡胶手套一戴,头发一扎,坐凳子上我能干一天。


    不得不说,这里后厨的环境可比我当初打工的那家苍蝇馆子好多了。


    我之前打工的饭馆,为了提高洗盘子的效率,弄了几个超大号水盆摆在后厨。前两个挤上洗洁精,后两个是清水。


    吃完饭的盘子把残渣一倒,放进第一个水盆里涮涮,再拿出来放进第二个水盆里涮涮,再拿出来放到第三个水盆里涮涮。涮过几个水盆后,就算洗好了。


    开始水还是干净的,这么洗虽然草率了一点,但没那么恶心。


    过不多久,第一个水盆的水质就脏的像泔水桶一样了。但依然要根据流程把倒过残渣的盘子放进去,有时候我都不敢确定哪边更干净一点。


    那家苍蝇馆子包一顿饭,不过通常因为太忙很晚才能吃到。老板会和员工一起吃,用的餐具直接从消毒柜里拿,都是用同一套方法洗出来的餐具,跟顾客们用的没有区别。


    谁都知道这些餐具是怎么洗出来的,但谁也没有在意。


    普普通通地坐在饭桌前一起吃了。我还记得厨师是江西人,做饭很辣。


    我一边回忆过去一边猛猛刷盘子,就这样一口气干到了下午,肚子都饿扁了。


    终于能休息一会,我领到了承诺中的员工餐。


    贝果和咖啡。贝果里没有馅,咖啡里没加奶,都不好吃。


    但它是免费的。而且我在网上看过,外国人好像是这样的,对吃不太上心。不是说很多留学生一回国就疯狂找吃的吗,我只能理解下手中这份午餐。


    好饿啊,后厨的味道闻起来好香。


    机械性的工作让我觉得无聊,干得太热火朝天,额头都有点出汗了。我穿的太厚,这边冬天好像没有国内那边冷。


    好累,我在胳膊上蹭了一把额头后想,为什么我还要干这么重的活?


    我曾经打工干过这个,没想到不了道还要干。为什么我没能成为人上人呢,成为那种轻轻松松就能赚钱,走到哪儿都比别人容易的家伙。


    约定好一起吃的晚饭没有吃成,因为晚饭时间正是餐厅最忙的点。


    我有点后悔把时间排的这么满了,也不禁感到好奇,小伍跟林歌真的能坚持下来吗?


    等一天的工作结束,小伍不出意料的要跑路了。


    “别了,各位。”她说,“我腰不好,真不好。干不了这种活。”


    我累得立马想躺在床上休息,回到员工宿舍,发现不仅异常拥挤,还要跟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


    为了尊重室友的隐私,拍摄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多希望能像网上谣传的一样,拍摄一结束就把我们带到酒店里去睡。但并没有。


    我大概不配拥有这样的待遇。


    躺在床上,身体很累,却不想睡觉。


    颜彧倾会靠什么方式打工,她总不会做这么累的活吧。


    她肯定不会住员工宿舍吧。哦对,她可以在本地人那借住。我是说就算她不能借住,也不会住这种宿舍。


    呵呵,从源头上就不太可能,颜彧倾怎么可能不被选中呢?


    第二天和前一天相差无几,同样毫无意义的重复体力工作。我心想这种节目真的有看点吗,还是说过的镜头又会被剪干净?


    唯一不同的是,我在下午收到了妈妈的电话。


    “生生啊,你要上电视了吗?”


    听到她的问候,我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第一期应该还没剪出来吧?


    “你东辉姐跟我说的,还给我看了呢,说是什么预告,你真出国啦?”


    原来是预告,那的确是应该放送了。


    “对,过来工作。”


    “哎呦!”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高兴。


    “咱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出了你这么个大学生,还能出国工作呢。”


    不,妈妈。


    这个机会是别人施舍来的,我一点都不成功,即使挤进来了也融入不了。


    我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


    “累不累啊,我听说国外白天夜里跟咱这不一样呢。吃的惯吗,是坐飞机去的吗,坐飞机是什么感觉啊?”


    我听着电话里她的声音,看到店长走过来对我说:“现在很忙,快回到岗位去。”


    第64章 决心


    “妈, ”我只能说,“工作有点忙,等下再联系你。”


    “不用不用, 你忙你忙。忙完休息, 别累着你。”


    妈妈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现在谁都知道俺家妮儿是最有出息的,你工作吧,妈不打扰你, 累了就回家休息。”


    “你都有好一阵子没回家了。”


    “生啊,有空就……”


    后面的话, 我没有听到。


    因为两句话间隔了几秒,我以为妈妈没话说了,就挂断了电话。但在手指马上要按上挂断键时, 她突然又开口了。我反应不过来,还是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句话只听了一半就结束了。


    不过这不是一句多么重要的话,错过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我自己都能补全后半句,妈妈对我说,有空就回家看看吧。


    可我还是觉得懊恼,后悔不该那么着急挂断电话。


    我已经太久没回家了。一开始是因为志气,我发誓不成名不回家。还有一点点赌气, 因为妈妈不想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现在是因为愧疚,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妈妈, 她对我期望那么高,她觉得我是令她骄傲的孩子。


    鼻子很酸, 搞得我很难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面对镜头, 我不好哭出来。只能抬头冲着天眨眼。


    “洛, 有什么事耽误了你的脚步?”我又被催促了, “快些回来,你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我应了一声,回去继续刷盘子。


    忙完已经很晚了,又错过了晚上约定聚餐的时间。


    林歌和我并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甩着大概同我同样酸痛的胳膊,说:“我们明天安排一下排班吧,不要再排那么满了,实在是太累了。”


    “嗯。”


    昨天得知小伍跑路后,我就想跟着一起走了。


    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我只有找暑假工的经验,对我来说暑假工累一点不是问题,最怕的是不稳定。因为不稳定就没有钱,拖得太晚,所有需要暑假工的岗位就已经招满。


    如果林歌也要走,那我就跟她们一起离开。


    可林歌没说要走,我也就这样留了下来。明天改一下排班的话,会轻松很多吧。


    回到宿舍躺下,我回想着自己的这一天。


    真没意思。


    剪出来给我看,我都懒得看。


    会有人喜欢吗?


    好累。


    好饿。


    在经费上拖累太多,肯定会引得观众反感。所以除了员工餐的沙拉和香肠外,我没有额外吃东西。


    如果林歌要吃,我就能跟着买点。但她不提,我实在不敢贸然开口,显得自己又懒又馋。


    床好窄。


    有点潮呢,褥子好凉。


    我拿起手机,消息提醒页面全是妈妈发来的信息。


    看着那一条一条表达欣喜的消息,我终于哭了出来。


    黑夜悄悄催化着我的情绪,在潮湿冰凉的被子里,我只能捂着嘴哭。


    对不起啊,妈妈。


    我一点都不成功。


    上这个节目的机会不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努力写的那些曲子、编排的舞蹈没有人喜欢。我做过练习生,参加了选秀,从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壮志凌云地离开家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吃不饱肚子。


    还有,我退学了。


    我后悔了。


    如果当初我能务实一点,认清自己不是那么特别的人。不追求大城市而是按照成成绩好好选一个学校,学一门技术的话,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不,我不能后悔。


    因为已经回不去了。一旦我真的后悔,我就真成一无是处的大傻叉了。


    我睁着眼睛,望向看不清的黑夜,任由眼泪往下流淌。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前往寄宿家庭那边,和所有嘉宾们一起吃早餐。


    颜彧倾旁边的位置还有空,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坐了过去。


    “早上好。”我对她说。


    “早上好呀。”


    “都忘了问一问你了,”我主动开口说,“这些天你忙什么赚钱的?”


    “在咖啡店打短工。”


    颜彧倾做出懊恼的姿势:“今天可能没法去了呢。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还是被粉丝认出来了。”


    “……”


    沉默了两秒,我正想找她聊点别的,才意识到自己又咬紧了牙。


    “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大姐在筹划街头表演,我想这的确是来钱最快的方法。等会吃完饭她肯定要跟大家商量的,你也一起来参加吧。”


    几位嘉宾里有的人是小演员,有的曾做过主持人。论街头表演,这更像是爱豆的本职。


    我点了点头,其实并没有仔细想颜彧倾说了什么。


    我只是要跟她搭话,逼着自己将话题聊下去,具体讲了些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这些话题实在是太正经了。


    任何两位成员都可以讨论接下来该怎么赚钱,这可是我们节目的最终目的。这一点都不暧昧,一点都不让人怦然心动。如果不是已经营销了很久的CP,这点互动可不会被人磕生磕死。


    我咬了咬唇角,突然靠近了颜彧倾。


    那是一个正常互动不会有的距离。


    “你之前说早就见过我,是在逗我玩还是真的?”我压低了声音问。


    “呵呵。”


    颜彧倾没有躲,反而笑得更开心。


    “你猜呢?”


