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热闹


    颜彧倾会哭吗?


    应该不至于。她出道那么多年, 有人喜欢必定有人讨厌,心理防线那么脆弱的话早该崩溃了。


    但我想,至少会惊慌失措一下吧。


    这一次她真的可能被封杀。


    颜彧倾曾对我挑衅地说过, 来玩个游戏, 来找我的黑料,最好把我搞到被全网封杀的程度。


    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她盼着自己被封杀。


    “喜欢我不是理所应当吗?”


    说得出这种话的人,绝对不可能希望自己默默无闻。


    在这一点上我可能与她相似。都享受着人群的追捧, 赞赏和狂热、来自众多人的喜爱,这些就如同生命的养料, 一旦尝试过就不会放弃。


    所以,她现在会害怕吗?


    害怕自己真的会失去这一切。


    她会懊悔吗,后悔自己没能做到谨言慎行。


    她会愤怒吗, 愤怒网民仅因为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


    不管怎么样,她总要失去平静吧。既要担心自己就此封杀,又要担心广告合作商因为她风评受害解除合约,颜彧倾可要因此赔上不少钱呢。


    我越想越觉得兴奋。


    堵在心头许久的不痛快骤然消失,像抛下背负在身上的大石头似的,我觉得呼吸都比往常通畅了许多。


    哈哈,你也有今天。


    我畅快地想着。


    我曾经因为制作过颜彧倾的负面评价向视频而感到羞愧, 现在却不这样觉得了。我没有刻意的黑她,还是那句话, 我只是公正的分析了她稀巴烂的舞蹈水平。


    就因为这个,颜彧倾狠狠地耍了我。她先是给了我晋级的希望, 然后毫不留情地嘲笑我。


    多么睚眦必报的人啊, 现在又如何呢?


    现在全网都在黑她, 她能一个个报复回来吗?


    哈哈哈!


    她不是说我是怎么挣扎都活不了的废物吗, 现在如何呢, 再怎么生气巴掌也扇不进网线里的人是谁?


    气着去吧,颜彧倾,最好气到咬碎一口牙。


    一股说不出的冲动在我身体里冲撞着,我想要站起来哈哈大笑,却顾忌着队友无法行动。


    我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忍耐到眼睛发酸。


    眼眶逐渐变得湿润,我可以控制住自己不站起来大喊大叫,却控制不住眼泪流出。


    你应得的,都是你应得的。


    我的委屈、心酸,还有那一点点不知因何而来的挣扎混合在一起,化作泪水无声落下。


    在我受挫的时候,出来嘲笑的人是你。在我情绪失衡的时候,出来添一把火的人也是你。


    在我失败的时候,成功的人是你。


    活该,你活该。


    颜彧倾,你也该尝尝这种滋味。


    我等待着颜彧倾的回应。


    造成了这么大的舆论,颜彧倾肯定要发点声明吧。就算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也要为自己占用了公共资源道歉。


    谁让她是明星,平时白赚那么多钱,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类似的声明,我看过很多。


    无论她写得再怎么诚恳,再怎么道歉,发誓该如何弥补云云,都会继续被骂。


    网友会抓住她言语间最微不足道的漏洞,大肆批评她并不是诚心诚意地道歉,而是担心以后不能继续在娱乐圈捞钱。


    这真是天大的乐子。最爱玩爱找乐子的人自己成为了素材,多么有意思。


    要是她发视频道歉就更有意思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视频比文字好细究的地方可就多了,我已经预料到有人会根据微表情学分析颜彧倾是个多么自私愚蠢不爱国的香蕉人巨婴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我又开始经常出入娱乐软件。


    最初的几天里,颜彧倾跟经纪公司都没有一点动静。


    没关系,越是装死骂声越大。冷处理不过是加长了战线。


    娱乐公司的公关部拿着高薪,实际上是一群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的蠢货。在几次娱乐圈的骂战中,我早就深刻地意识到了这点。


    何况颜彧倾个人约即将到期,她很可能不会与公司续约。这样公司也没必要花大价钱去买水军做公关,万一颜彧倾跑路了,那不得亏死。


    就算颜彧倾继续续约,公司也不会吃亏。


    颜彧倾的名气受到打击,团的人气就更平衡了。由于颜彧倾的人气一枝独秀,BTB的粉圈一片死水,粉丝没有动力吵架,也就没有动力打投买专辑做数据。


    颜彧倾这一次可谓是众矢之的,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任何一个因素偏向她。


    我可有好乐子能看了。


    真是期待。


    但又过了几天,颜彧倾依然没有回应。


    主页里与之相关的黑视频数量没有减少,但内容反反复复就是那些,我已经看腻了。


    最初的兴奋劲头过去,现在我只觉得不够。


    还不够呢。


    从咬紧的牙关中渗出的酸涩苦水,逐渐化作我对颜彧倾的恼怒,像一个普通网民那样跟着视频组的分析去嘲笑颜彧倾的黑料已经无法满足。


    我想去见她,在颜彧倾面前摆足谱子。


    就像她曾经对我的。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一报还一报,这没什么不道德的。


    我要去见她。


    颜彧倾最近都没有通告,据传言她的几个代言还有可能被取代。现在的她,很有可能在那家酒店。


    在事业的低谷期,颜彧倾那种人一定不会住在宿舍。


    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要去见她,现在就去。


    反正没有要紧到推不掉的事要做,这种连地下乐队都算不得的奇妙组合,没有人气更没有活动,有什么走不开的地方。


    我穿上外套就往外面走,随便知会了老板一句,她如我预料中那般没有阻止我。


    推开工作室的大门,我先打了一个寒颤。


    太久没出来了,真是好冷。


    今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晒着。阴冷的感觉附在皮肤上,直往骨子里钻。


    我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接着把手抄进口袋里。


    其实我觉得,把两只手互相抄进另一只的袖子里更暖和点。但这样看起来太土了,只有漫画里的乡下人才会这样做。


    “你要去哪?”


    我听到了一个讨厌的声音,是梁固。


    我不打算理她,闷着头往前走。


    “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怎么,分手没分彻底吗?”


    烦死了这人,真的是。


    我回头,很不耐烦地说:“你烟戒了?”


    “快了,抽的少了。”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努力忍住不翻白眼。


    这个人抱着双手往门上一倚,右手都翘着个拿烟的姿势。而且八字眉、下垂眼,整个一张刻薄的厌世脸。我看见她就来气。


    “神经。”


    低念一句,我转头要走。


    “你从来没把这个团队当回事吧。自一开始,你就不指望well be会火。”


    梁固的声音让我脚步一顿。


    我为will be付出了很多。在编舞上我费了很大心思,我可以保证出道曲的编舞是我至今以来最好的作品,为此我早起晚睡熬了许久。


    我现在只有will be了,但我依然很难相信她。


    我期望会火,却从没梦想过五个人一起站在舞台上接受掌声。我想过的星光大道,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老板完全没有当队长的实力,梁固我一点都相处不来。Bianca出不了道的原因我找到了,她在前公司跟在这里应该一样透明。小叶虽然足够热情,但实力差得一塌糊涂,可以说除了脸以外没有任何一条达到做爱豆的标准。


    面对着这些人,我实在燃不起希望。


    “我希望你能认真点,至少有些职业道德。”梁固烦人的说教还在继续,“合同都签了不是吗,苏易简往后不会亏待你们的。当成朝九晚五的工作来做也可以,拿出点态度来吧。”


    “那你呢?”


    我不服气地回头看她,看着梁固稀稀烂烂的站姿:“你就很认真吗?”


    “嗯。”


    梁固的手指抖了抖,仿佛在弹烟灰。她把手举到嘴边,才发现自己没有拿烟似的愣了愣,又把手抱回胸前。哈了一口气,口中呼出白烟。


    “这是苏易简的梦想。虽然很不靠谱。”


    她皱着眉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捏了捏眉头。


    梁固总是这副态度,一副瞧不起全世界的模样,令人讨厌。跟我说几句话就又皱眉又叹气的,好像我浪费了她高贵的时间。


    “处理好自己的私事。既然是正规公司出身的练习生,爱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我跟你讲吧。”


    她垂着眼看我,笃定我一定会搞出乱子般说道:“我知道我们糊的可怕,哪怕杀人放火都不一定被发现,但还是那句话……”


    “既然已经签合同了,就拿出面对工作的态度吧。”


    一阵风吹过,把我的刘海糊在了脸上,吹得我眯起眼睛。


    我看着这个人,心中的不爽逐渐积累。


    我很可笑是吗?


    因为一个人,因为颜彧倾,把自己的情绪搞得乱七八糟,哭天喊地,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感情上这点破事。这样的我很可笑是吗?


    这样的我就应该被写进帖子里挂上八百楼,被无数人批判主体性缺失和矫情是吗?


    “再有下一次,”我看着梁固的眼睛,“我就揍你。你再这样跟我说话,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她惊讶的看着我,那双整天睁不开的下垂眼第一次睁大了。


    “你就吃个哑巴亏吧。为了你亲爱的朋友的梦想着想,你可不能把我送进局子里啊。”


    我戴上帽子,这样她无论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过看她那副惊讶的样子,梁固短时间内应该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转身离开,心里却并没有一点占了上风的轻松。


    我有点想符明安了。


    第52章 第三次落水。


    我高昂的情绪被梁固的话完全被浇灭。此刻心里沉甸甸的, 非常不爽。


    连看颜彧倾的乐子都没什么兴致。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做了几次深呼吸,清冷的空气冻得脑袋发凉,沉闷的氛围散去了不少。


    苏老板是个好人, 她对我很欣赏。


    但这是不够的, 我要的不是欣赏,是崇拜,是狂热。我无法对她一时兴起造就的草台班子抱有希望, 我分内的事已经做好,这不是我的错。


    就连真正的爱豆都不一定百分百遵守, 我这位live house出道,比起爱豆更像个人音乐人的选手,没必要严苛的执行那一份爱豆守则。


    如果下次梁固再用这么欠揍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真的会打她。


    她以为她是哪号人,竟敢使唤我。


    我把讨厌的人抛之脑后,坐上了前往酒店的地铁。


    这个时候地铁上人不多,但我没有找个位置坐下,而是靠在邻近门口的扶手旁。


    心脏躁动个不停,如果这个时候坐下来,我一定会抖腿。


    没有了外人的干扰, 我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越是靠近颜彧倾的住所,心跳的越快。


    地铁上的广告仍然是颜彧倾的代言。


    都说广告商会因为颜彧倾的舆论风波解除跟她的合约, 但实际上还没有相关的动静。网上是铺天盖地的骂名,现实生活中却看不到这样的影响。


    广告中的颜彧倾拿着一瓶运动饮料, 对镜头摆出甜美的笑容。


    我心中的恶意更甚。


    如果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住地这样想着。如果能给我一个机会。


    如果有一百万个人来看我的视频, 我自信能够吸引到十万粉丝。如果我能有十万粉丝, 那么她们就可以进一步帮我扩充人气。


    十分之一, 这是保守估计, 世界上十分之一的人都应该喜欢我。


    车门打开,这一站有许多人上车,很快占满了车上空余的位置。


    接近繁华的地方,人流量也变大了。等我到达目的地,下车和上车的人都有很多。人群密集的地方,却听不太到除脚步声之外的声音。


    走出车站,迎面而来的就是商场建筑与高楼大厦。


    这才是我向往的地方。


    老板为了省经费,在偏僻的地方租了房子,住在那里和在小县城有什么区别?


