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装作误以为颜彧倾在直播时偷玩手机, 等着对方得意的时候再揭穿她。
但颜彧倾却没有按照我的预料,继续讲些含糊不清的说辞诱我上钩。
她发来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包,说:“因为想你啊。”
心跳因此加快了些许。但, 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已经清楚颜彧倾这个人的性子, 她热爱胡说八道,喜欢逗人乐子。嘴上的态度暧昧不明,实际上一直在心里算计你。
喜欢我也是她营造出来的假象, 我算是看透了,她根本没有动心。我想象不到一个人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是那种玩弄的态度。
幸好, 幸好我也没有喜欢上她。
别看她现在说的这样亲热,我要真应和了,说不定颜彧倾脸色转眼就变。她之所以这样说, 除了觉得好玩,估计就是想加深我的误会吧。
“呵呵。”
一句话打过去,我没兴趣陪她继续闹了:“人不在国内吧,国外的流量用起来也挺快啊。”
“哎呀。”
我直接表明了自己清楚她不在直播,但颜彧倾也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心呢。她发来一条语音:“但想你也是真的哦,怎么不知道主动给我发消息呢?”
用她惯常的撒娇语气。
不能相信这个人,我想。
也不该回复她的消息。
她肯定又在胡说, 这些天没有理我估计就是把我忘了。现在觉得无聊,才把我从通讯录里翻出来。
颜彧倾就是这样的人。我虽然不太聪明, 但也知道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
“诶,怎么不说话了?”
“难道没有想我吗?”
“诶, 叫声姐姐来听听。”
“嘿, 哈喽。”
虽然下定了决心不理会, 但消息一直传出来还是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的手指点在那个屏蔽消息的按钮上, 犹豫了许久, 最终还是没有把她的消息免打扰。
为什么颜彧倾又变得这样热情呢?
作为大火的爱豆,她应该不缺我这点关心。
她发了这样多的消息,让人产生仍处于亲密关系的错觉。我分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回复她。
“找我有什么事?”
“想你啊,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我还要过两天才能回国。”
“为什么想我?”
“哎呀,喜欢你呀。”
颜彧倾可真是个混蛋。
“玩弄别人的感情很有意思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有意思了。”颜彧倾竟然承认了,“特别有意思。如果有机会的话,推荐你也试一试。”
这个混球!
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用被子捂住脑袋。
该死的,这下绝对不会回复她了。
枕头捂着脑袋,不一会就觉得呼吸不畅。我枕着自己的胳膊,似乎能听得到皮肤下血管流动的声音。
心脏一声一声,在胸腔里强有力的跳着。
我突然掀开枕头,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我知道颜彧倾在逗我,而她也没有刻意隐瞒这一点。
我对此感到愤怒,感到羞耻,但依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让我不知不觉向她靠近。
我清楚自己可能会受伤,会心痛,却摆脱不了对这种感觉的痴迷。
那种心脏猛猛跳动时带来的,让人误以为是疾病发作的悸动感,虽然难受,但却上瘾。
这种与平常完全不同的律动,让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活着。
在同伏明安分别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缩在那个昏暗的出租屋中,靠一点粉丝打赏混日子。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号,也不知道是星期几。
每天都是大同小异的日子,心跳的节律永远卡在每分钟七十二拍不变。
太无聊了。
所以我才会同意那个富婆粉丝的视频通话,这不仅是为了钱。
人生需要一点刺激感。我的前半生都是很无聊的,直到选择来到这座城市。
我在被窝里趴了多久?
有多久没有回颜彧倾的消息了,它她又会发些什么?
我拿起了手机。
但令人失望的是,她什么都没有再说,对话就停在了这里。
失望不用说当然是一种负面情绪,整个人down下来,止不住地感到可惜。
但即使是这样的情绪,也好过我被淘汰后,日复一日躺在床帘里过着没日没夜的生活带来的无趣。
我在床上摊平,两眼发懵地看着上铺的床板。
即便如此,颜彧倾也仍然是一个混蛋。
不管我有没有被她吸引,这个定论都不会改变。
当宿舍门再度被打开的时候,我知道今晚的淘汰结束了。
虽然刻意不去关注选秀,但我却在时间差不多之后搜了淘汰名单。
这一次淘汰的名额可不止五人,我们宿舍的八人,最后只剩下了两位没有被淘汰。
因为淘汰的人占大多数,气氛自然是死气沉沉。
我深知这样不对,却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心理。
很快这个宿舍就会变成全员淘汰的宿舍。不是我诅咒那两位舍友淘汰,是因为她们要搬宿舍了。
还没有被淘汰的练习生们会被组成新的几个宿舍,宿舍生活也将被纳入拍摄的一部分。
这些都与我们无关了。等这两位搬出去之后,我们这五个人就会回归普通的练习生生活,只把选秀当个过场看了。
也好。我想。
这样也好啊。
另几个人刚被淘汰,心情肯定不好。这一晚上就如此沉默地度过。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我睡眼朦胧地拿起手机,手下的动作却已相当熟练。就算完全闭着眼睛,我也能完成解锁打开微博这一系列动作。
为了不被时代抛弃,永远冲浪在互联网的第一线是很有必要的。
手机屏幕的光线刺得我眼睛发酸,但我依然强撑着适应,很快就完全苏醒。
今天的文娱榜热搜,前排几乎全被颜彧倾包揽了。
营销,绝对的营销。傻子都能看出来的营销。我不用点进词条就知道这些微博的评论区里有一堆颜彧倾的粉丝活跃,而且绝对不会承认这是营销。
词条全都跟颜彧倾在国外的展会有关。
又是什么新穿搭又是什么跟哪个品牌负责人合照,连遇到粉丝签名姿势优雅都要来一个热搜,这不是营销是什么?
有这力度,连头猪都能捧火了。
我很不服地想到。
热搜第一条是颜彧倾在展会上的发言,词条介绍是:这才是真正的游刃有余落落大方。
这个句式让我想到了“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活人感爱豆”,心想这难道又是当下流行的句式吗。
颜彧倾的长相是甜美系,加上她活泼的性格,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爱撒娇的活力小女孩。这种气质同内娱偏爱的“大气”长相不太一样。
有人因此说过,就算颜彧倾人气很高,她也注定只能是爱豆。转行当演员没有前途,最多演点小网剧,上不了大荧幕。
或许是因为文化的原因,内娱更喜欢的长相是一看就“国泰民安”的长相。
国泰民安这个词用来形容样貌虽然不正确,但很生动,意会一下就能知道这大概是个什么长相。
颜彧倾虽然漂亮,但也会被人说是有小家子气。
在点进这个词条的视频之前,我一直以为这是公关部门给出的洗脱刻板印象的方案,为的是让颜彧倾未来进军影视行业。
就像炒CP再提纯一样,都是营销手段。
跟刻板印象割席可是不容易的,尬吹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我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点进视频的。希望颜彧倾这次能够营销翻车,因为网民都是叛逆的,你营销的过头肯定会引起反感。
视频是手机拍摄的,竖屏,有点模糊,镜头抖动,不太清晰。
我不知道这个展会的主题是什么,服装或是珠宝,还是别的东西。但它的规模实在很大,镜头扫过了会场,我看到了层层叠叠的人。根据弹幕的补充,这些多少都是有些名气和身份的人。
颜彧倾就在这个时候入场了,她穿着一身比爱豆打歌服要庄重得多的礼服,披着大波浪卷的头发上台。
无数摄像头对准了那里,此刻颜彧倾就是人群的焦点。闪光灯和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无比刺眼。我想起来拍证件照时面对的闪光灯,那时候我无论做多少心理准备,快门响起时总是被晃上一晃。
但颜彧倾面对着这样多的镜头,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举起话筒念着开场白。
声音比平常沉稳了一些,妆容比平时肃穆了一些。但你依然能一眼看出那是颜彧倾,她有着甜系爱豆的长相和高昂清脆的声音。可当她站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你居然挑不出一点违和的地方。
她撑得起这个场面。
发言结束时,全场爆出轰鸣的掌声。这当然只是例寻的捧场,可颜彧倾站在那里,漫天的掌声都像是为她准备的。
那一袭红色的晚礼服,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视频结束后自动暂停,我却久久没有动作。
娱乐圈是有鄙视链的,爱豆无疑是最底层的。无论你再怎么有能耐,一听说是爱豆就仿佛低人一等,何况现在爱豆的业务水平也越来越差劲。
这是一个依赖粉丝的行业,贩卖梦想,能跟粉丝近距离接触,一举一动都要受粉丝的关注。
因为你只要赢得粉丝的喜欢就可以,没有实力也可以,没有代表作品也可以。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要被粉丝抛弃,那就全完了。
这种生态地位难免被人瞧不起,所以当看到粉丝对颜彧倾漫天飞舞的吹捧时,我当然是不屑的。
但是此刻,她仿佛真的是应得这一切称赞的人。
第32章 咸鱼打挺
有人说, 颜彧倾只适合在女团里混。
即使一直当爱豆,她都不适合solo,只能存在于一个团队里, 才能更好的展示自己。
因为她没有那个水平, hold住全场,她没有足够大气、能吸引路人缘的样貌。她是一朵需要绿叶衬托才能展现娇艳的红花,离了偶像梦幻泡泡的包装, 颜彧倾就什么都不是。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不是她的粉丝,评价她的成就时不会带上粉丝光环。
可现如今, 手机里的画面却让我沉默。
这样的颜彧倾实在太耀眼。
我想起她不久前给我发来的那段视频,画面上我眼神木然,背微微有些驼, 看起来没有精气神。
在这样惨烈的对比之下,人难免会产生出一丝自卑。
自卑,然后是妒忌,最后发展为恨。
不过,还不至于。
没人会那么容易真情实感恨上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成功人士,我之所以面对颜彧倾有一些自卑,是因为跟她有了接触。
可她不是骤然成功的, 而是在我认识她之前就已经这样成功,所以我也不必因为突然意识到了巨大的差距而嫉妒。
如果是符明安出落到如此注目, 我可能真的会冒酸水。
呵呵,本人承认咱是有些小心眼子, 但这是人之常情。
咱敢于承认, 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 这就是咱身上闪闪发光的优点。
即便我不会恨颜彧倾恨到咬碎一口牙, 但仍然是抿起了嘴唇心里很不舒服。
我想起了一个词, 红气养人。
这是在娱乐圈经常被提起的一个词,指的是一个人因为各种原因爆火后,她的气质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往更加适应荧幕的方向改变。
其中的道理很容易想明白,爆火后容易受到追捧。无论是被粉丝还是靠她吃饭的工作人员,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最容易滋长自信。同时事业的成功也能缓解压力。
又有了底气,又没了压力,面对镜头自然更加游刃有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会不一样。
如果我也能成为人群中心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床帘里,望着颜彧倾的身影感到自卑了。
