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呢?”
看到颜彧倾皱起的眉头, 我觉得自己可能说的不错。
正要追问几句,颜彧倾继续说:“你是在叫谁的名字?”
“诶?”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确保刚才自己没有嘴瓢叫错她的名字。
“给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 乖, 过来吃饭。”
我这才明白,颜彧倾不是说我叫错了她的名字,而是依然沉浸在她给自己设定好的角色中, 没有出戏。包括我刚才的询问,颜彧倾把这全都当成了过家家中的台词。
她拒绝和我交流。
切。
我在心里不屑的想着, 就算颜彧倾遭遇过童年创伤,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多余同情她,谁知道这人接下来还要怎么找我麻烦呢。
坐到餐桌面前, 我拿起筷子。颜彧倾伸过来就要敲我的手,我早就提防着她这一招,提前躲开了。
“噗……”
颜彧倾失笑出声,我想这一下的笑容,应该不是她沉浸在要扮演的角色中做出来的表现。
她很快收拾好表情:“大人动筷子之前,你怎么能随便下手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笑过之后, 尽管再度展露出一副严肃的姿态,却怎么都没有刚才的气氛了。刚才的颜彧倾太过入戏, 吓得人不敢大喘气。现在的颜彧倾倒真像一个玩过家家的孩子,表演中透露出一丝乐趣。
“哦, 那我可以吃饭了吗?”
气氛没那么紧张后, 我也配合着她说了一两句台词。
“着什么急啊。”
颜彧倾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食物秤, 她把桌子上的食物按份分好, 放在秤上称量, 然后拿出手机的计算器一通计算。
“每种食物的热量不同,你不能乱吃,不然我没办法计算好你的训练计划。我让你夹多少就夹多少,夹哪样就夹哪样。……哦对了,你现在的身高体重是多少,我计算一下你的基础代谢。”
我越听越觉得迷糊,越听越觉得头大。吃饭哪有这么吃的?
“你脑子有病吧!”
这个时候的吐槽欲望强烈,谁还顾得上台词符不符合人设。
“哈哈哈哈。”颜彧倾没再继续教训我,她哈哈大笑出声。我想这个时候,她应该也出戏了吧。
“哪有你这么玩游戏的,”颜彧倾抹去笑出来的眼泪,“你一点规则都不遵守啊。”
我也很无语:“哪有你这么当妈的,你演的就很好了吗?”
颜彧倾又是哈哈的笑着。
“喂,我是认真的。难道你妈妈是这么对你的?”
颜彧倾用一只手撑着脸颊,勾起唇角来看着我:“我只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她站起身来,没有任何征兆的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摆出了只有打架时才会做出的架势,把我提溜了起来:“咱们这行也算是个服务业,每天笑眯眯的多所有人,多没意思啊。”
“你找我出气?”
我下意识开口。
“啧啧啧。”颜彧倾摇了摇头,“这么说多难听。”
她揪着我的领子把我往桌子上一推:“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感觉吗?”
“什么啊?!”我小心的看着手下,以免将装着食物的盘子弄洒。
“训斥你的时候,会让我很兴奋。”
她拽着我的领子使力,让我不得不往后仰着身子。在颜彧倾欺身上前时,我几乎要坐到桌子上了。
“诶,你干什么?”带着蕾丝花边的领子收紧,让人变得呼吸不畅。“盘子,小心要把盘子弄掉了。”
颜彧倾不闻不顾,掀起了我衣服的下摆。
“你……!”
我不知道她角色怎么转变的这么快,一下子步入正题,让我觉得无所适从。
还有那么一桌子菜摆在旁边呢。
我永远适应不来颜彧倾的节奏。
“你……”我努力平复着呼吸,“你,你不吃饭了吗?”
她抬起眼皮来看我:“你饿了?想吃什么,我可以帮你拿啊。”
颜彧倾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个时候谁说得出口自己想要吃什么啊。
“呵呵。”
颜彧倾笑着,握住了我的手。
“小的时候,我看过一本书。”她说,“书中说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有一种习俗,就是把食物抹在虎口处,然后舔。”
“说实话,那还是我连虎口究竟是哪都搞不清楚的年纪呢,却把这习俗牢牢记在心里。直到现在还在好奇——”
“为什么这么吃呢,是会更好吃吗?”
我不停吞咽着口水,心里发颤。是真的有哪本书在误人子弟,还是颜彧倾随口胡编的来玩弄我?
“这家酒店的酸奶酱做的很不错。”
颜彧倾低下头,视线在桌子上的几个盘子之间游移。
“喂,你,你不会是想……”
我脑子里闪出一个离谱的念头。但如果是颜彧倾的话,就算这很离谱,她也不一定不会做啊。
“嗯?”
颜彧倾敷衍地回答着我,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铁罐:“和酸奶冰淇淋的味道很像,但要更浓稠,也不会化。”
她攥着我的手腕,往我的虎口处抹了一点。
意识到她真要这么做的时候,我几乎要跳起来了。手臂猛地往回一缩,却没能抵抗过颜彧倾的力气。
“通常的吃法是用来蘸特制的饼干。不过我觉得,它与油炸食品也十分相配,比如薯条或天妇罗。”
颜彧倾一边解说着,一边低下了头。她没有去舔虎口处的酸奶酱,而是轻轻吻在了我手腕的内侧。
“在我小时候。”
她说。
“我曾经尝试过书中的吃法。”
“会更好吃吗?”
“我总是这样好奇。”
“但其实,除了把自己的皮肤弄得黏腻腻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吃法。”
她在我的手腕处细细琢吻,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飘忽不定。
颜彧倾的眼睫毛好长。
我不知道她是出门化了淡妆,还是天生就是如此。当她贴着我的手腕时,那长而浓密的睫毛仿佛能触碰到我的手心。
痒痒的,让我心里痒痒的。
我感受到了有什么潮湿又温热的东西触碰着我的皮肤,颜彧倾伸出舌头,从手腕舔舐到虎口。
浓郁的酸奶酱被她卷进口中。她咬住了我,不疼,但留下了牙印。
“原来……”
颜彧倾的声音像叹息一般飘忽。
“原来是我误会了食用的方法。应该涂在别人的虎口上,这样的确会更美味呢。”
我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手掌,手指像是抽筋了一般,僵硬、抽痛。
颜彧倾所谓的情趣,我想我永远也搞不明白,也想不出她这样的花样。
但是,它的确能激起我心底里那份对刺激的渴求。
“咬着。”颜彧倾掀起我衣服的下摆,让我叼在嘴里。我觉得羞耻,却依然照着做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食物,一样样摆在我身上。我想她早就预想过这个场景,从食物的选择上就看得出颜彧倾有所准备。她没有点热菜,桌上摆的几乎都是冷盘、糕点,和水果。
她没想刻意弄脏我,没有把各种黏糊糊的食物弄在一起,搞得场面很不干净。
但是当颜彧倾衔住那颗葡萄,将它从中间咬成两半时。果肉溅出的汁水仍然不可避免地流淌下来。
这种时候神经总是相当敏感,我能想到那其实我看不清楚的画面。想象到汁水顺着皮肤的纹路流淌,留下一路带着果香味的痕迹。
颜彧倾将葡萄吃下,连同它流出的果汁。
有时候,她像是一位单纯的美食家,仅仅品品尝着不同食物的味道。
有时候,她也会碰触到我。
我分不清颜彧倾何时在进食,何时在舔吻。我只觉得那细细酥酥的吻一直缠绕着我,温热,潮湿。
对于厨师来说,颜彧倾一定是相当捧场的食客。她吃的很干净,不仅是水果留下的汁水,还有糕点散落的残渣。哪怕是一点边边角角,她也会伸出舌去舔净。
我逐渐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向后弯着腰。但由于我的重心实际上还是在桌子以下,这样的动作会让人很不舒服。
颜彧倾难得贴心地帮我抬起腿,让我的身体得以直接触碰到桌子。
我在这摆满食物的餐桌上占据了太多位置,以至于桌布扭曲,装着食物的盘子纷纷挪开了位置。
咣当一声脆响,终于有个被挤到边缘的盘子不堪重负,掉落在地上。
它摔得稀巴烂,发出的声响提醒着我眼下的场面有多么荒唐。
“唔……”
我直起腰来,短暂的清醒让我难以接受这萎靡的现状。直到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一直遵从着颜彧倾的命令,紧紧咬着那件粉色室内服装的下摆。
布料吸干了我口中的水分,让我觉得口中干涩。
多么荒唐,多令人羞耻。
我试图说些什么来表示拒绝,颜彧倾却抬起头,稳住了我的唇。
皱起的衣服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弹回它应有的位置。它维持现在的姿态太久,也许一团布也有着属于它的适应力。总之,这装饰有蕾丝花边的下摆仅回落了一点点。
我的皮肤仍然能直接与颜彧倾凑上来的身体接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我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温度渐渐升高,此刻已经没有时间让我整理自己的衣装,那柔软的吻已经夺去了我的全部注意。
我似乎尝到了葡萄的果香。
就像它在我身体上流淌时那样,葡萄的汁水充盈着我。
它蔓延在我口中,侵入到每个角落。萦绕在我的舌尖,永远不知疲惫地与之共舞。
酸甜的味道,涩得人倒了牙。
第42章 躲猫猫
“说真的。”
趴在床上的颜彧倾对我说。
“你别去当什么爱豆了, 就留在我这里呗,我给你零花钱。”
我背对着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 颜彧倾又说:“好吧, 你可真硬气。那继续做爱豆也未尝不可,你不是最近有了出道的机会吗?”
我转过头去:“你也知道?”
“呵呵,略有耳闻。你的下一任老板, 那位异想天开的富二代,她还找我要过合照呢。”
颜彧倾向空中舒展着手臂, 突然眉头一皱,嘶了一声:“诶,你压到我头发了。”
“也算是个机会吧, 你去试试也未尝不可。”短暂的停顿后她继续说,“只当爱豆的话还挺清闲呢,特别是非回归期。你也可以过来找我呀,缺钱的话,我可以补给你。”
我仔细地瞧着颜彧倾的侧脸,看着她长得恰到好处的鼻梁。经过亲手触碰我可以确认,有关颜彧倾整容的流言是假的。
她至少没有整过鼻子。
“为什么呢?”我始终感到不解,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助我?”
颜彧倾同样疑惑的看着我:“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开心不就好了。”
她趴在床上, 头发顺着肩颈处落下:“难道现在这个样子不开心吗?”
