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白的确是入魔了。
其实他一直在修魔, 魔气长久地在他体内侵蚀他的心脉,侵染他的道心……但在这之前,他都不曾堕魔。
裴白心性坚忍, 控制魔气不让自己入魔,而只是利用魔气的力量让自己修炼, 变强, 这对他而言,不是一件难事。
能让他失去控制, 生出心魔, 进而被魔气吞噬,只会是和那位公主殿下有关的事。
原本他失忆了, 识海里, 脑子里都已没有那位公主殿下的记忆。
可偏偏就算他失去了记忆, 只要再看到她,只要再看她一眼,只要再闻到她身上的气息, 都会让他无法自拔地沉溺,上瘾,进而无法摆脱。
仅仅是因为她今日未来, 他未看到她的脸, 未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仅仅是因为没有看到她, 裴白便是轻而易举地生出了心魔。
又是轻而易举地进而入了魔。
魔气暴增,不断地往外溢散, 裴白摇摇欲坠的心智被魔气包裹,执念和欲望被不断地放大之后,只剩下三个字:
她在哪?
她在哪?
她在哪?
她为什么不来?
可是, 她又是谁?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裴白当真成了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成了个连自己都要忘了,心智都要被吞噬了,却还不忘要找到公主殿下的疯子。
“怎么回事!怎么插这么多剑都没死!”
“快!快去通知长老!”
“裴白入魔了!”
“他入魔了!”
……
无数把长剑形成的剑阵朝裴白而去,裴白并没有躲。
当长剑穿过他的心口,却仍旧无法阻止他前进时,这些弟子全都惊恐地睁大了眼。
下一刻,刀光剑影间,鲜血溅染翠绿竹叶,很快又被雨水洗刷干净,一个接一个的人倒在地上,鲜血汇了一条条小溪。
对于修魔来说,杀戮和鲜血,便是最快的进阶方式。
“告诉我,公主殿下在哪里?”裴白单手掐住了一人脖子。
那人双脚离地,恐惧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时候,他回答了:“在,在宗主的云月殿……”
裴白松了手。
那人摔在地上,都顾不上喘口气,惊慌失色地御剑跑了。
裴白转过了身,凭着仅有的记忆望向云月殿的方向。
云月殿?
她在那里吗?
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她骗了他。
为什么?
砰!
裴白站着的地方被天雷击中,出现一个深坑。
裴白修魔接近大成,许是对他违反了天道规则的惩罚,又许是突破境界降下的天劫,天上一道道天雷降下,一道道天雷劈在他身上。
他吐出一口口的血后,口中不停地呢喃着:“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来。”
“为什么骗他。”
“云月殿。”
“云月殿……”
一瞬之间,裴白眉心这处的魔纹变得更红了。
他肤色过白,被冰冷的雨水浇湿后,便彻底成了一种散发着寒气的凛白,更显得魔纹鲜红如血,也显得他俊美的面容透着恐怖而诡异的艳色。
此时此刻,在魔气的放大下,裴白对那位公主殿下的欲望,成了极端的侵占欲。
让他想要……想要把那位公主殿下牢牢地,死死地绑在身边。
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她也走不了的地方。
她走不了,离不开,他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她。
可以闻她身上的香气,可以舔她的皮肤,舔她的脸,脖子,手指……可以摸她的头发……
为什么?
裴白不知道。
但他想这么做。
好想,这么做。
——
温岁只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
她做了梦。
她梦到了裴白。
梦到天雷在一个个的降下,每一个都精准无比劈在了裴白身上。
梦到他吐了血,也梦到他身上有好多伤口,流了好多血……
下了大雨,他浑身都淋湿了,身上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水,也滴着血。
他一个人往前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裴白!”
“裴白!!!”
温岁放声大喊,大喊着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很着急,她想让裴白不要走了,想让他停下来,想告诉他,她就在这里。
她来找他了,找他练剑了。
但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人都被巨石压住,脖子也被人死死地掐着。
温岁急得不行,她急得一直哭,不断地尝试着想要大喊,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终于,她唇瓣微动,沉溺的意识渐渐有了苏醒之兆。
梦醒了。
她看不到裴白了,裴白消失了,但她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温岁缓缓睁开了眼,睫毛眨了眨,昏沉的意识在慢慢苏醒时,她听出来了声音……
是祝隐。
他和师尊在说话。
“我说你,何必要把岁岁拘在这里,还落下了禁制,她可是你的徒弟啊……”
“她不愿意飞升便算了,你又何苦逼她?”
“她若要活,只有这种办法。”
“可她自小和裴白一起长大,心头血和共命咒术那事,已经让她承受不起,如今你又要她踩着裴白的命去飞升,她如何会同意?”
“岁岁虽然一直自诩是个恶毒之人,但她心里,却一直被良心和愧疚所负累,你是她师尊,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时可以,如今又为何不可?血已经喝了,命也共了,飞升,有何不可?”
接着便是一片无言的寂静,然后是祝隐的叹息声。
“道岐,你如何会这么想?你忘了……你修道修的是什么道了吗?”
又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已经修不成道了,多一件,少一件,又有何区别。”
“便不能另想他法吗?你如今强行把岁岁拘在这里,想让她专心突破,不让她见裴白,可如今的裴白又岂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孩!”
“他修为进阶的速度……衡天宗从来没人有过,那下在他身上的蛊毒,怕是很早便已消失……而且……”
“竟是谁也不知道,裴白暗地里竟还在修魔!”
“若没有岁岁这件事刺激他,他今日也不会堕魔。”
“一旦修魔,入魔便是早晚罢了。”
“几位长老已经去了,我来告知你此事,是想劝你莫要再管束岁岁与裴白的事,也让你做好与裴白对战的准备。”
“或许现在,只有岁岁能唤醒他的一丝理智,你便让她去见他,又会如何?”
谢道岐沉默不语。
又是祝隐的声音。
“不过如今这局面,裴白既已入魔,他在正道宗门也待不下去了,只能被围杀。”
“不知岁岁会知道后会如何……”
“还是莫要让她知道,这些天,让她待在这里也好,”
祝隐说了这番话后,又是一声叹息:“岁岁内心受尽煎熬,飞升修炼这事,她既然不愿,便莫要逼她。”
“有时候活着,也不见得是一件快活的事啊……”
……
温岁全都听到了。
她听到了……魔。
裴白修魔了?又入魔了?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她骗了他,没去找他吗?
可裴白又为何会修魔?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修魔的?