我相信自己有那个能力。
我的实力摆在那里。虽然对如今的爱豆来说,实力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但它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加分项。
不过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的实力盲目自信。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对于爱豆来说只有实力是远远不够的。我还需要表现力,需要自己的风格以及表情管理,在这些问题上我还远远不够。
我现在只是练习生,为了出道,还有很多需要练习的事。
我把这次选秀看得太重要,在第一轮就落选后颓废了太久。实际上在被淘汰的那一刻,这个选秀对我就已经没有意义了,最重要的应该是继续练习,提高自己。
我一个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在学校里就不是一个好学生,不喜欢重复做题,理解力也不高,懒得听课。这些问题在我成为一个练习生后,依然还在。
但是已经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要努力练习,我要出道,要成为站在人群中心的人。
和追不追上颜彧倾这种幼稚的较劲无关,我喜欢被关注的感觉。我喜欢粉丝们的夸赞和追捧,也期望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之后得到的大笔回报。
到那时候再回头看,如今跟颜彧倾的这点矛盾简直是微不足道的事。
登高望远后,想必也不会在乎曾经绊倒过自己的石子。
我刚才好像说出了什么很有哲理的话啊。
就借着这股干劲,一鼓作气地冲下去吧。我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首先要敲定自己的风格,我想Cool girl风比较适合我。所以也要适当健身,不追求维度,只追求线条好看。
不过再酷的姐也要媚粉,表情管理也是很重要的。我之前的表情之所以奇怪,很大一个原因是在面向镜头跟坑们看不见的观众问好的时候,我会觉得很羞耻。
舞蹈不能落下,这可是我的长项。
声乐也得提升起来……
那种缠在了身上许久的颓废感一下子清空,有了目标,人生一下子就不再感到迷茫。
趁着时间还早,我从床上跳了下来。利落的换衣洗漱,然后向练习室的方向奔去。
当我大汗淋漓的结束了上午的练习时,已经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为了增加对体能的训练,我给自己的舞蹈上了些难度。
拿起手机,发现颜彧倾给我发了消息,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前的事了。
消息是孤零零的一条:“好无聊哦,快讲点什么逗我开心。”
又是这种指使人的语气……
我想了一下,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生气,实际上我已经习惯颜彧倾的性格,不会因为她这点小脾气生气。况且,她这口气其实更加偏向于撒娇。
我是想回复的。找点无聊的冷笑话来逗她开心实在是太幼稚了,我已经过了会这样讨人喜欢的年纪。我想表达一下愤怒,气呼呼的说你怎么这样跟人说话。不是为了发泄,只是为了开启话题。
但我知道,我最好不要跟这个人有更多的接触了。
那种刺激的感觉的确令人着迷,可我的人生中应该有更加重要的事。
比起情绪被一个人牵扯着上下起伏,我更想成为众人的焦点,饱受追捧。
我最终下定了决心,退出了聊天页面,叹了口气。
我有一种预感,这次不回复她后,颜彧倾应该再也不会主动找我了。
说不定隔上几天,就算我去主动找她,也不会得到回复了。
她找我只是为了玩乐,所以才会主动给我发消息。没有回应绝对是最无聊的一种状况,颜彧倾大概会觉得无趣。
无趣的乐子就没有再回复的必要了。
我有点失落。
不是因为有多喜欢颜彧倾,而是,嗯……
我喜欢那种刺激感的话,何尝不也是把颜彧倾当成乐子呢?如果没有了她的回复,我也少了个缓解无聊的途径。
所以才会因此感到失落。
不过这种失落总是短暂的,我的人生中还有更重要的事。不仅是出道成为大明星,眼下看来就连去食堂吃饭也是比颜彧倾重要的多的事。
颜彧倾,她算什么?
在我的人生中毫不重要。
我擦干净汗后,起身去食堂。
娱乐圈上镜胖十斤的定律,我算是亲身体验到了。这还真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我原谅粉丝用这个借口为自家正主状态不好的照片找补了。
因为这个镜头是真的离谱,我觉得选秀节目里的我膀大腰圆了不止十斤。
虽然镜头再离谱也不可能把身材正常的人拍成大胖子,但就是这么一点圆润的效果,就可能会让一个身材不错的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爱豆最忌讳的就是平平无奇。
所以为了更好的表现力,我其实应该控制□□重。
……
这个日后再提,不着急。
我又不胖,控制个毛线。说不定以后科技进步了,镜头就不会那么胖人了呢。
饿肚子是件很难受的事,我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实在是饿怕了。除了刚吃完饭的一小时里,我几乎没有一刻是不饿的。
家里不是穷的吃不起饭,而是该死的学校不让我在课堂上吃饭。
我的饿已经不是偷吃零食能解决的了,而我再怎么过分也没到直接的老师讲课的时候往桌子上布三菜一汤的程度。所以除了偶尔的逃课,我真的每天都在饿。
人还得是吃饱饭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不过中午吃太饱的弊端就是很快就会犯困,我还计划着下午继续训练呢,实在是没工夫午睡。
但是好困啊,睡不睡呢。
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的步入厕所。
突然,我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厕所嘛,能有什么声音。大家都急着解决生理问题,呲溜呲溜噗哩啪啦,我都不好意思细听细讲。
但这声音明显不同,似乎是有人在吐。
这个时间走廊空荡荡的,卫生间也没什么人。听声音的来源就在我隔壁,所以我能听得很清楚。
确实是有人在吐,怎么了,这是吃坏肚子了吗?
我不爱多管闲事,这些念头只是在心里一转。走出隔间后,我没有敲敲隔壁门的意思。
但就是这么巧,在我出门的时候,旁边那个呕吐完了的人也正巧打开门出来。
两人就这么撞了个照面,我跟她大眼瞪小眼。
这不是小鹿吗?
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自从我被淘汰后,两个人的时间就岔开了。她忙着继续拍摄节目,我忙着在床帘里玩手机,基本上见不到面。
有那么一种情况很尴尬,那就是你们关系本来还可以,但却因为什么原因生疏了一段时间后,再见面反而比原本就不熟悉的人还要别扭。
我和小鹿好像微妙的处在了这种情况。
就是那种在路上遇到了,会期望对方不要跟自己打招呼的关系。
其实没发生过什么矛盾,就是尴尬。
但像现在这样迎面照上了,不打个招呼就太说不过去了。我迟疑了一下,举起一只手:“额……”
我是想说哈喽的,结果小鹿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她露出了惊慌又痛苦的表情,突然撞开了我的胳膊,大步向门口走去。
“嗯?”
我被撞了一个趔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连影子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突然这么激动。
我不解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小鹿啊,你可连手都还没来得及洗呢。
第33章 值得吗
选秀结束了。
尽管刻意不再去关注, 我还是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公司内部的选秀可能没太有圈外人关注,但BTB的师妹团出道还是很能吸引些视线的。
令人意外的是,最终决定出道的五人中, 有两个人竟然是最新一批的练习生。
而且都是我曾经的室友。
鹿涧溪, 小鹿,之前和我关系还算亲密的室友。
林歌,那个因为活人感花絮出圈的室友。和我是泛泛之交, 没什么矛盾。
剩下的徐佩嘉、王临宇、许梦之则是三位练习生前辈。前二者是一个宿舍的,在那场灌我酒的聚会中都在。
她们出道了。这些人无论之前与我关系如何, 是恶劣是交好是平淡,从此以后都已经是与我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了。
对于小鹿能够出道这回事,我感到很惊讶。
我一直以为我们新人练习生里能够出道的人只有林歌, 其她人只能陪跑。
结果小鹿一路挣扎挣着,居然真的出道了。
不过,我看网上对她的风评不太好。
像她这种没背景的新人,就算真的有那个表现力,镜头也不一定轮得到你。
小鹿为了圈粉,就得有更多的话题性。
所以她在最开始选择跟徐前辈组队,并借助这个给自己争取了更多的画面。徐前辈也的确对她照顾有加, 导致在选秀的中期,两人的CP粉开始活跃起来。
可以说小鹿能够出道,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借助CP粉的力量。
而风评不好的原因,也是因为CP粉太多得罪了唯粉。没办法, 作为人气相对较低的那个, 徐前辈的唯粉肯定痛恨这种“硬蹭”、“吸血”的行为。
但有一点没得说, 就算是炒CP, 就节目上的很多表现来看, 分明是徐前辈更主动一点。
推举c位啦,在小游戏里偏袒啦,选择印象深刻的选手总是cue到小鹿啦,怎么看都不像是小鹿倒贴。
于是唯粉更生气了,纷纷说小鹿家里是有背景的皇族,她们家姐姐被下了命令提携皇族才不得不对小鹿好。
这可跟事实完全不一样,但小鹿唯粉少,没人帮她争辩。
CP粉会帮她打投帮她说话,但不至于帮她吵架。何况CP粉自己已也没壮大到按着徐前辈唯粉打的地步,一场混战下来都鼻青脸肿,谁还能顾得了谁。
黑粉中还有一批人是支持其她选手的,但是落败于小鹿没了出道机会,这些粉丝便把矛头对准了小鹿。认为她的出道是受了更多的关照,而不是出于公平。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鹿时,对方那怯生生的模样。
她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怕生。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笑场了好几次,最后因为脸红,解开了两颗扣子,用手掌冲自己煽气。
在宿舍里聊天的时候,我们经常会开个玩笑。
比如在有人掉了一大把头发后,可能会笑着说留下证据,等你出道后变卖给狗仔当黑料,那你可就要全网黑了。
玩笑嘛,总是夸张的。
被调侃的人往往一副潇洒的表情撩起头发:“那我就在舞台上把假发摘了,让她们看看我其实是光头,不会掉头发。”
小鹿也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但她总在自嘲完后耸耸肩,补充说:“其实我是玻璃心来着,一有人黑我我就找根绳吊死了。”
谁不是呢?来做这行的,没有谁是奔着被黑来的。
可谁都知道这是必然的,做明星不可能没有黑粉。而且被黑的人不能表现的太过在意,越在意越会招来嘲笑。只要不发生点性命攸关的大事,没有哪个人会真情实感的为你的惨剧感到不应该。
因为赚的很多,难免要付出代价。因为粉圈打架互相攻击,正主难逃其咎,没有谁是完全无辜。
但对那个时候的我们来说,担心被黑都是一件太过遥远的事。不出道谁会在乎你,爆你黑料都懒得爆。
现在,小鹿出道了,在争议声中出道了。
说是把手机一关不去看网上的言论就好了,可谁能不在意。
小鹿说过她玻璃心,接受不了别人说她坏话。学生时代知道有人私下里对她有意见,窝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天。
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感受呢。高兴吧,刚出道肯定是高兴的。但在那之后呢?看到网上对她的言论后,小鹿会不会很难过?
作为一个早就淘汰并且调整好心态的人,我突然产生一个想法。
值得吗?
我们这些刚进入公司的练习生,除了像林歌那样天砸馅饼之外,至于那么拼地要在入职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参加的选秀上出道吗?