“可是……”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被狠狠戏耍过一次,我无法真正的相信她。在搞不懂颜彧倾的真正目的之前, 无论她提出再诱人的条件, 我也不敢伸手去触碰。
“哎呀, 犹犹豫豫唯唯诺诺的样子, 一点都不可爱啦。”她捧住我的脸颊, 左右捏成不同的形状。
“你是特别的。”
突然,她冒出这么一句话。
在这样近的距离被注视着,我感觉心脏不受控制的一抽,跳动的频率加快:“啊,什、什么……”
我胡言乱语起来,而颜彧倾的笑意更浓。
“只有你,你看起来那么认真,那么愤怒。你说你要我好看,会让我付出代价。天呐真是让人兴奋,越是跟你相处,被抓住把柄的概率越大。生生,你可不要是开玩笑啊。”
“什……”
时隔半年,她又提起了这一茬。一瞬间,刚才的所有心动全部被冻结。
下一秒,颜彧倾松开了我的脸。躺在床上一边笑一边滚来滚去。
不是我的描述夸张,她就是这么一个夸张的人。
现实生活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笑得打滚。
“哈哈哈!”她笑得口齿不清,“你不觉得,不觉得我这个说法很像,很像那个吗?就是那个。”
颜彧倾笑了半天才能好好说话:“像那个霸道总裁面对那个扇了她一巴掌的女主说,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只有你敢这样忤逆我。”
我还没有琢磨过来是什么意思,她又继续笑了。
“喂!”
我猛地一拍枕头。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讲笑话的时候自己先笑出声很没意思啊,会让笑话不好笑的。”
“哎呀,我的我的我的,我的错啦哈哈哈哈。”
颜彧倾的笑声太有感染力,搞得我也有点想笑。真是莫名其妙,我都没搞明白哪里好笑。
她的笑声逐渐小下去,身体被笑容带起的抖动也慢慢平息。很快,颜彧倾趴在柔软的枕头里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坐起来戳了戳她露出来的腰,那里的肌肉一被触碰就缩紧了。
这人肯定没有睡着。
又戳了几下,她动了动,翻过身来。
此刻的颜彧倾无比放松。她的嘴角没有上扬,但那个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在笑。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相当充足。即便是开了暖气的室内,在冬天能看到这样好的太阳,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生生,”她说,“留下来吧。如果你觉得身份不合适的话,也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呀。”
咚咚。
咚咚。
我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现在这个氛围,的确好的让人沉迷。
“你的新老板现在还没招齐人呢,公司卖了你的合同也不会让你继续在宿舍里住了。正好,你可以留在我这里。”
“……嗯。”
小心翼翼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回应,究竟是在针对哪个提议,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现在觉得很慌乱,心里杂七杂八的念头拧在一起。
女、女朋友吗?
这个词听起来好郑重。
真的吗,我吗,和颜彧倾吗?
我觉得难以置信,同时晕乎乎的,像上次喝醉的感受一样。血流加速,神经变得兴奋。同时,也有一种隐秘的头晕和反胃。
我还应该相信她吗?
但你看,颜彧倾现在的表情是如此真诚。
眼下的氛围,又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颜彧倾眯起眼睛笑了笑,然后拉下头戴着的眼罩。她在床上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双手垫在脑袋底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就像我在阳台上看到她躺在躺椅的姿势一样。
“你帮我点杯橙汁,要冰镇的。我喝完要午休了。”
颜彧倾的生物钟很混乱。她似乎是夜猫子,可以熬到很晚。现在是下午完点,她要睡午觉,但是距离她早上起床也只过去了两个小时。
不过,有行程的时候,不管是几点,她都能以一种很好的状态出席。
这种能力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我看着安静下来的颜彧倾,觉得她这样乖乖等待入睡的样子也非常可爱。
“怎么还没动啊。”
大概是没听到我下床的声音,颜彧倾不满地开口询问。
“快去快去,我好困啊,一会就要睡着了。睡着之前一定要喝上那一口才行。”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要求道。
我反而觉得有些放松,对她的命令并不反感。对于我来说,这样的颜彧倾更加亲切些。
我下床帮她叫了冰镇橙汁,酒店的服务一如既往的迅速。
我帮她把那一杯新鲜的橙汁拿到床边。颜彧倾戴着眼罩,以一个目不能视的状态半坐起身,靠在床头。接过杯子,精准找到了吸管的位置。
她喝了一口就把橙汁还给我,而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喝放了很久的不新鲜的橙汁,尽管我觉得味道根本没差。
真是挑剔。
但我还是不觉得反感。这样说可能有点奇怪,可我当真发自内心的觉得,像她这样漂亮的女生就应该这样龟毛。
就像小时候,那个趾高气昂的指使所有人的女孩子一样。
“生生。”
她又开口叫我。
“嗯?”
“你当初用来黑我的帐号,注销了吗?”
我觉得有些尴尬,不管是什么关系,当面被提起这个,就像是背后说人家坏话被发现了一样,实在是让人难堪。
“嗯。”
从那天被颜彧倾揭穿之后,我回去就把帐号注销掉了。不仅是因为心虚,也怕惹上公司的官司。
颜彧倾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公关部那边应该也不会关注这件事的后续了。而且你的合同被转交给别人,对公司内部的保密也不如以前严格。”
她躺回了床上,又摆好了舒适的姿态。
“所以,没有谁可以再拿这件事威胁你了。”
说完,像是着重强调什么似,的颜彧倾掀起了眼罩的一角,用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神看着我:“你懂了吗?”
“……”
我微微一愣。
她的意思是……
颜彧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重新盖上了眼罩。这一次她是真的要睡了。
她专门跟我说这个,是想让我放下心来吗?之前我确实因此担惊受怕过,不过半年多过去,我渐渐缓过神来。颜彧倾是喜欢找乐子的人,她应该不会通过这种手段减少她的乐趣。
没想到,她居然会专门告诉我不用再担心。
颜彧倾也会这么心细吗?
她也会考虑到我的心情啊。
这件事,现在想想应该算是我有错在先。她却没有找我计较呢。
现在还主动告诉我,她永远也不会找我计较了。
也许,颜彧倾说女朋友什么的,也是认真的呢?
我这样想着,这样期许着。
可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提问。
真的吗,颜彧倾真的是可信的吗?
……
相信还是不相信。我没有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现在来看,无论说什么都是为时过早,还是日后再下结论吧。
我也有些犯困,躺在颜彧倾身边睡着了。
如果不定闹钟的话,我午觉很难清醒。一睁眼天色都不如刚才亮堂了,看了表才知道,我睡了两个半小时还多。
颜彧倾不在身边。
我摸了摸她的位置,连温度都没有。
拿起手机,没有任何人给我留消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枝条。
难道她又耍我?
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我给颜彧倾发了消息,问她去哪了。
一时半半会没有回复,我打电话问酒店的服务人员,得到了前台含糊不清地回答。她说,这位女士也许是出门了。
废话,我能不知道颜彧倾出门了吗?房间再豪华也就这么大,她还能跟我玩躲猫猫不成。
躲猫猫。
想到这个词我怔了一下,回头重新打量着这个房间。
能藏住人的地方,应该只有那个衣柜。
不会吧。
我半信半疑地走到衣柜旁,站了一会。
我在思考。
我觉得一个成年人,不应该啊。
但结合颜彧倾之前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不应该呢?
我打开了衣柜。
颜彧倾蜷缩在衣柜里,看到我就伸开了手:“哇塞,你找到我了。下一次换我找你了。”
“噗嗤。”这一次换我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她居然真的跟我玩躲猫猫。
“喂,别笑了。”颜彧倾冲我喊道,“拉我出来,腿蹲麻了。”
第43章 喜欢
“你在这躲了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吧, 大概。呀,谁能记得那么清?”
“不无聊吗?”
“不是有手机可以玩嘛。”
我觉得好笑,真的十分好笑。
躲猫猫是属于孩子的游戏, 我不记得上一次玩是什么时候了。但小学毕业以后, 肯定没再玩过了。
我家旁边有一个小广场,早晨的时候摆满了早餐铺子。等到上午收摊以后,就成了小孩聚集玩耍的地方。
我记得有一年的生日礼物是一块滑板, 妈妈带我一起去挑的。我那时很兴奋,也很感激, 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拥有一块滑板。一百块,我现在还记得那个价格。
拥有了滑板之后,我在一个很少有人去的桥洞里练习了很久。然后去小广场上出尽了风头。
不过, 不是人人都有滑板。要想跟朋友们一起玩,还是得玩躲猫猫这种既简单又有参与感的多人游戏。
我以为,在某一次玩到夕阳西下各自回家、约好下一次再一起玩之后,就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玩躲猫猫了。
没想到,我还能遇到这么幼稚的人。
“提前那么久躲起来干什么啊?”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醒,不早一点藏起来,不就会被你发现吗。”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可你没说过要跟我玩捉迷藏, 万一我没意识到,你不就白藏了。”
“哼。”
颜彧倾挑了挑眉。
“你怎么敢呢。你怎么敢意识不到我的游戏, 谁允许你的?”
她一声不吭的、没有任何提示地开始了这场单方面的游戏,还理直气壮地认为我必须看得懂她根本没留下来的暗示。
哈哈。
真是拿这人没办法。
“都怪你, 怎么不早点醒呢?”颜彧倾抱怨着。她的腿已经麻了好久了, 据当事人所言, 无时无刻不像是有针在扎一样。
那不然呢, 在这么窄的地方蜷缩一小时, 腿肯定是要麻的。
“要我帮你揉揉腿吗?”
“笨啦!”颜彧倾斜着眼睛看我,“谁腿麻的时候要按摩,戳一下不是更难受吗?”
过了好半天,她才终于缓过劲来。
颜彧倾往床上一躺,枕在我的大腿上。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说:“现在允许你帮我按摩一下肩膀。”
真过分啊,这个人。
可我偏偏觉得,颜彧倾就是可以这样过分的。
她长得那么好看,她小的时候是童模,现在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她被众星捧月的久了,脾气骄纵一点也正常。
真没办法啊,这个人。
这样的人,谁能忍受她的坏脾气?