    我一点都不喜欢猜,猜猜猜猜猜个屁。


    但我不能流露出丝毫不爽,强行勾着嘴角念出我本来不会说的台词:“没有一点线索,我怎么猜啊?给点提示吧。”


    颜彧倾笑得更开心。


    她扭头看我,让我吓了一跳。因为我凑的太近,颜彧倾再一转头,脸都要碰到一起了。


    不适应在这样近的地方被注视,我稍微往回退了退,但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


    “那年你十三岁。”


    十三岁?


    我只是想让这亲密的场面继续下去,没想到会真的得到答案。


    我十三岁的时候还是个初中生,在小县城的一所普通中学上学。那时我没有离开过我的老家,怎么会碰上颜彧倾?


    她这个提示的意思是我们曾在我十三岁那年见过,还是又在忽悠我?


    颜彧倾有过类似的前科,我可不敢相信她。


    我十三岁的话,比我大五岁的颜彧倾就是十八岁,是她刚出道或者没出道的年纪。这个时间点,我们应该没有任何可以接触的机会。


    她又在唬我?


    可为什么偏偏说是十三岁呢,我努力回忆着,自己也记不清那么久以前的事。十几岁的记忆都杂在一块,我分不清十三岁那年具体发生了哪些事。


    初中的时候我是个很调皮的小孩。


    整天跟全世界作对,和同一年级的一帮小混混关系很差,三天两头地打架。由于我孤身一人,总是打不过。


    我采取的报复方式是,趁某些人落单的时候冲上去朝肩膀和屁股猛揍一顿——这样既不会出事还很痛——然后掉头就跑。


    无论再怎么回忆,也没有任何有关颜彧倾的记忆。


    我似乎是到了高中,才听说有颜彧倾这么一个人的。


    嗯……对,就是在高中。我的某一任同桌喜欢颜彧倾,整天在我耳边念念叨叨,还会收集她的海报跟小卡。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记住了颜彧倾,并产生了一种不屑的感觉。


    “你们在聊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在我们聊天的这段时间,最会活跃气氛的大姐也起床洗漱好过来吃饭了。


    听到她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刚才我专注于思考,不自觉就皱起了眉毛。一时间有些懊悔,这场面被镜头拍下来看着不怎么甜蜜吧?


    我思考着回应,颜彧倾却先一步揽住我的肩。她把脑袋靠在我旁边,我听到我听到她的声音顺着我的骨头传进脑海:“保密哦。”


    大姐哈哈笑了起来:“还跟我保密上了。”


    这回应看起来不错,我告诉自己放轻松些,把耸起来的肩膀放下去。


    “在聊以前的事。”我补充了一句。


    “以前的事?看你皱着眉头,还以为你欠了颜颜的钱呢。”


    “哈哈哈,”颜彧倾拍着我的肩膀,“对哇,她就是欠了我的钱,欠了好多个亿,还都还不过来。”


    我不是不会开玩笑,也不是没有幽默感的人。


    我只是不习惯。


    这些嘉宾里除了颜彧倾和林歌,其她人都是才认识两三天的,不知道对方的习惯和底线,我很没法很轻松地聊天。


    而且,周围有那么多工作人员。


    摄像、录音,众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导演也在一旁跟着。她们不会出现在镜头里,却实实在在在我身旁站着。围着一圈又一圈,早餐的长桌前就像是一个特地打造出来的展览台。


    我不知道她们怎么会这样轻松自如,跟不仅是不熟悉、还是业内大佬的人随意开玩笑。


    不怕不小心冒犯到谁吗?


    也许这才是她们默认的规则,我不适应,所以才融入不进去。


    我也应该笑得更开心点,颜彧倾主动的靠近和示好,这就是我需要的。也是我尽早主动靠近的目的。


    “高兴一点。”


    颜彧倾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悄悄对我说。


    “不是你主动过来找我的吗?我也已经配合你了,别拉着个脸好像不开心似的。”


    我有吗?


    我已经在笑了啊,笑得脸都快僵了。哪里透出来的不开心,我已经学了很久的表情管理了。


    颜彧倾微微偏过头:“我倒是不介意你什么表情,但观众会不高兴的哦。”


    “如果你被骂了,怎么办?”


    我平视着前方,嘴角保持微笑,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那样眯起眼睛,轻轻笑了几声。


    “谁骂我就捅死谁。”我说。


    摄像机黑洞洞的,依然诚实地记录着一切。


    第65章 许愿池


    我感受到针扎一样的不自在。


    就像地铁上陌生且形象不太好的人, 坐在旁边死死挨着你时的心情,甚至比这个还要强烈得多。


    但坐在我身边的人是颜彧倾,我们不算陌生, 已经相当熟悉了。


    我想要逃离这个环境。


    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告诉我不舒服, 离开、摆脱接触,哪怕稍微离远一点也好。只要不像现在这样亲近,就能找到一丝呼吸的空间。


    可我一直没有动。


    早餐不像住在酒店时那样丰盛, 但对于一直没能吃饱的我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我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


    我看着众人嬉笑着聊天,时不时谈着正经事,强行找着空隙往里面插话。


    颜彧倾坐在我身边。她吃饱了, 放下刀叉靠进椅子里,肩膀松垮地往下压,姿势放松且自如。


    “你不在咖啡店打工的话,接下来要去哪呢?”我问颜彧倾。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答案,关我什么事。


    “啊……在街头转转,找点工作吧。”她随意回答着,“你呢?这些天你都好忙, 小林也是,都见不到你们两个的人。”


    “排班太满了。干的太累调整一下, 以后只中午和下午做,剩下的时间找点别的事干。”


    我也一点都不想回答她, 关她什么事。


    “哦?挺好的呀, 哼哼。”


    颜彧倾的回应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这让我更加坐立难安。就连衣服挂在身上都觉得刺挠, 我忍不住去挠一挠胳膊, 心里埋怨她刚才不是挺会说话的吗,现在怎么又不上道了?


    等待了一会,发现颜彧倾没有继续吭声的迹象后,我只能说:“我上午也有时间,一起去逛逛看吧?”


    这毕竟是个边旅游边打工的节目,我不能光打工不旅游。


    “好啊。”颜彧倾看了我一会,笑着说。


    我没那么好运气跟颜彧倾单独出去,同行的还有两人。


    我紧紧跟在颜彧倾身旁,保持着无论哪个角度都能跟她一起同框的距离,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昨晚干的太晚太累,如果不是为了跟颜彧倾一起出镜,上午的时间我更想去补觉。


    “附近有个著名的许愿池,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呀好呀,听起来很不错呢。”


    这座异国的城市的建筑风格很有当地特色,没有建造太多千篇一律的现代都市建筑。我说不上这些建筑的风格,只能一眼看出它与家乡那些楼阁和门牌有着明显的不同。


    正经的拍摄中,颜彧倾没有做层层叠叠的伪装。正常人看到那么多工作人员和摄像机,都不会强行围过来。


    我四处张望着,假装被这里与众不同的建筑风格吸引,实际上在悄悄观察路人的表现。


    有些人专注地走着,不在乎自己路过了什么人。


    有些人往这看了几眼,显然只是出于目睹拍摄现场的。


    有些人露出了明显的欣喜,她们显然认识我们中的某位。不用说,那一定是颜彧倾。


    在这远离大陆的国度中,某个我连名字都念不利索,从没听说过的城市里,依然能碰到颜彧倾的粉丝。


    虽说频率没有很高,而且大多是黑发黑眼的留学生,却依然能从中看出颜彧倾的影响力之高。


    一群花色各样的鸽子飞过,我看到了所谓的许愿池。


    半径很大的一个圆形喷泉,水中看得到层层叠叠的各式硬币。


    许愿默认的规则就是抛硬币,按理讲各种面值的应该都可以,可我还是看到了一些比较值钱的硬币。各国的思维在这一点上有些许的共性,说不定都觉得花费的代价更高一点,愿望实现的可能性就更大一点。


    其实对神明来说,人类的货币无论面值是多少都无所谓吧。


    “哎呀,看得我都想下水捞了。”大姐说。


    看到许愿池就会自然想起这个梗吧,我当然也想到了。好可惜,没能先人一步说出来。因为我有些顾虑,觉得这么老套的梗说出来也没意思。结果就让人当着我的面先一步讲了,还获得了附和。


    又少了一个机会啊。


    “许愿要投硬币呢,有人想要硬币吗?”