德不配位的表现力,就算强行得到了这个位置,也可能会遭受谩骂。
按照正常的顺序,我们这些刚进公司的人,其实是连参加选秀的机会都没有的。
所以没必要红着脖子下赌注,一副不在这次出道这人生就完蛋了的姿态。
……
算了。
这些话由我一个第一轮就被淘汰的人去想说,未免有种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嫌疑。不管怎样小鹿现在出道了,在这个行业她就是比我更成功的人。
出道了就有更多的可能性,也能开始赚钱了。
说不定这些争议反而能给小鹿带来更大的曝光呢。
小鹿的事归根到底与我无关,我还是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最近还算顺利,蛮平静的。每天就是训练,吃饭,睡觉。没有某个该死的人来打扰我,心情都平和了不少。
就是手头实在紧。
公司管吃管住,但也还是有需要花钱的地方。我没有其她收入的途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妈妈倒是给我打了一笔钱,说是新学期留给我交学费,可是……
“唉。”
我叹了口气,从练习室走出来。用毛巾擦了擦汗后搭在脖子上,打开柜子拿自己的水壶。
要是多来点钱就好了。
钱,钱,钱。上哪能搞点钱呢?
满脑子都被重要的事占据,我没有认真观察周遭的环境。练习了几小时后口干舌燥,现在除了想要钱以外,就是想喝口水了。
但是我的手还没有碰到水壶,它却突然自己倒下了。
“啊?”
我下意识疑问了一声,然后眼睁睁看着我的水壶冲出了储物柜,咣的一声摔到地上,然后嗖嗖地往前跑。
这不是什么灵异现象或者超能力,我看见了,水壶的环扣上拴着一根细细的丝线,正拉着它往前跑。
“哈?”
这鱼线一样纤细的绳子其实还蛮好发现的,但我打开橱柜的时候压根没去细看,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情,这才没有注意到。
问题是,谁会那么无聊在我的水壶上绑上鱼线,就为了这样吓我一跳。
“……”
不知为何,脑子里还真就蹦出来一个名字。
颜彧倾。
“嘶。”我无奈地挠了挠头,顺着水壶飞去的方向走了几步,果然在转角处看到了颜彧倾。
她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没错,是真的鱼竿。非常纤细,像是钓鱼佬蹲在湖边打发孩子时丢给她的玩具。但那的的确确是一根鱼竿。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人?
我一直觉得这样大张旗鼓的玩笑,只应该发生在电视剧里才对。
“当当。”颜彧倾脸上还戴着墨镜,“有没有吓一跳?”
她转动着鱼竿上的轮杆,把我的水壶吊了起来。但是装满水的水壶重量不小,她用的鱼线太过纤细,支撑不住水壶的重量。只听啪的一声清响,鱼线断了。
水壶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算上之前那一次,这可怜的小东西已经摔了两次了。网购平台上的便宜玩意儿的质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第一次摔瘪了个大包,第二次摔瓶盖的封口就掉下来了。
当那个圆柱形的盖子从壶身上脱下,咕噜咕噜往远方一路不回头地滚去时,颜彧倾尴尬地笑了两声。
“行啦,陪你一个。”
她说。
“你最好别告诉我这玩意是哪个人送给你的纪念礼物。”
这破东西当然不是谁送我的礼物,我对它也没有任何感情。
我只想到颜彧倾也许现在心情不错,所以才有这个心情来找我开开玩笑,还愿意一副理亏的样子赔我一个新的水壶。
“我一直想这么试一次。”颜彧倾捏着断掉的鱼线说,“有人说绑根线实在是太明显,绝对一眼就会被拆穿。不过眼下看来嘛,似乎还挺成功的,是不是?”
其实不然,鱼线就算纤细,在这样近的距离还是很好被发现的。
我只是因为走神才没有拆穿她的小把戏。下一次再有相同的情况,这种拙劣的玩笑绝对不会成功的好吗?
我叹了一口气,心情十分复杂。
从那一天没有回复颜彧倾的消息起,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她不是一直待在国外,颜彧倾要当选秀节目的导师,肯定早就回来了。
想联系我的话,肯定也早就联系上了。
但一直没有消息。她没再跟我讲过话,也没有像这样主动来找过我。
为什么颜彧倾又突然出现了呢?
她戴着墨镜,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莫名猜测到在那黑色的眼镜之后,一定隐藏着一双饶有兴致观察着我的表情。
那种仿佛又有什么乐子可看的,兴奋且跃跃欲试的眼神。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失落,因为在看到颜彧倾的那一瞬间,心头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欣喜。
“呵呵。”颜彧倾笑了笑,摘下了墨镜。我听到了眼镜腿磕碰在眼镜架上的咔哒一声清响。
“你还是个学生?”
她眯起眼睛来看我。
“然后退学了是吗?”
第34章 笑话
我退学了。
这个消息我没有声张, 因为无论是谁听说了都会骂我一句大傻叉。什么身份的人都可以因此教训我两句,因为我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就算是完全下定决心之前的那个我,可能也会觉得退学是件大蠢事。
仍在上学的练习生有很多, 甚至还有高中生。没有人选择退学, 也没有必要退学。因为公司本来就有针对学生的安排,只要缩短练习时间就可以了。
但我还是选择退学了。
当我跟练习室的老师说可以全勤练习,学校那边已经处理好的时候, 那位素来严厉的老师把眉头一皱,将用来夹着点名表的硬纸板往墙上磕了磕:“你休学了?”
“不, 我退学了。”
“怎么能直接退学呢,太冲动了。”她罕见地对我说了很多话,“是这么打算的, 还是已经做了?有挽回的余地吗,你这孩子怎么说退学就退学了。”
在此之前,老师根本懒得与我们这些学生有私下的交流。她在课堂上严厉,但时间一到,就算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她也会立刻走人。
这位老师不是一位外冷内热的人。可能她的行为让她看上去是这样的人,但作为与她朝夕相处的学生我很有发言权。劝诫失足学生重返学校, 这并不像看客眼中那般温情。
这只是是一种条件反射,无论你们关系如何, 只要听到退学二字,就应该来找些词语好言相劝几句。
就算是路边与你毫无交情的小商贩, 听到你说要退学都会多看你几眼。
这可是天塌下来一样严重的事。
我没有声张, 也不想跟任何人说。可总有人想要问上几句。
“你不是还在上学吗, 怎么可以全勤?”
随便扯个理由就能糊弄吧, 实际上问这事的人也不一定跟你关系有多好。她就是随口一问, 没有多想。就算你拿用脚趾头都能看出来是敷衍的理由糊弄她,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但我想了一想,用一种做实验的心态说:“我退学了。”
“啊?真的假的,你不会真的退学了吧?这不应该啊。”
果然,收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这真的是档子天大的事谁都能来评判几句。
我渐渐的觉得不耐烦了。
好在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我又没有满世界乱说。所以也没多少人来劝我,毕竟她们不是真的关心。
没想到连颜彧倾都知道了,连她也要来问我。
这是人类的本能吗,还是说这世界有不成文的潜规则?连颜彧倾这种人都要来关心一嘴我的学业,劝我不要荒废了自己,好好回学校去读书吗?
我突然有些烦躁,这烦躁的原因是相当复杂的。
可能有对这个问题的不耐烦,也混杂着久别重逢后心思的躁动。
“啊,对啊。关你什么事?”
我张口就火气十足。
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但对着我的老师和同期都没有说出口。颜彧倾来的时间也许不巧,正好赶上我对这个问题最不耐烦的时刻。
说完这一句心里还是不痛快,依然有什么东西憋在胸口没能发泄出来。
所有人都没有问原因,就认为我退学是不应该的。可我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应该,我的犹豫只是因为自己与这社会默认的规矩脱节,从没有觉得这个学校有继续上下去的必要。
撇开昂贵的学费不谈,到底谁要,谁要……
“谁要在汽车修复职业技术学院学旅游专业啊!”
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没有未来的好吧。
我当初报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只是为了去大城市,不然连我也知道,就算要上大专,也应该学个能教技术的专业。
这地界的大专比旅游景点还多,我学这个专业出来当保安都耽误三年时间。
这句话在心里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喊出来了。
但凡我要是考上了学校的汽修专业,也不至于退学退的这么痛快。
喊完以后,心里的火气都泄了出去。我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然后觉得有些尴尬。
这些火器并非是颜彧倾引起的,她虽然问了我退学的事,但也还没来得及劝我警醒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把火撒在她身上,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以对方的视角来看,我这反应一定很莫名其妙。
还没怎么着呢,怎么突然生气了?
所以我低下了头,装作很忙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颜彧倾居然笑了。
不是那种呵呵的冷笑,而是很愉快的笑出了声。
“这么着急干什么?”
视线的余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
我抬起头去看,发现那居然是我水壶上的挂绳。
我顿时反应过来,原来刚刚绷断的不是鱼线,是水壶上卡着挂绳的环扣。这廉价的破水壶的质量实在太差,还不如那么细的鱼线结实。
现在挂绳依然绑在鱼线的尾端,被颜彧倾吊了起来,在空中一抖一抖的上下舞动。
就像是逗猫棒尾端的羽毛那样。
不过我并不是猫,没有捕猎视线中乱动的小玩意儿的本能,我只觉得这东西上下跳动着闹心。
“我没有要求你回去上学的意思呀。”颜彧倾笑着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哼。”
我自知理亏,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发散。
“为什么突然过来找我?”我问。
过去了那么久,有那么多次见面的机会。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哦,因为觉得很有意思呀。”
颜彧倾说这话的时候,依然在使用鱼竿让那挂绳上下跳动。
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却让我觉得被戏弄了。
很有意思是什么意思?什么有意思,我吗?难道我是个笑话吗?
我哼了一声,转身就准备收拾好东西离开。
“诶。”颜彧倾果然在这时候开口了,“最近练习练得很勤快啊,进步怎么样?”
“不劳你费心。”
勤能补拙。这话是有道理的,何况我在这行并不算笨拙,最多算得上是不熟练。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刻苦练习,我的表现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
在内部的那一份练习生排名上,名次也能进步一大截。
我敢打包票,要是这个时候再来办一次选秀,我绝对不可能一轮游。
效果最明显的一项进步就是表情管理,我每日对着镜头和镜子做自言自语,很大程度上摆脱了对夸张肢体语言的羞耻感。
“看你这样子那就是进步很大咯,不错不错,真是值得表扬。”
我从她这话中听出几分不对劲来。
颜彧倾这人性格可是相当的恶劣,她喜欢寻些乐子,而这些所谓的乐子,估计就是她人的失败。
听她的意思,我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劲。过不了多久就会跌一个大跟头,越是努力越是自认为有希望,失败后越是难堪和不甘。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听闻我的近况后,连夜把我这个小卡拉米从记忆的深处扒翻出来,兴致冲冲地跑过来看热闹。
可问题是,凭什么呢?
她凭什么又笃定我的努力没有回报呢?