就算是为了她盲目的粉丝,颜彧倾也要用笑脸迎接啊。她经常用来营销的疑点不就是媚粉吗,媚粉可不能大发小脾气。
但是我觉得她的任性无伤大雅,甚至理所当然。
我是可以接受的。
不知为何,我竟然产生了一股奇妙的得意。
班上成绩好的同学解出了谁都解不出的难题时,可能也是这种心情。
然而那时候的我沉浸在这种飘逸的心情中,没有意识到我面对的其实不是一道难题,而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自己去解开过一道难题。
“哎呀,你压到我头发了。”
颜彧倾挥开我的手,往旁边一滚,重新埋在了枕头里。
“不是吧,你还要睡?”我问。
“怎么会呢。”颜彧倾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平板,打开视频软件开始给自己找剧看。
这是……到了各自玩手机的阶段吗。
我试探着慢慢躺回床上,在她身边躺着。
摸出手机随便翻了翻,总觉得心不在焉。
回头看了看颜彧倾的屏幕,她没有刻意挡着,似乎是在看欧美那边的电视剧或电影。
我对欧美的影视不感兴趣,因为我对外国人有些脸盲,看谁都长一个样子。
而且,根据我不知从何而来的刻板印象,这些影视剧里总是有莫名其妙滚到床上的情节。
我很不喜欢。
大部分都是一男一女。额,不是说我歧视异性恋的意思。额,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歧视,但我不像异性恋歧视同性恋那样歧视异性恋,我只是稍微觉得有点恶心。
不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刷微博时偶尔刷到电视剧的片段,看到男女主拥吻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会生理上的反胃。
可我没有因此在网上大骂烧死异性恋,所以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额,跑偏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的意思是我对欧美剧没什么兴趣。
但是呢,如果颜彧倾邀请我一起看的话,我会答应的。
可她没说。
说起来这个时候,不应该干什么都腻在一起吗?就算互相刷手机,也得有些接触吧。
如果我现在从身后搂住颜彧倾,想必她也不会拒绝。
不过我只是想了一下,最终没有这样做。
不太好意思,她又没邀请我。
我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心思却还在颜彧倾那边。
她怎么就这样自己看起平板了。
真是的,这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解锁了手机,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一直走神着走神着,过了一会手机自动熄屏了。
注意到的时候,眼睛已经睁得有些酸了。
我连眨了好几次眼,终于回过身去。挨着往前,已到颜彧倾那半边的枕头上,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的平板。
颜彧倾没有回头看我,但是却就着这靠近的动作蹭了蹭我的下巴。
尽管一言不发,我的心情却突然好了不少。
只是,颜彧倾屏幕里的画面实在不是我欣赏的来的那种。
我看着阴森森的角落里跳出来的面具电锯狂人日日日日地把可怜的受害者打成糊糊,比看到一男一女亲嘴还恶心。
“你喜欢看这种?”我忍不住问。
“一般啦,有点吵,演员用力过猛了。”
“不觉得害怕吗?”
“害怕什么,演戏呢,都是假的。”
喂!我又不傻,能不知道这是演的吗。
颜彧倾说她觉得一般,并不是特别的喜欢。即便如此,也没有放下平板继续跟我聊天的意思。
好奇怪呢,刚才突然变好的心情,现在又变回去了。
我搞不清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因何原因。看了一会,实在接受不了血腥的画面,还是低下头去看手机了。
我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里,仔细看了看,原来是我那素未谋面的下一任老板组建的群聊。
她似乎终于找全了组成女团的成员,邀请我们找个时间一起聚一聚,商量出道的事。
群聊的人数,加上老板本人也一共只有五个。
好不靠谱啊。
虽然只呆了半年就被卖了,但我毕竟是被培养出颜彧倾的经纪公司签约过的人。这公司规模是不小,上上下下许多层,各个部门有条不紊。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有和老板面对面的五人群聊。
我一边在群里回复着有空出去见面的时间,一边不可控制地想到——
新老板的“公司”不会只有我们五个人吧?
不会的吧,不会的吧。既然能从大型经纪公司手底下买人,小毛也说过认识这个富二代,就不可能穷酸成这个样子吧。
就算我们那个大专的KPOP社团,成员也不止五个人啊。
新老板看起来是个性子很急的人,群聊才刚刚建成——估计也意味着她人才刚刚找齐——她便立马想跟我们见面。
一看到几人都说明天有空,就将见面的时间定到了明天。
我一点也不想这么早跟这些人见面。
不知为何,心底里总有些排斥。
我埋怨起所谓的新老板来。要不是她非要从经纪公司里买一个人,我现在还能继续在原来的地方混,说不定就能捞到正式出道的机会。
她想要组建女团,干嘛不自己海选去。
我心里也清楚,继续呆在原来的地方,到最后说不定欠了公司一大笔训练费,却依然没有出道的可能。
我的郁闷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这柔软的床铺躺起来实在是舒服,我想眼下的生活已经没有什么挑剔的必要了。
颜彧倾就躺在我身边,我还能闻到她身上独特的香味。
我想那不是沐浴露或者护肤品的味道。我的鼻子没有灵到能闻出每个人身上的味道,但我从小就发现,每个人家里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自己家的味道已经习惯了,闻不出来。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每一户人家有每一户的味道。
所以我想,人身上也应该有对应的味道。我离的颜彧倾够近,就能嗅到她身上的香味。
我很喜欢这股味道。
看着她从睡衣里露出的半截洁白的臂膀,我有一种一口咬下去的冲动。
牙齿痒痒的,好想咬一口。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颜彧倾不在床上,我伸手去摸,已经没有了温度。
躲猫猫,我想起了这个游戏。
至于吗,为了这样的游戏,居然肯早上起来了。她昨晚可是熬到很晚呢。
我从床上下来,先去看了衣柜,颜彧倾不在衣柜里。
一般来说,玩躲猫猫也不会连续躲在一个地方,所以这在我的意料之内。
“去哪了呢?”
我慢慢在房间里转悠着。对于酒店来说,这种豪华套房面积不小。可室内能藏人的地方真的不多,她能藏去哪里?
卫生间没有,浴室没有,床底下是封住的藏不进人。出于对颜彧倾离谱程度的信任,我甚至连那过于宽大的冰箱都看过了,但还是没有。
最终,我给前台打去了电话。
“住在套房的那位女士今早出去了。”
哦。
原来她没再跟我玩躲猫猫啊。
第44章 过家家
“出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很想这样跟颜彧倾说。
但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点?
“你去哪了?”
这样问呢, 也不太好吧,太生硬显得我控制欲很强似的。其实我不是那种在乎报备不报备的人,我只是好奇她为什么不见了。
所以, 用一个表示疑惑的表情包, 再加上一句“你人嘞?”,应该是最温和又妥当的形式吧。
在脑中打了半天草稿后,我给颜彧倾去了消息, 等了一会都没有回应。
但我不像网上那些没有得到报备又联系不上伴侣的博主一样无助,对方是明星还挺有好处, 随便一查就能查到她的行程。
原来今天有活动啊,这个时候看不到消息。
可是什么时候走的呢,告诉我一声也好啊。
也许, 是因为她不想打扰我睡觉。
我又不是睡得多么死的人,正常起床洗漱的声音可能会把我吵醒。之所以没醒,应该是颜彧倾刻意轻手轻脚地离开。
网上因为伴侣不报备吵架的事情有很多。
换做是那些人,早上起来发现床旁边没人,手机里还没有一条消息,应该会生气吧。
我倒是不觉得生气。
像我这种情况,发帖子是会被骂恋爱脑的。
但我真觉得没什么可生气的, 又不是没办法查到颜彧倾的行程。
只是……
如果她能跟我说一声的话,会更好吧。
要是我每次都误以为她出门了, 就没办法陪这个人玩躲猫猫了。
今天是新老板约我们出去见面的日子,但时间还算早, 我不着急出发。
我用枕头垫着腰, 靠在了床板上。
如今, 我仍然怀疑着颜彧倾跟她的母亲相处不来。
她可能有一些童年阴影之类的, 不然为什么执着于那么奇怪的游戏?
颜彧倾能从我的反应里看出我曾受困于暴力, 就说明童年的糟糕事会影响现在。我在网上看到过,这叫原生家庭的影响。
爱豆很难有隐私。颜彧倾那么火,尽管我之前根本不粉,她甚至有点讨厌她,也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情。
但是,我却没听她谈起过她的母亲。
也许,她在刻意地避而不谈。
我在搜索框里打下“颜彧倾妈妈”这样的关键词,迟迟没有按下搜索键。
这样探寻对方的隐私,可以吗?
颜彧倾会生气吗?
我不是一个很没有边界感的人,我只是觉得如果颜彧倾真的像她在游戏里对待我那样被妈妈对待过,那真的会很让人感到心疼。
最终,我还是搜索了。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颜彧倾并非对母亲避而不谈。甚至完全相反,她经常提起她的妈妈,还被粉丝称为妈宝。
我只是从没留意过,就以为没有。
“啊,钢琴。毛球们,这个商场里摆着钢琴呢。”
在我随便点开的一个视频里,颜彧倾对着镜头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妈妈就很喜欢钢琴。”
“所以你也会弹咯?”她的队友搭腔道。
“对呀,妈妈会很高兴呢。”
像这样的随口一提有很多。
颜彧倾的母亲是个很漂亮的人,颜彧倾脸上的优点大部分遗传自母亲。“我跟妈妈很像呢,所以才这么好看。大家都说我跟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也这样觉得。”颜彧倾曾这样说过。
“赚的钱很多给妈妈花了,让她住宽敞的大房子,请保姆帮忙照顾她。”
“妈妈身体不太好呢,不过现在也很幸福啦。”
看起来确实是一派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关系。
是颜彧倾立出来的孝女人设吗?可她提起母亲时面上的笑容却不像假的。
颜彧倾不是一个演技很好的人,她此前有一波风评不好被黑的浪潮,就是因为在影视剧里露脸了一个片段,但表现非常一般。
所以,是我想多了吗?
我挠了挠头。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去见新老板了。
我知道老板是个富二代。一般还会被用富二代形容的,年纪都不会多大。但我从没想到老板居然那么年轻,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跟我算是同龄人。我实在难以想象她会是我的老板。
她看起来有些腼腆,同时相当的兴奋。脸涨得通红,眼睛冒光,却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屋子刚被装修过,空气中弥漫着油漆和粉尘的味道。也许装修还没完成,也许请的施工队相当蹩脚,房间乱糟糟的,墙刷的一点都不仔细。
我以为老板会请我们吃顿饭。没想到是在这种地方碰面,刚跟着导航钻进这条小巷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这个破屋子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阴暗程度跟地下室有的一拼。
要不是没看到任何拿着菜单的服务人员,我还以为这是那群文艺青年开的餐馆。
我真在网上看到过这种咖啡店饭店,装修是要么极好要么极烂的两种极端,只招待朋友,不招待顾客。
过了好半天,老板终于平静下来一点,她决定让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先做个自我介绍。
老板名为苏易简,今年才刚二十,和我猜的一点不差。
剩余的三人,一个老板说是她的朋友,叫梁固。一个跟我一样是从经纪公司买来的,叫Bianca。还有一个是老板自己兼任星探招来的,叶寻烨。
轮到我自我介绍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洛木生。”
在这个名字被夸好听之后,我越发觉得我的真名很土。
姓氏平平无奇,全国随处可见。名字像是上个世纪出生的中年人才会取的,听起来傻不拉叽。
反正这些人的姓名也不一定是真的,就比如那个Bianca,长相是纯种的国人啊。
在场的各位中,就属老板兴致最高。其次是那个姓叶的。
老板的朋友……真的是她的朋友吗,看起来兴致缺缺啊。
在这奇怪的小房间里,五个差不多是陌生人的人聚在一起,气氛搞得相当之奇怪。
“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出道,成为当代又一支鼎鼎有名的女团。”老板一拍桌子,伸手指向不知名的地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啊?”
她在莫名其妙的热血沸腾些什么?