    大家思索了一阵,决定还是不用了。尽管最小面额的硬币值不几个钱,但这是属于所有人共同的经费。可以全员到齐后一起来这许愿,我们几个就先看看好了。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把手抄进口袋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的外套上有很多个口袋,口袋还套着口袋,我扒翻了一圈,终于在某个隐秘的口袋里翻到了一点零钱。


    一张被折成条的十块钱纸币,还有一个一元硬币。


    参加节目不允许花自己的钱,但当我掏出这皱巴巴的十一块钱时,大家都笑了,谁也没说这不合规矩需要上交。


    我拿出那枚一元硬币,看向另外三个人:“是不是可以许一次愿?”


    大姐一边笑一边说:“不错啊,既然你找到了一枚硬币,理所应当比我们多一个愿望。”


    “哈哈。”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愿望,你们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谁想要我就把硬币送给她。”


    “你拿着吧。”


    大姐握着我的手,把我张开的手指攥起来:“你能突然找到这枚硬币,就是有缘啊。”


    我瞥了一眼颜彧倾。


    实际上,我是想找个理由把这一块钱送给颜彧倾。


    看她没有想要的意思,我只能顺势握着硬币站到喷泉旁边。学着本地人的样子,背对着喷泉,用拇指将硬币弹进水池,然后闭上眼许愿。


    我想要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我。


    我想要被疯狂的热爱。


    我要很多很多钱。


    ……


    我想,我想让颜彧倾成为全世界最不受欢迎的人。她不会被所有人讨厌,她要被所有人忘记。


    片刻后,我睁开了双眼。


    “许了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多么套路的回答啊,像条件反射一样,有了上一句就会带出下一句。


    其实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可以随便实现人愿望的神灵。


    就算有,祂也不会因为异国她乡的一块钱货币实现我那么多的愿望。


    这些愿望无论说不说出来都是不灵的,区别是说出来我就完蛋了。


    “我们去看看鸽子吧。”在大姐的提议下,许愿池被放在了一旁。除了许愿的功能之外,它看起来只是一座大号一点的喷水池,没有一直欣赏下去的必要。


    “你许了什么愿望?”


    颜彧倾凑到我身旁问。


    我瞥了一眼摄像机,压低了声音说:“我想让你拿走我的硬币。”


    “呵呵。”颜彧倾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我看出来了哦。”


    那你怎么不问我要。我这样想着,却没有问出来,我知道颜彧倾就算配合我也没有任何好处,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你要是主动一点,我就接受了。”她说,“可我凭什么自己要呢,那也太倒贴了吧。喂,你的小脑袋瓜能不能转一转,我干嘛要这么倒贴你。”


    “生生,想要什么得自己拿啊,别老等着有人给你送上门来。”


    “我太主动的话,真要被你粉丝骂死了。”我小声回应她。


    颜彧倾哈哈笑出了声,引来前面两人的注意:“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叙旧,”颜彧倾这样回答,“内容保密哦。”


    接着她又把声音控制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范围:“让我主动配合你,也不是不可以。”


    “晚上,在拍摄结束之后出来找我吧。”


    我就知道颜彧倾是有特权的。


    就算她不能在寄宿家庭里借宿,也一定不会像我这样狼狈地挤在员工宿舍。


    节目组规定不能用自己的钱,这种规则对她来说就是放屁。


    “多求求我啊。”


    “谁不愿被别人求呢?”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颜彧倾超过了我,她又走了几步,才缓下步伐,回过头来看我。


    “差不多要到时间了,我得回餐厅打工了。”


    “好,再见。”


    “再见哦。”


    “辛苦了,我们也会努力的。”大姐说,“我出来不只是为了散步,还想考察一下周围环境。我觉得这一次嘉宾配置这么好,不来一次街头表演真是浪费了各位的能力。”


    我转身朝饭店的方向赶去,距离上不算近,我只能加快步伐。


    至于颜彧倾的建议,为什么不同意呢?


    对我来说没有坏处,还能摆脱拥挤的员工宿舍。


    面子什么的,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吃瘪。


    早已经习惯了不是吗?面子其实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我说不定就是因为太好面子,才会到目前为止都一事无成。


    哪里不是个讲关系的地方,我普普通通上个学老妈还给老师提过两箱牛奶呢,更别说娱乐圈了。要是我能对颜彧倾更热切点,或者干脆跟着陆远亭走了,哪还有那么多破事。


    对,大家都得靠关系,有些腌渍事,各自心知肚明。


    等下。


    我突然想起了陆远亭这个人。


    大家都需要关系,那颜彧倾呢?


    颜彧倾又是怎么以素人身份参加选秀就赢得许多镜头,成团不久后退团还能在舆论中全身而退,新团刚出道颓势尽显时参加了曝光度高的综艺从而直接飞升呢?


    她们关系肯定不一般,我从一开始就想到了。


    大家肯定,多多少少都是靠这样的关系上位,没有谁完全清白,一定是这样。


    所有人都恶心。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继续迈步向前走,去洗那些破盘子和破碗。


    吃吧,油水那么大,早晚吃到体重超标,得上三高。


    第66章 刺


    这异国城市的冬天, 总体来说比不上我老家寒冷。


    但当夜幕降临,依然需要穿的够厚实些才能保暖。我站在街上,懊悔刚才穿得太少。


    我穿了一件贴身的保暖毛衣, 还有用来防风的夹克。


    应该再带上个围巾, 就不怕有风往脖子里灌了。我刚出门,回去拿一下不麻烦。但我站在街上犹豫了一下,跺了跺脚, 把手抄进口袋里往前走。


    快到约定好的街角,我把手机放在胸前的口袋, 开了录像,确保把镜头露在了外面。


    我没有想回去以后立刻把这段视频剪辑,发给狗仔或者直接传到网上, 让颜彧倾名声尽失。


    可我还是这样做了。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录像,保存这不该公开于世的画面。


    这么做的时候,我没有强烈的目的性。


    甚至连“某一天说不定可以用得到”这样的想法都没有。我只是简单地把手机打开了录像,将它藏在我胸前不起眼的口袋里。


    又走了几步,再一拐弯,我看到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


    她比我聪明,知道戴个围巾。


    颜彧倾穿着长款的风衣, 在灯光下她抬着头,不知道看向了何方。


    我低头, 最后一次确认了手机镜头。然后把胸前口袋上的罩子盖上,让镜头只露出来一半, 这样会更不显眼。


    我提前拍照看过, 这个角度镜头里的视野很小, 而且很难对焦, 画面相当模糊。不过, 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我走到颜彧倾身边,确信她在这寂静的夜晚一定能够听到我的脚步声。可她没有看我,还是抬头看着天空。


    “颜彧倾。”


    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走上前,主动拉住了她的手。


    她终于回过头来看我,另一只手扯了扯围巾,露出一个笑容:“嘿嘿。”


    我搞不懂她,为什么要笑的这么开心?


    “你的手好暖和。”她说。


    “哈……”


    我轻笑了一声。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以及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的冲动。


    那一刻,我想到了很多。


    我想到了她对我扬起的甜美的笑容,想到她或真或假开玩笑口吻的撒娇,想到她的小脾气和随意的使唤,想到她在我耳畔呼出的热气,想到她皮肤柔软的触感。


    我亦想到了她的人气,她铺天盖地的宣传,各种品牌的代言,大场面世巡也不落下风的舞台表现力,重要场合发表言论时落落大方的气质。还有金钱,她的商业价值,她的个人资产。


    紧紧咬住的后槽牙上,似乎有酸水在往外冒。


    在那个瞬间我终于明白,即便颜彧倾不是一个很恶趣味的人,她是真的想跟我发展一段感情,我也无法接受。


    我无法忍受这时刻存在的自我拷打。


    如果,如果我从没有骂过她,或许我会感到庆幸,觉得自己傍上了大腿。


    然而我曾经是看不起她的,我在现实中表达过不屑,也在网上攻击过她。我自认为有理有据地说,颜彧倾不配,她一点都不配。


    那时候我不知道达到像颜彧倾一样的高度有多难,或者说我知道这是很难的,却没有具体的概念。外行人再怎么想都想不到,没有以身入局后细节的堆积,你永远不清楚原来只是被人看到,就是那么困难的事。