我现在已经认清了现实,像我这样的小透明,没人稀罕搞我。我的起点和发展跟我毫无背景的同期练习生一样,都有可能出道或者被淘汰。
虽然有很多有背景的人会通过小手段提高出道的可能,但对于爱豆这行来说,阶级还没有压得那么死。
因为爱豆比较不受待见,资本家的傻孩子们可能更想去当演员。
为什么颜彧倾就这么笃定我不可能出道,然后跑过来看我努力努力白努力的乐子?
可是,颜彧倾在选秀刚开始的时候对我未来做出来的预测,却准到让人感到恼火。
我没有管理我帐号的权限,所以连多媚媚粉挽留一下她们的能力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超话冷下去,逐渐的连转发和点赞都变得查无此人。
那个本来为了给我拉票建立起的群聊里,先是开始聊起了别的事情,紧接着没有人还愿意说话。
想起了颜彧倾过去的预言,我一时间非常愤恼,看着那上下跳动的挂绳更生气了,于是一把抓住了它。
我是想要把鱼线或者挂绳薅断,然后让颜彧倾好好跟我讲讲道理。谁知道颜彧倾在我开口前就哈哈笑了,她转动着鱼竿上的摇杆说:“上钩了。”
我一愣,随即意识到她在玩多么幼稚的把戏,接着松开了手里的挂绳。
“哎呀。”颜彧倾耸耸肩,“没钓上来,跑了。”
那语气仿佛她真的在玩什么钓鱼游戏。
“喂!”
我一把把她的鱼竿抢了过来:“别玩钓鱼游戏了,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很有意思啊!我又不是笑话,总看着我乐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坏了?”
颜彧倾捂着唇笑:“我就是觉得你现在努力的样子很好玩啊。”
“努力为了出道是不是。”她拍了拍我的脑袋,“出了道就要当我的后辈和师妹了,所以是为了成为我的师妹而努力是不是,哎呀,好荣幸。”
我一时间有些语塞。
叹了口气:“不管你想看的是什么热闹,我都不在乎。”
“想看热闹就尽管看吧。”我拿起了橱柜中自己的外套,“我不会放弃努力练习的,总有一天会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站上舞台。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失败也不丢人,没人有资格嘲笑我。”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帅爆了。
这样热血沸腾且富有哲理的话,完全是少年漫主角才会有的台词嘛。
第35章 穷
我有时候很佩服自己的脑子,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如此热血沸腾的台词。
简直帅爆了。
如果有够激昂的bgm与之相配,那就更好了。可惜我不是随身带着音响的女人。
但颜彧倾没有买账,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情愿她哈哈捧腹大笑, 这样我可以权当她是不解风情的混蛋。但她偏偏笑得没有那么放肆, 好像为了尊重我要摆出严肃的神态,可惜实在忍不住。
我感到十分恼火,刚想控诉她, 转转念一想,将口头的话咽了回去。
颜彧倾当然无法与我共情, 她和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童模出身,以素人身份参加选秀就出道的你,怎么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忍不住把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颜彧倾出生在大城市, 从小就长相可爱,而她富有远见的母亲也抓住了这个机会。让她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就已经打入了娱乐圈。
而那个时候,我还在因为冬天的冻疮和夏天的日晒,长得黑不溜秋像一个地蛋。
她第一次参加选秀就出道了,不管是因为实力还是人脉,无疑都是成功且顺利的。
这样顺利的人, 怎么能理解我的努力和坚持。
她不看好我,把我的努力当笑话看可是像我这样的人, 除了努力外还能做什么呢?
颜彧倾听了我的话,一点点的收去笑容。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直面她这副姿态, 我都莫名觉得压力有些大。
“哦?你是这样觉得的啊。”
在实际上没有持续几秒、我却觉得无比漫长的沉默后, 颜彧倾又笑了。
她轻轻拍了我的脑袋, 然后转身离开。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颜彧倾最后留下的,就是这样一句极具她个人风格的废话。
她回去以后,在手机上给我转了账,说是赔我一个水壶的钱。
转账六百六十六,价值远远超过我会为一个水壶花的钱。她还真是喜欢这个数字,是因为很吉利吗?
我只收了颜彧倾的转账,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然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联系。
虽说同在一家公司,不是完全没有见面的时候,但也和没见没什么两样。因为最多只有视线的交触,再也没有说上过一句话。
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了半年的时间。
天气渐渐冷下来了。这半年里发生的八卦很多,一位以内娱好丈夫著称的男明星被曝出轨,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明星突然宣布闪婚,著名导演发布了一部票房超过30亿的商业电影。
在爱豆圈里,有一条小道消息传的越来越广。
颜彧倾要与公司解约了。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里,她的待遇可实属凄惨。颜彧倾这个人简直像是被雪藏了一样,几乎毫无曝光。
代言掉了两个,不知道是哪边的原因。粉丝和黑粉各执一词,路人的猜测也各有偏颇。
新签的一个代言从个人代变成了团代,相当于压缩颜彧倾的高光去捧整个团队。
还因为团综的拍摄,替颜彧倾推掉了一个最近热播的综艺。而且本来都已经谈的差不多了,综艺的官方帐号都在微博发让粉丝猜猜下一期嘉宾是谁,还暗示的十分明显了。突然就说不去了。
所以很多人更加笃定了颜彧倾不会与公司续个人签约,有可能连团约都不续。
就算只续团约,个人约签出去之后,颜彧倾也可能将发展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很少再参加BTB的活动。
团粉深感惋惜,希望颜彧倾能续双约,为此还和唯粉大战了一场。
唯粉认为这样的想法就是扒在自家姐姐身上吸血,团粉自称有五个心肝,实际上绝对不在乎颜彧倾,只喜欢另外四个废物。
就BTB的粉丝生态来看,团粉是远远打不过颜彧倾唯粉的。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我觉得一个刚选秀出道就能宣布退团的人,这个时候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让人意外。
比起这些每天刷每天都不一样的八卦,我还是更关注马上要举办的选秀。
这选秀跟公司内部的选秀不一样,是会在电视频道上放松的,需要粉丝们花钱打投的大型选秀节目。一共有一百零一位学员参加,最终选出十一人来成团出道。
这种每年都办的赛事关注度早已不如前几届,但依然很有含金量。
这半年多的练习,我一直是以这次选秀为目标努力的。
但当通知发到手里,我的心却凉了大半。
这一次,公司准备选五名练习生去参加选秀。
这还不是出道,仅仅是有一个机会的名额,就如此稀少。
我看着通知,叹着气把手机往自己的脑袋上拍。
太难了。
我实在没什么钱了。
穷,好穷。
除了公司食堂例份的让人吃不太饱的套餐,我连加餐的机会都没有了。缺少什么生活用品,也很难拿出闲钱来补充。
如果能参加这次选秀一口气出道还好,可要继续等往后的机会的话,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但是根据现实来看,能出道的可能少之又少。
之前妈妈给我发了一笔学费,我实在不好意思收。只能说找了实习,签了合同抵学费,管吃管住,没有什么压力,让她不用管我。
如果当时领了的话,现在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但妈妈的压力会很大。
“唉。”
我趴在阳台上,无奈地玩着手指。
果然啊,还是一出生就是有钱人最幸福。
好冷。我打了个喷嚏。连在阳台上感怀悲秋的时间都不能太多,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宿舍里没有暖气,也冷。不过好歹还有一层墙皮挡着。
我打了个寒战,准备回去。这时候手机铃却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真是巧啊,刚想到她来着。我接起电话,对面是我熟悉的方言口音。
我不喜欢老家的家乡话,太土了。
“妮儿啊,吃饭了吗?”
“吃了妈。”
她打过来应该没什么要紧事,只是闲聊几句。
“还有大半年就毕业了吧?”
很显然,闲聊的内容也不会是我喜欢的。
我已经永远不可能毕业了,那种破学校就算毕了业也没有什么用。但我只能含糊地嗯嗯几句:“对啊。”
“回来找工作,还是留在那边啊。”
“就不回去了妈,家里那边也没什么工作让我做。”
“是,谁说不是啊。”老家的方言在妈妈的嘴中变得十分沙哑,听起来就像是质量不好的破风车。电视剧中只有行将朽木的人才会说出这种声音,不过她身体其实还算硬朗。
“实习怎么样了?”
“也就那样。”
我敷衍地说着,准备找个机会挂断电话。
“嗬嗬嗬,手头缺不缺钱啊。”
妈妈用咳嗽一样的声音笑着。
“……”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好。
“手头肯定不富裕吧。我看网上都这么说,现在的公司老黑了,实习期都不发钱的。你上次是不是也说过?诶,给你转点钱吧。俺最近在超市开了个小驿站,网上都说这样赚钱。”
我抿了抿嘴唇。这钱真是不好意思要,但我实在太穷了,再穷下去牙膏都没得换了,所以默认着接受了。
眼眶有些发酸,心里暖暖的。
这笔钱省着花又能花久。妈妈她一个人赚钱不容易,我也得赶紧熬出头。熬出头了,大家才都能好。
“过年回来吗?”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头一梗。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目的多半就是为了劝我回去。
可我不想回去。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多少还是个小县城,但过年回的老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农村了。
回去一家人住在一起,就要睡大通铺。
一张床上躺七八个人,晚上呼噜此起彼伏,还有老鼠在房梁上跑。
过年的伙食倒是丰盛,只不过是除夕做一大桌子菜,后面一直热着吃到十五。
饭桌上七嘴八舌的话题我也不感兴趣。要么是吹嘘自己当年的事迹,要么就喝醉了要攻打美国。话题转移到我身上的话,就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抱娃。
“等你有了孩子,你娘就能踏实下来了。”
放屁,突然冒出一个孩子拿什么养,天上的仙露琼浆吗?
关键是这些人都没什么恶意,她们觉得这是正常的。谁都被催过,谁都要催别人,这是历来的规矩。搞得我也不好发火。
而且……
就算没有这些恼人的事,我还是不想回去。
我讨厌那个连道路都修不平整的地方,也看不懂妈妈对我期盼的眼神。
她不知道我考了一个多么糟糕的学校,她只知道我考上了大学,去了很发达的地方读书。所以将来必定会有出息,能赚大把的钱,过上好日子。
我受不了这样的期待,这更加让我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一事无成。
妈妈给我的不多,但那已经是她的全部。而我在这个年纪依然无力回报,这让我觉得十分的愧疚。
我宁愿她对我差一点,可她从不会如此。
在她眼里,我已经很厉害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她想必能通过这一顿沉默判断出我的态度。
“妮儿,毕业之前真就不回来啦?”妈妈小心翼翼地问着。
出发之前我的确这样说过,不过那时候想的不是毕业之前不回去,而是闯出点名堂之前不回去。十八岁的我对此满怀希望,认为大城市遍地都是黄金,自己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嗯,不回去。”
我说。
“过年留在这里工作,工资能多给一些。”
【作者有话说】
我都写好了,但是忘更新了[裂开]今晚双更。
第36章 文艺青年
妈妈给我打来的一笔钱, 好歹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终于可以去一趟超市,抽空买点牙膏卫生纸等生活用品。如果省着点花,可以撑好久。
但是还是有点不太够啊。公司大概三年后才会推出新的女团, 而选秀一年只有一次。如果不把握住这次机会的话, 我还是要等很久才能熬得出头。
唉,这次去参加选秀的五个名额,还是争取一下好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转身离开阳台。萧瑟夜景下的氛围很适合点一根烟, 就像文艺电影中常有的镜头。不过那玩意儿实在很贵,还好我不会抽。
屋内也没有暖和到哪里去。宿舍里的空调有制暖的功能, 但几个本地的室友宁愿冻死也不肯开空调。
倒是省了我a空调的电费,毕竟手头本来就不充裕。
回到屋子,我看到有位室友正在收拾行李。
“要去哪?”