    我也想火,想被喜欢想出名想赚大钱。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在人流最密集的商业中心的顶端买下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每日坐在落地窗前欣赏楼下的车水马龙,仿佛这城市都是我的。


    走进酒店的大厅,我觉得这里空气都是香的。


    实际上也的确是香的,这酒店常年用熏香营造着好闻的味道。


    我的包里还揣着颜彧倾给我的房卡,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坐上电梯,稳稳的上行。


    不怪我更喜欢大城市,就连大城市的电梯运作的声音,都比我那个小破县城老旧楼房这电梯里的好听。


    临近颜彧倾的门前,我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冷静一点。


    我是来看她热闹的,不能反被人抓了把柄。


    我刷了卡,发现它果然还能用。推门进屋,没有看到颜彧倾的身影。


    难道她不在这里吗?


    我看了眼鞋柜,上面有她常穿的鞋子——颜彧倾虽然是很需要时尚度的爱豆,但在衣着方面物欲并不高,经常被人拍到重复的私服。


    看到她常穿的鞋子,我觉得她在酒店的可能性很大。


    一眼看不到,可能是她缩到了某个角落。


    伤心的时候就喜欢往角落里钻,这是人之常情吧。


    我走进房间。每天都有保洁阿姨来收拾,所以这跟我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卫生间没有人,浴室也是。


    衣柜……我瞟了一眼,暂时没有去动它。


    “哎呀,好久不见。”


    我走到床边,听到了颜彧倾的声音,来自更遥远一点的地方。


    她正在房间外的泳池里泡着,仰泳的姿势慢慢在水里飘来飘去,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看不出丝毫伤心或焦虑的痕迹。


    颜彧倾的腿轻轻滑动,支持着她在水里缓慢地漂。


    “不生气了?”她问我。


    一瞬间,我连想好的台词都忘干净了。


    她怎么能这么轻松自如?


    “你……”


    我张口时才发现自己的牙齿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紧了。我不该多做这个动作,咬肌变大就不好了。


    “你别装了。”我学着颜彧倾曾经对我的模样,用最刻薄的语气说。“网上闹出那么大的乱子,你也很慌张吧。”


    “来安慰我的?”


    “别自作多情了。”


    “呵呵。”颜彧倾笑了两声,还是那副悠然的样子。


    如果我能学着她这个样子,哪怕心里十分慌张也能保持表面的稳定,此前就不会被颜彧倾嘲笑了。


    我在泳池的边缘蹲了下来。颜彧倾现在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准备好的台词也没了用处。无论我说什么她都闭着眼睛,再嘲讽下去只会让自己感到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我已经不想冲动的咋咋呼呼,反而落了下风了。


    看着上下起伏的水面,我逐渐平静下来。


    “就算你不在意,”我说,“现在骂你的人可有不少呢。怎么样,感觉如何?”


    “当然是讨厌了,讨厌死了。”


    在我平静下来后,反而能接收到颜彧倾的情绪了。


    “那些人都该死呢。如果有机会的话,应该一刀一刀捅下去,剁成臊子。”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说的这样极端。我还以为颜彧倾一直会维持表面的平静,以免被任何人看了热闹。


    “你身上有没有录音笔?”她突然问。


    “嗯?”


    “看这反应是没有咯。”颜彧倾的语气略有些失望,“你要是把我刚才那段话录下来,放到网上去,可能比最近这个事件还要轰动哦。现在至少有粉丝支持我,到时候我才是真的完蛋了。”


    我愣了几秒,忍不住笑了。


    “别装了。”


    不知为何,我变得格外冷静。摆脱了意气用事的情绪后,我似乎能看出颜彧倾哪些话是真心,哪些话是故意逗着我玩了?


    “像你这样的混蛋,怎么甘愿被封杀呢?”


    “你这种人不被粉丝追捧着的话,是活不下去的吧。”


    颜彧倾终于睁开了眼睛,她从水池里站了起来,水面大概到她胸口的位置。


    “喜欢我不是理所应当吗?”她说。


    哈哈。


    我就知道。


    颜彧倾绝对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无可救药的自恋的人,她不可能面对铺天盖地的辱骂还无动于衷。


    “所以,”我没有展现出胜利的姿态,而是用略微调侃的语气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哦,太糟糕了亲爱的。我恨不得捅死那些嘴臭的人,你知道吗,就像我得知你在背后做帐号黑我时那样。”


    颜彧倾在泳池中慢慢靠近了我。


    “原来你也想捅死我。”我没有恼怒反而觉得开心,“真是谢谢你,没有那么做。”


    颜彧倾笑了笑。


    她泡在泳池里,比蹲在岸边的我矮了不少。俯视着她,我终于产生了高颜彧倾一等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我听到扑通一声水面破碎的声音。


    她又把我拽下了水,这是第三次了。


    三次突然落水的经历让我习惯了这突发的状况,但我依然不会游泳。不会水的人总是害怕水的,我清楚这泳池里水不深,但一瞬间失去平衡还是让我慌张。落入水中的恐惧让我拼命想往岸上挣扎。


    我胡乱扒翻着,抓住唯一能让我浮上水面的东西——站在我面前的颜彧倾。


    她托着我的腰,低下头来要与我亲吻。


    够了,真是够了。


    我不是过来跟她示好亲近的,混账东西,同一个把戏玩了三次,放在游戏里都会被人骂作无聊。我真是受够颜彧倾了。


    也不是第一次掉进泳池了,害怕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害怕,没有她我也不会淹死。


    但颜彧倾的态度比前两次要强硬的多,她死死钳固住我的腰,一只手抓住我的头发。


    她用的力气不小,扯得我头皮生疼。让我不得不仰起头来,方便她的亲吻。


    比起吻,这更像是挑衅。颜彧倾也知道这时候伸出舌头肯定会被我咬,所以这个吻是止于表面的。剧烈的挣扎之间,我感受不到这个吻的柔软,也分辨不出嘴角的那一点湿意究竟是来自颜彧倾,还是来自于翻涌上来的泳池水。


    这个混蛋,混蛋!


    疼痛让我的火气完全冒起来了。她才,她才不能算作是我亲近的人。该死的,颜彧倾就是个只会玩弄人感情的混蛋,她从没有把我当做对等的人对待,我也没必要在她面前维持过高的道德感。


    她不是与我亲近的人,我不欠她的,也跟她没有责任关系。我们既不是一个家庭,也没有共同养育孩子。


    该死的,该死的。


    是你先动手的!


    我终于忍不住一拳挥出,打在了颜彧倾脸上。她往后退了几步,滑倒在水里,过了一会才浮上来,站住不动了。


    滴答,滴答。


    殷红的颜色在水面上漫开。


    颜彧倾死死捂住自己的鼻子。


    “哈哈……”


    在我以为她会愤怒时,颜彧倾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仿佛被揍了一拳狼狈流着鼻血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些她讨厌的人一般。


    “哎呀,哎呀……”


    她抬起头来。沾湿的头发粘在身上,颜彧倾的脸上和指缝间都有没有擦去的血液,加上大笑的样子,让她显得格外妖异。


    “要是我的鼻子是整的可就不好了,这一拳下去没有十天半个月修复都修复不好。”


    【作者有话说】


    诡秘,这是我爱看的对抗路情侣。


    第53章 恨


    “你个……”


    颜彧倾的样子让我一时间有些语塞。


    “你个神经病。”


    “啊, 可以呀,你怎么说我都没关系。”她张开手臂对我说,“这可太令我兴奋了亲爱的, 我们继续吧。”


    神经。


    疯子!


    我转身趟向泳池的岸边, 想要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颜彧倾轻松追上了我,在水里她就像一条鱼,毫不费力地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


    她追上了我, 却不着急阻拦我。玩儿似的触碰着我的胳膊、腰,或者后背, 咯咯地发出笑声。


    我拼命折腾着,却好像原地踏步。水的阻力太大,难以抵抗。


    好不容易触碰到岸边撑起身子, 我发现厚重的卫衣沾满了水,沉的要命。身体一旦离开浮力的支撑,就被身上的衣服坠得难以行动。


    颜彧倾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跟着,从背后扯着我的衣服,将我再度拽进泳池。


    她比我更加熟悉水性,轻而易举地将我摁进水里。泳池的水不深,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可以维持平衡的支点。


    她这是要淹死我吗?


    在大脑因为窒息失去理智之前, 我产生了这个想法。


    她就是奔着这个架势去的。我的四肢只能碰到水,漂浮的不安让我努力挣扎, 激起大量的气泡。在水下我依然瞪着眼睛,可除了收获被水泡的发胀的双眼外, 我什么都看不清。


    在刚刚落水的时候, 我就因为惊慌把肺里的气都吐了出去。现在已经达到了极限, 本能让我疯狂的想要吸气。


    越是挣扎, 越是消耗氧气, 越是渴望呼吸。


    颜彧倾也符了下来,她扎在泳帽里的头发不知道在哪一次拉扯中散开了。


    她撑着我的肩膀,将嘴里的气渡给我。


    如果我还能保有理智,一定要狠狠吐槽她这种行为。


    太土了,现在电视剧都不这么拍了。


    对于一个几乎要溺水的人来说,颜彧倾渡过来的这点气完全不够用。溺亡的恐惧依然笼罩着我,让我本能地抓着目前唯一的支撑——颜彧倾的身体,想要把她垫到自己身下,浮上去喘几口气。


    人在被求生本能控制的时候力气大的要命,就算会水也不一定挣脱的开。所以救援不能单单只会游泳,还要专业手法的操作。


    颜彧倾被我扯着浮不上水面,却没有因此惊慌。


    她紧紧抱住了我。


    我也紧紧抱住了她,出于本能。


    最终我还是被放开了,没有淹死。终于冲出水面的那一段时间里,我没有任何记忆,只知道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不住的往外咳水,喉咙里、鼻子里,甚至眼睛和耳朵里都有水在往外冒。从我身体里咳出的那些水温度要更高些,相当好分辨。


    我在泳池里喝了好几口水,现在胃里翻涌着想吐。


    靠在泳池的边缘,我没有愤怒和骂人的力气,连爬出泳池都不能了。


    颜彧倾挨着我身边,也靠着泳池边缘。


    她的情况不比我好多少。我虽然憋得快背过气去,也吞了好几口水,却一直忍着没在水里吸气。


    颜彧倾却不知怎的呛了水,还不如我这个不会水的。她在我旁边歇斯底里地咳了好久,看起来比我还狼狈。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不想说。


    颜彧倾慢慢地向我靠近,一点一点地挪动着。我懒得理会她,感受到两人的胳膊碰在一起,然后,她靠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微微撇头,看到了颜彧倾挂着水珠的眼睫毛。


    她闭着眼睛,睫毛一眨一眨的。


    “真幸福啊。”


    突然,她这样感慨道。


    我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换洗的衣服是颜彧倾借给我的。


    我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后在外面吹头发。


    没办法。大冬天的,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没法意气用事地直接离开。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彻在耳畔,我又开始走神。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我深深皱起了眉。