温岁蓦地感觉到,裴白修魔……定也和她有关。
他做什么,好像都是为了她。
什么入魔,对战,围杀……
听到这些,温岁急得都要哭了。
此时此刻,她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就只有去见裴白这件事。
她要去见他。
不管他入没入魔,她都要去见他。
外面雷声不歇,雨声不止,因为听到了裴白入魔这件事,温岁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但外面还有声音,祝隐和师尊都还没走。
她不能着急,她得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裴白,裴白……
温岁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当一行眼泪自她眼尾滑落时,她忽然就抬起手臂横在了自己眼睛上面,咬着嘴唇哭了起来。
温岁其实也不知道,不知道她此时此刻对裴白的感情是怎样的,她只是觉得难受,只是一想到裴白心就会抽疼。
只是她很想,很想见到他。
很想见到他。
她想和他一起练剑。
不管他有没有入魔。
当外面的说话声消失后,温岁立马抹去眼泪放下手,装出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
很快,温岁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浅的脚步声,还有一阵阵风雪寒气。
是她师尊。
她能感知到,脚步声在她床边停了。
停了好一会。
然后是衣袖拂过的细碎声音,还有离去的脚步声。
师尊走了。
又是好一会,当温岁确定她师尊当真离开云月殿后,她立马从床上起来了。
温岁本来是一特别懒散的人,此时此刻行动却是非常的迅速。
她立马瞬移到了大殿门口。
探出手去,又是一圈一圈的波纹散开。
禁制还在。
她要出去,只能强行破开了。
温岁抬起手,手中立马出现了一把长剑。
裴白为她寻来的,她的本命剑。
她挥剑,砍向了禁制。
禁制纹丝不动。
温岁一下怔在原地。
但很快,她往剑刃里注入法力,又挥了第二剑,第三剑。
禁制依旧纹丝不动,外面的雷声却越来越频繁了。
温岁咬着牙,不停地挥剑,直到有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后,当轰隆一声,又有天雷降下时,禁制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然后……破了。
温岁擦了擦嘴角的血,立马便顺着破开的缝隙出了大殿。
她御剑飞出了云月殿,像一阵风一样。
她一飞出云月峰,被特意隔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她根本不用去找裴白,冲涌的魔气和厮杀声,全都指向了他。
温岁很快找到了裴白。
他被一群人包围着。
宗门的长剑全都对准了他。
他浑身湿透,肤色在夜色里白得可怕,眉心那如血的魔纹忽明忽暗,已然昭示了一切。
他拧着眉,嘴唇被血染红,眼睛看向四周来回梭巡,不停地在找着什么。
脸上的神色茫然又痛苦。
就算有剑朝他刺来也没管。
“裴白!”
温岁不管不顾地朝他大喊起来。
她御剑在空中,抬起双手,不停地朝他挥舞,生怕他看不到。
而裴白,怎么可能看不到。
他身形一定,在温岁喊出他名字的那刻,便是看向了她。
作者有话说:
裴白日常:找老婆岁岁日常:裴白
第42章
“公主殿下。”
裴白抬起头, 隔着潇潇的雨幕,看到了一袭红衣的少女。
看到她在朝他挥手,听到她在喊他的名字。
霎那间, 无数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浪一般,铺天盖地地涌入了他的识海。
从小时候起, 从他第一眼看到那位公主殿下起。
从她笑着朝他跑过来牵起他的手, 说要和他一起玩。
从她总是跟在他后面,裴白裴白地喊他。
从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 看着他流眼泪。
……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 这些被夺去的记忆尽数涌进了他识海,尽管四周尽是围杀他的人, 尽管有无数的剑刃刺向了他, 但此时此刻, 裴白还是无法控制地,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去。
一把长剑刺入他胸口。
轰隆,一道天雷砸下。
鲜红的血自他心口这里流了出来, 而那涌入他识海的记忆像河水倒流一般涌出,顷刻间消散无踪。
裴白又忘了那位公主殿下。
他看着那模糊的,不断晃动着的红色身影, 长长的眼睫毛眨着, 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却透着一丝困惑。
但很快,在他脸上, 连这点困惑也没有了。
不断流出的鲜血,使得裴白身上的魔气更重了, 甚至汹涌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把剑刺入裴白胸口的弟子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去,很快便被魔气淹没,只剩下一声惊恐的叫喊。
然后, 便是一具空壳白骨掉落在地。
瞬间,像是有无形的冲击散开,包围着裴白的人群齐齐往后退去。
识海里有关那位公主殿下的记忆被抹去,裴白道心之上的最后一点纯净之地也没了,魔气不断地激出他的杀欲。
他当真彻彻底底地入了魔。
“裴白!”
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一瞬。
在裴白朝她看过来的下一秒后,温岁看到了裴白朝她伸出的手,也看到了刺入裴白心口的长剑。
看到了天上降下的那一道天雷,看到了他身上随之而来的滔天魔气。
然后是一场正道围剿的厮杀。
有人开始喊着诛杀魔头,护卫正道,几大峰的长老率领着弟子,将裴白围困其中。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这个魔头!”
“快杀了他!”
“否则,魔渊开启,后患无穷!”
……
不断有赶来的弟子加入进去,裴白的身上中了一剑又一剑。
血,血……
温岁闻到了裴白的血腥味,明明一直在下着雨,温岁却闻到了,裴白越来越重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她再熟悉不过了。
让她浑身发抖,如惊弓之鸟。
“裴白!我来了!”
“裴白!我没骗你!我来找你了!”
温岁大喊着,但她的喊声刚发出便很快被淹没,没人听到一星半点。
裴白也没有给她回应。
那边的厮杀还在继续,魔气冲天,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若是以前,不管她的声音是大还是小,只要她喊了他的名字,裴白必定会朝她看过来,然后喊她一声公主殿下。
为什么?
温岁想到了方才那降下的天雷,忽然抬头看向这巨大的,令人恐惧的夜空。
又来了……又来了是吗……
裴白的记忆又被强行抹除了,是吗……
真是可恶!
但她,偏不会让这天道如意。
“裴白!我来助你!”
温岁气急之下,御剑就要冲过去,只是她御剑一个俯冲,一瞬之后,却发现自己仍在半空。
她被结界困住了!
水般的波纹流转在她四周,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而这上面附着的丝丝缕缕的银色灵力,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她师尊……
温岁抬头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山巅,她师尊一袭无暇白衣立在那里,淡淡垂眼,俯瞰着底下的厮杀。
“师尊……”
在温岁喊了一声师尊后,谢道岐便瞬移到了她身边。
“师尊,快放了我啊!裴白受伤了!我要去帮他!”
“这么多人 ,他打不过的!”
此时此刻,温岁当真是心乱如麻,也要神志不清了,作为衡天宗的正道修士,她居然当着她师尊这个正道宗主的面,让她师尊放了她,要去帮已经堕魔的裴白……
尊师重道什么的,都被她扔到了一边,什么正邪对立,她压根就没想起来。
她只知道,裴白被这么多人围攻,受了伤,被人刺了好多剑!又流了好多血!她要去帮他!