我感到疑惑, 就随口问了一句。现在正是选拔练习生参加选秀的时候,不在这努力练习,收拾着行李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是做什么?
“回家。”她简短地回答我。
“回家?”我还没反应过来,“还不到过年呢。”
“不回来了。”室友说,“我准备退出了。”
“啊?”我吃了一惊。
“现在吗?”我追问道,“马上要选选秀学员了,至少等结果出了以后再说吧, 万一就选上了呢。”
室友摇了摇头:“没希望的,我已经认清现实了, 再在这待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她长得很高,身材比例极好。薄唇、大眼, 眉毛的痕迹很淡, 是近校很流行的一种“性冷淡”长相。
所以我觉得她没必要这样着急, 她这个硬件明明是很吃香的。
但室友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把自己的行李打包进快递箱, 准备邮寄到家里。
我没有劝她,我不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看着这位室友半途选择了放弃,我心里有些怅然。都是相同命运的人,刚入行的时候还在一起期盼过未来。现在她提前一步走了,我心里不可能没有波动。
但在这怅然之下,还有些许的庆幸。
我们不仅是室友,也是竞争者。
五个选秀学员的名额,少一个人就是少了一份竞争,多了一份入选的可能。
我为这份暗自的庆幸感到愧疚,看到她收拾了大包小包,就问:“要我帮你拿下去吗?”
“不用了。”
也不知道室友是怎么操作的,那么多包裹跟杂耍似的就垒到了身上。她最后提起一个背包甩到肩膀,长吁一口气:“虽然包袱很沉,但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呢。”
“再见。”她对我说。
我也回了一个再见。
宿舍里暂时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其她人出来为她告别。散伙饭、拥抱、感人的贺卡,什么都没有。她在某一天做好决定后,提着包裹离开了宿舍。
“早离开越早离开的好处啊,不用再做那些没期望的梦了。”
她自言自语的离开,我也为之叹息。
室友所说的没有期望的美梦,我依然在做。我想总是有希望的不是吗,条件又不差,凭什么说完全没希望呢。
“再挣扎上个一年半载,欠公司的钱可还不起了。”
“嗯?”
她关上门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没等我反应过来,室友已经彻底离开了宿舍。
人总会遇到这样的时候。听到别人说了一句话,当时没有听清,过一会又能琢磨出一点意思来。但依然相当含糊,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内容到底准不准确。
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心中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安。由于实在不想面对这种可能,我把它按捺了下去。
晚些时候,下午出门的室友回来了。她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你知道吗……”
“小于走了。”我也恰巧在这个时候开口。
正在说话的室友一顿,视线瞥向了小于的床。
“哦,她走了啊。”
她并没有对小于的走发表更多感言,这句感慨成为了她想说的话题中夹杂着的破折号,并不耽误她接下来想说什么。
“你知道吗,”她又对我说,“公司又要招新的练习生了。”
“什么?”
学校还一年一招生呢,怎么我们这批人才进来半年,就急匆匆地招下一批人?
能出道的名额本来就不多,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练习生去筛选。
有些做了好多年女团的大公司,每次招收练习生都能引来关注。她们从来没有这么频繁地招过那么多人。
“怎么会这样啊?”我一时间有些不爽。
“对吧!”作为同一处境的人,室友很能理解我的感受。
相比之下,小于的离开确实不是需要迫切讨论的问题。
“官网上早就发出消息了,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我是今天在公司里看到来参加选拔的人才知道这么一回事的。估摸着明后天的,新的练习生就要入职了。”
我皱着眉头,一点没有即将成为前辈的喜悦。
虽说资历更久的练习生更有可能出道,但这不是绝对的。不像学校一样先进来的先毕业,就光说上次的公司内部选秀吧,五位出道的成员中,有两位是刚刚入职的。
如果这一次五位选秀学员中,也有刚入职的这些练习生被选中的话……
不就相当于是我们的名额被占用了吗?
我知道这样想很没道理,但谁说不是呢?马上又有五个选秀的名额要争,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又来一批竞争者?
“她们应该不会参加这次选拔吧?”
“说不准啊,我们那时候也才刚进公司。”
“可那是内部选秀,不一样吧。”
“谁知道,我倒希望她们没有这个机会。刚入职的新人没必要急这一会吧。”
选秀名额的选拔跟公司内部选秀不一样,不会专门去办一个节目,也没有粉丝给你投票。而是综合各位导师打分,最后由上层拍板的结果。
如果这批新人中,有靠着关系塞进来的人的话……
“啊,真是讨厌啊,在这个时间点上。”
“对,真是讨厌啊,她们。”
……
我似乎不该这么想。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去往了阳台。
好冷。这样冷的温度,要是配上一点雪花就好了。
这不是一座多雪的城市,就算一整个冬天没有雪花也不值得意外。但它曾怜悯地赐给过我我一场雪,在我于这城市落足的第一个冬天。
时至今日我依然怀念当时的光景,我们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每日里讨论的都是梦想。
我没读过多少书,看不懂太复杂的东西。但我喜欢那些写的很有深意的歌词,以及各种富有内涵或者哲学气息的话题。
那些大多由一个很长的、读不通顺的外国人的名字,后面加上猜测或者思想之类的名词,组成的看起来高大上的东西。
比如,迈巴赫猜想之类的。
我瞎说的。
啰里八嗦地想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或许我是个理想主义者,不适合每天苦哈哈的在宿舍里计较牙膏买哪个款式更便宜。我更适合在这清冷的冷空气下,在一个雾蒙蒙的晚上,坐在散发着微弱灯光的路灯下,弹起一把吉他。
我其实不会弹吉他,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我觉得吉他更适合此刻的氛围。
如果是在雾蒙蒙的路灯下跳舞,感觉上有点奇怪,像是某种诡异的都市怪谈。
总之,我的意思是,那样才是生活是吗,我现在只能算是活着。
就像我们当初队伍的名称:“八元一晚的狂欢”那样,富有怪诞的浪漫主义气息。
八元可以在烧烤摊上买一大杯扎啤。我们的招呼就是这个,来看我们表演,喜欢的话可以花八元请我们喝一晚的啤酒。
为什么是啤酒呢,因为我们觉得这股快要饿死了还要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态度帅到骨子里去了。
实际上那时候我没喝过酒,如果真的有八元,还是买两根串夹烤馒头更能填饱肚子。
我一点、一点都不想再为钱担忧,不想等待这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出人头地。
在差不多半年的努力练习后,面对这样一个近在咫尺却不一定能够得到的机会,我终于感受到了疲惫。
我不喜欢竞争,我最初接受到的竞争就是学校里的成绩排名,而我做的并不好。
不过呢!
颓废完之后,我又开始给自己打气。
现在的努力也是必要的呢,是为了站上更大的舞台。
那个下着雪带着雾气的朦胧冬夜已经再也回不去了,最终的分别让我们之间有了裂痕,即使再招集到一起也不是当初的八元一晚了。
回不去的就不要想了。更大的舞台,更多的追捧,那也是我想要的。
对面那座建筑中的一层亮起了灯,也有一人来到了阳台上。
那是颜彧倾的宿舍,我早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秘密,私生饭手里或许还会有她在阳台的照片。
休息的时间她也不是一直待在酒店,经常会回来公司给她安排的宿舍居住,营造一下所谓的团魂。
最近她通告越来越少,回宿舍的频率应该比以往高了许多吧。
颜彧倾来阳台不是为了感怀悲秋,这应该是她的一种习惯。在阳台晒衣服的时候,我偶尔会看到她。
她那副样子可真是闲适。
就像现在,她躺在阳台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颜彧倾穿的不多。由此可以推断,即便是露天的阳台,她那边也是很暖和的。
我心中突然觉得刺痛,转身回到了宿舍里。
第37章 新人
我很快与新人打了照面, 在练习室里。
那时候推荐去参加选秀的名额已经出来了,一共五人,其中并没有我。
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说不失望是假的。
唯一算不上慰藉的慰藉, 就是这五人中没有新人。没有人那么好运,刚进公司就被这天大的机会砸中。
但是,我依然觉得不爽。
这推选去参加大型选秀的名额, 可能本来就没有把新人考虑在内。作为刚入职的新人,有点自知之明的都不会去期待什么。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这跟我刚入职的时候参加的公司内部选秀不一样, 那时候我们是真真切切的被发了学员的号码牌,站上了舞台,接受观众的审视并展示自己。
那是眼看着落在手里的机会, 不是毫无根据的妄想。所以当希望破灭之后,才会如此失望。
现在进来的这一批新人,根本不会懂那个感觉。
那一天我跟室友和平常一样到了练习室,时间很早,平时不会有人。
但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却看到有几个人已经将场地占了。
她们听到了声音就停了下来,像我们这边看过了。
是陌生的长相, 我一下就反应过来这都是新人。只有新人才会来的这么早吧,因为很新鲜。刚当了练习生, 努力的劲头最大。再过上两三个月,她们就不会来的这么积极了。
场地不是塞不下我们几个, 而是练习的曲目不同, bgm会相互影响。
“你们, 去戴耳机。”
室友说着走向电脑那边, 想要给音响换首音乐:“你们用左半场吧, 别过来碍事。”
本来安然无恙,可惜人中有个不愿吃亏的,她挺身而出,站在了所有人前面:“凭什么啊,先来后到也是我们用音响才对。而且我们人更多,为什么只能站半场?这边没有镜子,我们不好看队形。”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个人好傻。
初来乍到一个新地方,无论人还是环境都是陌生的,心里本就没底,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的。听到前辈说话下意识就是顺从,像她这样站出来为所有人说话,有几个人会领她的情呢?
有谁愿意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呢?