    心脏又开始刺痛,想要逃离的冲动和厌恶混杂在一起,让我觉得恶心。


    颜彧倾这个人,混账到底,让人恶心。


    不仅在做爱豆上德不配位,做人也很垃圾。


    我咬住自己的手指,用了很大力气。


    可恶,讨厌,混账。


    指尖的疼痛也无法转移我心中混乱的感情,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这突如其来的厌恶,比那天我从酒店里仓皇逃窜时还要强烈。


    一想起她的存在,我就觉得心头一颤。必须赶紧转移注意,哪怕是往自己腿上狠狠捶一拳,疼得呲牙咧嘴,也不能继续去想有关颜彧倾的任何事。


    这个时候她还在洗澡,我吹干头发就离开了酒店。


    在地铁上,我反复通过手机摄像头,确认自己脸上没留下不正常的痕迹,比如哭过的泪痕什么的。


    回到那条小巷子里,正巧遇上在外面透风的梁固。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哼。算她识相,没触到我的霉头上。


    回到工作室拉上帘子,我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开了电脑。这是老板借给我的,是她淘汰下来的备用本。有了电脑以后,工作确实方便一些。


    我带上耳机,准备跟着样曲编舞。


    老板写出了新曲子,却一直没有编曲和作词。她说没有灵感。我觉得不应该再这样拖下去,最近开始学习编曲和作词,最初接触编舞时我也学过一些乐理,入手不算太困难。


    至少学一点,帮老板打打下手,加快些进度。


    样曲一遍遍地循环。我沉浸在音乐的氛围带来的故事中。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从那些胡思乱想中摆脱出来。


    女团都有概念,老板也给will be定下了概念,那就是青春。


    青春有很多种意味,可以是无限可能,可以是热血追梦,也可以是迷茫是分别是无所适从。


    这首曲子的主题,名为初恋。


    First love,历来都有许多可圈可点的说法。


    手指在键盘旁点着拍子,我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会,先试着用音乐编辑器编了下曲,觉得不合适后把我自己编的玩意儿丢进垃圾桶,然后干回老本行。


    进度推得很快,并没有因为我去找了一趟颜彧倾落下。


    做完该做的事,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最近学了些乐理,我想自己试着作下曲。


    就表达情感来说,很多人更容易跟音乐共鸣。


    我自己乱整了一段,怎么听都觉得不满意。我的学识还是太过匮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


    喜悦和悲伤都有模范化的曲调,更复杂点的情绪就难以表述了。就算是教科书上给出的例子,说这段曲子表达了劳动人民的辛苦,我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还是修为不够吧,我连例子都听不出来,更别说自己创作了。


    我有一大堆难言的感情,无法表述出来,能堆在心底里继续发酵。


    到底什么样的文字,什么样的舞蹈,什么样的音符,才能表达出我此刻心里的所思所想。


    我怨恨,又羡慕。渴望,还逃避。自卑、骄傲,自命不凡还怨天尤人。


    我知道自己的一生还有很长,大多数同龄人此刻还是学生,没有步入社会,普普通通,没有衡量她是否优秀的标准。


    我可能到三十岁、四十岁才崭露头角,那时候肯定不是作为爱豆,或许是成为一名创作者。


    也可能一辈子平平无奇,进厂打工讨一口饭吃。


    “颜彧倾……”


    我又念起这个名字,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脏的抽动。


    我把手放在胸口,如今我早已摸清了规律。只要提到她、想到她,心跳就会跳出规定的范围。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


    这是一种诅咒。


    每当我恨恨地说颜彧倾德不配位时,心底里总有另一种声音。


    就算她的实力配不上她现在的地位,能够像她那样成功依然是不可能的事。


    太难了,原来这样难。


    中学时期,我知道成绩像本省状元那样好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但当我作为一个观众去看娱乐圈的那些事,我却没有意识到一个普通人想要当明星,混得像颜彧倾那样成功,难度不亚于在高考的时候当上状元。


    娱乐圈,娱乐圈,看什么都是为了娱乐。日入百万的明星在群众眼里也只是个热闹。人们批评着这个演技差,那个长得丑,谁的唱跳能力我上我也行。


    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想火真的很容易。


    所以我那样简单地听信了星探的话,进入公司签下了合约,梦想着自己也可以成为明日之星。


    原来那么难啊。


    看着文件夹里的一片空白,我将笔记本电脑扣上,放在了床头。


    不要去想,专心做好我能做的。


    别再去渴望,别再问为什么。


    这样至少,能收获今夜一晚的安眠。


    我看到——


    我看到颜彧倾站在水中央,水面反射着今晚的月光。那不像是泳池的水,而像是一汪齐腰深的湖水。


    她背对着月光面向我,脸是模糊的。


    我看到,在黑夜的漆黑灰暗中,一抹嫣红的颜色。


    那是她的血,淅淅沥沥地滴到手上,滴到水中,蔓延开来。


    她抬起头来对我笑,她说亲爱的,爱上我再正常不过,你不必为此慌张。


    ……


    我猛地睁开双眼,喘着粗气注视着月光下惨白的天花板,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一个糟糕透顶的噩梦。


    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感觉很冷,于是蜷缩起来。


    闭上眼睛,脑袋里全是梦中的画面。


    梦里我的手,正掐在颜彧倾纤细的脖颈上。


    她说:“我允许你继续。”


    第54章 自命不凡


    我在床上一直挨到早上七点。起床, 洗漱,出去吃了个早餐,顺便给她们几个带了一点。


    回到工作室, 戴上耳机一边看编曲教学, 一边对着样曲调试,顺便写几句歌词。等大部分人都起来,再根据昨晚的规划对着镜子排舞步。


    老板起得很晚, 我看出来了,她也是个夜猫子。


    “昨天晚上给颜彧倾反黑反到三点钟, 气得我睡不着觉。”吃早饭的时候,她说。


    我不想听老板讲这些,把自己这边工作的进程汇报给了她。


    “生生, 帮大忙了呀。”老板说。


    等老板吃完饭开始工作,我却忍不住在电脑的搜索栏里打上了颜彧倾的名字。


    最先出现的此次事件完整吃瓜解析视频,已经有了将近一千万的播放。将筛选条件选到最新,也依然有跟风做视频的博主。


    但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播放量已经大不如前。


    我打开一个文档,噼里啪啦地打下颜彧倾的罪行。这才是真正算得上塌房的东西,同性恋、睡公司的后辈、不可说游戏的爱好者, 而且思想极端,还说要捅死黑粉。


    几千字的控诉不需要花费心神, 流水一样写出来了。


    如果我语文写作文有这么轻松,也不至于痛苦那么多年。


    可是, 写这样一篇稿子没有意义。


    我没能留下证据。


    手上只有酒店的房卡, 只会被打成丧心病狂的私生。


    看了又看, 我还是把这篇稿子删掉了。删得干干净净, 确保没有在电脑里留下痕迹。


    如果被别人看到的话, 不会有人觉得颜彧倾是这么无下限的人,只会觉得我是位绝望的梦女。


    对着电脑屏幕犹豫了片刻,我新建了一个文档。像以前那样,不跟风去黑颜彧倾当下的黑料,而是从她的业务水平入手,批判她的德不配位。


    反正现在我跟前公司没有关系了,而且分析的那么理智,告也轮不到我。


    颜彧倾现在风评不好,大家都想跟风踩一脚。但她在国外认错展品的来龙去脉已经分析得太透彻了,没多少人想重复看。我这种同样是黑颜彧倾,却是从另一个角度入手的视频,正迎合了网友看热闹的心理。


    类似的视频我此前做过一个,用以前的素材拼拼凑凑,很快做出一个新的视频。


    点开了帐号的主页,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发。


    我不是刚被颜彧倾惹火,一时冲动想要发泄。现在我已冷静下来,却没有冷静到觉得这个人完全不重要。


    于是陷入一种很尴尬的心境。我觉得采用这种对她的生活没有实际性影响的泄愤行为很没意思,可若放着不管,我又不甘心。


    视线停在主页,我向下看到自己曾经收藏的视频。


    因为我总是在同一片互联网冲浪,有的视频可能不止刷到一次,但又记不住,往往点进去看了才知道这个视频自己曾经看过。


    若是喜欢的视频还好,如果重看了讨厌的视频,不仅浪费时间还让人膈应。


    所以我不仅会收藏喜欢的视频,也会收藏讨厌的,然后把它们放进用“无聊”或“狗屎”命名的文件夹里。


    这样,刷到视频一看是收藏过的,立马就知道这视频值不值得再看一遍。


    我看到被命名为无聊的文件夹的封面,居然是颜彧倾。


    我不由自主的点了进去,发现这个视频的标题是:百看不厌,盘点颜彧倾的神级舞台表现。


    我没有印象看过这个视频了。


    每天会刷那么多消息,接收那么多信息看那么多视频,大部分都难以在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


    我确实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到这个视频,又是什么时候将它评定为无聊。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看这个视频的时候,我还没有成为练习生。


    因为在我成为练习生后,我怕自己过去的黑料被扒出来,给自己注册了新的帐号使用。后面又用那个帐号做了颜彧倾的黑料视频,怕被公司找上门来就注销了。


    而且当我成为了颜彧倾的后辈,就肯定不会再点进起着这样标题的视频了。


    那一定是我作为路人刷到的视频,被标题吸引点了进去,最终做出了无聊的评价。


    我似乎有一点回忆起来了。


    不是回忆起这个视频的内容,而是想起了一些过往。


    我以前就不太喜欢颜彧倾。


    那时候的不喜欢跟现在的不喜欢,原因不太一样。


    最开始我是因为被颜彧倾的粉丝骂了,所以恨屋及乌讨厌她。


    被她粉丝骂的原因,似乎就是发表了颜彧倾舞台很一般的言论。而推出这个结论,估计就是看了这个视频。


    明明被称作是神级舞台,在那时的我看来却平平无奇,甚至觉得无聊。


    因此觉得颜彧倾的人气也很虚浮,只不过是资本强捧出来的结果。


    鬼使神差之下,我又点开了这个视频,这个曾经被我自己评定为无聊的视频。


    开幕式一片黑暗,只能隐隐看到人的轮廓。接着音乐骤然响起,灯光打开,低着头的颜彧倾抬头望向镜头,表情灵动。


    伴随一个漂亮的手部动作,她唱出开篇的第一句词。


    神级舞台之所以称为神级舞台,必然是有原因的。


    这场的灯光、妆造、音响,乃至镜头的走位,都是无可挑剔的专业级水准。而颜彧倾本人的表现呢,表情管理到位,她的表现力是无可挑剔的。


    有一说一,颜彧倾的舞蹈确实不是长项,她会吃动作,跳不了大开大合的舞步。


    但没有差到僵硬的程度。颜彧倾姣好的身材在一定程度上会让人们忽视她吞掉的那些小动作。而她那张脸,她的感染力,以及舞台上各种元素完美的配合,才是粉丝把这奉之为“神”的原因。


    所以,她的舞台很无聊吗?