不然,不然他真的会死的。
这么多人,就算他修为再高也敌不过。
而且……她不能让他继续这样下去。
她知道,入魔非裴白所愿,陷在这无止境的杀戮和血腥里,更非他所愿。
温岁这么想着,当头迎来的,却是她师尊的一句训斥。
“岁岁,你如今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师尊从来不曾用这种语气训斥她,温岁听到后愣了一下,然后,她整个脑袋都低了下去。
“师尊的话,你一点都不听了吗。”
“岁岁,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尊。”
“当然有!”看到越来越多的弟子围了过去,温岁煎熬得双眼通红,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急得声音都发起哑来。
“可是师尊,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阻止我见裴白……”
“你和祝隐长老的话,我都听到了……如果不是因为没有见到我,如果不是因为我食言了,根本不会刺激到他……裴白也不会入魔。”
“我昨天见他的时候,和他一起练剑的时候,裴白还好好的,丝毫没有入魔的征兆……”
“为什么不让我去见裴白呢?裴白他根本没做什么坏事啊……”
“他一直在执行宗门任务,在斩妖除魔,他在外出任务的时候,还会救人……”
“甚至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受害者……他为我剜血,被我欺压,是我对他做了很多坏事……”
“裴白一件坏事都没做,他心性坚忍,道心坚定,为什么他会入魔呢……”
温岁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在问自己。
为什么裴白会入魔。
他修道已经足够强了,飞升是迟早的事,为什么他还要修魔呢。
如果他没有修魔,也不会被魔气影响。
如果她今日没有食言,裴白没有受到刺激,也不会被魔气趁虚而入,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巨大的愧疚又淹没了她,她的一双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不解地看着她师尊,
“师尊不是修的是苍生道吗,不是要仁爱世人吗……为什么师尊要对裴白如此……”
“师尊是为了我吗……可是,我不愿意这样啊。”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去死。”
“我早该去死了,对不对?”
“我连累了师尊,害得师尊苍生道破,无法飞升,如今我又连累了裴白,害他入魔被围剿……”
温岁说着说着,那些糟糕的,愧疚的情绪一涌上来,便是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要是以前,她根本不会在她师尊面前说这些话。
她知道,这些话会伤到她师尊。
她怕她师尊伤心。
她也知道,师尊如此对裴白,都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她不该对师尊有任何责怪怨恨……
但她也快疯了,一边是师尊,一边是裴白 ,她要如何。
温岁看着下面被围剿着的裴白,当真是不想活了。
索性跟他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听到小徒弟对他说的这些话,谢道岐眸内神色一瞬暗了下去,而下一刻,让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小徒弟,重又浸满了冰雪,与平常无异,说话的声音却是带着几分凄凉之意。
“不要在师尊面前说这种话,岁岁。”
“师尊,只有你这一个徒弟。”
“师尊也会伤心的。”
果然,听到这话后,温岁一怔,直接跪了下来,她双手颓然地捶着结界,浑身都在发抖,忍不住地发抖:
“师尊,我不说这种话了,求求你……”
“师尊,求求你,求求你让他们停下来。”
“裴白,裴白,他,他不想这样的……”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啊……”
就在这时,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阵兴奋的喊声。
“他动不了了!他死了吗?”
“中了这么多剑,受了这么多伤,就算他是魔,也该死了!”
“千万不可大意,只要没有伤到魔魂,他就不会死。”
“千万不能让他开启魔渊去往魔域,若是他到了魔界后坐了魔尊之位,率领魔族攻来就糟了!”
魔气若是庞大到一定程度,魔渊便会开启,连接到魔域。
魔域便是妖魔鬼怪,堕魔之人聚集之地。
“要不要请示下宗主?宗主怎么说?”
“宗主已经说了,入魔之人,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最后留条性命。”
几位长老自然都懂这句话的意思。
裴白的命得留着,为了那位公主殿下。
“那便用归一剑阵。”
“可废他经脉,断他灵骨,灭其魔魂,也能留其性命。”
“众弟子听令!”一位长老号令道,“随我等开启归一剑阵!诛杀邪魔!”
“诛杀邪魔!”
“诛杀邪魔!”
“诛杀邪魔!”
正道修士似乎都被诛杀邪魔这几个字感染,在大声喊着口号。
温岁自然也听到了。
她猛地抬头,在这一瞬间,她的脑子直接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了。
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温岁没有再求她师尊,她直接咬破了自己手指,用鲜血在结界上快速画了个符咒,大喊道:“破!”
结界一瞬破了。
温岁强行破了结界,身子遭重,却连吐血都顾不上,生生把喉咙里涌上的血咽了下去。
温岁御剑的速度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甚至于,这一切发生得不过她师尊的眨眼之间。
一眨眼,在剑阵开启,千万把飞剑都朝向裴白的时候,温岁直接挡在了裴白面前。
着急之下,似乎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她就这样张开双手,挡在了裴白面前。
“裴白!快走啊!”
“你快走啊!”
她不要裴白死。
她绝对不要裴白死。
在看到千万把飞剑直朝自己而来时,向来贪生怕死,胆小自私的她,竟是就这么张开手,挡在了他面前。
温岁闭上眼,眼泪缓缓自她眼尾留下时,她想的却是……裴白走了没有。
还有,她真是太蠢了,应该用法力支个保护罩支撑一下的。
怎么一着急什么都忘了呢……
而就在温岁闭眼的瞬间,她预想中的万剑穿心并没有到来,反而,她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充满血腥味的怀抱里。
脚下地面开始颤动,继而,一个巨大的缝隙蔓延开,裴白的魔气成了狂暴之势,成了个巨大的深渊。
魔渊开启了。
另一边便是魔域。
她被裴白抱在怀里,他的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腰,力度重到几乎要她整个折断。
他双眼猩红地看着她,这眼神很陌生,也很怪异,充斥着一种巨大的,贪婪的,狂暴的欲望。
温岁却不觉得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温岁醒来之后, 发现自己到了另一处天地。
这里天与地的界限很模糊,天际悬挂着一轮巨大的,血红的圆月, 像是正从远处的地平线缓缓升起。
而在这巨大的血月之下,抬眼望去, 尽是缭绕的黑雾与魔气, 近乎成了遮天盖地之势,无数形状怪异, 甚至可以称之为惊悚的岩石和洞穴矗立在地面, 不时有魔物盘踞其中,在黑雾和洞穴里穿行, 成了恐怖的鬼影。
越过黑雾, 在血月的旁边, 温岁还看到了城镇宫殿的轮廓,看上去与人界的城镇无异,却多了浓重的邪气和魔气。
总而言之, 这是一处混沌的邪魔之地。
魔域。
他们在魔界了……
温岁立马反应了过来,昏沉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后,她第一反应便是去找裴白。
“裴白!裴白!”