    我嫉妒那些比我更好的人,而这一位又曾被我诋毁过。


    我知道,我绝对无法释怀。


    像一根刺一样狠狠扎在心底,每次看到颜彧倾我就会想起来。


    “我叫了车过来。”颜彧倾说着,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我才注意到她一直戴着口罩,在此之前推到了下巴上。看她这个人的时候,视线总会被那张漂亮的脸吸引走,以至于很难注意到在那之外的东西。


    比如耳环,比如口罩。


    在等待车子过来的时间里,我觉得有些冷。


    所以我往旁边靠了一步,肩膀挨在颜彧倾的肩膀上,就像靠进了她的怀里。


    “呵呵。”她笑了,然后用力攥紧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觉得颜彧倾故意用了很大力气,夹得我手指关节生疼。我默默忍着,她却用力越来越大,像是较上了劲。


    “喂!”我终于忍不住了,真的超疼啊。


    她哈哈笑出了声。


    我觉得颜彧倾有一点可爱。


    只要产生了这种想法,心脏就抽动似的疼。那里插着一根刺,进得很深,无法拔出来。一旦想到颜彧倾,它就会继续划痛伤口。我能感受到那里已经发炎、流脓,没有愈合的可能。


    车子来了。我没有看开车的人是谁,坐进后排后打了个寒颤。


    颜彧倾坐在我的身边。


    我短暂地感受到了安宁。


    我很喜欢坐在汽车上的感觉,尤其是在夜晚。不管要去哪里,在车上的这一段路程都是安详的。


    颜彧倾惯会享受生活,我就知道她在住这方面不会委屈了自己。


    目的地是一座装修相当豪华的旅游酒店。


    “不会又带游泳池吧?”


    “嘿,当然了。”


    我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你要游泳?”我问。


    “这次就不了吧。”颜彧倾说,“我可以不游,但不能没有。”


    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游泳池呢,这背后又有什么渊源?


    颜彧倾说我们曾经见过,到底是真还是假的?


    随着电梯上数字的跳动,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你那么喜欢游泳?”


    “因为我穿泳衣很好看。”


    颜彧倾揽着我的手臂刷卡开门,一进屋就急切地回头抱住了我。


    在冬天,两个人拥抱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萦绕在周身的冷意被裹紧。先要打个寒颤,才能变得温暖。


    这样紧凑的拥抱让我觉得无措,被一把拥进怀里,鼻尖都是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个人的社交距离被打破,心里却没有一丝针对这产生的厌烦。


    “谁先去洗澡呢,还是说一起?”


    “额,你先吧。”


    穿着整齐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对方洗完自己去洗,跟洗完澡裹着浴衣躺在床上等颜彧倾洗完出来,两者的感觉绝对不会是一样的。


    “哼哼。”


    颜彧倾发出了卖足了关子后,终于要展示红布底下藏着的动物是什么的魔术师会发出的那种,相当得意的笑声。


    她后退一步,拿出手机来对我拍了一张。


    开了闪光灯,没做准备的我只觉得眼前一晃,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块特别亮的区域,弄得眼睛很不舒服。


    “喂……”我刚想指责颜彧倾这有些过分的行为,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刚才用来拍照的手机不是她自己的,是我的。


    我惊讶地看着那从地摊上淘来的,已经用到发黄的透明胶质手机壳,心慌到说不出话来。


    “嘿嘿,我抓到你啦~”


    颜彧倾一点都没生气,她欣喜的语气仿佛不是抓到了我在偷拍,而是在一场躲猫猫游戏中扮鬼抓到了人。


    “下一次,换你来抓我。”


    上一次她躲进衣柜里跟我玩藏猫猫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的脸顿时爆红,慌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尽管我藏手机的时候,没有想过拍下视频立马就放到网上曝光颜彧倾,可单从行动上看,我就是想这样做的。


    从颜彧倾的视角上来说,如果她没能抓到我,就真的要名声狼藉地退圈了。


    可她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


    那绝对不是明明生气了还强露笑容,也不是演技。我感受得到,她在发自内心的欣喜。


    “安生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我们的游戏。”颜彧倾晃晃手机,“原来你没有,真让我开心。不过手段有点低级哦,下次继续加油,我等着呢。”


    羞愤的感觉让我说不出话来,我知道我现在的形象一定很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窃贼。颜彧倾不会看不出来,我根本没有想着与她的游戏,而是出于另外的目的选择自偷拍。


    在短暂的沉默后,颜彧倾说:“生生,我们一起洗澡吧。”


    刚刚被拆穿,慌张和尴尬让我说不出拒绝的话。不如说我现在已经失去了自己判断的能力,只想逃离眼下的处境,如果有个人告诉我要去做什么的话,我会立马没有脑子地遵循。


    “不过,技术太差劲的孩子需要惩罚。”


    颜彧倾提起自己的挎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诶,我记得……嘶,没有带啊。”


    她嘟囔着停下动作,歪着头像是在思考。


    我知道正常人在思考的时候也会做出类似的动作,可绝对不会像她这样浮夸。只有表演,需要确切的告诉你演员在做什么的表演,才会用这样夸张的姿态表现思考。


    “算了。”最终她这样说了一句后,从包里拿出一条盘起来的数据线,然后把包挂在了衣架上。


    我不知道这根数据线是做什么用的。


    在宽敞到能开洗浴中心的浴室里,颜彧倾帮我脱下了毛衣。


    我缩着肩膀,很不好意思。


    我可以接受在床上、在昏暗的光线和抚摸下把衣服脱了。可是现在的环境太敞亮,沐浴在为了取暖而加大功率的明晃晃灯光下,褪去全部衣服实在是件让人羞耻的事。


    颜彧倾还想解下我的肩带,但我抱着胳膊,没办法说服自己配合。


    “怎么回事啊。”颜彧倾因此对我很不满。


    她也将双手抱在胸前,站直了在我身前俯视我,一副大小姐做派。


    她这个眼神让我想起了小学时那个爱发号施令的女孩子,不禁有些害怕。


    不过颜彧倾没有板太久的脸,很快她无奈地耸了耸肩:“以前还发腹肌跳舞到网上去呢,怎么现在脱个衣服都不愿意?”


    第67章 挑明


    我现在还不到因为那段经历羞耻的时候, 甚至还有些怀念。至少那时我在小圈子里的人气颇佳,不像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查无此人。


    ……


    等等。


    颜彧倾说的太过自然, 以至于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惊愕地抬起头, 发现颜彧倾也出乎意料地扬起眉毛。


    “哎呀。”


    她说。


    “不小心说漏嘴了呢。”


    接着,在像表演一位小迷糊那样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后。她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别担心呀,亲爱的。那时候你的视频我还挺爱看的。”


    “你、你……!”


    我哆嗦着站起来, 脸颊迅速发烫。如果说刚才是干坏事被发现了的尴尬和无措,现在就是自己想隐藏的隐私被窥探后的羞耻和无助。


    她看过我的视频?看过多少, 是在原网站上看的?还是看到搬运的剪辑?她给我打过赏吗?难道……


    脑子里迅速出现了一个我不愿接受的选项,我想起了那个大方的粉丝,那个不仅打赏丰厚, 还愿意开通付费视频功能的粉丝。


    难道说她是颜彧倾吗?


    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单独凭自己确认了。虽然我曾经与那位粉丝视频,你已经很熟悉颜彧倾的身体和声音,但人的记性是不会那么好的,我早就记不起那位粉丝的特点。


    在最开始与颜彧倾见面,我能或多或少地感到熟悉,却无法很drama的通过某个细节确定, 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刻意伪装后和我打视频的粉丝。


    随着我跟颜彧倾越来越亲近,那些熟悉感被她后来的特性覆盖, 我就更加难以察觉到异常。


    我难以接受。


    原来我跟颜彧倾的相识,比我想象中还令人难堪, 而我一直是不知情的那方。


    在我们正式接触之后, 颜彧倾究竟是以怎样的目光看待我的呢?