    我猛地关闭视频,退出收藏夹。在发布视频的页面上传了自己的刚做好的东西,最后扣上了电脑。


    我大概,能体会到当时的我的心情。


    我是真的觉得这个舞台无聊,才把它放到无聊的文件夹里的。


    而我会觉得这个舞台无聊的原因……


    我觉得这个舞台无聊,与颜彧倾无关,而是源于我的自命不凡。


    正是明白了当初的心情,我才更加地恼羞成怒。


    放下电脑,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颜色是惨白的,角落里结着一缕蛛网。


    我伸出手对着灯光晃了晃,再把手放回胸前。


    “我们开直播吧。”


    老板突然说。


    “你看,正规的女团也会直播的吸粉的吧。”


    “我们也要开直播,或许能吸引更多粉丝。爱豆和歌手最大的区别,不就是跟粉丝的距离吗?有了粉丝以后好好经营,才是正经的爱豆。”


    Bianca一向沉默不发表意见,小叶无条件追随老板的所有提议。至于梁固,无论说什么她都会摆出一副你是傻子么的表情,仿佛做什么都不愿意。但老板真要去做的话,她却不说不行。


    所以真正能和老板商量对策的人只有我。


    我看着她兴奋的表情,问:“你知道怎么运营吗?”


    这些人里,估计只有我自己做过帐号。


    老板一愣:“不是后台申请就能直接开直播吗?”


    “要在大平台直播,只有推送到特定适合自己的人群才能涨粉。平台会给你打标签的,这个算法很复杂,而且前台看不到。”我给老板解释说,“要有专门的运营,有规划地投钱加热度,才能保证标签不乱。”


    看着老板傻眼的表情,我就知道她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她们有钱人家养的孩子怎么这么没有心眼?


    难道她不应该在娘胎里就接受双语胎教,一出生就是精英教育。长到这个年纪已经是跺跺脚就能让x城震一震的程度吗?


    “直接开也没有问题吧,我看很多个人博主都是火了以后才有团队接手的。”


    她想了一会,跟我说。


    “行啊,开吧。”


    多余跟老板叨那几句,我想。


    “没办法,”老板把她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开直播还能收点打赏,咱们实在没钱了。”


    “这床太硬,睡得我腰疼。”她顺口抱怨道,“而且只能自己做饭,太麻烦。”


    我知道她想说的其实是太难吃。


    老板不会做饭,伙食是由我们四个轮流解决。我和小叶的手艺比较好,能做肉菜。水平就是平均的水平,这里没有炉灶,电磁炉火力不够,注定炒不出太好吃的菜。


    但我看得出来,老板吃得挺勉强。一开始还有心情吹捧两句,后面就只扒米饭不加菜了。


    到现在,估摸已经瘦了不少。


    “不过,我就不用出镜了。你可以自己播,或者叫上谁一起。”


    老板眉头一皱,知道她不乐意,赶在她开口前解释说:“女团也不是每次都全员一起出镜直播啊,这算是唯粉的福利吧,谁想播就开着镜头播了。”


    老板抿起了嘴,没再说不行。


    其实我只是不想露面。如果让以前认识的人刷到了我,我立刻就去死。


    前期浪费了太多资金,现在连购入专业直播设备的钱都没有。我看着老板架起手机,不由觉得好笑。


    一开始还觉得,这样草率的开始直播,比起女团更像主播。


    但仔细一想,主播都是有专业设备的。像我们这样架个手机就开始直播的,倒还真有女团成员的风格。


    “……”


    真有意思。


    我看着老板热情地冲镜头打招呼,没有哪怕一点出镜表现自己的心思。


    第55章 没有她的日子


    颜彧倾在国外的发言引起了很大风波, 最终却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其实从经纪公司坚持一言不发、吃瓜视频流量越来越小开始,我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很多人预测颜彧倾的言论引起高层的不满、上面领导会出手,分析的倒是头头是道, 相信的人也有很多。实际上谁管这些破事, 颜彧倾又没有真的立场错误。


    娱乐圈天天有瓜可吃,新瓜总比旧瓜更吸引人。颜彧倾的流量大破了圈,但网民们总有新乐子。


    很快, 人们的视线被一起社会案件吸引。这件事牵扯的人更多,影响更大。很快便有人说明星的那点破事都是故意炒作来掩盖真正严重的社会问题, 没人再关注颜彧倾的言论。


    包括我。


    我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她。我发现,颜彧倾虽火,却也只是这世界的很小一部分。如果我跳出女团这个框架, 几乎不会再看到她的身影。


    原来世界没有她也照常会转,完全没听过颜彧倾名字的人不多,但大多数人也只是知道她的名字,对她的事迹一概不知。


    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或许这才是正常的状态。


    我现在为wil be编舞,同时也承担一部分作词和编曲。我们又在live house里表演了几次。现在,will be一共有五首歌。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拥有五首歌, will be算得上是一个相当高产的团队,理所当然地吸引了一部分粉丝。


    我们也开始盈利。虽然依然没有办法通过live赚钱, 但能赚得到直播打赏的钱。


    当然,不多。


    不多的意思是, 够我们几人的吃喝。一星期改善一两次伙食的话, 到月底还能省下一点。


    还开了额外的业务, 同样可以挣钱。


    每次live结束, 喜欢的话可以花六十块钱找我们合影。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女团嘛,虽然我们很不像女团却也以此自称着,粉丝经济这块吃一嘴也无妨。


    “生生,我没认错对吧,洛木生,你以前是不是参加过选秀?”


    一次合照后,那个女生略带兴奋地问我。


    “啊……?”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回应。


    “肯定不会认错的!”她说,“从你出场我就pick你了,可惜最后没有出道。”


    与其说可惜出道,不如说可惜连第一轮都没熬过去吧。


    我自嘲地想到。


    大公司的练习生,和只能在live house做没什么人气的歌舞小团体成员比起来,似乎还是前者听起来更有前途。


    遇到以前的粉丝,我以为我会羞愧难当。可是,现在内心占主导的情绪居然是欣喜。


    我好高兴,居然能再次遇到。


    “可惜选秀结束后,你的帐号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我是最早关注你的一批哦,id藤椒鱼鱼鱼鱼鱼,五个鱼哦。”


    “谢谢。”


    我发自内心地说。


    “谢谢你的喜欢。”


    藤椒鱼跟我握了握手,这也是包括在六十元的合照费内的:“能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没想到你现在来做地偶了。”


    地偶?


    我听说过这个小圈子。一些没有名气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表演一些不知所谓的舞台,吸引一群不知道怎么发现她们的粉丝。


    地下偶像和粉丝间的距离感,比一般意义上的爱豆还要近很多。


    我关注的社区有一两次地偶出圈的新闻,基本都是丑闻。要么是小偶像睡粉,要么是粉丝对小偶像动手动脚。


    不过,就表演和盈利形式来看,确实跟will be很像。


    这样啊。


    在旁人看来,我现在就是在当地偶啊。


    “我会常来支持你的。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有你表演的话提前告诉我,我有空一定会过来看。”


    我不知道合不合适。给出自己的联系方式,这是应该的吗?


    我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心里觉得不太合适,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拒绝。


    最终还是给了。


    看着她高兴离开的样子,我觉得也有点高兴。


    可是我依然无法喜欢will be。


    “刚才那个小女孩给你讲了那么多话,很喜欢你是吧?”


    合照结束后,老板对我说。


    我说是我的粉丝。老板点点头叨念了两声不错。我想加了粉丝联系方式这种事,还是有必要跟老板讲一声的,就说:“她要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不好拒绝。苏苏姐你怎么想,要是不合适我就跟她说一声,别留着朋友圈了。”


    “啊?啊。”


    老板似乎走神了,她反应了一下,想想说:“没事,没事。加着吧,挺好的。”


    既然她说没事,以后真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我身上了。


    “对了苏苏姐,明天我请个假。”


    Will be的管理相当松散,只要不耽误排练和表演,请假是随口的事。


    “明天?”老板迟疑了一下,“好吧,晚上回来吗?”


    “嗯。就中午和朋友吃个饭。”


    前几天,手机里一个跟死了差不多的群突然冒出一条消息。


    “有空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看到这条消息时,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组建的群。自分离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往里发过消息了。


    突然出现的这条消息,是当初的键盘手发的。


    整整半小时都没人回应,我想不可能是所有人都没有看到消息。


    “你发错群了吧,老胡。”


    终于有人说话了。


    “没有。”键盘手说,“说真的,有空出来约个饭吧,我好想你们。”


    从看到第一条消息起,我的眼睛就开始模糊。


    我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消息,却无法回应。我想那些不说话的人也是这个原因。


    我想我永远不可能融入will be,但八元一晚的狂欢不一样。我们曾经那么快乐,却迫于现实的原因分开。没有争吵,但就是因为没有争吵,它才成为心里无法释怀的伤疤。


    它永远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时候。


    我连怀念都必须小心翼翼,不敢深入去想当初的一分一秒。因为会刺痛,一想到那样快乐的日子无法继续,我就难过的难以复加。


    八元一晚的狂欢,不仅是几个队友间关系亲近,就连它出现的时机都是最美好的。


    那时我刚来的大城市,带着满心的期待,看什么都是新奇的。我对人没有戒心,却遇到了一群最好的人。在这个城市难得见到的雪中,我们和我们的支持者一起欢笑。


    但因为经济原因无法继续,我们无奈各奔东西。


    死去的群聊渐渐活络起来,大家一言一语地聊着天,询问各位近况如何。


    但聊天始终透露着一股谨慎,我们聊现在,聊未来,聊要去哪家餐厅聚餐吃个好的,唯独不敢聊我们的过去。


    不敢提起八元一晚的狂欢。


    约定好的时间就是明天,全员齐聚,把符明安也叫上了。


    我们四个最后因为赚不到钱分开,但符明安却是提前离开的那个。原因也很简单,创作理念不合。


    按理说她退出了八元一晚的狂欢,但依然邀请了她,她也欣然参加。


    我们五个人才是完整体,尽管她提前离开了,但谁也不会把她排除在外。


    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吧。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吵架,最后一次联系是她在视频网站上看到了我参加选秀。那次通话,我察觉到了符明安语气有点酸。但我没有得意多久,很快被淘汰,想来还有点尴尬。


    不过即使尴尬,也不会有芥蒂。我们是发小,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吵架和好了无数次。


    临近赴约,我心里十分紧张。


    一方面我确实想念她们,另一方面,我太害怕回忆起过去的美好。


    我对着镜子,演练着见面时打招呼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刻意。我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会面,好不容易的重逢,如果回忆起来尽是紧张和尴尬,连带着过去的美好都要蒙尘。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最后一遍整理了领子。


    我告诉自己不必紧张,我是因为太久不见才觉得紧张。但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只要见了面,顺应着气氛自然而然就会放松下来。


    我比约定的时间更早一些到达了包厢,推开门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除了符明安,大家都已经到了。


    “生生!”