温岁忍不住慌张地喊了起来。
但幸好, 等她喊了这两句后, 她很快发现,裴白就倒在她旁边。
他伤得太重了, 浑身都是血,似乎昏迷了过去, 那张脸在魔域的暗色之下,更是白得吓人,透出了一种脆弱的苍白之色, 但由于眉心那血红的魔纹映衬,反而使得他这张脸在这苍白之余,更显妖冶糜艳,摄人心魄。
温岁承认,在看到裴白这副病容时,她很是不是人地愣了一下,沉迷了一下这美色。
但很快,当听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魔物的嚎叫声,又看到黑雾里不时飘过的巨大黑影时,她一下反应过来,在环顾四周,确定在他们身后有个安全的洞穴可以躲避时,温岁立马施了个法术扛起裴白,钻进了那处洞穴。
然后又迅速设下结界,隐去了她的裴白的气息。
而就在她设下结界,隐去两人气息的下一秒,在洞穴外,忽然就有巨大的魔物摆着尾穿行而过。
……
温岁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等到那魔物摆着尾悠闲而过时,她这口气才下来。
也不是因为她打不过,但她如今刚到魔域,这里的情况还没有摸清楚,还是不能轻易行动。
而且……温岁看到还在地上躺着的,惨兮兮的裴白,俯下身去盯着他看,忧愁地皱起了眉。
裴白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昏迷不醒,等下那魔物一个摆尾又伤到了裴白怎么办……
裴白已经受了这么多的伤了。
他好像总是在受伤。
得先给裴白疗伤。
对,疗伤。
想到这,温岁吃力地扶起了裴白,将他小心地靠在洞穴墙壁,然后给他输送法力止血。
虽然她不是医修,但基本的治愈法术她还是会的,她可以止血,简单地处理伤口,但想要让伤口愈合,还是需要辅佐药材灵药,还有高阶的治愈法术。
她不会……
等温岁用法术给裴白止完血后,她看着裴白身上仍未愈合,可见血肉的伤口,忽然痛恨自己以前为什么这么懒,没有学一点高阶的治愈法术。
裴白的这些伤口,什么时候能愈合呢。
他不是入魔了吗,就算入了魔,伤口也不会自行愈合吗……那入魔多亏啊……
裴白身上这么多伤,虽然他是一冷酷少年,很多时候看上去就跟没事人一样,但裴白也是肉|体凡胎,肯定也会疼的吧……
裴白肯定也很疼吧……
温岁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裴白,看着他身上那些她无法愈合的伤口,心尖的那点疼慢慢扩大,扩大,以至于整个身子都忍不住地发起抖来。
还有克制不住的,隐约抽泣声。
裴白为她受过很多伤。
甚至可以说,裴白受伤全部都是因为她。
以前,他为她剜心头血,为她闯秘境,为了她到处夺宝,很多次,很多次他是命悬一线,满身是血的回来。
每次温岁都会假装没看到一样的扭过头,双手枕着自己的脸,偷偷咬着嘴唇忍受。
忍受不安,忍受愧疚,忍受冒出来的那一点,对裴白的心疼。
以前,她从来都不敢,也不会在裴白面前表现出一点心疼,她想,干脆就做个坏人好了。
她本来就是坏人,本来就是恶毒的人不是吗。
裴白恨她,才叫她心安理得,心无愧疚。
裴白若爱她,那才真叫她痛不欲生,魂飞魄散……
她以前一直心安理得,掩埋愧疚,是因为她知道,裴白只可能会恨她,不可能会爱她……
他怎么可能会爱她呢。
他不可能会爱她的。
这样的爱……太畸形,太可怕了。
温岁想,她就是这样一个胆小自私的人,以前不想承受裴白的恨,总是觉得裴白看她的眼神里那种强烈到要将她吞噬的情绪,是因为浓烈的很,所以,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裴白躺在血泊里看着她,目光里全是对她的恨,要将她剥皮拆骨的恨。
后面她才知道,裴白不恨她。
一点都不恨她。
可是,她连承受他的爱也不敢。
她以前,怎么会害怕那样的裴白呢。
他根本不会伤害她啊。
就算失忆了,不记得她了,他也不会伤害她。
“裴白裴白,你怎么这么傻啊……”
“我以前还老觉得,你讨厌我呢,小时候你总不爱理我,也不教我爬树……”
“你怎么不讨厌我呢……”
“怎么不恨我呢。”
“虽然我不喜欢你恨我,但是,若是你能好好的,不会受这么多伤,恨我就恨我吧,没关系的,我偷偷哭就行了……”
“裴白裴白……”
“你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我也好疼……”
温岁看着眼前安静闭眼,脆弱苍白的裴白,忍不住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碰了碰他的唇,然后,眼泪无声落下。
裴白的脸苍白到近乎透明,这是被她病气影响的。
裴白身上还有她的病气。
温岁忽然想到,裴白这会还没醒,她若是能进入他灵府,找到他下在自己身上的共命咒术,或许她就能找到解除共命咒术的方法。
裴白失忆了,也根本不会察觉。
裴白那时候说过,他和她已经结契了,可以进入对方的灵府,她再用神识查探……
想到这,温岁立马收起了摸摸裴白的手,正经地闭上了眼睛,开始放出自己的神识,尝试进入裴白的灵府。
灵府是修士最重要的地方,修为越高的人,灵府往往越难进入,会有一层层的阻碍,所以温岁也是半信半疑,不确定自己的神识能否进入裴白的灵府。
要是进不去,她也不敢强行闯入。
而且,裴白修为这么高,就算她强行闯入,怕是也进不了裴白的灵府。
但是……温岁没有想到的是,她没有费吹灰之力 ,她的神识就在裴白的灵府外停留了一下,甚至可以说是瞬间……
裴白的灵府就开了。
就,开了……
温岁的神识甚至都愣了那么一下,然后……顺利地进去了。
温岁进了裴白的灵府。
这是她第一次来裴白的灵府。
裴白的灵府空旷,寂静,望去尽是冰雪一样的白,什么东西都没有。
居然什么都没有吗……还是裴白灵府里的东西也被天道强行抹除了?
真的找不到解咒之法吗……
温岁一下失落,一想起那咒术,想起裴白身上本该是她的病气,心就会很疼。
一滴眼泪落在了裴白灵府。
而就在此时,温岁的神识忽然就对什么东西有了感应!
温岁循着这感应立马飞去,然后,她看到眼前画面,却是愣在原地。
裴白的灵府……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若不是循着感应,温岁的神识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
她站在岸边,被烈火带起的风吹起了头发。
下面是翻滚的岩浆。
从这岩浆里延伸出了一根根巨大的锁链,锁链向上而去,纵横交错,竟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符咒。
而在这符咒的中心,有一颗金丹,被缠绕着,也被死死地束缚着。
这是修士的金丹。
金丹凝聚了修士所有的生机和修为。
温岁看到,有源源不断的金色流光,从这颗金丹的周围流泻出来。
这些金色流光,全都涌向了一个……用金色保护罩包裹起来的东西。
那是一滴鲜红的灵血。
温岁的神识与之共振,有了剧烈的反应。
这是她的灵血。
裴白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这里取走的灵血。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温岁站在岸边,看着这画面,看着裴白那被锁链捆缚着的金丹,看着自己的灵血,一滴一滴的眼泪掉入岩浆之中,瞬间被淹没。
原来这就是共命咒术。
当真是用他的生机在供养她的命
温岁简直是想立马就去死。
裴白究竟为她做了多少事情……
是不是打破这些锁链就可以了?