    在我对未来大放厥词的时候, 在我满怀自信自己能够晋级的时候, 在我表露出对她实力的不屑的时候, 颜彧倾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个会在不知名小网站上发表不正当视频的二流子。


    我恶意地揣测过颜彧倾可能会乱发房卡,她看我也是一样吧。


    能接受付费聊天的小网站视频主播,又能正经到哪里去呢?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会一直在心底里嘲笑我。


    我总算知道颜彧倾这戏谑态度的来源究竟是什么了。


    换做我,我也想笑。


    接受到这超载的冲击之后,我的身体僵住了。


    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让我觉得羞耻。我感到害怕,很没有安全感。四周的空间太大,没有一处让我藏身的角落。头顶的灯光太明亮,像是审判犯人时照下的光亮。


    颜彧倾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紧身毛衣,从脱下外套起就吸引了我的目光。


    特别好看,配上她最近刚卷过的头发,气质比她大多数时候展现出来的要成熟很多。


    爱豆果然是应当适应各种风格的职业。


    颜彧倾把这件毛衣脱了下来,用手捋了一把糊到脸上的头发。


    她抱着我,使我感到了安心。


    因为短暂逃离了乱七八糟的思绪,我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躲过过于明亮灯光的拷打。肌肤相亲的触感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包容的,不必单独面对除去衣物的羞耻感。


    温热恒定的水流从头顶冲下,冲去了些许从刚才就无法摆脱的羞耻感。


    “我来帮你洗。”颜彧倾说。


    事到如今,双手被控制住的我已经没有了拒绝的能力。


    泡在浴缸里,让温热的水浸过胸口,我慢慢缓过劲来。


    颜彧倾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手捧起热水往我肩膀上浇,让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也不至于感觉到冷。


    如果是泡澡的话,我好像能稍微理解颜彧倾为什么那么喜欢水了。


    身体有支撑,不用担心溺水,可以专心享受泡在水中带来的漂浮感。舒适的温度配合着香味,让我觉得晕乎乎的。中餐馆里机械性工作带来的疲惫,全部在这一刻被尽数洗去。


    等两个人都洗漱完吹好头发,时间已经很晚了。饶是善于熬夜的颜彧倾,在经过一天的拍摄后熬到这么晚,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疲态。


    她靠在床头,用梳子打理着自己的头发。


    刚才,颜彧倾让我帮她梳头。但很快,又嫌弃上我手法笨拙,一脚将我踢开。


    “照你这么梳,我就白烫头发了。”她撇了撇嘴,“你这一梳子下去,都要给我梳成黑长直了。”


    可自己梳呢,一会又说胳膊酸,一会抱怨我不够贴心。


    她的表现和以前没有区别,变了的是我的心态。


    从始至终我都没说反驳她的话,以至于颜彧倾自说自话了半天,演出来的不满终于变成了真实的。


    她板起了脸:“怎么又变得这么闷?”


    我的眼神开始闪躲。


    “没错哦。”颜彧倾突然说,“我就是那个在后台联系过你视频通话的会员。”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吧。所以呢,这一场游戏就算我们平局。你又没有输,不用不高兴了。”


    她说的我好像是因为在乎同她之间游戏的输赢才难受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只在乎自己的颜面。


    “喂。”


    颜彧倾压在了我身上。


    “给我把包拿过来。”


    身体相当沉重,带着泡澡过后晕乎乎的瞬移。我躺在柔软的床铺中,一步都不想挪动。


    但颜彧倾不停戳我的肋骨,搞得我还是起来了。


    她从我递过去的包中找出一瓶护甲油,随手把包一放,将护甲油递给我。


    “帮我涂上。”


    我盘腿坐在床上,不得不拿出认真的态度。因为颜彧倾的要求很高,她说不可以涂的太厚,也不可以涂的太薄,更不可以涂不均匀。


    洗完澡,我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短袖当睡衣。


    这种短袖当然只能遮住上半身,我却不像刚才那样感到羞耻,颜彧倾也不会因此多看我两眼。


    因为已经很熟悉了。最开始做什么都不好意思,精疲力尽了还要为一份体面保持良好睡姿。现在已经不用在乎熬夜后起来那没精打采又邋遢的样子暴露在对方眼中。


    早晚有一天,一起洗澡也会熟悉的吧。


    那么会不会有一天,我也能习惯这份心动与妒忌交杂的感情,习惯永不停息的自我拷打。


    到那时候,我能不能平淡的接受自己确实不如颜彧倾的事实?


    我小心翼翼的用瓶盖里自带的小刷子,蘸一点透明的护甲油,涂在颜彧倾的指甲上。


    从没有过类似的经验,我实在无法满足颜彧倾的需求。就连不手抖都是一种奢望,别说要涂匀了。


    从颜彧倾的脸色就看得出来,她很不满意。


    不过,她还是伸着手,任由我涂过一个又一个的指甲。


    “有点凉呢。”颜彧倾这样说道。


    她的手十分好看,这让我觉得很不公平。脸已经足够好看了,手怎么能也好看呢?


    纤细又修长,骨感十足。跟她那张相当有迷惑性的可爱脸蛋相比,这样的手似乎更符合女同性恋的审美。


    她很注意保养这双手吧,刚才我看到了,颜彧倾的包里还装有护手霜。


    怪不得手感摸起来这样好。


    我一边想着,一边在涂完了十个指甲后将护甲油的盖子盖起来。


    “咔吧”,盖子盖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同时我想到,不可能的。


    我不可能安然接受自己不如对方。


    “涂得好丑。”颜彧倾说。


    在护甲油干了一些后,她拿着那根长长的数据线,将它缠绕在我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她用着我没见过的打结方式,竟然用这一根线将我的手腕牢固地捆在一起。我试着左右挣了挣,没有松动。


    “哼哼。”颜彧倾推了我的肩膀一下。失去了手臂的支撑,些微的力气就能让我倒在床上。


    “惩罚你。”她说,“你怎么把我的指甲涂的那么丑。”


    “你非要我涂的。”


    “还给自己找借口。”


    没有弹性的数据线绑在手腕上很不舒服,甚至勒得难受。但在这种环境下,这点不和谐微不足道。


    颜彧倾俯身在我耳畔,悄声说:“要是我这时候挠你痒痒,你连躲都躲不了。”


    “喂……”


    我已经习惯了颜彧倾偶尔的神经质,但还是希望她不要在这种时候犯病。


    幸好她没真的挠我痒痒,而是将手放在我的小腹上,一圈圈地打转。


    “闭上眼。”她说。


    “喂,你。”我有些迟疑地开口,却不好意思继续说。我真怕她就这样继续做下去,她的护甲油可还没干呢,没什么防护的不太好吧。


    颜彧倾理解了我的意思,她说,你还不相信我吗。


    正因为是你才不可相信啊。


    她因为我的表情哈哈笑起来,伸手去捂我的眼睛,半是撒娇半是胁迫的要我闭上眼。闹了半天,我只能听从她的要求。


    颜彧倾掀起了我衣服的下摆,在我小腹上揉着。闭上眼睛后,我觉得这样很痒。


    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动作,也没有进一步的抚摸。我等了一会儿,觉得这不符合她以往的风格,忍不住好奇心地睁开了眼。


    我看到颜彧倾仿佛早有预料般的表情,双眸对视上时,她对我展露出一个开朗的微笑。


    “当当当。”伴随着她亲自配出的BGM,颜彧倾摇晃着手机,向我展示屏幕中的画面。


    那是一张照片,我的照片。


    照片中的我闭着眼睛,手腕被数据线束缚,衣服的下摆掀了起来。


    “这次又是我赢了。”颜彧倾说,“宝贝,你还真是不设防。”


    第68章 发脾气


    “你!”


    我吓得头皮发麻, 伸手就要把手机夺过来。但我忘记了我的双手被束缚,被举过了头顶。我无法伸手去抢,也没有办法保持平衡。身体刚起了半截, 又倒了下去。


    颜彧倾笑得十分开心。


    她举着手机又对我拍了好几张照, 一边还说着好可爱好可爱。我所有狼狈的画面都被定格下来,成为攥在她手中的一个把柄。


    我又气又恼又羞又愤,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颜彧倾一开始还在笑, 等笑着笑着没有得到回应后,她一点点收敛起笑容。


    “怎么了?”颜彧倾疑惑地歪歪头, “真生气了?”


    我知道先做着偷拍行径的自己没有生气的立场,可我还是控制不住羞愤的心情。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逗我,她不应该, 她凭什么。


    颜彧倾趴在了我身上,压在我的胸口,让呼吸变得有一些困难。


    “为什么不高兴?”