    组局的键盘手站了起来,上前来同我拥抱。


    她很喜欢拥抱,就像我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外国人。刚认识时,这个习惯让我很不适应,现在却觉得无比亲切。


    被拥进怀里,在肩上狠狠的拍了几下。过去的记忆全部涌了上来,一时间让我熟悉得想哭。


    但是大家都在笑呢,我把眼泪憋了回去。


    桌上摆着酒,看起来早些到的人已经喝上了。


    我有点想笑。当初起名为八元一晚的狂欢,意思就是花八块钱买一杯酒。但那时候过得抠抠搜搜,真有了钱也没人去买酒喝。


    “最近在哪里发财呀?”键盘手邀我入座,给我也倒了一杯酒。


    我没有那么想喝,因为第一次喝酒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于是我把酒杯往前推了推,想了一下答案:“难说,混日子吧。”


    “哈哈哈哈,谁还不是一样。”


    正说着,包间的门再一次打开。拎着背包进来的那人只会是符明安。


    “我来晚了吗,人都齐了。”她扫视了一圈,尽管按约定的时间她并没有迟到,还是解释说:“抱歉啊,学校里耽误了一会时间。”


    学校?


    我听到这个词,觉得很陌生。


    第56章 为什么


    “学校, 你不是说今天上午没课吗?”


    有人问符明安。


    “临时有事,学生会叫我过去帮忙。”她说着,眼睛瞟向了我, 露出一个相当复杂的表情。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我回道。


    我和键盘手她们三个的分离是和平的, 跟符明安却吵了架。不过我们时常吵架,无论谁对谁错,都没有人低下头道歉过。


    既然人来齐了, 键盘手就叫服务员开始上菜。


    “最近怎么样?”


    “还好还好,我开始准备专升本考试了。”


    “哦?加油啊。这么说起来, 我也要考虑找实习的事了。”


    “啊,找实习找工作……真是麻烦啊,要是能再读两年大学就好了。”


    五个人里不是所有人都是学生, 有两个在我们相遇的时候就已经毕业了。


    但她们也曾经是学生,在这个话题上很有发言权:“不用太着急,我以前没找实习,最后也找到工作了。”


    “我想一边工作一边准备考研呢。”


    这些话在我听来稍稍有些割裂感。


    我读了一年的大学——如果我称呼那所职业学校为大学不会被人嘲笑的话——但是,我报考这所学校的目的只是为了有个正当的理由来这座城市,我不曾花哪怕一丝的精力在学校上。


    不光是学习,包括校园生活也是。


    我跟班里的同学不熟, 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甚至没有在校园里逛过, 也很少光顾学校的食堂。


    我的重心只在那破烂的出租屋里,在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


    是吗, 原来符明安要准备专升本了。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好好学习啊。


    我听着她们聊天, 没有加入话题。


    五个人不算多, 但也绝对不少。要是一起聊天, 每个人都想发表意见并听清对方在说什么的话, 只有扯着嗓子喊才能做到。


    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加入对话的。


    我也不觉得她们的话题有什么不妥。


    尽管这些有关学校、有关工作的事离我已经遥远,可我觉得我们恰恰只能聊这些。


    菜上齐了,味道很不错。


    坐在包间里吃喝,又能叫好几瓶酒。这样的生活,窝在破出租屋里搞音乐可做不到。键盘手找了份正经的工作,才能请我们在包间里搓一顿好的。


    现在,她已经不会再因经济困扰了吧。


    挺好,这样就挺好的。


    喝酒的喝酒,不喝酒的也有饮料。一开始还有些拘谨,饭菜上来吃了几口后大家渐渐放开,谈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以前那样彼此开着玩笑。


    键盘手笑得开心的时候,控制不住音量的笑声就像尖叫一样,听起来很神奇。


    再度听到这样的笑声,让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有人提议去KTV开第二场。


    这个建议立马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我们去了KTV,没有人抢着去点歌。大家围在桌子旁切开牌,玩真心话大冒险。


    两个话筒就放在那,谁想唱都可以嗷两句。


    买了一下午的包间,我没有那么喜欢唱歌,也跟着气氛唱了好几首,不知不觉连嗓子都要哑了。


    我累了,瘫倒在沙发上看别人玩。跟我一样累的还有两个,往沙发上躺了一溜。


    键盘手拿着话筒鬼哭狼嚎,她唱歌其实很好听,但好听的歌唱了那么多首,也该整点花活了。


    多开心啊。


    我仰头看着搬来的灯光。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多么单纯的开心。


    因为太开心了,所以我好像一直无法真心接受will be。


    “说起来,”键盘手也唱累了,“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搞音乐的日子吗?”


    “啊,当然记得。”


    “八元一晚的狂欢对吧?那时候起的名字还挺中二呢。”


    “明明只是一年前的事,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了。”


    “哈哈哈哈你还记得你写的词吗,现在再看真是笑死了,跟吃了蘑菇一样颠啊。那时候居然不觉得,唱的还挺开心。”


    “谁说不是呢。”


    “话说名字虽然叫八元一晚的狂欢,但我们一直没舍得花八块钱买酒诶。”


    ……


    晚上七点钟,我回到了will be的小工作室。


    推开门,屋里像往日一样安静。


    我想回到我的位置上继续工作,老板却叫住了我。


    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生生,你觉得will be怎么样?”她问。


    怎么,难道我们是向客户要好评的APP吗?都这时候了,突然开始问我的感想做什么?


    “怎么了苏苏姐,突然问这个。我当然觉得will be很好了。”


    老板低下了头,手指纠缠在一起。


    “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不怎么喜欢这里对吧?”


    我扫视周围一圈,发现只有梁固坐在角落,其她人都不在。


    怎么?我对梁固态度不好,被她打小报告给老板了?提前把其她成员清场,专门等着教训我呗。她俩毕竟是好朋友,老板肯定向着梁固。


    什么玩意儿啊,给我在这整小团体呢?


    我挺不爽的,语气也差了几分,反正我从来没服过这个老板。


    “什么意思?”


    “没没没没没!”老板挥着手说,“别误会,不是说你不负责任。生生,你可是我们团里作出贡献最多的,所以有些事我不好跟你开口。”


    “说吧,直接说就行。”


    我跨坐在椅子上,等待老板的后文。


    “我想回家了。”她说。


    “嗯?”我十分疑惑,“不是刚过完年没多久吗?重点不是这个,想回就回啊,老板你不是本地人吗……”


    说着说着,我自己也回过味来。


    不对劲。


    只是回家一趟,她绝不可能这样扭扭捏捏。


    “什么意思?will be不做了吗?”


    老板的头垂得更深。


    “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她说,“上不了电视,也吸引不了粉丝。”


    “然后就是……”


    “每天住在这里,有点受不了了。”


    “母亲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回家。”


    “啊,我会补偿你们的。等我回家了,就有零花钱了。这段时间的工资,我都会好好的发给你的。合同也是,不用续了,我把违约金给你。”


    “小叶呢?”


    她不是最崇拜你了吗?


    “她拿到钱后,很高兴地回老家了。Bianca的话,我会把她送回原公司。”


    “如果你想回原公司的话,我也可以……”


    她说话说的越来越快,仿佛急于证明自己可以给出的补偿有很多,以减少自己不够负责带来的损失。


    “为什么?”我问。


    老板眨了眨眼,露出无措的表情。


    到底是为什么啊。


    不是说梦想吗,不是说很珍惜吗,不是说这是一辈子的浪漫吗?


    为什么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放下?


    为什么啊,我是说为什么?她们为什么能以那样轻松的语气提起八元一晚的狂欢。那样轻松的怀念,微笑的提及,就仿佛那只是一件存于自己过去的小事。


    “啊,上小学的时候,我数学考过6分呢。真是笑死了,我妈给我好一顿打。”


    为什么能以同这种破事相当的语气,提起八元一晚的狂欢?


    对,一切已经过去了。可它曾经那样刻骨铭心,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不是吗?而它已经无法再度复刻,所以它那么珍贵,那么珍贵……


    它是回忆起来就会觉得甜的蜜糖,也是刻在心里不敢随时提及的伤疤。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那么轻松的提起来。


    八元一晚的狂欢,will be……


    那不是梦想吗?明明已经开始盈利了,明明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要放弃了?


    一开始不是很开心吗,住这样破烂的地方也好,自己做的饭没有那么有味道也好,一开始嫌弃这些的不是我吗?


    诶,是我啊。对这一切感到不满的是我啊,好像多么挑剔似的人是我啊。


    你们不是很满意吗,一副为了梦想其余的事都不重要的态度。


    被指责说端正一下态度的人不是我吗,诶,你们不是很认真吗?


    为什么,为什么啊?


    难道放不下的人一直只有我吗?


    难道忘不了的人只有我吗?


    “对不起,违约金……”


    “闭嘴!”


    我忍无可忍地吼了她。


    “闭嘴,闭嘴!你就是这样把别人的人生搞得一团混乱的吗?把我挥之起即,招之即去?诶,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我……”


    “没让你说话,听着!”我再次打断苏易简,“我不要你的违约金,违个屁的约!will be会继续搞下去,哪怕成员只有我一个也会继续搞下去。你回家以后不是有钱了吗?那就投资啊,是你把我拉下水的,是你组建的will be,你别想放着不管!”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没有忘。


    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冬日,只有我还在怀念。


    我已经不想再独自一人怀念了。


    will be不会结束,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用来赔偿我的钱拿来做这个吧,我要上节目打歌,我要继续发专辑,哪怕will be只剩我一个,我也会带着它出道。”


    说完,我回到自己的床铺,开始收拾东西。


    仔细一看才发现,离开的几位也把行李带走了。也是,既然已经决定回家,苏易简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租这个破房子。


    我也该收拾东西离开了。去哪?不知道,但will be不会结束。


    把背包甩到后背,剩下的东西不要也罢。临走的时候,一脸颓相的梁固站到了我身边。


    “对不起。”她说。


    第57章 全世界都该知道


    will be没有解散, 就算退出了几个人,只要我还能创作,will be就还在。


    任何人都能做成任何事?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这个主旨, 现在更是如此。


    放弃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吧, 如今我的追求更加纯粹。


    我想要火,想要粉丝,想要很多很多钱。


    will be不只剩了我一人。我没有预料到的是, Bianca也选择了留下。


    苏易简原本计划把她的合同签回原公司,但她听说我仍选择留在will be后, 也说要留下来。


    就这样,五人团体变成了双人组合。


    没想到我最后的队友,居然是原本团里我最不熟的一个人。


    也好, solo总归不如组合好混。


    Bianca实在沉默,搞得我现在都不清楚她是怎么一个人。我想她对will be应该也没有多大感情,只是合同调回原公司的话,违约金拿不到那么多,还要继续欠经纪公司的钱,不如留在will be。


    至少现在苏易简在不那么荒僻的地方租了间练习室,附带一间双人宿舍, 还给我们派了底薪。


    只是这底薪实在不怎么丰厚,没法空拿着钱当米虫。


    苏易简创办will be是为了追寻自己的梦想, 分那一点报酬的时候不会以老板的姿态指指点点。她想要回家,不得不解散will be, 也给够了赔偿金。


    但是, 在我的提议下她决定继续will be, 创办一个工作室, 给我们开出的底薪数额却并不盲目。


    刚刚好够紧巴巴的生活, 对于这座繁华的城市来说,甚至可能不太够。


    这一刻,我才对她的确是资本家的孩子这点,稍微有了更清晰认知。


    有了专业的人来作词作曲,同时我仍没有放下编舞,也在继续学习乐理。未来,如果有机会营销自创作女团的话,可能会更吸粉吧。


    打歌节目,也可以上了。


    两人的舞蹈编排,表情管理课程的学习,声乐课和舞蹈的训练,要考虑的事太多,导致我在夜里睡不着觉。


    从小,我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脑子不太灵光,我承认。成绩一直不好,生活上也是。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听不太出别人口中的讽刺,看不出好赖,被欺负了也爱跟着那些比我年纪大的孩子玩。


    那个环境下,谁欺负谁都很正常。大家的嘴都像埋在粪坑底下的石头一样臭,开玩笑一般就将对方最薄弱的地方攻击了个遍。要是被欺负哭了可就完蛋了,不会让人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反而会被一哄而上的嘲笑。


    “真哭啦?”