温岁看着面前这些巨大的锁链,忽然这么想……
裴白失忆了,现在也还没醒,这是她毁掉这共命咒术的最好机会了。
她一定要毁了这些……锁链。
温岁飞身而上,整个人立在了岩浆上方,手心幻化出了她的本命剑。
下一刻,她没有一点犹豫,就这么挥剑斩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
声音蓦地落在耳边,温岁的神识瞬间被牵引回身体。
然后,她手腕这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冰凉寒意。
她的手腕被人死死握着,动不了分毫。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要好好的,哭哭
第44章
温岁的手腕被死死握住, 神识回了本体,不仅斩不断裴白灵府里的锁链,就连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你在干什么?”面前的裴白抓握着她手腕, 桃花眼里透出了深深的疑惑,也透着彻底而陌生的冷。
看她的眼神很凶。
许是因为没了关于她的记忆, 在无意识下, 裴白握着她手腕的手也用了极重的力气。
手腕这里不仅传来了裴白指尖的冰凉寒意,也传来了以前从来不会用的痛感。
以前, 裴白从来不会如此用力地握着她的手。
每次, 在她觉得痛之前,裴白就会放轻力度, 松开她的手。
这次却没有。
他用了极重的力气, 像是要将她捏碎一般。
裴白从来不会这样对她呢。
温岁觉得疼, 也莫名觉得有点委屈和难过。
经过这一番的折腾,她的脸早就脏兮兮的了,发上珠钗掉落, 头发也乱糟糟的,甚至眼睑这里还溅上了几滴血,狼狈极了。
温岁本来是极爱干净的人, 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也没有这么脏过,更何况刚又到了人生地不熟的魔界, 就被魔物追赶着躲进了洞穴。
她难得善良一回,给裴白施法术止血, 又跑进裴白灵府,大发慈悲地想要替裴白解除共命咒术,却被裴白这么凶的看着。
还被他这么用力地掐着手腕。
……
温岁想着想着, 所有的委屈涌上来,眉毛一皱,嘴唇一撇,眼眸里水光泛泛,眼见着就要哭了出来。
“疼。”她忍不住这样说了一句,以往清脆的声音有些哑,也有些颤,尾音有点上翘,听过去不知是埋怨多一点,还是撒娇多一点。
少女的这句抱怨入耳,裴白顿时怔了下,心脏这里不明所以地骤缩,紧接着,一股缓慢而折磨的疼痛传遍了他四肢百骸。
温岁见裴白还没有放手,手腕这里还是很疼,感觉腕骨都要被他捏碎了,顿时公主脾气一上来,对裴白的娇纵脾性也冒了出来。
她再次认真地对裴白说:“裴白,你弄疼我了。”
“我好疼。”
“我是你的公主殿下……”
“你不是应该放开我,然后再说一句……‘抱歉,公主殿下弄疼你了,下次我再也不会了’吗?”
像是被这“公主殿下”这几个字触发了什么被动一样,听到公主殿下这几个字,又听到她说疼,裴白忽然松开了手。
有些怔然地垂下眼,看向温岁的手腕。
虽然裴白眼底的疑惑依然没有减轻,但当他垂下眼,在洞穴昏暗的光亮下,看到少女纤白手腕这里突兀而明显的红印时,他的眉心狠狠抽动了下。
然后,他薄唇张合,当真按温岁方才说的那样,对她说了一句话:“抱歉,公主殿下。”
这下,温岁是蓦地睁大着眼睛,眨了眨眼后,又眨了眨眼,吃惊极了。
她知道,裴白脑子里有关她的记忆又被抹除了,但是为什么每次当她和他说,她是他的公主殿下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好神奇……
当温岁还在震惊之时,只见裴白非常自觉地捧起了她的手腕,然后,轻柔地触碰着她手腕红印,揉了起来。
当裴白指尖温柔的触感传来之时,温岁顿时一个激灵,像是有阵阵电流穿过她全身,又麻又痛又痒……
温岁看过去,只见裴白神情专注,捧着她手腕轻柔的表情甚至可以说的上是虔诚了。
裴白好听话啊……
不管失忆没失忆,都好听她的话。
但是,虽然裴白很听话,温岁却莫名觉得,裴白揉着她手腕的动作有点奇怪……
他的指尖起初不会用力,而是会轻轻碰触着她皮肤,似有若无地在她肌肤上游离,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珍贵的,易碎的瓷器。
然后不知为何,又会莫名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会轻微地发着颤。
克制不住的,小幅度的发着颤。
剑眉也会不自觉地轻皱,微湿的桃花眼彻底暗了下来。
他似乎觉得很折磨。
而这种似触非触,似碰未碰的感觉对温岁来讲,同样很折磨……
裴白抚摸她肌肤的指尖,会激起她身体不明所以的难受。
而且……裴白揉着揉着,神色是越来越不对了!
眼尾泛着红,长睫潮湿着要坠下水珠,喉结上下滚动着,甚至头低得越来越下……像是想低下头去舔一口了。
……
怎么一副变|态涩情狂的样子……
虽然温岁对裴白这副不自知的变态样子还是有发怵,但她忍着没有收回手。
老老实实地让他揉……
在裴白面前,温岁怕是从来没有这么老实过。
于是,不过就是一个红印子,裴白却捧着温岁的手,细致又贪婪地揉了很久。
最后就差没舔上去了。
当少女手腕那红印消除,裴白终于放下她的手后,他似乎并未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何不对。
当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又触摸到她肌肤后,裴白内心深处对于这位公主殿下出自本能的欲望……又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而且,比以前还要汹涌。
他入了魔,魔性自然放大了他的欲望和兽性,削弱了他的人性。
于是乎,此时此刻的裴白本能地觉得,这是他的配偶。
她不能离开他。
但是,首先……
裴白环顾了一下四周,扫了眼面前的少女,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
这里太脏,太简陋了,和她很是不配,裴白莫名觉得,她不该待在这里。
裴白虽然脑子里没有面前这位公主殿下的记忆,但他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气,感知到了四周空气里的魔气涌动,自然是猜出了他如今已经入魔,到了魔界。
在魔界,强弱和胜负就是规则。
这里以力量为尊,更以强者为尊,只要你比别人强,能打败所有强者,便是新一任的魔尊。
也就能住在魔域宫殿,号令所有人。
裴白忽然起了身。
温岁眼疾手快,慌张地抓着他衣袍一角,脸上表情很是担心,也很是不安。
不等她开口问,裴白说了话:“不要担心,等我回来。”
末了,他又补了三个字:“不要走。”
语调很沉,很重。
“哦好……”听他这么说,温岁应了一下,然后仰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蹙了蹙眉,对他说,“你不要对我这么凶,裴白。”
“我会难过的。”
裴白的眸色暗了下去,低声说:“我,没有……”
“我只是,不想你走。”
“裴白,你又忘了我吗?”温岁忽然这么问他。
裴白盯着少女那张小脸,盯着她鼻尖的灰尘,眼尾的小红痣,盯着她花瓣一般鲜红的唇,缓缓说道:“我想是的。”
“我应该记得你,但是我忘了。”
“可是,我不想你走。”
“公主殿下,你不要走,可以吗?”