“颜彧倾你们都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心虚似的晃了下神。如同学生时期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到名字。
“她是我的偶像,也是我努力的目标。”老板挥着拳头,“我们会成为像BTB那样爆火的女团,就从这条胡同开始。”
“这条胡同?”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老板冲我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我们活动的根据地。我们就在这里彩排,也可以在这里休息。”
“这里?”我不敢置信地再度确认着,“这里能作为练习室吗?连一面镜子都没有啊。”
“哦,镜子。对啊,练舞需要镜子。我都没想到呢。”老板恍然大悟道,“还得买一面足够大的镜子啊。得不少钱吧,预算可能不太够。”
镜子根本不是重点。
这个破胡同里的破屋子也不是重点。
老板不是富二代吗,怎么看起来这么穷酸?
也许是我眼中的震惊太过明显,老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嘿嘿笑了几声。
“我想当爱豆,家里不同意,我就跟家里决裂了。但追求梦想嘛,不丢人。”
“还好这些年我存了零花钱。我想,我的团队里还得是有大公司里专业的人,不然我们都没太多经验。我的钱挖不来练习生导师,只能挖来你们两个了。”
“改合同把钱花了大多,剩下的钱只够在这种地方租房子了。”
“嘿嘿。”
“但我觉得这样更好啊,你们知道xxx不?那个有名的乐队,她们就是在地下室发家的,现在还不是火的一塌糊涂。等我们火了,这就是我们的来时路。”
老板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但我却完全傻眼了。
“我们现在讨论一下团队的名字吧,我想了好几个呢,大家觉得哪个好呢。哦,这个团队肯定是我来当队长啦,不过我会听循大家的意见的。”
老板从包里拿出来一堆A4纸,每张A4纸上写着一串英文名。她一一拿起来,介绍了这几个诡异字母的含义。
我想起了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
那时候我们也很穷,在同样破烂的出租屋里摆了一堆乐器,一边勒紧裤腰带一边期待着下次表演。
但那和这是不一样的。
八元一晚狂欢的我们,是追寻着各自梦想,互相吸引着走到一起的。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担任着自己的角色。
和被陌生富二代的一时兴起半强迫地凑在一起是不一样的。
老板的朋友,或者那个被忽悠来的小叶说不定有退出的机会。但我和Bianca不行,我们俩的合同是原公司定的,在七年之内擅自离开要付违约金。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好馅饼让我白尝。
尽管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我还是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了绝望。
老板满心欢喜,因为她自以为在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却越加的瞧不起她。
明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却要以这样的方式实现梦想。
和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完全不一样,那才是年轻气盛,那才是离经叛道,那才是及时行乐,那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浪漫。
现在这个,只不过是富二代的过家家。
还是运气很不好的穷苦版呢。
第45章 也许
老板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队伍的名字。
突然,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停了下来:“嗯……你们会乐器吗?”
老板的朋友梁固说她会弹吉她,比安卡说她也会弹吉她。老板亲自忽悠来的小叶迷茫地摇摇头, 什么都不会。
我问:“为什么需要会乐器?”
“啊, 哈哈哈哈。”老板笑了笑,没有一点架子,“我突然觉得乐队也不错。少女偶像乐队, 最近是不是挺流行的?”
如果你真的想办少女偶像乐队,那从一开始招人的时候就应该兼顾各个职业好吗。
我越发觉得她不靠谱。这个人, 从一开始就是一拍脑门的一时兴起。
“不过你们都不会乐器的话,那就算了。”
你看,她不负责任地冒出一个念头, 接着又立马放弃。
讲了很久,她依然无法决定下来选取哪个奇怪的英文字母作为队名。除了小叶,没有人附和她。但这位老板就像是读不懂气氛一样,感受不到尴尬似的叨念着。
“饿了,点个外卖吃吧。披萨怎么样?”
没有人反对,于是点了披萨。
“第一次见面嘛,我请大家吃点好的。嘿嘿, 资金有点不太充裕,后面可能就要买菜自己做饭了。”
“不过呢!”
老板像是一个这辈子从未受过挫折的人, 她打了鸡血一般挺起胸膛:“等我们发专辑出道赚了钱以后,就可以换更好的场地, 吃好吃的饭了。”
外卖送到了, 一大箱东西摆满了桌子, 五个人都够呛吃得完。看来老板资金紧缺也没学会什么叫过日子, 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倒颇有富二代的风范。
老板的朋友梁固一直在玩手机, 外卖到了她也没有瞥一眼,依然单手握着手机打字。
“我身材管理,不吃热量高的东西。”
她只解释了一句。
“确实啊。”老板一拍脑门,“女团出道是得注意这个。不过点都点了,先吃吧,下一顿再开始注意。”
一点都不专业。
我的不满逐渐积累,看这个富二代越看越不顺眼,恨不得指着她的脑门骂你怎么这么蠢。
谁让她一点老板的架子都没有,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今后大家就留在这吧。一个团队就是要在一起磨合才能培养团魂。我给大家准备了床铺和隔断,洗漱用品不清楚大家的习惯,所以没有擅自准备。需要的话可以从我这支钱买,就算资金不多,我也会尽量给大家准备好的生活。”
我看着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心想傻子才会愿意住在这里。
可谁承想,另外几人居然没有一点意见。
搞得我也不好当特殊的那个。
但思来想去,我还是一咬牙说:“我有住处。”
“哦,好吧。真可惜。”老板的态度并不强硬。
“我今晚不能留下,要回家拿一下行李。”小叶说。
“好。”老板拿起手机,“你们家住哪啊,我给你们叫辆车。顺路的话就一起回去吧。明天还是那个时间,别忘了过来练习哦。”
“哦对了。”
老板一惊一乍道:“我会一点点作曲,你们有人会编舞吗?”
编舞……
这倒是我擅长的领域。但我对这个团队没有一点信心,也信不过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老板。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我什么都没说。
“那糟糕了,要请人编舞的话,经费又要缩减了。”
还不是因为你把钱用在了没必要的地方。
我在心里吐槽。
这个富二代就算跟家里决裂,手里的零花钱肯定也不少。可谁曾想她把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了从大公司买两个练习生上,真是本末倒置。
经过大半年的训练我算是知道了,练习生才是最不值钱的。
小叶的家比我住的酒店远很多,但大体上是顺路的,于是老板只叫了一辆车来。
“特殊时期嘛,省着点花。”她这样说。
我不介意。就算资金充足,这种情况下,我也会觉得打一辆车比较好。
小叶是我们中间最小的一个,她才刚十八岁。
看到她对未来期待的样子,我忍不住的为之惋惜。这孩子绝对是被老板的花言巧语忽悠了啊,实际上前途一片光明的只有创业失败后拍拍屁股回家继续领零花钱的老板啊。
“生生姐。”
她这样叫我。
“嗯?”
“生生姐是因为租的房子还没有到期,所以才不跟我们一起住的吗?”
“啊,算是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尽管对老板意见很大,但我对小艺这样的女生完全生不起气来。
“嘿嘿,那我们还是有机会住在一起的吧。”
“也许吧。”
小叶笑了,她的笑容让我想起了小鹿。
一开始的小鹿。
不是那个出道前夕压力大到跑到卫生间呕吐的小鹿,是那个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成为练习生的第一天主动跟我搭话的小鹿。
“能有这样的机会真好。”小叶由衷地感慨道。
那你恐怕会失望了。
我想。
半年前被经纪公司录用为练习生的我,也曾经愚蠢地认为未来会很有希望。
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出道就是妄想。这个不靠谱的老板连团队的名字都想不出来,怎么能真的指望她发专辑。
小叶才十八岁,被不负责任的老板忽悠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这个年纪才高中毕业,应该去读大学才对啊。
满打满算,我也只比小叶大了一岁多。但我看她完全是看小孩的心态,可能是她个子不高,也可能是因为她笑得没有心眼。
“如果没有遇到苏苏姐,我还要在厂里三班倒呢。太辛苦了,我实在熬不了夜班了。”
“场里?”
“对啊,就郊区那个玩具厂。我家里找人介绍我进去的呢,包吃又包住。但她们说我年轻,让我做夜班多,我实在熬不了了。”
“……”
我一时间噎住了。
我也进厂打过暑假工,知道那有多枯燥无聊。最累的不是手上机械性重复的工作,而是那漫长的难以蹉跎的时间。
那个夏天,永远过不完一样的长。
我,我真是昏了头。
自己也是半途里退学的,明明很反感别人劝我继续读书,却为小叶的决定感到可惜。
不应该啊,不应该。对小叶来说,这确实是值得期待的更好的选择。
对我而言,其实也是一样。
至少,我不会再欠公司钱,被一个遥遥无期的出道钓着走。
至少,这个傻心眼的富二代看起来不是个坏人。又算她最后拍拍屁股回家了,应该也不会忘了我们这么一帮人。
我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我,只是把自己对生活的不满意发泄在老板身上了吧。如果老板是很老板的老板,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我反而不敢对她有意见。
我突然觉得自己想开了。
愁眉苦脸的没有意义呀。
我没有告诉老板酒店的地址,而是在那附近下了车。
手机里依然没有颜彧倾的消息。
根据搜索的结果,她参加的活动分明结束了。
怎么还没有回消息呢?
也许还在忙吧。
我不是那种太纠结消息频率的人。
再晚一些的时候,颜彧倾还是回我了。
“我去哪你还能不知道吗?”她说。
是啊,网上一搜就有了,怎么会不知道。
“呵呵。”
“是不是想我了。”
“<得意><得意><得意>”
颜彧倾总是一副贱兮兮的语气,不过这一次,我没有感到恼怒。
我一直担心她在逗我玩,说在一起也是玩笑,对我好也是玩笑。
当她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果然,她又在耍我。
但是,她回我了,没有敷衍。
“安心啦,很快就回去。”颜彧倾说。
我不由得感到安心。
也许颜彧倾不是个很坏的人,也许她就是那么坏。
不管怎样,当下的我的的确确享受着与她的关系。
第二天,我醒的稍微迟了些。
不过不必那么紧迫,老板不是很严格的人。我还没来得及向她请假,她就在手机上问我是不是堵车了,还让我不着急慢慢来。
我真的不必再挑剔什么了。
推开狭窄巷子里的门,我听到了钢琴的声音。
相当流畅,虽然我不懂行,但下意识就会觉得这是一个水平很高的人的演奏。
老板没钱给这小小的“工作室”置办一架钢琴,这音乐来自一架电子琴。
其她人不在,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一曲弹完,老板看着我笑了:“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听。”我实话实说。
“嘿嘿。”她的笑容相当真诚,“这是我预备的主打歌。我亲自作的曲,还没编曲,你喜欢就好。”
我又想起了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想起了我作曲编曲的发小符明安。
没想到,老板的行动力居然这么强。我一直觉得她很不着调,出专辑遥遥无期。
也难怪,她也是追逐着梦想的人。
“本来,我想既然是我自己组建的团队,我一定要当c位才行。”老板走到我面前,“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洛木生,我看了你的资料,你的舞蹈水平是我们中间最好的,还有参加选秀的经验。”
听了这话,我的心跳逐渐加速。
她拍了拍我的肩:“我觉得你当c位比较好,你觉得呢?”