    我长大以后才知道这种生长环境是不正常的,如果把自己的经历发在网上,会被同IP的人着急地撇清关系。


    被忽视是常有的事,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渴望被看见,被喜欢,渴望很多很多钱。


    那时候,我唯一被大人注视到的方式,就是打架和逃课。


    我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与老师针锋相对,只要罚站的时候表现的足够吊儿郎当,那就没有落得下风。


    很酷,被老师指着鼻子骂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成为坏学生中的领袖,这很酷。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甚至有人为我喝彩。


    很酷。可如果不是从没有得到过赞赏,我怎么会把厌恶当成宝来品尝?


    所以,第一次见到粉丝眼里的喜欢,我才无法忘怀八元一晚的狂欢。可惜后来,后来……我的朋友们,她们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段过去了。


    我觉得没有人可以理解我这种心情。


    她们只是笑着谈起过去而已,我就受不了了。


    我在黑夜里翻了个身,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人。


    “你好漂亮。”


    她曾抚摸着我的脸颊说过。


    不管颜彧倾是出于什么理由,那一刻,她的眼中的确倒映出了我的身影。


    我嫉恨颜彧倾有那么高的人气,同时也有股飘飘然的感觉,你们那么喜欢的大明星,她也夸奖我呢。


    好想、好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破罐子破摔地拉她一起下水,哪怕被全网骂蹭呢。我有什么好在乎的,我从小就和老师对着干。骂我不就是因为破防了吗,不想承认她们认为很好很好的那个颜彧倾喜欢我吧。


    全世界都应该知道,有什么不可承认的呢。


    我其实是很值得喜欢的一个人。


    夜晚总是多愁善感,当我白天醒来,会觉得昨晚的自己太过矫情。


    为什么又想起颜彧倾。


    好讨厌。


    上了正经的打歌节目后,粉丝好像稍微也有一点了。


    但苏易简说,因为是最开始才让我们上一下节目的,如果以后没有人气赚不到钱,就不会再上了。


    一个糊得几乎没有关注度的女团,到底要怎么活动,才能不让自己忘记我还是女团的一员呢?


    我忙碌着编舞、作词作曲那一套,几乎还忘了我有个沉默寡言的队友Bianca。


    直到有一天,在我们那个没什么人关注、但总归有了一些粉丝的帐号底下,看到了明显是Bianca粉丝的帐号。


    从id就能看出来了,Bianca一生推。


    那一刻,心跳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


    我仿佛才意识到一个显然的问题,既然是一起出道的二人,Bianca有粉丝也是正常的。


    突然,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


    她的粉丝不会比我还多吧?


    我想起女团的唯粉大战,想起各家粉丝为了证明自家姐姐才是最受欢迎的猛冲代言,想起词条底下铺天盖地的黑与反黑。


    我一直延迟着以前的思维惯性,把Bianca当作是普通的队友看待。


    可实际上,她也同时是我的竞争对手。


    她不能比我更火吧?


    这个团是因为我的坚持才保留下来的,舞蹈是我负责,作词也有我的参与,Bianca不能比我更受欢迎吧?


    我惴惴不安起来,第一次打量着这位沉默的队友。


    她不爱说话,也从不发表意见。说什么做什么,没有各式各样的巧思,看起来看起来是那种不争不抢的类型。


    总体来说,淡淡的。


    娱乐圈最不需要这样的人,淡淡的意味着没话题,没话题就没有讨论度,热度自然随之下降。


    但,万一呢?


    我曾经满怀希望地想过,万一有人看到我了呢,万一我能够通过这次机会出道呢?


    现在却在不安地怀疑,万一呢,万一队友比我更火呢?


    凭什么,不应该,付出更多的人是我。但没有人向我保证过付出的更多就会火。自创作女团和乐队不是没有,主要创作的人并不一定是最火的那个。


    甚至有人气差别太大的,主创粉丝反而会被对家粉骂:“那么会写歌就去当制作人啊,当什么爱豆。”


    曾经我还因为Bianca的留下庆幸过,觉得团体比solo好混一些。可看现在这个人气,一点团队的优势都没有占到,反而有人跟我分享粉丝的目光。


    帐号的这点粉丝下面,到底有多少人只喜欢Bianca?


    我看不出来,不是人人都用属性这么明确的帐号。而且我们太糊,唯粉跟团粉的界限并不清晰,没有大粉挑逗,两家粉丝之间也和和睦睦,没有吵架的必要。


    为什么啊,Bianca她那么低调,为什么也有人喜欢她?


    不,我不是对Bianca有意见,我只是想单纯论证这个事实。


    我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结论,再普通的人让她拥有一个亿的曝光,也能收获一批忠实粉丝。没办法,有的人的喜好就是那么奇怪。


    我不是对Bianca有意见,没有暗讽她的意思,不是说喜欢Bianca的人很奇怪。只是单纯地表述,即便她很安静,也会有人喜欢她。


    可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费尽心力才有了现在的结果,她往那安安静静一站就可以了?


    如果有一天Bianca比我更火呢?


    难以想象,难以接受。


    我以为,我能有粉丝就很好了。


    现在的确有了一些,她们会夸奖我做的好。但我却觉得还不够,粉丝的数量不够多,她们对我喜欢的程度也不够深。点进她们的主页,我能看到她们还有其她喜欢的人,还有自己的生活。


    就不能只看着我吗?


    Bianca都有粉丝起那么属性鲜明的id,我却没有那样的殊荣。


    为什么,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你可以有更好的条件。”


    面前的人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几乎下一秒就预料到了应付的代价。


    可是,我没办法确认下来。


    我被贸然叫到这里,没有任何人提前通知我。比我家房子还要宽敞的办公室里,摆着一张巨大的木制办公桌,里面坐着一位女士。


    之所以称她为女士,不是我新学了什么时髦的称呼,而是我实在无法清晰判断她的年龄。


    单看身体,她似乎很年轻。西装革履,衬得身材相当的好。


    但是看脸,这应该是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她的脸上有显然不属于年轻人的皱纹,头发中也露出几缕银丝。


    年纪当然是看脸更准确,可我实在无法承认眼前这位女士年纪很大。在我的印象里,上了年纪的人要么发福,要么瘦成竹竿,前者要更多一些,还会有不同程度的驼背。


    家里的长辈没有一个给我留下好印象的,我的潜意识觉得,承认眼前这位气质优雅的女士同我讨厌的亲戚是一辈人,这太割裂了。


    “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她的年纪的确适合叫我孩子。


    但我感受不到多少来自长辈的慈祥。


    第58章 狗屎


    我有了一些粉丝, 但数量不多,也不够死忠。


    到底如何才能收获更多喜欢呢?


    努力媚粉,创作出更受欢迎的舞蹈, 拼尽全力表演, 做好表情管理。


    我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可现实仍然毫无进展。


    “明天,我有事出去一下。”


    某一天, Bianca突然这样对我说。


    她惯常沉默寡言,就算说话句子也相当简短, 没有前因后果。


    “去做什么?”


    “有人推荐我去面试一个短剧。”


    她说完,也许是觉得自己交代的足够清楚了,朝我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然后转身离开了。


    留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有人?谁?短剧?


    星探?经纪人?苏易简?


    为什么我没有得到消息?


    那种害怕Bianca人气飞升,自己却依然糊得无人问津的不安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我咬着手指头,大拇指钻心得痛,我却觉得这样才能让心里好受一点。


    为什么是Bianca,不是我?


    凭什么是Bianca,不是我。


    我不是瞧不起她的意思,我……算了。反反复复重复这些理由, 我自己都觉得厌烦了。


    第二天,Bianca去面试, 而我被叫到这个办公室。


    办公室里铺着地毯,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我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张巨大的深色办公桌, 以及后面那位气质优雅的女士。


    “你可以有更好的条件。”


    她对我说。


    我知道这必然要付出代价, 那一瞬间, 我似乎可以预料到这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我没有钱, 也没有权, 能付出的能是什么?


    我想起之前同颜彧倾在一起,她曾对我说过,可以给我些零花钱,也可以帮我继续作为爱豆脸。


    我想起沉默寡言的Bianca。她没有理由比我更受关注,是谁引荐她去参加面试,莫非也涉及某种权色交易?


    背后如此揣测人当然不好,但我没办法控制不这么想。


    因为我目前面临的,大概就是这种状况。


    我之所以不能完全确定,是因为面前这位女士的年纪和气质,让我觉得她不会采取那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也许只是我多虑了。


    “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可当她这么说的时候,那种预感又加剧了几分。她的确处在适合叫我孩子的年纪,我却感受不到来自长者的慈祥。


    “你需要一些机遇,我可以引荐你去见些不错的制作人。”


    她手中握着一支钢笔,与我曾经拥有的一支很像。


    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妈妈送给过我一支很贵的钢笔。即使我的成绩已经不堪到收到学习用具约等于嘲讽的程度,可我知道妈妈没有那个意思。


    她依然相信我是个好孩子。


    那支钢笔价值五百块,我觉得它本身一点都不值,但也没有说扫兴的话。


    “和我一起去吃个饭,如何呢?”面前的女士说。


    果然。我没有觉得意外。


    也出乎意料的没有觉得生气,尽管她拿着一只与我母亲曾经送我的相似的钢笔,我也没有因此产生多少羞耻感。


    我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受人喜欢吗?这样幼稚的感慨我也没有去想。


    我在考虑。


    听起来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真的,真的已经不知道还能如何提升了。无论我多么努力地写词编舞,热度也不会更高一点点。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开始加了关注的粉丝会脱粉。


    而且如今苏易简更像是真正的老板,我不能再参与策划。will be给她带来的收益,也不足以支撑更多资源的投入。


    “我……”


    我确实感到心动,尽管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瓶颈,可网上不如我去比我火的人还是一抓一大把。


    只要能被人看见,就会被喜欢。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


    可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堵着我的嘴让我没办法顺势答应。


    “我不相信。”


    对,也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我不信天上会掉馅饼。”我对她说,“除非您先让我看到好处。”


    我知道这么说的话,对方可能会直接算了。我清楚,对方没有任何非我不可的理由。


    但又或许,对于眼前这位一看就来历不小的女士来讲,事先从手指头缝中露出的一点点好处,并不是那么吝啬拿出手的东西。


    “哦?”


    她放下了钢笔,两只手交叉在身前。


    “有意思,很有意思。”


    我一愣。


    这个语气和神态,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太眼熟了。


    过强的即视感,又让我难以避免地想起了颜彧倾。


    “你先回去吧。”她这样回答我,不清楚是否真的会给我一个机会。


    我站了起来,依然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中。愣了两秒转身要走,身子已经倾斜了大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这样离开不太礼貌,面前坐着的毕竟是一位比我年长得多的人。


    告别的时候,要怎么做才最体面?