即便是失忆了,即便是入魔了,但裴白看着面前自称是他公主殿下的少女,语气却仍旧放得很轻,听去似乎还带着一种询问的,甚至是恳求的语气。
不管失忆了多少次,裴白还是裴白。
她一直都会是他的公主殿下。
温岁心尖忽然就暖呼呼的,也软乎乎的。
她松开了拽着他衣角的手,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好哦。”
“我不离开。”
“裴白,你回来就可以看到我。”
温岁还是一副盘腿在地上打坐的姿势,裴白站在她面前,身形很高,她费劲地抬起头看他,却只能看到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并不能看清他那张陷在阴影里脸的表情。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说;“但你不要去做危险的事,可以吗 ?”
“我们刚到这魔域,情况都没摸清楚呢,你不要这么冲动,我们先在这洞穴里住下也好啊,虽然这里黑黑的,没有床只能躺地上,也不怎么干净,外面还有庞大魔物在虎视眈眈,但凑合一下也是能住的……”
“你看你,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都还没愈合呢,我们就先在这里待着,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出去……”
“裴白,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
“你怎么不回答我呀?”
因为担心裴白,温岁说了一大串,可等她说完,裴白都没有回答她,而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岁的心也随着这沉默高高吊起,不得安宁。
温岁甚至都开始胡思乱想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又开始紧张起来。
裴白又要去做什么啊?
他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怎么刚到魔界他就要搞事情啊!
温岁越想越气,当真想又像以前一样,狠狠地欺压他一下时,抬眼一看裴白这满身的伤,又不忍心了。
……
温岁长长地叹了口气,丧着脸继续说:“我会很担心的,裴白。”
“我会很担心你的,所以,你不要乱来,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可以吗?”
这次,温岁说的是真心话,并没有骗他。
她真的会担心他,真的不想他再受伤,不想再看到一身是血的裴白了。
当少女皱着眉,担忧地同他说完这些后,昏暗之中,裴白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唇边轻轻地扬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好。”他如此回答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衡天宗。
魔渊开启, 成了个巨大的漩涡,裴白和温岁掉入其中后,魔渊便瞬间关闭。
待谢道岐瞬移过去, 通道早已关闭。
他的小徒弟消失了。
和裴白一起消失了。
温岁和裴白掉入了魔域,四周先是一阵喧闹, 待谢道岐, 也就是他们宗主到了眼前,便是瞬间噤然。
谢道岐的目光在温岁消失之处看了很久, 直到有人出声, 询问此事该如何处理时,谢道岐才收回目光, 淡淡说了句:“以后再议, 加强护山大阵阵法。”
众人应下, 谢道岐瞬移,消失在原地。
——
云月殿。
“什么?!岁岁和裴白一起掉入魔域了?”
祝隐知道这件事后,平日里的淡然全都没了, 扇子也不摇了,白玉般的脸上透出了掩饰不住的讶异之色。
这种神色在他这个性子散漫的身上,是极难看得到的。
祝隐虽然早就知晓裴白已经入魔, 他也知道如今岁岁对裴白已然不同以前, 但……在剑阵开启时拦在裴白面前,和他一起掉入魔渊……却是祝隐怎么都想不到的……
这是从什么时候起, 岁岁对那裴白,如此……看重了。
竟是还会为了他挡在剑阵面前, 还一起掉入了魔域……
祝隐近乎是长叹一声,然后又倒在了椅子上,用一把蒲扇盖住了脸。
“如今这事, 难办……”
他长叹之后,想到如今这番局面,觉得甚是头疼:“裴白已经入魔,岁岁也跟着进了魔域……不知在里面是一副什么情况……”
“你说说,这事情如何会发展到这一步了?”
“你当初让岁岁去见裴白,又能如何?岁岁对裴白,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况且她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岁岁便喜欢和裴白一起玩,天天黏在他后面,就算小时候裴白不理她,她也傻呵呵地天天要找他玩……”
“小时候,她和他的感情便很是要好了,如今想来,后面岁岁因为要续命对裴白的那些欺压和逼迫,想必也以讹传讹,被人夸大罢了。”
“这孩子,小时候便不想喝裴白的血,那次不还因为这事差点死了吗……后面也不过是因为要活命,想见她爹娘,才不得不喝裴白的血……”
“岁岁想必是以为,裴白恨极了她,她靠着这份恨才喝了裴白这么多年的血,不然的话,那份浸着血的沉重愧疚,早就会逼疯了她……”
祝隐如今想起这些之前觉得费解的事,竟是都说的通了……
他们眼里的岁岁,其实一直都是讨人喜欢,善良柔软的小孩。
祝隐如今都还记得那孩子刚来衡天宗的样子。
那两位凡间的帝后一步一叩首,就这样上了衡天宗的千级台阶。
当时的岁岁不过是一五岁的小孩,但看到她父王母后如此,她便也学着做,和她爹娘一样,一步一台阶,不吵也不闹,认认真真地叩首着。
待就这样走过了衡天宗的千级台阶,在衡天宗高耸入云的石柱前,谢道岐和祝隐,还有衡天宗的一众长老便都站在那里。
那位凡间的帝王一下就跪了下去。
天际顿时乌云涌动,隐有雷电闪烁。
祝隐当时亦是被震惊了一瞬。
凡间帝王有紫微星护体,就算他们是修道之人,也没有资格让帝王朝他们下跪。
且,修仙宗门与凡间往往泾渭分明,互不干扰,凡间帝王如何会朝他们下跪。
看到她父王下跪,温岁当时那张圆圆的小脸都心疼地皱了起来,她被她娘亲抱在怀里,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们,然后偷偷在她娘亲耳边说;“娘亲,他们是仙人吗?”