那么显眼,只会成为被针对的对象。
果然她的身后没有人附和她,反而惹来我室友的怒意。
“这是规矩你懂不懂?别一天天的想着出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好好跟你说话,别给脸不要脸。”
“什么规矩?我怎么没看到守则上写啊,你们自己欺负人的规矩我可不认。”那人依然不肯退让。
来这半年多我才知道,我们这群吃喝训练都聚在一起的练习生,就如同一个小型的社会。
更早加入公司,就能和导师、员工混得更熟一点。这是个很讲人情的地方,说不定哪里就会被阴一下。有时候过得好不好完全取决于别人的喜恶。
若是新人们都聚起来一起反抗的话,倒是能和前辈们对抗。但问题是愿意站出来的人终究是少数,孤身一人冒头的话,很容易就被欺负了。
我们那个时候,就算前辈愿意分出半场来给我们,也不愿意跟前辈一起训练。
因为前辈经常使唤我们跑腿,不想花那个冤枉钱和功夫的话,还是避着走比较好。
我知道室友为什么生气,我同样也有些恼火。
比起那些糟糕的前辈来,我们已经做的够好了不是吗?
分给她们半个场地,只是要求她们戴上耳机,又没干脆把她们赶走,也没有想过让这几个人帮忙跑腿买奶茶。就算单从前后辈的礼节来看,她们让一让又如何呢,真是没有礼貌。
可我此时,也没法给室友帮腔。
因为我曾经是站出来的那个。
我已经想象不到我当时的心情是什么了。那个时候,我到底为什么觉得前辈很无理取闹,为什么看不得同伴被欺负,为什么第一个站出来?
原因早已经不记得了。
我觉得心情十分复杂。
新人里出头的那个被自己的同伴拉住了。像我预料中的那样,没有人跟她站在一起,反而会阻止她,甚至在心里埋怨她太过突出。
气氛僵持了一会还是缓和了下来,新人们戴上了耳机,让出场地。但我已经没有了心思继续待下去。还没有练够时间,就先一步跟室友告别。
我又想去阳台上吹风了。
我才入职半年,跟那些已经在公司里呆了两三年的前辈们相比,压力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大。
谁不是着急出道,谁想一直当练习生耽误时间?可机会就那么一点,很多人都是在一次次失望中变得焦虑,对人对事的耐心都越来越少。
这才半年,我已经稍微能理解她们的心情了,再过上个一年半载呢?
手头并不宽裕,我估摸着压力会更大。
在去参加选秀名额公布之前,我头一次感受到那种紧张到浑身冒冷汗,胃里一阵阵翻涌着想吐的感觉。
终于忍不住冲向卫生间扶着门框呕吐的时候,我想起了小鹿。
她那时也是这种心情吗?
时间推的越久,这份压力就会越大。
我们公司资历最大的练习生,听说已经练习了七年。从还是个高中生起就跟公司签了合约,几个月前终于退出了。
还有一个稍微好一点的,练习五年之后,在上一次的公司内部选秀中出道了。
可公司最火的女团还是BTB,她的师妹没火,师妹的师妹……距这半年的热度来看,依然平平无奇。五年的练习后终于出道,但依然只有无人在意的待遇。
把这份焦虑倾注于比自己更弱势的群体身上,倒的确是一种不错的解压方式。
有时候很可能是无意识的。
“诶,诶,你站住。”
在走廊上溜达的时候,有个人叫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这不是把我签下来的星探吗?
“什么事?”对于这个引路人,多少还是需要给些好脸色的。
哪知她一上来就给我带来个重磅消息。
“你想出道吗?”她四下瞅了瞅,确定附近没有人在偷听。才悄咪咪的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说。
这是一句什么废话,来当练习生的哪个不想出道?
我看着她这么紧张的样子,不禁问:“你什么意思?学员选拔不是结束了吗,我可没有机会啊。”
“害,选秀那么多人,就算上了也不一定能出道。咱不考虑那个。”星探挥了挥手,“我有更稳健的路子,你答应就能出道,立马的事。”
“什么啊?”
我有点不相信这路边跑来的羊毛:“事先声明,我可没有钱啊,也不出卖身体。”
“没没没,你想哪去了。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吧。”
我们去楼下的咖啡店坐了,时间还早,咖啡店刚开门,没有别的顾客。
看着菜单上的冰美食,我忍不住嘴角抽搐。最终还是没有点单,因为这价钱实在是太贵了。咖啡三十起步,甜品六十八块钱一个小角,反正我是吃不起。
“你知道吧,以咱们公司的规模,每年都会招收大量的练习生。如果有人想走爱豆这条路的话,一般都是在咱们这几家公司里选。”
开篇第一句话就让我有点想笑,这星探怎么还把我当没入行的新人忽悠呢?
咱公司规模是不小,可不知道是不是营销出了问题,明明有颜彧倾这个长红顶梁柱,但在爱豆圈子里一向查无此人。
那些正儿八经的大公司可是有家族粉的。并且一推出女团就会受到极大的关注,加上人家的营销策略,可不会像BTB师妹那样,明明有师姐奠定的好底子,还是落到无人问津的境地。
而且我专门查了,在我这一届练习生之前,公司从来没有如此紧凑且大规模的招过人。
不过我笑了笑,也没把话说太明白。
反正听的人和说的人谁也没信。
“有些小公司呢,她招不到人。你也别看不起小公司,咱公司一开始规模也不大。小公司有它的好处,行政管理简单,没有杂七杂八的问题。”
星探点的单到了,她抿了一口端上来的冰美式。
“而且我认识的那个老板,她有钱,是富二代,专门就想做女团。你想想,所有的经费都拿来做宣传,想火不是轻而易举的?”
我有点听出名堂了:“你的意思是,想让我跳槽过去?”
“不不不,不是跳槽,跳槽还要付违约金呢。”
星探连忙否认。
“这是合作,公司高层都同意了的。就是把你在公司名下的合同,转到人家那里去。”
“……”
星探看我不说话,连忙补充道:“名额可不多。你是我签下来的,我觉得你有前途,只是少个机会才跟你讲的。一过去就能出道,不用等,我拿我的人品保证。你还犹豫什么呢?”
听起来确实划算至极,只是我已经开始怀疑,这样天大的好事真能轮到我身上吗?
我现在已经不会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了。
“你看,就算我蒙你。到那不能立刻出道,那跟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你总不会吃亏的。何况人家那里人少竞争也少,出道的机会不在这里大多了。”
“算了吧。”我说,“经不起折腾,我才刚入职半年,也没有那么着急出道啊。”
星探的脸色冷下来。
“不愿意是吗,那也好说。”
她往靠背上一倚,态度变得随意起来:“赶紧把欠公司的钱还回来。当初报名的三千,还有你这段时间的吃喝用度。”
第38章 钓空气
路边白给的午餐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而威胁着强迫你吃下的馅饼一定不是好东西。
我一听就明白,这所谓的富二代砸钱买人都要办的女团,肯定不能算是一个好去处。就算要还钱, 还是不要去的好。
我知道我欠公司三千的报名费, 这个我现在勉强付得起。
但其余的部分是什么?
“我怎么会要还这么多钱?”我看着星探给我列出的数字,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吃穿住都在公司,以为不花钱的吗?”
“什么?公司不是有食堂吗?”
“对啊, 有是有可没说过让你们免费吃啊,都是欠着的。”
“那也不能花那么多钱啊。”
星探的态度逐渐不耐烦起来:“你们的餐标很贵的。用的都是好食材, 配的减脂餐,一顿三十八。行了行了别问了,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吧。”
她把手指往桌子上一点:“要么还钱走人, 要么同意。别在这继续赖着债滚债,最后还不上影响的还是我的业绩。”
“我……”
我还能说什么呢?似乎已经没有选择的空间了。
我又回到了阳台上吹风。
最近去阳台的频率有点高,搞的室友以为我是去阳台上抽烟。还专门问过我抽的是什么,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沾到身上。
哪有什么烟可抽,能叼根棒棒糖都不错了。
我咬着从购物软件上淘来的,均价三毛钱一根的荔枝味棒棒糖,装模作样地向冷空气中吐一口白雾。
谈判的最后, 星探的态度又好起来了。她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奈地对我说:“我一开始跟你说是个机会, 其实是为了让你更好接受点。”
“你跟公司签了合同,领导想把你卖给别人, 其实你没得选择的。除非你付得起违约金。”
我冲着冷空气哈出了太多白雾, 导致嘴里的温度下降。再呼气时, 已经没有白烟冒出来了。
我喜欢把棒棒糖塞在嘴里的一侧, 这样过一会儿, 那边的口腔黏膜就会变得十分粗糙。
上了初中我才知道,是因为糖的浓度太高,杀死了口腔黏膜上的很多细胞。
我的生物成绩一点也不好,这个知识点却牢记了很久,每次吃棒棒糖都会想起来。
“唉。”
又要去新的地方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能够出道发专辑。糊不糊的都有老板发工资,兴许比在这一直欠账好的多呢。
我啊,说不定是个幸运的人。如果没有这存疑的富二代向公司买人,我一直训练下去,利滚利的训练费用早晚会付不起的。
我才知道,有许多出道一两年的爱豆是不挣钱的,她们一直在给公司还债。
对面的公寓楼上,颜彧倾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阳台。
她真的很闲。
颜彧倾没有通告的时候,不一定会留在这座城市。留在这座城市,也不一定回宿舍。回了宿舍,也不一定去阳台。
即使在这样低的概率下,我还是常常在阳台上看到她。
可见她最近没什么事干。
让我想起了某位爱豆在节目上说过的:“爱豆说没时间都是骗人的,其实上有很多空余的时间。”
这闲暇的时间可做的事就多了,比如,给刚进公司的后辈发个房卡什么的。
哼,她粉丝知道她私底下是这样的人吗?
不知为何,我今天看颜彧倾又有些不爽。
她今天又要干什么?在公寓的阳台上享受冰冷的日光浴,再顺便读一本好书吗?真是文艺又闲适的人生。她才应该在网络上发表那些打了换行键又叫现代诗的文字。
反正无论颜彧倾写的多矫情,她的粉丝都会把这捧为是将要收录诺贝尔文学奖的世界级瑰宝。
我看着颜彧倾躺在她喜欢的那把躺椅上,戴上了墨镜。
装货。
我一边想着一边抬头望天空,太阳虽大,却是冰冷的,毫不刺眼。这样的日照下绝对不需要墨镜。
颜彧倾的动作一板一眼的,我怀疑她是不是知道我在看她。或者,在这样敞亮的阳台上,会看着她的不止我一人,还有些私生饭或者狗仔。
颜彧倾刻意做出难以理解的行为,就是为了表演给这些人看。
我不知道这是图些什么,旁敲侧击地塑造自己的人设吗?可这和她吃香的人设并不相同啊。
我看着她提出一只水桶,拿出里面的一根长杆。一开始我没看清这长杆是什么,以为是阳台上常见的晾衣杆。但当她拿着杆子躺回躺椅上时,我看清楚了。
这居然是一把鱼竿。
看起来比上次捉弄我的鱼竿高级许多,至少体积足够大,不像是糊弄小孩的儿童鱼竿。
根据手部的动作来看,颜彧倾应该是在摇鱼竿上的转轴。
她将鱼竿一甩,就像坐在河边那样。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我看不见鱼线,也能想象到它被抛出阳台外的场面。
颜彧倾这个人精神不太正常。
不是愤怒的诋毁,我真切地这样认为。现在她做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她这是在钓什么?