    鞠一躬吗,好像有点太正式了吧。


    最终我迟疑了片刻,说了句再见。


    似乎听到了些微的轻笑声。


    这也很让我熟悉。


    要不是这位女士的长相与颜彧倾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我都要怀疑她其实是颜彧倾的母亲。


    一个娘下的崽子,动作神态都没有那么像的。


    知道她的名字并不难。


    我好歹在娱乐圈吃了那么多年的瓜,虽然比不上那些追着IP分析形成的侦探粉,查点小资料还算是得心应手。


    带我来这里的人,称呼她为陆总,所以她姓陆。


    前台有公司的名称,办公室门口也有她的职位。


    在网上一查就知道结果了,陆远亭。


    再按照名字一搜,就能看到她的事迹。


    百科上的内容,多少有些乏味。我看不几眼就开始走神,都怪这字数太密集。


    突然,有什么东西吸引住我的视线。


    陆远亭注资的这家经纪公司的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啊,啊!


    这不是我前东家吗?


    我顺着链接跳转过去,发现在一开始,这只是家籍籍无名的小经纪公司。转折也相当明了,陆远亭签下了颜彧倾,还是她的大经纪人。


    尽管后来,在一系列升职加薪以及投资成功后,陆远亭已经不在直接接管有关颜彧倾的事务,但在最开始,两人的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想起那几乎如出一辙的语气。


    我好像窥探到了什么秘密。


    陆远亭和颜彧倾,真的会单纯只是经纪人和明星的关系吗?


    如果是真的,那这可是惊天大丑闻。


    对着手机沉默了良久,我把界面切成了will be的账号,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少得可怜的粉丝和喜欢。


    看着看着,我点看我发布上去的作品。从五人起的mv,到现在的舞台。


    我在创作一坨狗屎。


    这些东西偏离了我本该有的水平,抛弃了我所有的优点。我的叙事、我的巧思、我的灵感。现在我创作出来对东西,皆是面对ddl不得不赶出来对狗屎。


    追逐着市场可能喜欢的方向,又放不下自己的那点坚持,最后假如出一坨臭不可闻的狗屎。


    恶心,恶心。


    我连我最引以为傲的优点也丢失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写,什么都不想看。一切都与我无关,尽是些恶心的东西。


    我没法找到蛛丝马迹的证据否认我的观点,因为再没有几个人赞赏我。没有人承认我,那我从何确认自己的创作不是一摊令人厌恶的东西?


    我回看自己的曾经,回看那些到现在依然有人称赞的作品。


    再也回不去了。


    啪嗒,灯开了。


    Bianca试镜回来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在宿舍——毕竟我没有开灯——因而没能藏住她脸上的落寞。


    我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Bianca没有通过试镜。


    一瞬间,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放了下来,我感受到了许久没有过的轻松。看着她落寞的样子,我的同理心复活了。


    没有一点幸灾乐祸,我诚心诚意地为Bianca感到惋惜。


    ——尽管如果她成功了的话,我会更加难受。


    也许是她看出了我眼中真诚的同情,Bianca在短暂的惊讶后,没有选择继续掩饰自己的心情。


    她耸耸肩:“失败了。”


    我帮她拉开桌前的椅子。


    “我……”


    她坐下后,嘴唇张合着似乎要说些什么,却又沉默下来。


    我总算知道,为何电影和小说总把敞露心扉的环节安排在酒吧了。来上一杯苦得舌头发麻的酒精,让灼烧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当眼泪被辣的从眼眶里挤出,什么话都好张开口说了。


    可我们现在没有酒,沉默总消更长的时间。


    “一直有人对我说,像你这样不争不抢的性格,怎么可能当爱豆。”Bianca说。


    确实,随便挑一个人出来,都不会觉得一向沉默的Bianca适合站在聚光灯下。


    但我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给予评价,因为在倾诉的时候,人们往往只是想发泄情绪,而不是得到建议。


    “可当我第一次产生对舞台上爱豆的向往,就注定我不是她们嘴中不争不抢的人。”


    她说完,看向我。


    “真羡慕你的能力,我不甘心比你更差。”


    沉默惯了的Bianca,连倾诉都比别人更简短些。她说完这些后对我说了声谢谢,尽管我在这场对话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前往卫生间,独自消化剩下的情绪。


    而我,我在对自己过去灵性的缅怀中,继承着Bianca的沉默。


    第59章 再见颜彧倾


    我收到了一份邀请, 来自一个不算出名的综艺节目。


    经纪人叫我到办公室,让我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我看着邀请和同时发来的合同,愣了半天不肯相信, 自己真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


    这不是个多有名的综艺, 邀请的嘉宾多是名不见经传的明星,或者网红。可对我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露脸的机会。


    就算是只能邀请网红的网综, 按理来说也轮不到我。


    这是陆远亭安排的吗?


    一个小小的甜头,用来回应我那句“我不相信”。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在什么地方都都适用, 若真承了陆远庭的情,后面她要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不好拒绝。


    但是,我也没有看到馅饼送上门来还不咬一口的道理。


    我说这个综艺糊, 是横向对比各大火爆综艺的结果。就我个人而言,没有任何理由嫌弃它。


    曝光是相当可观的,我随便点开了几期,发现这个我从没听说过的综艺弹幕和播放量都挺多的。


    这个综艺的模式,就我看还蛮无聊的,怪不得不温不火。


    叫一群人集合,只能带最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然后把这一大堆人扔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给上一点点经费,然后让嘉宾在城市或景区里开启“荒野求生”。


    这种模式人人都有机会露脸, 不会被藏镜头藏到死。但是,注定会有一两位能力较强的角色把控局势, 引导重大决策的走向。这样的人, 露面的机会更多。


    想表现自己的话, 最好从这方面入手。


    但决策失败导致经费赚不回来, 态度又令人生厌的话, 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我思索着,在接到消息的开始,就把这综艺过往的节目翻了个遍。


    最后得出结论,要主动承担责任,但谁也不要得罪,特别是那些title大的人。千万不能因觉得对方只是个网红就能得罪,几百万粉的网红号召力可比十八线小糊星更强。


    这综艺已经出了四季了,每一季都有一个大型活动,可以拍上中下三期,其余的都是一期可以拍完的小场景。常驻嘉宾五位,特邀嘉宾不定。不是每期都有特邀嘉宾,有的话也是一到三位不等。


    终于。


    终于等到一个像样的机会。


    不管代价是什么,我都得把它一口吃下。


    提前与导演见过了,合同也已经洽谈完毕,拍摄的日期定下,没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


    我却依然有一种预感,心里抽动着不很舒服,隐隐约约觉得拍摄的过程不会顺利。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太多次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机会,可结果却让人失望透顶。心情反复跌宕,已经对命运产生了深深的不信任。


    我仿佛看着签好的合同,盘算着拍摄结束后会打入我账户的金额。


    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哪怕半途有人截胡让制作组再度把我踢出,也能收获一笔不小的违约金。


    这样的意外发生的可能性很小,只要可以出境,哪怕我表现的并不好,收获的曝光也比以前会大上许多。


    没什么值得担忧的。


    我告诉自己。


    在付出的代价之前,我要先享受我应得的好处。


    拍摄的地点定在国外,是综艺每一季结尾的压轴部分。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次拍摄时间会比较长,要分成三期播出。还会邀请名声比较大的人来参加。


    比如一些四五线小明星,或者红了好多年的网红。


    特邀嘉宾事先保密,连我也不知道另两位嘉宾是哪位,目的应该是展示那种难以演绎的惊喜感。


    同样,目的地也没有公布。只知道是欧洲的某个国家。对我来说公不公布结果都一样,反正我只知道英国和美国。


    拍摄当天,我提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在节目组安排好的摄影师面前,等待车来接我。


    按照台本,这辆车会依次将几位嘉宾接起,开往机场。到时候才会公布真正的目的地。


    我叽里咕噜地对着摄像机讲话,说着诸如好兴奋这一类的台词,希望后期能多给我保留一个片段。


    远远看到车来了,我扬起一个经过训练后、已经无可挑剔的微笑,准备给各位嘉宾和未来的观众们一个好印象。不管怎样,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一起生活,好好相处总不会出错。


    我在网上看到粉丝总把明星坐的车称为保姆车,我也这样叫。但其实我不知道什么车才是保姆车,如果让我说真心话,那就是一辆可以坐下所有人的黑色面包车开了过来。


    车窗降下,但不是驾驶室那边。


    我迎着笑脸过去,准备和车子里的人打个招呼。


    但当我看清车子里坐着的人是谁时,所有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如果不是这么想太过离谱,我甚至觉得这是哪个丧心病狂的人专门为了整我,斥巨资搞出的恶作剧。


    因为眼前的人是从哪个角度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角色。


    不久前因为染了金色头发在热搜待了三天,明媚的五官在浅色头发的映衬下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人,这,这不是颜彧倾吗?


    看到我,颜彧倾显然也吃了一惊。


    我在两人视线对视的一刹那,我清晰的看到她的眉毛扬了起来。


    不过,颜彧倾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好呀,我认识你。洛木生,对不对?”她相当亲切地说着,打开门下来迎接我。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把它放到后备箱里。


    等一切做完,我才如梦初醒地眨了下眼。


    不是直播,这样的事态无伤大雅。也许会被剪掉,也许会被粉丝当做她家姐姐魅力的证明。


    我这种糊咖再升值一万倍也比不上颜彧倾,没有任何竞争关系,颜彧倾的粉丝就不会对我开炮。


    但,我还是没能搞清楚状况。


    颜彧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进错节目组了吗?


    你这个节目的咖位,连BTB的其她成员都不应该邀请得到,更别说团中现象级出圈的颜彧倾了。


    是颜彧倾把我搞进来的?


    不,她看到我时也挺惊讶。


    但也不一定,颜彧倾的表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哪个都不能全信。


    可这个推论依然站不住脚,颜彧倾为什么要给我介绍工作,这对她没有好处。难道说她又想找点乐子?


    各种思绪在我脑子里来回挤兑,以至于我只顾着怀疑,却忘了感慨。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我看了看车上的布局,人还没齐,车子上很空,负责开车的是工作人员。


    我挑选了一个位置,颜彧倾跟在我身后上车,坐在了副驾驶上,与我隔开。


    这位置的坐法是有讲究的。一会司机会被常驻嘉宾的一位代替下来,副驾驶就坐特邀嘉宾中咖位最大的。后面的位置由前至后,按照咖位等级排序。


    颜彧倾没有出人意料地坐在我旁边,最开始跟我寒暄几句后,也不再跟我讲话。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人少话题就少,除了刚有人上车的这一段,路上的过程应该都会被剪掉。


    她的表现太正常,反而让我觉得不太正常。


    一路上我都提心吊胆,生怕颜彧倾突然语出惊人。


    每个被接到车上的嘉宾都会与颜彧倾搭话,这是当然的,她可是人气最高的那个,断层得高。


    颜彧倾的表现很自如,跟谁都能聊两句,而且不失幽默风趣,时不时爆点梗,惹得一车人哈哈大笑。她没有刻意点我的名字,也不必刻意跟任何人说话。


    她只是单纯的坐在那里,自然就有人眼巴巴地围上去。


    相比之下,如果我不撑着脖子佯装与人打成一片,镜头一定会被剪得干干净净。


    甚至,只有让颜彧倾回应了我的话题,我的画面才有被留下来的可能。


    现在嘉宾还没接齐,这一小段路与时长一个小时一期节目来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几分钟。


    心中的不满逐渐发酵,但我已经学会在表面上装得很好。


    她为什么会来参加这种节目?