    她问。


    “你不享受这种互相把把柄交在对方手中的感觉么,多刺激啊。”


    我撇过头,咬着牙不想理她。


    颜彧倾戳了戳我的肋骨。


    好烦。


    颜彧倾戳了戳我的脖颈。


    讨厌。


    颜彧倾又戳了戳我的脸颊。


    滚开啊。


    我猛地把头扭回来,想瞪她两眼让她不要再胡乱戳我了。却见颜彧倾也撇着嘴,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别不高兴, 哼。”颜彧倾挑了挑眉毛,“要是哪一天我真玩够了, 你肯定更不乐意。”


    我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脸颊在一瞬间变得滚烫。


    我不能接受颜彧倾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污蔑, 我才没有, 我从没有过。即便我曾经还愿意承认我喜欢这种刺激, 现在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让颜彧倾从我身上滚开。


    手臂被限制加上情绪的失控让我不顾一切地扭动着身体,腿也胡乱蹬踢。


    “诶,你干什么干什么呀,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


    颜彧倾有些好笑的声音让我更加恼怒,她根本没把我的怒火放在眼里,她还在笑!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别闹了。”


    “诶,闹一下得了。”


    “喂!”


    她突然在我屁股上抽了一巴掌:“你踹到我了!”


    我也累了,挣扎终于告一段落。可我躺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气,仍然没有消气。


    突然,颜彧倾把什么东西扔了过来,差点砸到我的脸。


    我侧头一看,那是一部手机,上面还有我尽显狼狈的照片。


    怎么这个时候还给我展示照片,是嫌我不够生气吗?我刚要继续发火,却觉得有哪里不对,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我的手机。


    颜彧倾用我的手机给我拍了照。她没想着威胁我,同我先开始的恶劣行径相比,这只能算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一刻我觉得很尴尬。


    颜彧倾犯贱的次数多了,我也习惯朝她发火。这一次好像却不太应该,我忘了她也有脾气。


    可是,好别扭。


    还是应该怪她吧,说那么让我难堪的话。就算是我先偷拍的……我也没想着用那些视频威胁她,至少拍的时候没想。


    这不是我的错,是颜彧倾逗弄我太多次。她开过不止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还曾很过分的耍过我。


    如果不是她以前那样对我,我也不会轻易冲她发脾气。


    她做过过分的事可多了,都没有对我道过歉。她根本不在乎,那轻佻的态度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多让人愤怒的事。


    我还会反思一下自己呢,颜彧倾可不会。


    这不怪我,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颜彧倾的错更大点。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胳膊被束缚住,单凭腹部的力气起来没平时容易,但也绝对算不上难。


    颜彧倾背对着我坐,两手抱在一起,好像在生闷气。


    我才不会让步,也绝对不会哄她。我想。


    安静又尴尬地坐了一会,颜彧倾有了新动作。


    她往后撑着身体,用用含含糊糊、明显不怎么开心的语气说道:“别忘了,你可是来求我的。”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我们之间,可不是能随意发火闹脾气的关系。


    至少我对她是这样。


    “……”


    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吗?


    我承认我有那么一捏捏的过分,和颜彧倾过分的时候更多,她从来没为我愧疚过,也不曾真心地道歉。


    我的确有求于她,这让我更说不出话来。


    双手被没有弹性的数据线勒在一起,已经有了明显的红痕。疼,不舒服,可颜彧倾永远不会为此道歉。


    我们之间只是,如果有了矛盾,必须是我让步的关系吗?


    好像的确是这样的,但是,但是……


    颜彧倾的肩耸动了一下,我听到了她的抽泣声。


    我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仿佛是为了证明我的猜想似的,颜彧倾又哼唧了一声。


    “你真可恶。”她说。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颜彧倾真的觉得委屈,还是又一种玩笑?我分不清,她的演技比她曾经客串过的表现要好很多,我永远分不清颜彧倾的真实情绪,因此被耍了很多次。


    现在也是,就算颜彧倾哭着哭着突然露出笑容,我说怎么了难道你真信了。我也绝对不会意外。


    “你踢到我了。”她提高了音量说,“讨厌死了,连句道歉也不说吗?喂,光享受让我倒贴你吗,凭什么啊,你以为你是谁?”


    我分不清她眼泪的真假,但在这一刻,我希望它是真的。


    就如同我曾许多次被骗一样,这一次我依然想把它当真。


    我挪动身子,靠近颜彧倾,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颜彧倾哼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但她终究没有起身离开不是吗?


    我再度靠近了她,倾斜身子想要靠住颜彧倾的肩膀。但我为了不让手臂撞到颜彧倾,将它扭成了一个别扭的姿势。因此失去了平衡,歪在了颜彧倾身上。


    颜彧倾又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小得多,也没有再挪开身体。


    我就着倾倒的姿势往前靠了靠,贴紧颜彧倾的身体,凑到她的耳畔说:“对不起。”


    “就这样?”颜彧倾反问我。


    那还能怎么办呢?大晚上的,已经洗完澡换了睡衣躺床上了,我也没处去给她买点礼物做赔偿啊。颜彧倾的发问让我有些无措,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弥补。


    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她又说:“你可笨死了,你上辈子一定是笨死的。”


    想让我做什么就说啊。猜的话,我没有信心猜对。


    我有些着急地皱起眉头。突然想到,如果身份互换,这时候颜彧倾会做的事,说不定就是她想被对待的方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诚恳的道歉,但我熟悉颜彧倾,最清楚她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我咬了咬嘴唇,又说了一声对不起后,亲了亲颜彧倾的耳垂。


    她没有给我任何回应,这让我心里很没有底。但我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做了下去。我亲她的耳朵,往前伸着脖子,从身后彻底地贴在了颜彧倾身上。


    她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长头发很难彻底擦干,尽管用吹风机吹了很久,还是有那么一点难以察觉的潮意。我觉得颜彧倾的身上,有那种洗发水被热气蒸过之后,附在皮肤上的特别的香味,让人有些迷醉。


    好柔软的触感,我从背后贴着她,就像把她抱在了怀里。在我们的关系中,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我承认这让人有些上瘾。


    我想亲一亲颜彧倾的脖子,但是够不太到,被头发遮住了。我转而把脑袋埋在她的肩颈处。我发现到了这种时候,不需要刻意去想,身体本能地贴着她蹭了蹭。


    我感受到了快乐,一种能被安然承认的快乐。这情绪在我身体里翻涌,压过了一直向上反酸水的胃的不适感。


    好喜欢。


    如果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必担心,就好了。


    我觉得眼眶发热,像哭过一样混混沌沌的。我亲吻着她的肩膀,早已经忘了道歉的事。


    颜彧倾回过头来,她脸上挂着泪痕,却依然没有悲伤的表情。她自然地转过身,揽着我的肩膀,正面朝我,然后将我按在了胸前。


    砰砰,砰砰。


    心脏过载地跳动着。


    “你……”我很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帮我把数据线解开。”


    手被束缚着,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不。”


    我不懂颜彧倾什么意思,是还没消气吗?


    我抬头看看她,她也看着我:“就不就不,就不给你解开。”


    “可是——”


    我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颜彧倾肯定懂我的意思,但她偏装听不懂。我面红耳赤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呵呵。”颜彧倾笑了,“真是不能指望你啊。指望你自己瞎想,你能发呆发到明天。”


    “搞什么啊……”我很不好意思地反驳说。


    “还不懂吗。”颜彧倾往后一仰头,显得她脖颈更加修长。“手被绑起来的话,就不要用手了呗。”


    “什么?”


    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呵呵。”


    颜彧倾的双腿交叉,她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拇指按在我嘴唇上,一轻一重地使力。


    我又感觉到了那种全身血液往脸上涌的羞耻,但和上一次不同,没有了愤怒的加持,纯粹的羞耻让我呼吸加快,恨不得立刻退缩。


    但颜彧倾扯着我的手臂,她将我拉进怀里。当再度嗅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时,乱七八糟的情绪好像被奇异地安抚下来。


    后续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第69章 失衡


    失去手臂作为支撑, 保持平衡比我想象中要难些。


    我向前倾斜着身子,有时候不得不用肩膀靠在颜彧倾身上。她不一定乐意,会说我的骨头硌到她疼。


    我小心翼翼的, 不想弄疼她, 也不想她不舒服。


    靠在颜彧倾身上,我觉得很温暖。我希望她也能这样觉得,与我肌肤相亲的时候, 如果她也能觉得幸福就好了。


    我希望我能做的好,希望她快乐。


    因为我已经相当沉迷。包围在她的味道中, 就像鼻尖上的一点濡湿那样黏腻。


    尽管这样的姿势对我来说有些不舒服,但如果这是她喜欢的话——


    ……


    早上,我在拍摄开始之前来到了一起吃饭的餐厅。幸好一天拍摄的开始是共同的早餐, 不然我还要提前赶回员工宿舍,装作一晚上都没有离开过的样子。


    至于和颜彧倾同时出现,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路上正好碰到了”,随口这样一说就可以。


    餐桌上,各位讨论的还是街头表演的计划。


    如果不搞点事的话,既难以赚到钱,也没有节目效果。


    初步定下的计划, 就是由身为爱豆的我们三个人登台表演,其她几位或搭建舞台或宣传拉人。


    表演曲目的提名, 不用想,最先被提出来的歌都是BTB大火过的歌曲。知名度高, 排练起来也很方便。爱豆在练舞室训练的时候, 除了自家的歌曲, 也会练习圈内比较著名的歌。


    “生生你们团的歌呢, 有没有比较符合氛围的?”