“父王为什么要朝他们下跪啊……我不要父王跪……”
“母后,我不要父王跪…
“我可以替父王跪,我代替父王跪,好不好……”
温岁的娘亲只能疼爱地安抚着温岁,眼里亦有泪花闪烁。
这位凡间的帝王恳求他们,让他们救救他的女儿,他的公主……
他从一位得道高僧那里得知,他的女儿命里早夭,死局已定,注定生下来便是一副病体,被病痛折磨,若想能延续她的寿数,只能让她待在灵气浓郁的修仙宗门,如此,才能堪堪压制病气。
否则,一年后便会因为病痛之气彻底丧命。
温岁自生下来便病气缠身,一副先天病体,好几次都在鬼门关徘徊,若非如此,温岁父母也不会求助寺庙高僧。
也不会一步一叩首上了这衡天宗,一个帝王,跪在了他们这些修士面前。
但修仙宗门不可介入凡人既定的因果,这是不可违逆的铁律。
当时,温岁的师尊施了个法术阻止她父王母后下跪,淡淡说了句“天命不可违”,便要拂袖转身。
祝隐和一众长老亦是。
他们皆信奉死生天定,这便是不可违逆的天道规则,也不可改变。
只是当他们都要离开时,那位爱女心切的可怜母亲发了疯,竟是拔下了发上的簪子,抵住了怀里小孩的脖子。
“若是仙人们如此狠心,不肯留下我们的女儿,我便在此了结我们女儿的性命……”
“我女儿可怜,日日被病痛折磨,却忍着疼痛,没有对我们喊过一句疼……”
“只能如此活着,也是我们对不起她……”
话落,伴随着哽咽的哭泣,那母亲手上一用力,那簪子看上去当真快要刺穿小孩的喉咙。
哐当,在怀里被用簪子抵着的小孩眨了眨眼时,簪子飞出好远,掉在了地上。
谢道岐制止了。
这便是说明,他同意留下了这小孩在衡天宗。
温岁的母亲痛哭出声。
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孩,许久之后,才放开了她,轻轻抚摸着她女儿的脸,问道;
“岁岁,你怕吗……你怪娘亲吗……”
“不怕。”小孩用着稚嫩未消的声音,笑着说,“不管娘亲做什么,岁岁都喜欢娘亲,也喜欢爹爹……”
温岁的父王走了过来,一家三口抱在了一起。
温岁的父母和温岁说:“好孩子,你以后便待在这里乖乖治病,等病好了,你就能见到爹娘了……”
从这以后,温岁便留在了衡天宗。
祝隐现在都还记得,小时候的温岁有多乖,又有多惹人心疼。
她一个小孩被留在了衡天宗,刚开始,谢道岐还未收她为徒弟,只是给她在衡天宗灵气最为浓郁的云月殿安排了住处,其余的一概没管。
温岁却天天都会和他问好,还会主动问,有什么是她可以做的,还会每天都会采一束小花送给他,说这是感谢。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别人,便是最大的感谢了。
但谢道岐每次都没有接下,也没有回答,多余的话是一个字都没有。
这凡间的因果,他不该沾,至多,他只能做到将这小孩留在这里。
至于能活多久,也非他能决定之事。
云月殿一直就只有谢道岐一个人,空旷而冰冷,幽寂无声,自温岁到了这里后,就算只有她一个人自娱自乐的笑声,祝隐也是觉得这云月殿热闹了起来,总算是多了几分人气。
祝隐性子松散,每次来这便会顺便逗逗这小孩,同她说说话,免得她一小孩在这里闷坏了。
有一日,当他这云月殿同谢道岐谈宗门之事时,他又看到那小孩捧着花走来了。
这次,她采了两束花。
她费劲地朝他们走过来,然后踮着脚,把两束花几乎要举过头顶了,努力地送到他们面前。
“送给……”
只是这一次,温岁的花还没送出去,便是忽然吐了血,倒在地上。
两束花也掉落在地,血染红了那白色的小雏菊。
祝隐记得,自这以后,谢道岐便收了温岁为徒弟。
一年后,他云游在外,带回了裴白,在这小孩体内种下蛊毒,用来给另一个小孩续命。
温岁起初并不知道,这小孩是带回来给她续命的。
突然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她简直是高兴坏了,除了吃饭睡觉,整天就跟在那小孩屁股后面,裴白裴白的喊,咯吱咯吱的笑。
她也给那小孩送了花,送了她最喜欢的花。
岁岁其实和裴白的感情……一直便很好。
因而在知晓裴白被剜了这么多年的心头血供养她却不恨她,反而还在自己体内下了共命咒术,转移她的病气,延续她的命数后……她多年积压的愧疚一下便压垮了她。
让她无法再喝裴白的血,也无法心安理得地让裴白为她续命。
所以,才会在剑阵开启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拦在他面前,同他一起掉入魔域吗……
“岁岁啊……”
祝隐拿住了盖在了脸上的蒲扇,不禁感叹:“你若是能当真自私点,恶毒点,怕是也会好过很多。”
“那可是飞升成仙呐……如今却是掉在了魔域里面……”
祝隐是连连叹气,又忍不住责怪谢道岐的所作所为:“你说你,当初让这两个孩子见面不就成了吗,何苦要阻止他们,当这个坏人……”
“如今这局面,要如何收场?”
谢道岐对于祝隐的指责不为所动,他站在窗前,看着屋外雷雨散去后的夜空,只说了一句话:
“加快攻打魔界的计划,荡平魔域。”
——
在裴白走后,温岁虽然很是担心裴白,但由于她实在是太累了,也太困了,便在一边担心裴白一边犯困的状态里,就这么枕着洞穴里的岩石,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睡醒,迷迷糊糊中想到裴白后,惊得一下就立马坐起,瞌睡都没了。
温岁顶着一头没有打理的,凌乱的呆毛,眼神涣散地扫了眼洞穴周围,又扫了眼洞穴周围,确定没有看到裴白后,她一下就慌了起来。
裴白怎么还没回来啊……
不会又和别人打架,还没打赢吧……
温岁想到这,也顾不上外面还有没有魔物了,拿着剑就要往外冲。
而就在她冲出洞穴后,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一大片人。
哦不对,是魔……
只见他们扑通跪下,动静大得地面都在晃动后,又齐齐发出了震天喊声……
“参见魔尊夫人!”
作者有话说:
岁岁:?这又是整的哪出
第46章
这喊声整齐划一, 洪亮震天,温岁着实被这喊声惊到,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放眼望去, 大批魔兵占据了整个荒原,魔兵身着黑色盔甲, 肤色各异, 形状也各异,有人形, 也有兽形, 甚至还有骸骨形状的魔兵……
他们的身上都缠绕着魔气,额头也都印着魔纹, 一眼看过去当真是妖魔鬼怪, 奇形怪状, 要不是温岁还处在震惊之中,她当真是要被吓到转身御剑飞走。
“什么魔尊夫人啊!”温岁觉得他们简直是莫名其妙……
难道她不知什么时候被魔尊看上,要被捉去当魔尊夫人?!!!
一想到这, 温岁立马警觉起来,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这么多人,她也打不过, 裴白还没回来……
温岁略一 思考, 立马决定先逃去找裴白。
裴白这么惹眼,她去魔城里面打听一下, 应很快能问到裴白的消息。
她实在怕裴白又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情来。
想定后,温岁立马又往后退了几步, 手里紧紧攥着断玉剑,准备伺机而逃时,却看到乌压压的魔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全都开始瑟瑟发抖,脑袋都快低到了地面。
瞬间,方才只是缭绕在上方的魔气忽然变得庞大起来,甚至于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威压,压得在场的所有妖魔都哀嚎不止,甚至有的开始吐血倒地……
温岁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过于强大的魔气和威压,她不停地往后退去,已经猜到了,前面从这群浩浩荡荡的魔兵里走出来的人,必定是魔尊。
她握剑了剑,打定主意找准机会就跑。
魔尊……
她如今还突破大乘期,与魔尊对抗必定是打不过的。
要是她当真落入魔尊之手,裴白怎么办……
裴白肯定又会发疯……
想及此,温岁已经准备掐诀施个障眼法,再御剑飞走。
只是……当那魔尊从分开的魔群里走出来时,温岁掐诀的动作一下就停了。
她,她竟然是看到了裴白……
……
裴白走到魔群面前,在缭绕的魔气之中,那双猩红的,深邃的桃花眼仍旧和以前那般,死死地落在她身上。
温岁看到,裴白的肤色似乎更白了,这种白不同于以往那种带着冷意的白,而是透出了一种极深的邪性……
让本就过于昳丽,也过于俊美的容貌在这种邪气的浸染下,更是有了一种充满妖异的魅惑之感。
当裴白完全地从黑雾里走出,走到距离她不过一丈的地方,当温岁能更清楚地看见裴白如今的样子时,整个人是完全呆住了。
手里握着的剑都差点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还是裴白吗?