“我……”
我觉得嗓子干哑,甚至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你的资料原公司都给我看了,你的舞蹈相当不错,我很欣赏。”
自我停更账号,海选当了练习生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说。
也许。
也许生活不像我想的那样差。
我能被看见,实在是太好了。
第46章 二选一
“其实……”
我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接下来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犹豫了片刻还是说:“我会一些编舞。”
“真的吗?”
老板没有纠结我既然会为什么之前不说。她异常兴奋的拍手,在她的脸上,我头一次那么清晰的见到一个人的眼神因为兴奋亮了起来。
“太好了, 太好了。这样我们这个团队就不用请别的人了, 是可以自我创作的团呢!”
我有点想笑。老板甚至不问一下我的编舞水平。
还是我主动提的:“苏苏姐,我手机里有我以前自编舞的视频,你可以看一下。”
“哦!哈哈哈。”老板这才反应过来。她接过我的手机, 点开我找出来的视频。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居然消失了。
我不由得感到紧张。怎么回事, 难道她不满意?
“生生啊。”她换上了昵称叫我,“招人的时候我真的有失考量,想要自己创作的团队, 却没有考虑到各位成员的创作能力。”
老板抬起头,眼中竟饱含泪水:“没想到我这么幸运,居然能招到一位你这样优秀的队员。”
她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如果我再晚上个一年半载出来招人,你一定已经正式出道了。我就没法拥有你这样好的队友了。”
再次抬头看我时,老板那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坚定。
“目标是登上舞台。我们,一定,会成功。”
团队的名字最终定下来了。这是我们松散的五人之间, 第一次合作就决定一件事。
“will be”
这就是我们的队名。
没有主语,也没有宾语。只取一个将要, 意味着无限的未来。任何人,都可以选择成就任何事。
“生生。”
这一天, 老板敲定了专辑曲的最终版本。尝试编曲的同时, 将钢琴版原曲发给我, 讲解了她想要的风格, 配合我一起编舞。
没有剩余三位成员什么事, 但她们也没有离开,而是把简陋的工作室彻底打扫了一遍。
现在,这里看起来比之前好得多。
临近分别的时候,老板叫住了我。
“是因为租的房子没到期,所以才不跟我们一起住吗?”
“啊,……是。”
我只能这么回答。
“还有多久到期呢?”
这个问题问的并不逼迫。如果我不想跟她们一起住的话,完全可以说还有很久,或者必须负起责任跟约好的室友共摊房租。
我想了想,说快了。
反正颜彧倾总是很忙,就算没有通告,她也需要回自己的宿舍拍些展现团魂的vlog。
自己一个人在那么大那么亮堂的酒店里睡,我很不习惯。
再说了也不远,来去很方便,想回随时可以回去。
现在正是wb起步的时候,我要编舞,忙的地方有很多。跟大家一起住也许比较好。
不过,还是要跟颜彧倾好好说一声。
线上说不太正式,她很忙还不一定看得到手机。我还是等她回来以后,当面跟她说清楚的好。
独自一人回去,我没有打车,乘地铁也很方便。
我问过颜彧倾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有回答我。从网上的信息来看,她参加的活动早已结束。
刷卡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门缝里透来的亮光。
哦,她已经回来了。
还是颜彧倾同这间装修豪华的屋子更配。她穿着松垮的睡衣,窝坐在懒人沙发中,一手端着一只高脚杯。
高脚杯里装着的不是红酒,是橙汁。
“你回来了?”
这句话不是我问她的,而是她对我说的。
“嗯。”
我觉得这样的气氛很令人心动,要搬出去和四位队友们共住的念头减轻了不少。
颜彧倾不是跟公司有合同纠纷吗,现在的活动和通告比原来少了很多。也许她最近都没有什么事要做,会一直在酒店里打发时间。如果我搬出去住,她一个人在那么大的屋子里,会不会太寂寞。
颜彧倾说完那句话后,就没有再开口。
我倒是想让她多问几句。比如和新的老板同事相处的怎样。我刚换了一个环境工作,该问的事不是有很多吗?
但她没有问,我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应该把门关上,然后脱下外套进屋。
“早上四点去赶飞机,但是两个小时到。还是上午十点出行,但要坐八个小时火车。”
颜彧倾问。
“啊?”
我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你要出差吗?”
她转过脸来,笑着看我:“二选一的游戏呀,你没有玩过吗?”
我摇摇头。
颜彧倾像恶作剧得逞一样,笑得贼兮兮:“这个游戏最经典的问题你一定听过。”
“是选巧克力味的屎,还是屎味的巧克力。”
“停停停!”
我忍不住大叫。
这么粗俗的话不要从这么漂亮的人嘴中说出来好吗?
“好啦,二选一。”
颜彧倾耸耸肩,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嗯……一吧。”
早起一点不是难事,可以在飞机上补觉啊。
而且我没坐过飞机,所以有些好奇。
回答完这个问题,我想起了这个游戏。综艺上经常出现,通常是作为花絮或者嘉宾的小互动。
“加班后吃到饱,还是不加班的单不给饭吃呢。”
“一。”
“打人后赔偿,还说被打后得到赔偿呢。”
“……二。”
“哈哈哈哈。”不知道这个回答戳到了颜彧倾哪里的笑点,她哈哈乐了起来。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窝囊,那有什么不好的。
“你真可爱。”颜彧倾说,“我好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人脸红,我有些束手无措,无法应对这样的喜爱。
喜欢你什么的,从小到大只在小说电视剧里看过,连我妈都不会这么跟我说。
“我的新老板是你的粉丝呢。”
我坐在颜彧倾身边,没话找话地跟她讲。
“我知道呀。”颜彧倾给自己顺着头发,“她还找我要过合照,我给你说过的。”
“你的粉丝追寻着你的脚步出道,你觉得怎么样?”
“嗯……”
颜彧倾看起来走神了,她在梳妆台前翻找着,把各个抽屉打开又关上,含糊地回答:“很讨厌啦。”
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用来磨指甲的指甲锉。
“粉丝看着我就够了,要真出道了,不就是竞争对手了吗?”
她精细地磨起指甲,顺便瞟了一眼我:“所以呢,你确定要加入她们出道了吗?我觉得你还是留在我身边更轻松一点。”
“啊,额,我还是……”
“呵呵。”
颜彧倾把眼睛眯起来笑了笑。
“你还是想出道对吗?真是不错的选择。”
她磨完一个指甲后,将手伸出去,在灯光底下细细欣赏着自己的手指:“我真期待以后。”
我坐在转椅上,一点点挪到颜彧倾身旁:“你觉得我们以后会怎样?”
我想问的是新老板苏易简组成的女团会怎样,但问出来以后,我发现我的说法很有歧义。很容易理解成我和颜彧倾的未来会怎样。
我不想从颜彧倾的嘴里听到后者的答案,那太暧昧了,我才问不出这样的问题。
正想解释,颜彧倾却先我一步开口了。
“你想听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她说这话的态度仿佛随口一提,注意力仍然集中在自己的指甲上。先把弧度磨得圆润,再把甲面磨得光亮。
我一时间不知道颜彧倾的回答针对的“我们”,究竟是哪个我们。
她没有直接告诉我答案,但给了我真话还是假话的选择。这个选择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我想那一定是消极的。
如果是能让人高兴的答案,那直接说不就好了。
“怎么不说话了?”
颜彧倾磨完左手的指甲,又开始磨右手的。
“二选一的游戏,你是选择不怎么好听的真话,还是让人高兴的假话?”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有什么选择的必要。
真是扫兴啊,这个人。
“哼。”我不满地撇着嘴,“我要听好听的真话。”
“哦呀。”
颜彧倾做出夸张的表情:“二选一的游戏回答了第三个,这可是违反游戏规则的。”
“不过呢。”她用指甲锉指着我说,“很有节目效果,可以加一分。”
“切。”
“呵呵,我们换下一个问题。”
“今天晚上,你是觉得浴室更好呢,还是泳池更好呢?”
“什么?”
我下意识问出口,立马明白过来颜彧倾是什么意思,不禁感到羞恼。
“喂!”
“哎呀,干嘛这么不好意思。”颜彧倾摇晃着她的高脚杯,“这不是人之常情吗,难道你没想我?”
我知道这挺正常的。但我还是燥得无所适从,恨不得捂住颜彧倾的嘴。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点不愉快。
颜彧倾的态度实在太轻挑,虽然我知道她一直是这样的人。
可我还是觉得,她没有很重视我的诉求,也不重视我的心情。
在爱豆这个行业,颜彧倾毫无疑问是我的前辈,还是特别成功的那种。她的目光的确敏锐,在我第一次参加选秀之前,她就对我的未来做出了精准预判。
可能是因为她对这个行业足够了解,她那么火。
我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不是单纯的羞恼,还泛着一股酸意。
心脏像是被针扎刺痛一样蜷缩起来,室内的温度并不低,我却打了一个寒颤。
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那样的成功,无数粉丝愿意为她冲锋陷阵,互联网起起伏伏,她一直是站在风头浪尖的那种。
而我,我是那么举无轻重,连摆在面前的选秀机会都抓不住。
真是可恶,她怎么可以这么火。
心中兀地产生这种念头。
第47章 过敏
我不是第一天知道颜彧倾那么火。
她出名的时间比我关注娱乐圈的时间还长。
可是, 那一切曾经对我来说是如此遥远。就像你很难突然歇斯底里的嫉妒起地球另一面开着私人飞机的首富一样,我最多看她不顺眼,并不会感受到这刻骨的, 从心底里翻腾上来的酸意。
她现在是睡在我身旁的人, 而我,也算是一脚踏进娱乐圈边缘的业内人。
差距第一次变得如此清晰。
它并非第一次出现,而是第一次刺眼地摆在你面前。
颜彧倾躺在我身边, 呼吸平稳,应该已经睡着了。
她是个夜猫子, 颜彧倾都能睡着的时间,对我来说已经等于熬穿了夜晚。放在往常,我绝对没有那个精力陪她熬。
但今天夜里, 我还醒着。
今天的早些时候,我对颜彧倾说,如果你再要出去跑通告,提前跟我说一声。醒来看不到你的身影,我会担心。
她欣然接受了。
“真可爱。”颜彧倾这样说道。
她骗过我一次,我一直难以忘怀。尽管那件事我们两个人都没做对,可以说扯平了。被欺骗的后遗症却让我无法完全相信她的好意。
现在, 不管颜彧倾是不是个会欺骗人感情的坏人,至少她没在表面上流露出玩弄我的意思。
没想到, 隔阂却是从我这边产生的。
一闭上眼,我就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我对娱乐圈和爱豆都没有个具体的了解, 以为自己曾经做的不错就一定能出道。就算面对颜彧倾这个大前辈都带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认为对方的火是网民有眼无珠, 自己才是真正有实力的人。
我为曾经的自己感到尴尬, 难怪颜彧倾会用那样轻浮的眼光看我。
她看我, 应该比我看老板或者小叶更觉得幼稚。至少颜彧倾是真正成功的人。
她会不会看不起我,就如同我一开始没那么看得上老板。
一个刚刚入行的,甚至不算是真正意义上入行的新人,自以为有点水平就在网络上制作视频,引导的舆论给前辈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如果我是那个前辈,一定会觉得好笑。
我又在床上翻了个身。
自愧不如的羞耻感燃烧着我,但是。
will be……
一切皆有可能,任何人都可以做成任何事。
我们计划在最短的时间内出道,冲击最大的舞台。
只要,只要能成功,这一切就不是我的耻辱,而是我来时的道路。
我睡不着,最终从床上爬起来,带上耳机听老板发来的音乐。
老板说,这旋律是她高中写下的。
她说她的高中不是奋斗,不是拼搏,也不是热血,而是迷茫。步入青春期后,她第一次产生了自己是为何而来,又将要去哪的问题。
曲子的旋律明明算是欢快,却怎么听都有一股悲伤。
我想起我的高中生活。
日子过得同一团乱麻一样,食堂不怎么好吃,课本的知识学不下去,自习课吵得像菜市场。
不时听到有人退学的传闻,以及涉及多个主角的多角恋八卦。
还有打架,多数时候是一对多。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中考发挥失常才来到了这所学校,很看不起周围的同学,不屑于交朋友。
代价就是打架的时候被打的落花流水,通常赢不了。
但也不会受多大的伤就是了。一般只是流个鼻血,挨着骨头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怒气上头的时候感受不到,输了在地上躺一会才察觉到疼。
鼻血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落到我的衣服上,从鲜红变成褐色。
那时候我就会想,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吗?