    讨论过程中, 颜彧倾主动问我。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我很不好意思。


    早上虽然是一起过来的,但我一句话都没跟她讲。看到她我就忍不住的脸红。我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颊,但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


    我盯着自己面前的早餐看,还是觉得脸上的温度正在升高。


    只是听到她跟我说话,就觉得不好意思。


    千万别有人看出来啊。我在心里祈祷着,可这么明显的反应,想不被注意到都难。很快我听到大姐疑惑地问:“生生啊,脸怎么红了?”


    “没有吧,有些热。”我想松一松领口。刚把手拿出来,又放回了桌子底下。


    手腕被数据线勒的太久,留下了明显的红色印痕,甚至有些肿。


    冬天穿的长袖子可以遮住痕迹,但不是百分百安全。谁知道什么时候抻一抻手臂,手腕上的红印就会暴露出来。


    我一直把手腕放在桌子底下,就是吃饭的时候,也尽量缩着手臂。


    颜彧倾今天早上看到我手腕的时候,嘻嘻哈哈笑了半天。她说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问。


    那你就说是颜彧倾这个大变态给你捆的呗。她这样回答我。


    有点热这个回答显然太蹩脚,但我一口咬定了就是热,谁也没办法否定不是。直接起哄的话,炒CP的目的就太明显了。大姐显然不想拉咖位相差这么多的CP,她没有追问,而是顺着刚才的话题说:


    “对啊生生,你们团有什么好歌推荐吗?正好你们三个都来自不同,每个人都提几首吧。”


    她们肯定只想拿BTB的歌来引流,但表面上还是需要端水的。


    想到这个,我不再像刚才那么害羞,冷静了很多。


    Will be一共也没几首歌,我回忆着,思考哪几首与BTB热曲的氛围比较相符。


    可能是因为苏易简是颜彧倾粉丝的缘故,Will be的概念和BTB的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


    BTB的风格不是一直流行的girl crush风,它从没有官方宣传过自己的概念,但粉丝和爱好者们一致认为,BTB的主题是青春。


    不过和我们will be的青春迷茫不同,她们是盛大的青春,无忧无虑,肆意妄为,引领风潮,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这么一看,虽然都是青春,但表现方式好像截然相反呢。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相配的歌。毕竟作曲不会只写同一个风格,就算是一个主题有多种解法。


    我还在思考,颜彧倾又开口了:“你们will be是自己编舞吧,我记得你就是编舞对吧?”


    我眨了眨眼,抬头看她。


    颜彧倾也是知道这个的吗?


    “哇,你还会编舞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姐就惊喜地说道:“那可太好了,我还愁五人舞台改三人,队形不好走呢。”


    “啊,恩,是啊,我可以帮忙改一下队形和走位。”


    我又有点不好意思。和刚才不一样,这是被人夸奖后的不好意思。


    有点开心。


    后面又讨论起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我没怎么参与话题,一直在听。


    颜彧倾也是。


    我一直低着头看向桌面,偶尔抬头环望四周,期望着眼神能有一刹那的交流。


    这一次,我看向颜彧倾时,她正好也看向了我。


    眼神相遇的一瞬间,她冲我眨了眨眼,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突然想到昨天,她悄声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想要什么,你得自己争取。”


    “希望我能配合,晚上就来找我吧。”


    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浮现心间,我想,难道是因为我晚上去找了颜彧倾,去求了她,让她开心了。所以今天早餐的时间,她才会刻意把话题往我身上引。


    就像是一种交易,而她是信守承诺的那方。


    这个念头真的相当的煞风景。


    我叹了口气。


    好在我也已经习惯了,我就是这样会随时随地把自己搞到不高兴的人。


    明明放空大脑的话会过得更轻松。可惜啊,这根本算不上聪明的脑子,偏生在爱多想这方面格外优秀。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都差不多。早上一起在餐厅里聊聊天,上午规划着排练和宣传,下午继续去打工,晚上坐车和颜彧倾一起去酒店。


    “你不怕被人拍到吗?”我问颜彧倾。


    有粉丝目击到颜彧倾,意味着狗仔也可以闻着味儿过来。就算捂得严实,还有丰富的反侦察经验,但谁能保证百分百。


    “拍到就拍到嘛,顶多说我不敬业,偷偷出来住酒店。”


    颜彧倾无所谓的态度总是会让我惊艳,好奇她到底有多自信,才能丝毫不在乎这与前程息息相关的问题。


    她总给我一种感觉,那就是真的完蛋了也没关系。


    是因为她足够成功才会这样想吧。不像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人生经受不起任何折腾。


    准备表演的那天,节目的第一期剪好放送了。


    为了表演我跟餐厅请了假,如果路演收益好的话,就可以直接辞职去享受了。有颜彧倾在,应该不缺打赏。


    国内现在应该是晚上,社区活跃度最高的一段时间。这个籍籍无名的小旅行节目,因为颜彧倾的加入,流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


    经过了几天的拍摄,我已经有了经验。八个人,好几天的镜头才会被剪为一期时长一个多小时的节目,这意味着我不必要时时刻刻紧绷着面对镜头,那样一天下来可太累了。


    节目组没有限制手机的使用,偶尔玩个手机也没什么,后期会帮你剪掉的。


    像这种剧情比较松散的午后,基本不是可以被剪进正片的素材。所以我拿出手机,搜索起节目的反馈。


    “在看什么呢?”


    颜彧倾从便利店出来,递给我一瓶饮料。她扭开自己那瓶,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很快就是路演,对于开过世巡的颜彧倾来说,这种规模的路演不值得紧张。


    我在live house参加过几次演出,也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反倒是只打过歌没开过演唱会的林歌格外紧张。


    “没什么。”我说完,把手机倒扣放在了桌子上。


    颜彧倾向来不会多问。她戴上墨镜,调整好躺椅,享受起了冬日的太阳。


    今天确实是个适合表演的好天气,是我这几天里头一次见到这样明媚的太阳。


    我们一开始纠结过是街头表演还是租一个场地卖票,在了解了一下当地政策后,还是通过节目组包下了一个小型场地。


    做出这个决定的依仗,当然是颜彧倾。


    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那么多观众,直接在专门为街头表演者准备的广场上宣传就可以。但有了颜彧倾,就可以用不菲的租金赌一把,赌她能带来更大的回报。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必胜的赌局。


    颜彧倾在这座城市拍摄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国内那些有闲有钱的粉丝甚至专门跑到这边来支持颜彧倾的表演。


    体育场的票轻松就回本了,还赚了不少。


    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嫉妒也没办法,不平衡也没办法。颜彧倾很火我不是第一天知道,在准备宣传表演之前,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希望的,只不过是通过跟她的同框,稍微提高一下自己的知名度而已。


    刚才我搜索起节目第一期的反馈,希望能看到有人注意到我。


    节目的热度远高于前,看的人多了,就会衍生出各种各样的梗。


    目前讨论度最高、最出圈的片段,是林歌。


    她的人气没有颜彧倾高。但那些片段被营销号配上AI语音和洗脑音乐,出现在各短视频的主页上,就成了那种你可能不认识她,但点进去会乐一番的视频。


    “说好的老乡不坑老乡,怎么出了一趟国像被卖进黑心工厂了一样。”


    在营销号常用的AI语音的解说下,片段引用的是林歌在中餐馆里苦哈哈地洗盘子的部分。


    第70章 伴舞


    伴舞和爱豆登上的是同一个舞台, 当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和呐喊,站在聚光灯阴影下的陪衬,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将这份喜欢错认为是给自己的。


    我站在颜彧倾的侧后方, 感受到了从没见过的热烈。


    原来备受欢迎的舞台是这个样子的,我虽然在livehouse表演过,却从没有体味过这种气氛。


    场地不算大, 舞台也没有好好布置,没有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漫天彩带。但这就是最纯粹的舞台, 灯光、音乐、观众的呐喊,以及舞台上的我。


    从排练开始,我意识到自身还有重大的不足。最明显的缺点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的, 我的体力跟不上连续好几首歌的唱跳。