我想很有可能是精神疾病发作,但还是出于好奇心,拿起手机摄像头放到最大,这样比肉眼看的更清楚些。
我还是看不大清那条鱼线,不过已经能看到鱼线末端挂着的东西。
颜彧倾没有给鱼竿上鱼钩,可能是怕出了什么意外有危险。鱼线的末端钓着一样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团鱼饵,也像是为了不让鱼线乱飘的承重物。
然后她将鱼竿架在身前,松开双手垫在脑后,舒舒服服地躺着。
颜彧倾维持着这个动作,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我举着的手机因为没人操作黑屏了,我却没能意识到。手机里没有画面后,就通过肉眼去观察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眨了一下眼,这才发现眼睛酸涩无比。我已经好久没有眨过眼了。
又过了几分钟,颜彧倾再度拿起鱼竿,转动摇杆将鱼线收了回来。似乎摇了摇头,然后又甩着鱼竿将线抛了出去。
完全就是一个真的在垂钓的人。等待了十几分钟后收上鱼竿,发现没有钓上什么东西,于是又把鱼线抛了回去。
很简单的无实物发癫,既没有意义也没有乐趣。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同伴都应该怀疑一下她的精神状态。
可我却觉得口中发涩。
我想起高中在课本上抄的歌词,那些诸如“独自一人的十字路口”、“为何一个人大雪纷飞”、“世人皆醉我独醒”之类的歌词。
我现在已经不会做这种蠢事了,可那些歌词配上独特的旋律,不能说它完全勾不起人心中的情绪。
我又想起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想起一个人把自己关在阴暗的小屋子里,三天三夜连饭都没吃后写出的歌词:狗咬了我,我咬了狗,那又如何呢。
很没道理的一些词。
而且,这些都跟颜彧倾没有任何关系。
我却看着颜彧倾想起了它们,并且因此心里发胀。
我是说。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自如的人?
在我被邀请我进入公司的星探逼着打包卖给不靠谱的富二代,终于明白了她当初的花言巧语也是在忽悠人的时候,这个人正在悠闲地躺在阳台上,钓鱼?
颜彧倾那个时候,国内爱豆这个行业才刚起步。第一批入行的人不仅竞争压力小,成就也都是可观的。
最初的限定团在一年后解散,许多成员回到自己的公司组成新团队,成为c位。也有人solo出道,有人转行做了演员。
那是六年前,我才十三岁,还是一个初中生。这样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
为什么我没能再早出生几年呢?
如果早出生几年,说不定我也能这样成功。名利双收后在一个悠闲的下午,举着鱼竿在冬日里仍然温暖的阳台上钓空气。
看着颜彧倾,我越发觉得酸涩。
说不定这是一个好机会,我突然想。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靠谱,但既然能出道,能发专辑和MV,那就有火的机会。
只要宣发跟得上,这年头谁火不得。
我最近,在一些论坛和小组里,看到有人提起了我曾经的账号id。
那个我用来发布跳舞视频的帐号。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它了,现在却在别人的帖子里再度看到了它。
帖子有长有短,中心思想是怀念和追捧。甚至有人说,现在的爱豆都没什么灵性和实力,是资本强捧出来祸害观众眼睛的。让她们出道,还不如让这位舞者出道。
看着这些帖子中的赞美,半年来被打击的自信又一次回归。我飘飘然浏览着她们的每一句感言,心中毛茸茸的感觉就像是被拥抱住那样。
看吧,我当初认为自己只要参加选秀就能被选上的自信,不是盲目的。
我的实力是被众人认可的,只是当时我缺少一些面对镜头的经验。
那个帐号已经消寂半年之久了,依然有人记得它,依然有人记得我。
我……
我不该比谁差的。
眼眶一酸,我连忙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视野里的颜彧倾拿起了手机,似乎是在跟谁发消息。我的心突然一跳,像有什么感应似的看了眼手机,果然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沉寂了半年之久,对话框里终于有了新的内容。
“我好看吗?”
心跳停滞了一瞬,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观察被发现了,脸在一刹那红的难受。
我的公寓楼层比她高,居高临下的观察很方便,从低向高处看时却会因为角度问题有很多遮挡。
这是怎么被看到的。
“你脑子有问题。”
最后,我只给她回了这个。
第39章 你脑子有问题吧
我生气了, 我是真的生气了。
她颜彧倾凭什么这么自由自在啊,十几层的高楼拿个鱼竿甩什么甩,装什么文艺青年呢。
“行啦, 别闹别扭了。”
那边还在轻描淡写地回复我。
谁跟她闹别扭了, 搞得我像是什么口是心非的小死孩一样。
“都半年多了,生生,你怎么还没找到我的黑料啊?”
看着这行字, 我都能想象得到她那副懒洋洋的口吻。
颜彧倾还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很经典的斗地主游戏的台词:“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我根本不是她那么幼稚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想把闲工夫放到这上面。
“我看你是不准备找了。”颜彧倾发了个无聊打哈欠的表情。她也不傻, 知道像我这样没权没势的人,就算真的想找她黑料也找不到多少。
提起这件事,估计只是为接下来的话题做铺垫的引子。
“居然连黑我都舍不得, 没想到咱俩关系还挺好的。”
“你脑子有问题吧!”
我终于忍无可忍。
抬头阳台外看去,大楼另一面的颜彧倾正握着鱼竿摇来摇去,悠哉游哉。
“不逗你了。”她说,“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呗?还是老地方见面,怎么样?”
“你是半年发丨情一次的猴子吗!”
我在键盘上愤怒地敲下了一行字。
这半年来她没再主动的找过我,同在一个公司不是完全没有碰面的机会。但即便见面,我这种练习生和她那样的大明星也没有交流的机会。
偶尔的眼神相会, 颜彧倾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她看到了我,就像看到其她任何人一样, 没有什么特别的。
“哎呀。”颜彧倾停顿了一会,直接发来了一个通话邀请。
我想了想, 还是接通了电话。
“之前你说我不懂你, 好像我就很容易似的。人家听了生气啦, 生气了还不准我冷战一下吗?”
声音经过电子设备的传导, 听起来和面对面讲话有些不一样。在那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沙沙电流声中, 我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
但我没有细想。同颜彧倾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觉得她声音不熟悉才是出了问题吧。
“哈?”我只是对她的说法感到诧异。
这话说的……好像她很在乎我似的。
又在拿我寻开心了吧,这次绝对不会上她的当。
“那为什么又来找我了?”
“哎呦。人家等啊等,等不到你来给我道歉。所以我来主动找你试好了,怎么样,感不感动。”
“哈?”
颜彧倾的话不能太当真。
“而你恰好也愿意理我。”颜彧倾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雀跃,“也就是说,我们和好啦!所以来老地方等我呗,或者你现在下楼,我开车带你过去。”
颜彧倾的话不能当真,可她的实际行动却摆在这里。时隔了半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她突然又觉得找我很有意思了。
难道说这半年又谈了一个,然后分手了?
可对颜彧倾来说,分手了也没有必要吃回头草啊。
“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我压低了声音,以表示自己现在真的很严肃,没空跟她胡扯歪。
颜彧倾那边安静下来。
我只能听得到那微弱的、也有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电流声。
半晌后,她终于开口:“生生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偶尔有类似的即视感,觉得颜彧倾的声音好像从哪听过。不是她用来营业的,只要打开电视就能听到的声音。而是她刻意压低了之后,和平常有区别巨大的质感的声音。
我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难道说,我们真的曾经见过面?
“我是你李阿姨的舅表姐的女儿,小时候去去你家玩,我还抱过你呢。”
我吃了一惊,我真的有一位李阿姨,但就表姐是个什么关系,是不是隔的有点太远了?
但也有些许道理,因为关系隔得太远,所以不常见面,我才会记不得她。
而且我们那小破城,要不是超级远的远房亲戚,肯定跟住在大城市的富贵千金攀不上边。
我说,我没印象了。
颜彧倾说那是难免的,你那时候太小了。
颜彧倾比我大了五岁。如果是三岁时见面,我可能记不太清,但那个时候的颜彧倾已经上小学了。
嘶……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按照颜彧倾的话来讲,我们有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虽说这关系已经远的就算生孩子都生不出弱智了,但我们相见的时候还是小孩子对吧?
那她见我第一个反应为什么不是给我塞红包而是塞房卡啊?
这不对劲吧。
“那时候你跟在我后面,说长大了要跟我结婚。真是怀念啊,我要走你还不让我走。噗……哈哈哈。”
一开始,我还以为颜彧倾笑的是我小时候的窘态。直到她越笑越过分,我才意识到她又在胡说八道了。
“你!”我又羞又恼,“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有李阿姨的?”
“瞎编的啦,姓李的人比较多嘛。”
气得我把牙齿咬的嘎吱响。
“说真的。”颜彧倾的笑声渐渐平复下来,“聊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很有意思,不可以吗?反正找我约你又不吃亏,我看你不是也挺乐在其中的嘛。表现的那么不乐意,是想让我求着你吗?你是不是觉得被大明星求着开房格外有成就感啊。”
她的话越来越露骨,也越来越过分。
在我的愤怒到达巅峰时,颜彧倾却猛地将话一收,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哎呀我能理解你啦,这不是人之常情嘛。要是有咖位比我还高的人这么关注我,我肯定也很得意啦。”
她这话听着好奇怪,这话里话外不都是在变着相的夸自己吗?
这开玩笑的语气依然欠揍,但彼此刚才的咄咄逼人,至少不会再让人感到被瞧不起。
“那我就求求你好不好?”颜彧倾用了她惯常营业的甜腻腻的声音,“求你了求你了,来来找我吧,我好想你啊。”
“……”
我觉得脸颊胀得通红,当然是被气的。
“你脑子真是有问题。”
我还是去找她了。
没什么别的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的合约被公司卖去了别家,说是直接能够出道,前途未卜我也失去了练习的兴致。这几天都在等通知搬宿舍。闲着也是闲着,去见见颜彧倾不吃亏。
说不定还能让她开车帮我搬行李,反正她看起来也挺闲的。
我还挺怀念那家酒店软乎乎的大床、视野开阔的露台,还有美味的早餐自助。
这一切都比颜彧倾这个人更有吸引力。
如果我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赚那么多钱,也要长期定下这么一间豪华套房。
“诶,我不在的时候,”一进门颜彧倾就说,“你有没有用房卡来这住两天啊?”