我开始痛恨起我出生的这个地方。
我对着白天录下的视频,修改着最初一版编舞动作的瑕疵。
舞蹈也是一种表达。
当我心中压抑着的念想无法通过简陋的词汇量表达出来后,我采取了一种更加直观的方式。
身体的摆动,抬手,迈腿,随着节拍流下的汗水。
我想这一定能传达出什么。
很久以前我的粉丝就说过,我的编舞很有灵魂,不是简单对着节拍卡出动作。
我很喜欢这段音乐传达出的内容,我想它会成功的。
一整夜,我没有去休息。躲在浴室里对着镜子,一遍遍地规划动作。
在我对着老板发来的音频文件反复进出时,又收到了老板的新消息。
马上就到凌晨,太阳都快出来了,老板发来了一段歌词。
“我尝试了填词,这是最初一版。”
“诶,你还没睡吗?”
对话软件有已读的功能,对面知道我收到了她的消息。
“嗯。”
我回答。
“在编舞。
那几天我每天早起晚睡,却一点都不觉得困。进度赶得很快,第三天完整版就出来了,五个人开始合练。
我第一次尝试团队编舞,也是第一次尝试教学。
好在大家的悟性都不差,也没有人刻意找茬。
与此同时宣传活动也有在做,我们申请了自己的社交帐号,开始在网络上宣发。
效果比我想象中要好,微博上有一些小众音乐人的bot,我们在上面投稿后,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尤其是单曲专辑的demo,在音频软件的新人榜上还占据了一个席位。
我们马上要出道了。
虽然把大部分时间忙碌在出道上,我依然没有和她们四个住在一起,每天在两个地方往返。
下了地铁,我抬眼看着附近商圈的广告,心脏突然一紧。
那股刺痛感,以及嘴中发涩的感觉再度上来,但广告上的人并不是颜彧倾。
是最近刚出道的偶像乐队,势头大好。
明明是偶像乐队,实力却非常强劲,有着自己创作的能力,在偶像宅群体饱受好评。一些乐曲相当出圈,没想到她们居然连这种大屏幕广告都能接。
我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团体,之前在平台上刷到过她们歌曲的片段,觉得很不错,还想有时间找来听一下。
结果现在猛然在大屏幕上看到她们,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脏抽动时的疼痛。
伴随着呼吸加速,我逃也似的移开目光。
今天太阳很好,照得大地一片惨白。人群熙熙攘攘,一簇又一簇地穿过马路。我挤进了人海,又挤出人海。绕过商城,走过两三条巷子,走出热闹的世界,在弥漫着后厨油烟味的角落找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我开始对互联网过敏。
我不是说矫情还是什么,是真的过敏。
心跳加快,呼吸变得短促,身上起了红疹子,这不是过敏又是什么?
我抬起手臂,看着自己的肘部。那处皮肤娇嫩的地方浮现出许多的小红点。它们印于我的表皮之下,星星星点点。
当我打开娱乐软件,我看到那些制作手书、自己编辑乐曲的个人制作人,当我看到那几千条评论的赞美,以及仍在上涨的播放量,我就会开始过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最开始让我产生这种状况的颜彧倾,反而没有那么让我难受了。
也许是整日看着她,脱敏了吧。
每次回到酒店,看到的不是穿着睡衣缩在懒人沙发里的颜彧倾,就是躺在游泳圈上在泳池里飘荡的颜彧倾。
她懒洋洋的,能坐着就不站着,能靠着就不坐着。总是斜着身子翘着腿,让人担忧她脊椎的状况。
颜彧倾很喜欢游泳。我一直不敢下手,站在泳池边看着水里的波纹,心慌慌的觉得害怕。
她会把我拉下水。
第一次在这酒店里与颜彧倾见面,她就把我拉了下来。我以为同样的把戏不会出现第二次,所以蹲下来给泳池里的颜彧倾送饮料时,我并没有戒备她的动作。
结果就是被拽了下去,惊慌失措地在水池里扑腾。
这个时候,颜彧倾总是笑得格外欢快。
泳池的水带着消毒液的味道,让颜彧倾的皮肤摸起来变得生涩。她会在我挣扎的时候拖住我的腰,夹在泳池边缘与颜彧倾的中间,在我来不及为找到了平衡感到庆幸时,颜彧倾吻了上来。
水面上下起伏,我逐渐适应了这沉沉浮浮的感觉,适应了水线围绕着我的胸口翻涌。
这个时候的吻,总比平常要更刺激些。
颜彧倾的笑声萦绕在我的耳畔,同水池里我无法掌握的浮力一般,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
也许就是因为颜彧倾这不着调的样子,我才摆脱了对她的过敏,除非刻意去想。
今天,就是我们正式发布乐曲MV的日子,也应当是wb正式出道的日子。
我辗转反侧了一夜,在清晨才堪堪睡去。睡得很浅,所以在颜彧倾一大早起床洗漱时,我听见了她的声音,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起的这样早,肯定是因为赶活动。
由于睡眠不够,还是被吵醒的,我坐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把眼睛睁开。
颜彧倾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打理着头发。
她有专业的造型师,头发梳梳就好,不用自己去费劲。
颜彧倾穿了一件正式的衣服,一件花纹复杂的衬衫。神奇的是,如果不仔细观察,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这衬衫如此花哨,单看这件衣服,我一定会觉得它土。
穿在颜彧倾身上,却有种复古的美感。
她化了一个淡妆,为自己戴上耳环,相当夸张的圆形耳环。
这一刻,过敏的症状又出现在了我身上。
手肘起了疹子,左手边比右手边更多些。我好像出了些汗,呼吸加速,很不舒服。
颜彧倾转过头来看我,在那张漂亮的脸旁边,耳环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
“别挠了。”她突然对我说。
第48章 生气
“你别挠了。”
颜彧倾说。
“诶?”
我的双眼无法聚焦, 涣散地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颜彧倾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那几个字我明明听见了,脑子却没有解析出相应的含义。
她举起手指了, 指我的手臂:“你被蚊子叮了吗, 干什么一直挠自己。”
我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抬起自己的手臂去看。
手肘的部位有星星点点的红印。
原来这不是过敏后起的红疹, 是我自己挠出来的血点。指甲刮过皮肤,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
“……”
我走下地铁。对面商场显眼的位置在放广告, 不管广告的内容与我相干还是无关,我都熟练地学会了避开。
低下头,垂着眼。手扶帽檐往下一压, 再裹紧衣领跟着人群往前走。
这样就什么都看不见。
来到了简陋的工作室,一开门老板就迎了上来。
她的情绪相当激动,一把搂住了我:“高不高兴生生,今天我们就要正式出道了。”
宣传提前好久发了出去,得到的反响比意料中好上很多。出道mv总要挑个好时段发,想也不用想就定在了黄金时段的八点。
MV拍的比较贫穷,但好歹是拍出来了。由于经费不足, 一开始只想发歌上去。
“可那样就不像个女团了。”老板说着,咬咬牙还是把MV拍了。
我为这次出道所付的心血之多, 应该是人生至今头一次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法完全开心起来。
心里沉甸甸的,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好。
该做的都做了。歌曲和视频早已上传, 选定了时间发布。宣传的范围很广, 有几个帖子回复量众多, 个人帐号也吸引了一些粉丝来关注。
如果……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刚来这座城市, 就遇到了老板,组成了这样的五人组合出道。能够自己编舞做c,能发布属于我们的音乐,甚至能拍一个MV。有一处工作室,有了在这个大城市立足的地方。
那我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我一开始在街边演出,组成了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我们几人是真正志趣相合,互相吸引的。
可我经营了自己的帐号,有了相对稳定的流量。说实话,现在wb的宣传回报比想象中要好,却连我当初在境外网站上帐号的热度都不如。
可我通过海选成为了练习生,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顶流。成了半个业内人士,我才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几乎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我在wb上花费了相当多的心思,为此熬了很多夜,甚至硬着头皮去看理论书。
但我却没办法像它的创作者一样享受它。
我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就算出道mv有比预料中更多的播放量又怎样呢?我们没法因此赚到能够继续经营下去的钱,甚至根本赚不到钱。
一个没跟平台签约的帐号,几万的播放量根本提不了现。
赚不了钱就没有商业价值,绝对远离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就连我的舞蹈帐号,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这都是能赚到钱的。
而我现在却想不到wb的营收方式。
除非——我现在已经不会异想天开的去幻想这种情况了——除非我们现象级爆火,即使不用花费心思,也有经纪公司和广告商找上门来。
“真该搞个庆功宴的。”
老板可惜地说道。
“但我们现在连点份家庭聚会披萨套餐的钱都没有了。”
编舞和排练都结束了,我也从那种创造的狂热中解脱出来。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提起兴致。
“对了,我们是女团嘛,女团都是要打歌的。”
老板又说。
“我已经联系好live house了,我们再排练几遍走位,后天去live house打歌。”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觉得我的心又跳动了一下。
我不清楚live house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那是舞台。
真正的舞台,和街头表演不一样。
只要表现的够好,我就能拥有线下的粉丝。
就算不多也可以,我不指望有那么多。只要能够线下见面,能够感受到粉丝的热情,我那一点点渴望被看到的虚荣心就能被满足了。
“生生!你来领着排练吧。”
老板叫我。
“来了。”
我不再去想那么多。只要不胡思乱想,生活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还挺喜欢跟老板一起排练,还有小叶。
老板承认了我的才华,而小叶,或许是这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缘故,她似乎很崇拜我。
跟她们待在一起,比一个人要开心些。
但老板邀请我晚上留下来参加庆功宴时,我还是拒绝了。
我们现在不值当买披萨吃,不过买些食材涮火锅是够够的。我不是不乐意跟她们一起吃饭,而是想回去见颜彧倾。
这是下意识的习惯,其实我没有那么想念她。
但每天从酒店里出来,晚上又回到那个地方,我习惯了这样的作息,在老板询问我时没有多想就拒绝了。
“真可惜啊,没办法五个人一起看出道mv了。”
我也觉得有些可惜,却没有反应过来我可以跟颜彧倾说一声,然后留下。
正赶上下班的时间,地铁里相当挤。闷得人透不出气的同时,头顶还在播放广告。
那是一位风评不太好的明星。
她在综艺里做出过一些很滑稽的事,被无数营销号剪辑成了黑料。我看过,也跟着骂过。我觉得她长得也不漂亮,人品也一般,粉丝实在是太溺爱了。
可她就是那么火,代言接到手软。除了特别关注娱乐圈的路人黑粉之外,真正意义上的路人都不会知道她的那些黑料。
我觉得思维好像进入了死胡同,怎么都钻不出那个牛角尖。
回到酒店,灯是关着的,颜彧倾不在房间。
手机里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在那一刻,累积多日的焦虑几乎达到了顶峰。
她为什么不在?