    跳舞,哪怕是没那么激烈的舞蹈,消耗的体力也比外行人想象中高。


    我曾经是个舞蹈爱好者,体力不会那么差。但加上唱歌,如何平衡气息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都让我十分困扰。好在经过专业的训练,也能勉强合格。


    但我从未登上过正式的舞台,没有经历过演唱会, 不曾像这个档次的爱豆那样一口气表演一两个小时。


    排练时我经常累得满头大汗。也是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一直被诟病舞蹈水平一般、唱歌有气无力的颜彧倾, 在体力上竟然比我好上很多。


    但是当我真正登上舞台,沐浴在掌声和呐喊之中, 兴奋居然弥补了体力上的不足。


    我能感受到心脏超负荷的跳动, 却感受不到疲惫。我找回了在街头表演时第一次被人夸奖的快乐, 每一曲的间隙我大口地喘气, 却不觉得呼吸跟不上来, 耳返内自己的歌声,也不像排练时那样拘谨。


    开场颜彧倾教了观众如何应援,所以哪怕我听不见,观众们挥舞着应援棒有节奏地开口时,一定也会念我的名字。


    时间过得很快,最后一曲结束,我摘下了耳返。


    原来观众的喝彩声比我想象中还大。


    我擦着额头的汗水,心怦怦跳着。环视着场下的灯海,我竟不知道这时候该做点什么。


    颜彧倾经验最丰富,她漫步到舞台的最前沿,冲着台下挥手比心。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爆发出巨大的尖叫。


    现场也有林歌的粉丝,或者说对林歌很有好感的人。毕竟她路人缘不错。


    林歌虽没参加过大型演唱会,但作为大公司正式出道的爱豆,她也开过规模不大的粉丝见面演出。此刻她也像颜彧倾那样,走到舞台的边缘,冲着下面的观众挥手。


    我看着她们的反应,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台下的人,没有一个是为我而来的。


    像颜彧倾那样走到舞台的前沿对观众打招呼,实在是太自作多情了。


    我没想到梦醒的会这样快,我还站在舞台上呢,就已经意识到它不是为我准备的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因为各种各样的巧合,我有了同颜彧倾站在一个舞台上的机会,但这只是节目效果,是演出第一部分。


    汗水流到了眼睛里,沙得我眯起了眼。睁开眼看到舞台的聚光灯,刺眼的光亮让我流下了泪水。


    今天过后,颜彧倾会继续作为明星留在舞台上,而我却再也没有这样的可能了。


    就算泪水不擦也可以,没人会注意到我。我已经能想象到这期节目播出后,营销号截取这段视频会配怎样的文字了。


    一定会说林歌与颜彧倾的前后辈情,以及调侃林歌的体力吧。她和我一样,没有一口气表演一两个小时的经验。跳到最后,已经是一口魂吊着身体动了。


    我身上好像有某种诅咒,无论怎样都无法被人注意到的诅咒。明明做的是同一样事,却永远不会有人看到我。


    也许我应该知趣点,在音乐结束之后就像个伴舞那样退场。至少这样,就不会在无人在意我的谢幕之中尴尬了。


    我看到颜彧倾从舞台的边缘折返回,心想这场折磨人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正要转身离场,颜彧倾拽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有些发愣。录制节目的时候卖卖cp得了,这可是现场呢,那么多观众在看着呢。


    她对我笑了。


    那个笑容是如此的明媚,以至于让我有种被烫伤的感觉。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会有那么多的粉丝。


    “怎么不过来啊,大家都等着你呢。”


    她说着,拉起我的手腕向前走去。


    我往前绊了一个趔趄,跟着颜彧倾走到了舞台的边缘,模糊地看清了坐在最前排的观众。


    “我们这次舞蹈的队形都是生生编排的呢!”颜彧倾说着,把话筒递到我手里:“跟大家说几句话吧,生生。”


    我有些无措地接过话筒,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眼黑乎乎的台下。


    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


    我眨了眨眼睛,忍住了哽咽:“谢谢大家来看我的表演。”


    除了这句话,我再说不出其它的。


    观众总是很会捧场的,她们没有吝啬给我的掌声。


    表演顺利结束,每个人都松了口气。接下来的时间终于不用想尽办法打工,可以顺理成章地住进豪华酒店里享受异国风光了。


    根据台本的安排,第一期的内容是嘉宾们的熟悉和摸索着打工,第二期排打工疲倦后筹划演唱会,第三期则是旅游享受环节。


    海边不可以不去呢,就算是冬天没法玩水,也没人会想错过金色沙滩旁的海景房。


    烤肉、篝火晚会、出海钓鱼、海岛观光,想要体验的项目安排的安排不过来。


    所有人都期待着下一个环节,只有我还没走出来。


    我听说粉丝参加完喜欢爱豆的演唱会,通常会有很严重的戒断反应。我没想到原来表演者也会。


    节目不会把这段演出完整的剪进来,但是粉丝会悄悄的全程录像。


    我搜索着粉丝实拍,到处去寻找这场表演的反馈。相关的视频很多,甚至能看到我的个人直拍,就是那种一种个视频下来,镜头只追着我的。


    尽管播放量很低,评论更是没有,但的确有人一整场表演下来只追着我拍。


    好奇怪啊。


    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看着这低的可怜的播放量,看着上传视频的博主主页显然的狗仔痕迹,我觉得我找不到任何理由高兴。


    “橙汁还是可乐?”


    颜彧倾问我。


    她只是问一问而已,无论我的回答是什么,她都会带回来橙汁,因为她喜欢橙汁。


    “可乐。”偏偏像与她对着干似的,我这样回答道。


    “错误,错误答案。”颜彧倾提高了音量喊道,“洛木生扣一分。”


    我不由得觉得好笑,连给自己选个饮料都有错误答案,这就是颜彧倾。


    很快,笑容僵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天的演出,颜彧倾递给我的话筒是她特有的。


    粉白渐变的话筒,符合颜彧倾甜美少女的形象。底部印着颜彧倾的动物塑形象,以及粉丝送给她的一句话。顶端镶了一圈粉钻,组成了王冠的形状。


    相当华丽的一支定制麦,价格不菲。众筹的时候粉丝相当阔气,直接将目标定为上不封顶。


    一向以宠粉著称的颜彧倾,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这支定制话筒。哪怕是出国拍摄节目,正好碰上演出的环节,也能拿出这漂亮的话筒让粉丝感动。


    我拿着属于她的话筒,差点被顶部的粉钻闪了眼睛。


    在舞台的映衬下,我是没法看清台下的观众的。但我看得清她们带来的应援灯牌,和她们手中拿着的应援棒。


    大部分应援棒的颜色,都是属于颜彧倾的粉色,还有一部分是林歌的橙色。


    那一刻我好笑地想到一个问题,我的应援色是什么呢?好像没有定下来吧。我是女团爱好者,will be的老板苏易简也是颜彧倾的狂热粉丝。但我们两个人在筹划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应援色的问题,因为用不到,就没有这个意识。


    比各带属性的应援棒颜色更鲜明的,是应援牌上的文字。我看到了颜彧倾的大名,颜彧倾的昵称,还有显而易见是对着颜彧倾说的喊话。


    爱豆站在台上看不到台下的观众,就是依靠着这一个个的应援牌给予粉丝饭撒。


    颜彧倾叫住了默默站在角落、孤单的我,拉着我走到了台前。


    她把我介绍给观众,让我有了露面的机会。


    可我却在想,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故意让我看到,这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全部是属于她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感谢的时候模糊了她们的目的。我说,谢谢大家来看我的表演。


    是我的,而非我们的。


    原谅我的自欺欺人,我何尝不想这都是真的呢。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观众们是懂得捧场的,没有吝啬于给我掌声。


    她们这一刻给我鼓掌,下一秒就会将我忘记。


    这盛大的一切终究与我无关。


    颜彧倾拿着冰镇过的橙汁贴在我的脸上,凉得我一个激灵。


    “想什么呢?”她坐在我旁边,顺手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一副很亲昵的样子:“最近老是走神。”


    我接过她递来的橙汁,没有说话。


    颜彧倾的手指在我的锁骨上摩挲,镜头或许会记录下这画面,又或许不会。


    “好想下海游泳啊。”颜彧倾说,“可惜太冷了。”


    我的胃里翻涌着酸水,我觉得恶心,相当恶心。


    我恨颜彧倾,因为她这样的成功。


    我也恨自己,因为我喜欢颜彧倾而恨自己,因为我恨颜彧倾而恨自己。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