    我习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颜彧倾。难道,她也偶尔想来参加一下这种小卡拉米组成的节目,体会一把众星捧月的感觉。顺便,以救世主的姿态给予这节目组一波泼天的流量。


    我把手压在了背后,在所有摄像机都照不到的位置,死死掐着自己的皮肤。


    下一位上车的,是三位特邀嘉宾中的最后一位。


    出乎意料的,又是一位熟人。


    “各位好啊……嗯??生生?没想到你也在这!”


    林歌看到我后,惊讶地捂住嘴。


    “遇到熟人了吗?”颜彧倾适时地开口,“这种时候不应该先给前辈打个招呼吗?”


    林歌这才一愣,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抱歉抱歉啊颜颜姐,我没有看到你。”


    林歌,这个名字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刻意不去想她,因为思绪一旦触及她,就会如同想起颜彧倾时一样过敏。


    她是我同期的练习生,是我的室友。和我一样参加了新人根本不可能出道的选秀,却因为活人感视频出圈,成为了公司新女团的c位。


    “这是什么,熟人局吗?”五位常驻嘉宾中的大姐哈哈笑着说。


    “真是巧呢。”颜彧倾回应道,“可能有人不知道哦,林歌和洛木生,她们都是我的可爱后辈。”


    颜彧倾的回答没有任何可以挑错的地位,她第二次主动提起了我的名字,却没有任何的不妥。


    “真巧啊,真巧。”大姐说,“那么现在去把小伍接上人就齐了,真是期待啊,目的地究竟是哪里呢?”


    第60章 顿悟


    小伍是五位常驻嘉宾中的一个, 她的年纪最小,正好名字里带着个武字,大家都习惯叫她小伍。


    接上最后一人,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就是喜闻乐见的介绍特邀嘉宾环节。


    “这次真巧,邀请了三位是互相认识。”惯常扮演主持角色的大姐说道,“不过据据我所知, 洛木生不是XZ的人吧?”


    XZ是我前东家公司的简称。


    “以前在那里当过练习生,后来被别的公司签走了。现在以二人组合的形式出道, 团名为will be,意思是任何人都可以做成任何事。”


    我按照预备好的台词,在被允许的范围内给自己的团体打着广告。


    脸上的微笑已经对着镜子训练了很多遍, 到了需要发挥的时候,我想我嘴角的弧度依然无可挑剔。


    但是我的心已经死死缩成一团。


    为什么,另两位特邀嘉宾为什么是她们俩?


    颜彧倾先不说,以林歌的咖位被邀请到这个节目组是很正常的。


    她在出道之初狠狠出圈了一把,可她所在的女团后续的表现却远不如BTB。林歌是团里人气最高的那个,但毕竟只在小圈子里出名,属于有点人气但不爆。被邀请参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综艺的压轴拍摄刚好合适。


    可合适的人有那么多, 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曾经的室友,起步和我相差无几, 却每一步都走得比我顺利。


    出圈、成团,到现在为止仍然作为c位活跃着。


    三位特邀嘉宾, 互相认识, 甚至曾经同属一家公司。


    那两位是亲密的前后辈, 一位是现象级的明星, 另一位是小圈子中的佼佼者。


    而我, 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


    这样惨烈的对比,让我忍不住死死咬住后槽牙。


    观众看到这里,会嘲笑我的吧?


    都是一个公司出来的,有一位却查无此人。


    不,说不定连嘲笑都没有。


    她们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因为没有人在意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小角色。


    “哇哇哇,我听过wb的歌呢,很青春。”


    大姐夸张地说着。


    我知道她只是客套。


    话题来到林歌身上,大姐和林歌谈起了最近的回归成绩。


    “请多多关照哦。”


    最后登场的是颜彧倾。


    大姐的介绍也很简单:“我想这一位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了吧。”


    “对对对!请给我一张签名!”


    “喂,你刚才不是要过了吗?”


    “我要再给表妹要一张。”


    气氛肉眼可见地活跃了很多。


    “大家好,我是BTB的成员颜彧倾。”颜彧倾熟稔地说着,“最近BTB要回归了哦,别忘了来支持我们。”


    “什么?这是可以说的吗!”大姐叫喊起来,“摄影师摄影师!刚才那段你一定要录下来啊,这可是独家机密,我们是全网第一个知道的吧。”


    颜彧倾呵呵笑了两声:“等节目播出的时候,回归日期应该已经公开了。”


    她们笑得愉快,我也陪着没有露出让人挑剔的神情。


    暗地里,我一直瞥向颜彧倾。


    她来这个节目,到底什么目的?


    我全身心地警戒着,防备颜彧倾突然做出于我不利的行为。


    可是她的表现一直很正常,甚至没有主动跟我说过话。


    却仿佛我们从来不认识,最多就是在练习时相互遇到点个头打招呼的关系。


    我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待着。


    我从没有坐过飞机,也没有去过机场,只在文艺作品中简单了解过登机或许是复杂的流程。本来以为自己会兴奋又新奇,但由于注意力全在颜彧倾身上,我根本没心思去观察周围。


    直接的坐着小车来回穿越了几个区域,就登机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有些难受,坐在我旁边的人叫空乘给我拿了冰水和橘子。颜彧倾只在最开始表达了礼貌性的关心,飞机平飞后就戴上眼罩开始补眠。


    我没有关心窗外的景色,没有关心花样丰富的餐饮。


    长达十几小时的飞行的飞行结束,落地后我们先前往了节目组订好的酒店。第一天可以休息,后面就只能花限定的经费。


    是抠抠搜搜地过还是想办法赚钱,由嘉宾们自己选择。大部分时候,嘉宾都会优先选择后者。


    一直到独自躺在酒店的大床,我才终于认识到现实。


    颜彧倾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原因,根本与我没有关系。


    我想起她不准备续约、与公司关系变得紧张的传言。明星在接代言广告和参加节目时都要考虑自身的咖位,为了钱接低级的代言会让自己身价下跌。


    但颜彧倾在合约的末期,要么就被公司捂着降低曝光,要么就被推出去参加一些有失身价的通告。


    她来参加这个节目,可能仅仅是遵循公司的安排。


    我猛地用被子盖住自己,不敢继续想下去。


    该死的该死的!又在多想,又在自作多情。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吗,根本没有人在乎你。颜彧倾就更不可能了!


    别再想了,我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只要思维稍稍往今天对颜彧倾的揣测一歪,我就尴尬到恨不得掐死自己。


    可恶,可恶!


    我死死咬着被子,感受到眼角的湿润。


    她像根本不认识我那样,同我保持着生疏的距离。


    颜彧倾当然没必要接近我,她来参加这个节目已经是自降身价,和我显得熟络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她更不值钱。


    我裹在被子里,很快感到了窒息。


    就这样把自己憋死吧,我想。


    随着闷热的感觉加剧,我终于忍不住把被子掀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刚在这个节目遇到颜彧倾时,惊讶之余,心底里也有一些暗暗的期许。


    在一堆陌生人里见到一位熟人,心理上最讨厌,还是忍不住感到放松。而且,潜意识里我仍对颜彧倾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指望她能稍稍关照我一下。


    但这根本不可能,颜彧倾就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她夸赞过我、说过喜欢我,如今也不会因为我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想到这里,心中的恨意愈加鲜明。


    这个该死,该死的人!


    我坐在黑暗中,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模糊地看清了房间中的布局。


    颜彧倾参加这个节目,也许降低了她的身价,可是对我来说却是绝佳的机会。


    这综艺之前再怎么糊,有颜彧倾的这几期关注度一定会翻倍。会有更多的人来看节目,也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


    不仅如此,只要我与颜彧倾接触,就能分到她的镜头。


    这样会有风险,颜彧倾的粉丝可不是吃素的。一次两次可以蹭,但如果蹭得太过明显,绝对会被挑出来追着骂。


    “……”


    要蹭,为什么不蹭?


    热度就摆在那里,整个节目组都在蹭颜彧倾的热度,我为什么不可以?


    宁愿背负骂名,也好过籍籍无名。


    我已经受够了现在的境地,受够了走到哪都无人在乎,受够了强颜欢笑地去讨好谁。


    三个人出自同一家公司,只有我没有名气。我受够了这样的对比。


    没有任何人在乎我,但所有的一切,大姐刻意地询问、摄像师嘴角的微妙弧度、林歌不经意瞥来的眼神,包括今天的太阳、随风摇摆的树枝、叽喳鸣叫的鸟雀,所有的一切,一切事物都在嘲笑我,嘲笑着我的卑微和无能。


    我受够了。


    仔仔细细地抹去了眼泪,我打开手机确认着台本。


    台本里写着,酒店休息过一晚的第二天清早,节目组会开启“突发查寝事件“。


    简单来说,就是在清早开着摄像机冲进你的房间,拍摄你的真实反映。


    在节目里我们应该是不知道突发查寝的,但其实台本里都写着清清楚楚。提前告知嘉宾们不要裸睡不要外出,保持一个真实但上得了台面的状况应对突发查寝。


    尤其是提醒那些做爱豆的,谐星的睡相还能邋遢些。要是爱豆早上起来睡得满脸浮肿,蓬头垢面地面对镜头,那可要出个大丑了。


    突发查寝事件只是给节目提供一点乐趣,闹不出太大的风浪。


    原本这没有我的发挥空间,但如果,突发查寝查到我和颜彧倾同处一间房间,话题度可就高了不少。


    我们是同性,又曾是一家公司,彼此认识。硬找出一点理由解释,共睡一间屋子不是那么天理难容的事。但该有的爆点可一点都不少。


    我跪坐在床上,脑中各种想法闪来闪去,敲定了最初的计划后,身体依然僵硬到无法行动。


    依照颜彧倾白天的表现,她不可能在这么晚的时间主动来房间里找我。


    想蹭她的热度,就要我主动去她的房间。


    我得主动去找她,去找那个戏耍过我的人,去找那个玩弄我感情的人,去找那个我曾以观众的角度大放厥词地批判、真正入行后却发现她火得是那样遥不可及的人。


    拳头又一次死死捏了起来。


    我会习惯的,我想。


    我早晚会习惯为了热度主动凑上去的日子,只是在一开始,莫名的尊严依然限制着我的行动。


    我在心底默数了十个数,一咬牙从床上翻了下来。打开门,看着空空荡荡的走廊,我总担心有人默默在暗中注视着一切。


    注视着我卑劣的行为。


    被监控的感觉越发明显,让我无法犹豫,跑到了颜彧倾的门前。


    敲了三下门,我听到一声“请进”。


    门自己开了,我知道这酒店的房门可以通过沙发旁的按钮远程控制。


    我看到颜彧倾懒散的靠在沙发中,身穿酒店提供的浴袍,翘着腿,仿佛早就预料到我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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