我想起她早上梳妆打扮的模样,看来是有活动,可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说过要告诉我吗,她当场也答应了啊。
“我在哪里你会不知道吗?”
颜彧倾这样对我说过。
对啊,我能不知道吗,她那么火。
火得出圈,连真正意义上的路人都能说两句关于她的梗。拍个上班路都要上热搜,换个发型都能成为当季的流行款。
她的行程满互联网都是,点上无数遍不感兴趣依然能够刷到。
我能不知道吗?
我们的wb,该死的,在互联网上搜全称只能搜出来英语语法,搜简称搜出来的是那个该死的微博。
凭什么她BTB搜出来的就不是溴麝香草酚蓝,都怪这个该死的娱乐至死的时代,连搞科研的化学工作者都要为此让步。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个时候门开了。
“哦呀,你回来了。”
颜彧倾就比我晚五分钟回到酒店。
“我还以为今天出道日,你们会聚在一起庆祝呢。”
我曾经,非常害怕颜彧倾会欺骗我的感情。
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是我对她产生了厌恶。
“你去哪了?”
“哦?”她还是那副轻浮的态度,“你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我咬着牙反问道。
“难道就因为你是明星,你很火,所以我就一定要知道你的行程吗?难道全世界人都知道你现在在哪吗?”
颜彧倾依然笑嘻嘻的,她看着我,眼中笑意愈发浓烈。
“为什么那么生气?”她问。
“我没有生气!”
我为什么要跟颜彧倾生气?我不该跟她生气的。没有理由的。就算她没给我发消息就出去赶了行程,我也不该对她那么生气。
因为一开始我连被她使唤都是享受的。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厌恶过颜彧倾的小脾气。我喜欢她,我喜欢她就觉得她做什么都是可爱的。对于喜欢的人就应该包容,我喜欢她所以不会对她生气。
我不该对她生气,也不会对她生气。
“我没有跟你生气!”
我又强调了一遍。
颜彧倾歪了歪头:“我去哪你还能不知道吗?今天早上不是告诉你了吗,我要去医院探望我的母亲。”
我愣住了。
所有的话都噎在喉咙里,像把所有的尴尬一口吞下,无论怎样都难以掩饰。
今天早上……我努力回忆着发现自己无法反驳颜彧倾的话,因为今天早上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出神的,我不知道颜彧倾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她打扮的那么漂亮,我先入为主的认为,这就应该是赶活动跑通告的装扮。
“我,我……”
“为什么那么生气?”
听到颜彧倾的又一次询问,我觉得这问题相当刺耳。
“是因为在外面受了刺激,所以回来发泄在我身上吗?”
“不是。”
我否定着,往后退了一步。颜彧倾立刻一步上前,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是因为嫉妒吗,因为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追得上我,所以恼羞成怒。”
“不是!”
颜彧倾靠得太近,我伸手推她,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放开我。”我挣扎着抬头却愣住了。
颜彧倾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是因为羞恼吗?”她的语气是压抑不住的上扬,“因为意识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底的窝囊废,再怎么挣扎都不会被选中。那些你瞧不起的人,可能会比你成功很多哦。”
“你够了!”我猛地一甩手腕,挣脱了她的束缚。
颜彧倾后退了几步,撞上门框。在一声很不和谐的碰撞声后,她摔倒在地,痛苦的蜷缩起来。
第49章 啊
我应该去扶她起来。
颜彧倾估计是撞到门把手了, 不然不会那么痛。她死死捂着自己的腰,蜷缩起来一动也不动。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想推她, 我只是想要甩开她的手。我不知道她没有站稳, 没有预料到的颜彧倾会后退那么多步,也不知道突出的门把手会弄得她那么痛。
我没想让颜彧倾受伤。
真的。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可能在挣脱它的时候稍微用了些力气,我记不清了。刚才的事就发生在一瞬间, 我怎么回忆也想不起它的细节。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
我应该做点什么去补偿, 我应该说点什么来道歉?我不知道,我似乎不该站着一动不动,可是我, 可是我。
可是我僵住了,动不起来,就像小时候打碎了碗一样无措。
道歉,这个时候应该道歉。跪下来磕头发誓说自己不会再犯了,如果对方要走就扇自己的巴掌,叫上双方所有认识的亲朋好友来见证。
不不不,不是的!
我明明知道的, 犯的错无论怎么道歉都无济于事。挽回不过是下一次伤害的预告。
可我还能怎么做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哭了, 因为太害怕。
朦胧的泪水之中,我看到颜彧倾站起了身。她靠近了我, 身体因为疼痛, 动作显得很不自然。
能不能, 能不能安慰我一句没关系。
我知道受伤的不是我这要求可能听起来很离谱,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好害怕,如果你能说一句没关系,如果你能说的话,我至少,我至少可以稍微安心一点。
“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呀?”
别,别再说这个了!
我没有跟你生气我不会跟你生气我没有乱发脾气我没有迁怒于你我不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混蛋。
“因为意识到自己很没用,所以朝我发脾气,这很正常。”
颜彧倾说。
“很没用”这个字眼再次刺痛了我,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我在朦胧的间隙注视着颜彧倾,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说我。
“朝我大喊大叫,可以的。”
“对不起……”
颜彧倾摇了摇头。
“不,不要道歉。”
她牵起了我的手:“朝我喊叫是可以的,还不解气的话,可以掐我哦,可以向我输出暴力呀。”
“没关系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没关系的,即使你也曾深受其害也没关系。”
颜彧倾强硬的拉着我的手,放到了自己脖子前。她摆弄着我的手指,让我圈住她的脖颈。
“你看这耳环有多么碍眼,牵连着耳垂的一角,使劲一拽就能豁一个口子,血会流出来。”
“你想象下那场景,会觉得兴奋吗。”
颜彧倾的声音很好听。
轻轻的,很悠扬,就像是在诱惑。
“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是会遗传的,遵循你的本性,也许你会喜欢呢?”
咚咚。
咚咚。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我失去了控制,当初的反应事后回忆起来都是片段的,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似乎发了疯,失去理智地叫喊。如果不是两边的屋子没有住人,我毫不怀疑我的尖叫能够透过这层层设计过的隔音设施,吓得隔壁的人以为发生命案而报警。
“啊——啊——”
直到喉咙出血,我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最后,我没了力气。
手臂的肌肉因为乏力而痉挛,我一阵阵打着寒颤,终于因为无力发疯平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呵呵,真有意思。”
我早就因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跌坐在地上,而一直平静的颜彧倾也跟着坐下来,让视线保持的跟我同一水平。
她顺着腮边垂下的发丝,想要把它捋到耳后,但失败了。头发在指尖滑落,又掉回了胸前。
颜彧倾说:“不是你先对我发火的吗?我都没有责怪你。我没说谎话呀,所有的一切,我都是希望你这么做才会对你说的哦。”
事后,过去了很久以后,我才敢再度回忆那一天。
颜彧倾,绝对是个充满恶趣味的、彻头彻底的混蛋。
这不是出于情绪做出的发言,得到这个结论时,我已经相当冷静。
好吧,我可能不是第一次做出这个结论,也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对颜彧倾的认识更清晰理智了一层。
那一天,我的情绪完全是被颜彧倾引着走的。
最开始我态度的确不好,我承认,我就是心态失衡了。我觉得自己的才华不至于此,但我却没法更加成功。一想到世界上有如此多幸运的人,我的情绪就收不太住。
说好听点是心态失衡,说难听点,的确是嫉妒。
颜彧倾当着我的面把这话挑明,于是我更生气了。
但我绝对没有用那么大力去推她。
后续的一切,都是在颜彧倾的刻意引导下发生的。
那天我从酒店里逃了出来,当然,发生了这种事后,怎么可能还留在她身边。
好在我还是有去处的,那个破烂到我有点看不上眼的地方,我们wb的工作室。
惊慌失措地回到工作室,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状态。
“和室友吵架了。”我这样说,“退租了,以后我还是跟大家住在一起吧。”
老板没有追究细节,她安慰了我几句后,让我在屏风后的小床上平复心态。
我在床上呆躺了很久,脑子里都是颜彧倾皮肤的触感。
她让我掐住她的脖颈。
她说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劣等的基因会遗传下来,不要害怕,也许你也乐在其中。”
不是的!
我拿枕头捂住自己。
我绝对不是那种无能的、只会把外界受的委屈发泄在跟自己最亲密的人身上的废物。
我听到有人掀开窗帘,以为是老板过来安慰,含糊不清地说:“苏苏姐你不用管我,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会。”
老板脾气很好,又发掘了我的优点。但不知为何,我对她的态度一直无法像对小叶或小鹿那样照顾,老是在心里吐槽她。
可能是因为她长相并不是可爱挂的。
不过她对我那么好,我不可能整天给她白眼看。听到老板的声音还是要努力应付一下的。
但进来的人不是老板。
我闻到一股微妙的烟味。不是说眼前的人正在抽烟,而是这个抽烟的人被烟草的味道腌透,身上总带着股味。
我一翻身坐了起来,掀开窗帘进来的人是老板的朋友,梁固。
她长着一双下垂眼,看起来一直没有精神。
虽然老板说梁固是她很好的朋友,我却没看出来两人有多么亲密。梁固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对老板也是一样。
看着不像是两人太熟,所以不用做那么多场面话。梁固看老板的眼神,显然是不耐烦和瞧不起的,看起来比我还嫌弃苏易简这个人。
我很不喜欢这个人。
跟老板没有关系,我单纯不喜欢梁固那么拽的。
而且她还抽烟。
我最瞧不起抽烟的人,一身臭味,还给别人吸二手烟。
小县城里抽烟的很多,我初中的时候厕所里就烟雾缭绕,无论谁都学着来一口。但我不抽,我跟那些乡下人不一样。
我就没学会抽烟,周围那么多会的,我都不抽。
你看大城市里到处都禁烟,如何呢,我才是更文明的那个。
每次意识到这点,我都会多出很多优越感。
“有什么事吗?”我问她。
我已经努力掩饰了,但嗓子哑的厉害,很难不被人发现异常。
“是和室友吵架了,还是跟对象吵架了?”