“啊?”我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我就笑了,用手指敲敲我的脑袋:“笨啊,我都把房卡留给你了。这里住的不比宿舍舒服?离公司还那么近。”
“嘶……”我用手搓着下巴,都没工夫计较她敲我脑袋了。
颜彧倾说的有理,但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我可是冒了大风险,没让人把那张卡销掉。”颜彧倾做出一副很怕怕的姿态,“要是你这个粗心大意的小鬼把房卡弄丢了,我可就太危险了,谁都能拿着卡进我的房间了。”
“我……我才没有弄丢。”
颜彧倾不说话,看着我的眼睛。
我被她搞得很不好意思,下头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把你的卡弄丢。”
“哦~”
她拖了长腔:“你很珍重呢,其实你也很在意我的,对吧。”
我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没有那么不负责任,不会随便把别人给我的东西弄丢。”
“恩,我知道。”
她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好孩子。”
这种上学时期只有小混混才会做的勾肩搭背的姿势,在她做来一点小二流子的气息都没有,反而显得格外亲近。
你知道的,颜彧倾这人不嘴臭犯贱的时候,还是挺会营造气氛的。
“呀。”
颜彧倾捏了捏我的耳垂。
“你耳朵尖都红了。”
这令人脸热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颜彧倾松开了我。
她走向她喜欢的那把转椅,坐了上去。借着推力让椅子转了个圈,再转向我时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宛若影视剧里大boss出场的画面。
“我们玩个游戏怎样?”
上一次听到这句台词,还是在某系列著名的恐怖惊悚电影中。
不对。
上一次听到这句台词,是颜彧倾让我去找她的黑料。但这个游戏我没有继续陪她玩下去的意思,也就不了了之。
“诶,你觉不觉得我说这句台词的时候,配上正在擦拭一把长剑的动作更合适呢。”说着,颜彧倾无实物比划了一下。
确实挺合适。
但是不对吧,她又在犯什么病。
擦着怀里的一柄空气,颜彧倾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她缓缓看向我,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
“我们,”她停顿了一下,“来玩个游戏吧。”
我觉得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诶诶诶别走啊。”
颜彧倾终于变正常了一点,她从背后按着我的肩膀:“一上来就直入正题多没意思啊,来玩点促进情趣的play怎么样?”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她的笑容确实可爱,就像她在团综里玩游戏时耍赖撒娇的模样。
“来玩一次角色扮演吧。”
第40章 变脸
角色扮演。
一提这个, 我就想起上次钢琴那回事。视线一瞥,那架钢琴依然摆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可不想玩什么角色扮演,没头没脑挨一顿骂。搞毛啊。
“我才不呢, 谁要跟你玩乱七八糟的。”我将颜彧倾推开。
“玩一次给你六百块钱, 怎么样?”
我停下身来看她。
六百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听着十分心动。可是收费陪她玩那种游戏,感觉上有点不太好。
要是颜彧倾一掷千金给我打个六百万, 我还会诚惶诚恐的觉得自己穿越到什么玛丽苏小说里。但偏偏这个价格是六百,一个算得上数却又不是很多的数目,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些不太干净的按摩店。
内心纠结了一番后,我还是推开颜彧倾:“去去去你什么意思啊,当我是什么人。”
她却又缠上来, 没有骨头似的趴在我身上:“哎呀是我不对,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用钱衡量的对吗?”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真是油嘴滑舌的一个人,说的跟我们关系其实很好似的。
“生生啊,别当爱豆了。”
她趴在我的后颈处,说话听起来嗡嗡的。搞得人痒的要命,我扭动着身体,想把这个黏得我脸热的人推开。
“以后不要再傻乎乎的被扒皮公司骗, 上半年班倒欠人好几万了。我养你就好了呀,你就留在这里, 我供给你的花销。”
我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颜彧倾闭着眼睛趴在我肩头, 脸上没有戏谑的神情。她表现得悠闲又自然, 淡淡的口吻好像在期许着什么。
“为什么?”
呆滞了半晌我才问:“你不是讨厌我在网上黑你吗?”
还因此坑了我一把。尽管我什么都没有损失, 但情感上气得我恍恍惚惚好几天没睡好觉。
“谁说我讨厌你了?”
“报复是报复, 喜恶是喜恶。怎么能混为一谈呢?”颜彧倾戳着我的脸颊, “我只是开开你的玩笑,又没让你家财散尽半身不遂,怎么能算是讨厌你呀。”
“放心啦,这次不耍你。你在网上黑我什么的,这事儿不已经翻篇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喃喃自语。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颜彧倾说,“过家家总玩过吧,我当妈妈,你当孩子。”
“诶?”
就这样,她自如地入了戏。在我没有反应过来拒绝的时候,单方面的开始了这场表演。
“让我来给你换件衣服吧。”
当她看向我的时候,我竟然真的在颜彧倾的眼睛中看到一丝慈爱。
我真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她伸手捏住我的外套拉链,我如梦初醒地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干什么?”
“换下衣服啊,”颜彧倾理所当然地说道,“好孩子,回到屋里怎么能穿外面的衣服,不觉得热吗?”
“我,我自己会换。”
颜彧倾笑着摇了摇头:“我怎么放心,你还小呢。”
这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即便她事先跟我说过这是出于情趣的角色扮演,我依然没法很好的入戏。也不懂这种身份的转变到底哪里有情趣了,让颜彧倾这么热衷于此。
她帮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我给你准备了新的室内服。”
我的衣服从不分什么室内室外,回宿舍一般脱了外套就能上床。没有那么多讲究,因为我从小就是这么长的。
在我老家的村庄,那些不铺地板的毛坯平房里,过年嗑的瓜子皮都直接往地上扔。反正哪都不干净,过一会儿扫起来就是了。天冷的时候直接裹着外套进被窝,谁管什么室内室外啊。
但我知道大城市里的人就是讲究,爱干净。我的室友就绝不让能触碰到外界的东西接触她的被单。
颜彧倾给我准备的室内服是是粉色的。
上面印着可爱的花纹,袖口处还有蕾丝边。这种风格我打小就不喜欢,更别说现在了。
看着就很嫌弃,但这不是我自己花钱买来的衣服,只是个游戏而已。眼下的气氛好像不适合我挑剔,于是我没说扫兴的话,伸手要拿那件衣服。
颜彧倾却按住了我的手:“我帮你换吧。”
在别人面前展露身体终究是羞耻的,不管是什么关系。
难道说她的目的就是这个?换着换着衣服就滚到床上去了?
我很不好意思。
可是微笑着的、刻意用温和语气跟你说话的颜彧倾,总是让人很难拒绝。
我提醒着自己颜彧倾是个满口谎言的混蛋,但在她刻意营造好的氛围里,有那么一瞬间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即便感到别扭,我还是任由她来了。
但颜彧倾所谓的换衣服,还真就只是换衣服。她沉浸在自己扮演的角色,连过多的触碰都没有。
即便如此,该有的脸红和扭捏可一点都没少。我亲妈不给我换衣服都要二十年了,这辈子没怎么被人伺候过,就算去逛商场都是那种导购跟顾客彼此有仇一样咆哮着的批发市场。
颜彧倾帮我衣服套上袖子的时候,我惶恐地想要说一声谢谢。
“真不错,真好看啊。”她帮我捋平每一丝褶皱,扶着我的肩膀称赞着。
我没穿过带蕾丝花边的衣服,这东西有些磨人皮肤,实在称不上舒适。但如此的夸奖,除了半年前我还在经营舞蹈帐号时受到的粉丝的追捧,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就算知道颜彧倾在演戏,我也依然觉得开心。
说不定,这样的角色扮演也挺好的。
沉浸于母亲这个角色的颜彧倾看起来很温柔,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以一位“母亲”的身份,她总不能耍我耍的太过分吧。
片刻的温情,好像真的成为了某种亲密关系。
她为什么要玩这种把戏呢,难道说缺少母亲的关爱,所以想用另一种形式补偿回来吗?不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该把妈妈的角色给我才对。
刚才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让我不要再当爱豆了,留在这里她养我。这是过家家的提前入戏,还是认真的。
我听到这句话时就感到震惊,但被她后来的话打断了思绪。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在她眼里我有这么重要吗?
不,这样说不太准确。应该是,颜彧倾居然愿意为我花这样一笔钱吗?
还是又在耍我?
我真的搞不明白。
“啊,都这个点了,是不是该吃饭了?”颜彧倾的话让我回过神来。她兴高采烈地安排着:“我点一份餐食让人送上房间来吧,我们就不出去了。”
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决定先不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反正,现在的颜彧倾是温柔的。她不在耍我也没再发大小姐脾气,那么就享受当下吧。
颜彧倾点了一份餐,没有问我的意见。
如果放在我的老家,肯定要被说没眼力见儿。
不过我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妥,也许颜彧倾从小自主惯了,没有点餐需要询问旁人的意识。反正我不怎么挑食,这家酒店提供的食物也都挺好吃的。
上餐的速度很快。我听到门铃声便去开门,颜彧倾叫住了我:“好孩子,不需要你去开门和接待。现在你应该做的是去洗手。”
像被当做婴幼儿一般的对待让人脸红,我为自己辩解着说:“我知道要洗手,我只是……”
“好了,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做呢?”颜彧倾打断了我。
我揪了揪衣服的下摆,然后去卫生间洗手。为了不让颜彧倾再揪着不放,我洗得相当仔细,还用洗手液仔细搓了一遍。
放在平时,我手不特别脏的话是不会用洗手液的,香皂就够了。
但是颜彧倾也在这时进入了卫生间,她一看到我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洗的这样不干净?”
还不干净吗?我已经用洗手液搓了一遍,这还不行的话,就纯粹是找茬吧。
我甩了甩手,刚要说些什么颜彧倾的眉头拧得更深,她快步来到我跟前,像是受不了一样死死抓住我的手,按在了水龙头下。
“指缝都搓干净了吗,指甲里清洁过了吗?你知不知道吃饭前不好好洗手是会生病的,你是不是就想让我担心?”
她突然死死按住我的指腹:“为什么你的指甲留的这么长?”
“我的指甲留的还长吗?”
我很震惊的反问。
我没有把指甲剪的很秃,因为那样指甲生长的时候会顶的我的肉很疼。但我还是相当注意手指的养护,留指甲也只留了堪堪一点,无论从哪方面都算不上超。
颜彧倾抬起头来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恶毒无比,好像我是她的仇人。
我被这怨毒的眼神吓了一跳,又想起上次的钢琴事件。
先前的温柔都是装的,最后的斥责才是她的真面目。
她剜了我一眼后,将我的手仔仔细细洗了个干净,然后用纸巾将每一丝水珠都吸干。
做完这些后,颜彧倾的脾气好像平复了。
她又开始微笑:“好了乖孩子,我们去吃饭吧。”
我觉得背后浸出了一点冷汗,尽管知道这是她喜欢的游戏,可那样真切的怨恨的眼神还是让我胆颤。
这真的是演出来的吗?
恐怕,吃饭也不可能是好好的吃。依照这个规律,饭桌上她肯定要找我麻烦。
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我却已经没了胃口。
突然,我想起了她之前那番关于我是否遭受过暴力的论调。
“颜彧倾。”
我不由自主地开口。
“你妈妈也是这样对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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