我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说话好难听,她这质问的语气是几个意思?
我跟她很熟吗,在此之前除了排练是必要的交流,我和梁固根本没有讲过话。
“断干净点,别闹出争议来,别影响后天的演出。”
她说完以后,转转身就要走。
这是害怕我拖累队伍吗,真是有意思。
我本来心情就不好,让她这么一说更觉得无语。
你抽烟就不会影响形象了吗?
“切,”我忍不住地冷笑,“还以为我们有多么火了呢。”
梁固微微侧身,并没有停顿:“有点职业道德吧。”
“你不还抽烟?”
“戒了。”
“放屁,你身上明明有味。”
“明天就戒。”
我还想再骂,但她已经放下帘子走了。再骂的话保不准被其她人听见。
帘子一关,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一人。
对于爱豆来说,谈恋爱的确是重罪。不过像我这种没什么粉丝,也还没吃上粉丝经济的人,就算出道了都不知道该不该称一句爱豆,现在出个绯闻还能多加点热度呢。
但是颜彧倾……
如果颜彧倾实锤的恋情对她的事业是毁灭性的打击。何况她还是同性恋,这可比哭着对粉丝道歉严重多了,很可能被彻底封杀。
这个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
当时我的情绪仍然没有多稳定,心脏在震颤,所以这个念头也仅仅是闪过。
我对颜彧倾的恨意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那时,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对我的态度,她刻意的挑衅,她讲我内心卑劣的想法,毫不犹豫地揭穿。
以及她纤细脖颈的触感。
这简直是诅咒,她诅咒我会成为一个像我憎恨的人那样的混蛋。
我在这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蜷缩起身体,呜呜哭了起来。
单薄的帘子不可能隔住声音,外面就是四位和我还没有那么熟络的队友。我无法把自己脆弱的这面展现给她们,只能死死咬住被子的一角,企图压抑住哭泣的声音。
第50章 转折
“我们第一次live, 很可能没人看。就算在网上做过宣传,以我们的粉丝体量,不太可能有人专程来看线下。”
“一登台观众就去上厕所什么的, 那样的场面想必谁也不想看到吧。”
“所以, 我们要线下宣传自己才行。”
老板说着,拿出一大叠纸,一人分了一摞。
“我们去发传单吧。”
我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这一摞纸, 上面画着我们五个人,用花体字写真will be。
“发传单?”
我难以置信地再确认了一遍。
“要我们自己去发吗?”
老板耸了耸肩:“没办法, 请人不便宜。”
我觉得荒谬,十分荒谬。
在某个暑假的兼职里,我发过传单。大部分人连个眼色都不会给你的, 手里拿着的一摞怎么发都发不出去。
有时候遇到脾气不好的,还会白你一眼。
最可气的是,被白了还不能揍回去,超让人不爽啊。
所以后面我宁愿在家里打螺丝,也不再去发传单了。
没想到现在又接到了这样的任务。时隔多年我需要再一次站在人群中,不被在意地推销着手里的商品。而我急需推销出去的不再是与我无关的某个店家,而是我自己。
我讨厌被忽视的感觉。
这简直是耻辱。如果老板对我承诺以女团的身份出道, 那我应当是明星,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我很不愿意做, 却没有理由拒绝。
我看到梁固向我投来的眼神,那眼神可能没有别的意思, 我却觉得她在嘲笑我说矫情。
如果, 如果发发传单能提高live时的人气, 那也不算亏。
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如果某一天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绩, 那这就是我来时的道路, 是能虐粉能引起共鸣的过去。
拿着一摞传单站在大街上,毫不意外地无人在意。
我专挑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孔递传单,想着她们也许不好意思拒绝我。
可这些人大多是中学生,真的有时间去live house看表演吗?
我想不会的。就算传单发出去了,也没有起到宣传的作用。我白白站在这里,像个小丑。
有人接过传单看了一眼,她边看边念出了声:“Will be?”
那一刻,羞耻感包裹了我。
不知为何,当自己组合的名字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念出时,我竟羞耻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样轻飘飘的疑问的口吻,那副知不知道都无所谓的态度,她念出我组合的名字只是随口一提。
这样的认识让我觉得羞耻。
为了有更好的宣传效果,我们选的都是人流密集的地方。我现在所在的位置,也是这座城市好几个大商圈中的一个。
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里,还有我之前练习生的同期和室友里,都有本地人。
她们空闲的时候也会逛商场,说不定就有机会遇上。
我老家也有亲戚来大城市里打拼,她们也可能在商场里工作,下楼逛个弯的功夫就遇到了。
这种可能相当小,但万一真遇上了呢?
我想,如果遇上她们,我立刻就去死。
我不会让她们看到我发传单的样子。
这样小的概率没有成真,Live House演出的氛围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我想,台下的观众应该没有一个是专门为看我们表演来的。
但她们都很给面子,在我们登台的时候,该给的掌声也都给了。
“你们表演的不错嘛。”
下台的时候,也收到了这样的鼓励。
我笑着回应那人的赞赏,心里却知道这只是一种善意。
线下无人问津,线上的粉丝倒涨了几个。毕竟我们有在好好制作视频,就算走博主的路线也没有不涨粉的道理。
如果是正常出道的话,应该在电视节目上打歌才对。
我叹了一口气。
但我们实在没有上电视的资本,能够这样经营起帐号,最终反哺到线下,也是一种方式。
刚刚出道,我们需要作品来积累。老板开始写新的曲子,我也在网上寻找更多编舞的教程。
好的作品一定可以吸引到目光。
我必须,必须创作出足够好的舞蹈,才能够被看见。
我有这个实力的,我自己经营过的帐号已经停更了半年之久,现在依然有人在惦念我。
我,我,我……
我的泪水落下,打湿了面前的稿纸。
我有点后悔,当初为何那样轻易的放弃了自己的帐号。
每天有那么多人访问这种网站,不会特地被监管的。我那是被抓了典型,安生一段时间再出来就没关系了。
我在那里有很多人喜欢,经常收到私信的鼓励,甚至有人创作有关我的剪辑。
靠着零零碎碎的打赏,我能维持自己的生活。
说不定有人还会因此喜欢我,不是粉丝的喜欢,是可以进一步发展的喜欢。
因为是由粉丝的关系发展来的,所以她会很喜欢很喜欢我,很珍惜很珍惜我。我会被夸奖,被追捧。实际上我习惯承担保护者的角色,如果有人愿宠着我,我会在一开始惊慌失措,但心里其实是享受的。
可我放弃了那个帐号。
因为星探说我是有前途的。
我认为我是有前途的。
做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比经营一个或许会有风险的帐号要好得多。
所以我放弃了帐号,签下了合约。现在有这样的合同在身,我早就没办法回去了。
我不可能对我的老板说,我觉得will be没有前途而退出,因为我们有七年的合约。
原来那么难啊。
原来出人头地这样不容易。
可是为何有人成功,我觉得我不比谁差啊。颜彧倾,为什么她第一次参加选秀就能成功出道?
为什么她经历了成团后接着退团,这种放在别人身上无异于灭顶之灾的舆论轰炸后,依然能够成为顶流?
我觉得口中生苦。
我难以控制地想着颜彧倾,想着她的舞台,她的个人采访,她在综艺里的表现。
她说话的方式,她语调的起伏,她对舞蹈节拍的处理,她为人处世的态度。
我现在已经没办法点开娱乐软件。
因为一点开就是关于颜彧倾的新闻。
我无法控制地去想有关她的细节,却看不得一点颜彧倾的消息。但凡看上一眼,浑身就像过敏一样难受。
可恶,真是可恶。
我擦干了眼泪,庆幸在这个角落没有人看得到我哭泣。整理好情绪后,继续在稿纸上构思着舞蹈的动作。
突然,我听到了老板的大喊。
“神经病吧这些人,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一群脑残,对家稍微煽风点火,就跟没有脑子一样来黑我家颜彧倾。”
颜彧倾?
我捕捉到了这个字眼,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老板气得不行,絮絮叨叨地嘟囔着什么。我听了一下,颜彧倾似乎又陷入了舆论危机,而且还挺严重。作为颜彧倾的粉丝,老板感到非常不满。
我打开了娱乐软件,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黑词条。
颜彧倾出事了,从这一条条热搜的反馈来看,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因为粉丝控评已经控不住广大网民了。
起因是颜彧倾在国外的展览会上,误将国内的展品认作是国外的,还夸赞了国外的手艺精湛。
这视频引发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她的无数黑历史纷纷被扒出来。包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出国家某个纪念日的具体时间,互关的某个明星曾经参演的电影的导演发表过不好言论,在节目上说早餐更喜欢吃西式的。
崇洋媚外的标签已经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污蔑,都是污蔑!”
老板愤怒地大喊着。
“那个展品本来就是国外的风格,只不过是国内制造,所以颜彧倾才认错的!”
“一群没有脑子的家伙,连澄清都不看!”
“她们就是想黑颜彧倾。狗公司装什么死,还不出来公关,是不是颜彧倾不想续约了你们也想把颜彧倾搞糊,自己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看来粉丝的话术,无论被黑的对象是谁都差不多呢。
我不在乎这些是真的假的,颜彧倾究竟是一心爱国还是香蕉人都与我无关,关键是群众怎么认为,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怎么认为。
这可不是小问题,相比起来成团再退团都算小事了。因为那无论闹得再大也是娱乐圈内的事,而这个,就关系着站队了。
成团再退团造成的影响再大,只要公司愿意要颜彧倾,谁也无法阻止她再度出道。
但这件事上,颜彧倾真的可能被永久封杀。
她现在会是什么心情?
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我在做自己账号之前,还觉得网上那些被人骂上两句就破防的博主太玻璃心,实际上轮到自己就知道这种滋味有多难受。我还没被骂呢,只是没有认可,就足够让人挂着好久不舒服了。
在这种大规模的谩骂之下,颜彧倾又会是什么心情?
一开始,人们仅审判她的行为。等到她的名声差到谁都可以来踩一脚的时候,她的形象会变成一个丑陋的符号。
到那时,她的丑照会漫天飞,即便是p的。谁都可以嘲笑她的长相,她媚粉的片段会被来回审判,娇俏的声音也会被说是恶心。
然后上纲上线,你们会说她的资本控制,会说她大脑空空,会说她站在那里,就是时代退步的象征。
辱骂会偏离最初的目的,变成最单纯的恶意。
不是我杞人忧天,这样的例子还不够多吗?娱乐圈反反复复,就是这些破事。
马上要经历这一切的颜彧倾,她会怎么想。
我突然很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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