那惯常高高束着的剑修马尾,此时此刻完全散了下来,乌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在他两肩,顺着往下倾泻,几乎到了他的腰部……
面白如雪,唇红如血,神似莲花的魔纹映在他眉心,交织出了一种诡异的艳丽感,以及邪性……
修道时的凛冽冷酷全都化成了这种邪性,也可以说,是被这些邪性所完全掩盖了……
以前的裴白,似乎寻不到丝毫踪迹。
从那双看上去似乎还是一样好看的桃花眼里也寻不到。
他朝她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滔天魔气带来的威压,都会让温岁忍不住地往后退……
不是因为害怕和恐惧,而是因为他身上魔气和修为带来的威压,对人的压迫感实在太重了。
而她每当退一步,温岁都能察觉到,裴白身上的邪性和魔气更重了……
身后魔群的惨叫声也更大了,一位魔兵统领模样的人在大声求饶,不停磕头:
“求,求魔尊大人饶命!”
“求,求魔尊大人饶命!”
“小的们已经全部听命于魔尊大人,也已经在整个魔域广而告之,魔尊大人今后便是统治整座魔域的人……求魔尊大人饶命……”
“魔尊大人力量通天,神威盖世,小的们受不住魔尊大人身上的威压,魔尊大人饶命啊!”
……
这魔兵统领本是效命于前任魔尊,但当他看到面前这人是如何一个人闯进魔域宫殿,又是如何杀光一整个宫殿的护卫,再亲手杀了魔尊后……他便立马臣服,和其余统领一起,拥护裴白成了新任魔尊。
这人……不仅力量恐怖,手段亦是残忍。
不管先前是何种身份,所修何道,只要踏进这魔域,杀戮和鲜血便是最快的进阶方式。
他亲眼看到这人在一次次的杀戮和鲜血里不断增长修为,获得力量之后,又制造了更多的杀戮……
那鲜血都映红了半边天空……
而尸体堆积成山,血流成河……不过只用了一个晚上而已……
见此,很快又有别的魔兵磕头求饶:“求魔尊大人饶命,魔尊大人饶命啊……”
“嘘。”裴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他悠悠抬起手,五指张开,很快,一个魔兵瞬间出现在了他掌中。
他五指抓握着他的脑袋。
温岁甚至都没看清这魔兵的样子,她只看到一个黑影蓦地闪来,出现在了裴白掌下,然后,裴白五指稍一用力,冷白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下,鲜血很快混着脑浆飞溅四处。
一块块的血肉落在四处,有一块还黏连着骨头的肉块恰好落在那魔兵统领的脚下。
魔兵统领瞳孔放大,将要喊叫出声时猛地反应过来,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个魔兵被他们新任的魔尊大人徒手捏碎,成了血块。
只是因为吵到了他。
霎那之间,方才的求饶叫喊都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一瞬之间,就连先前魔物穿行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此时此刻,就算是温岁看着眼前的裴白,都要瑟瑟发抖了。
她并不是害怕裴白,也不是和以前那样恐惧裴白……她只是出自本能的,不由自主地对裴白身上的魔气和力量生出恐惧。
这近乎是一种本能了。
就算是她是他的公主殿下,当此时她这么主殿下站在裴白面前,看到这样的裴白时,也会有恐惧。
因为,当温岁瑟瑟发抖地看着面前的裴白时,她才清楚地意识到 ,裴白真的入魔了……
她才对裴白入魔这件事有了实感。
这就是魔吗……
在徒手捏爆了魔兵,看到血肉四溅后,温岁看到了一种以前从来都不会在裴白眼中出现的兴奋。
杀戮后的兴奋。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快|感。
杀戮的快|感。
裴白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你也怕我吗?”裴白走近了她,与她不过咫尺之间。
他俯下了身子弯下腰,乌黑如墨的长发顺着他肩侧滑落,又被风一吹,堪堪掠过少女白皙的脸颊时,温岁很是恍惚地眨了眨眼,然后在一片有些氤氲的雾气里,看到了裴白过于漂亮,让人神魂颠倒的一张脸。
“公主殿下没有走……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以后,公主殿下便乖乖和我待在一起,只和我待在一起,好不好……”
“公主殿下哪也不要去,也哪都不能去……”
“和我一起待在一起……”
“就和我待在一起,好不好……”
“我会伺候公主殿下的一切……”
“每日睡醒,我便能看到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也能看到我……”
“只能看到我……太好了。”
“很久之前,我就想这么做了……”
很久之前?!
“裴白,你恢复记忆了吗?!”
当听到裴白那句话的时候,温岁猛地一怔,忽然意识到裴白可能已经恢复记忆时,开心地两眼都发光了。
可还没等她因为这件事开心一秒,她看到裴白猩红眼里涌现出的狂乱的,异常的兴奋后,心就重重地沉了下去。
裴白如今已经入魔了,还魔成了这副模样,恢复不恢复记忆,差别也不大……
甚至可以说,如今这入魔的裴白,要比失忆的裴白恐怖多了。
温岁能明显地感觉到,裴白在失控。
他的那双桃花眼里不时猩红一片,不时浸满潋滟水光,待她一眨眼再看,便又有黑色的魔气急遽地从他眼瞳掠过,消失不见。
她甚至能感觉到,裴白身上的魔气正在缠绕着她。
每次当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想要往后退时,裴白身上的魔气就会缠绕着她的腰,接着顺着往上,再缠着她的整个背部,再是手臂,四肢……
温岁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魔气捆绑住,动不了分毫!
她无力疲惫,又欲哭无泪,只觉得有魔气加持的裴白更加变态,也更坏了……
“裴白,你放开我啊……”温岁只能这么无力地说一句。
因为显然,此时此刻的裴白是听不进去的,也是绝对不会放开她的……
“对,我恢复了记忆,我想起了公主殿下,想起了从前种种,也想起了那日,公主殿下并没有来……”
“公主殿下那日去哪了呢,为什么没有来呢……”
“我记得,我很久之前便和公主殿下说过……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也不要逃离我。”
“我对公主殿下,就只有这一个要求。”
温岁被这样的裴白吓到狂咽口水,想挣扎一下,开口和他解释一下那天的情况,便看到他忽然笑了起来。
薄唇轻勾,桃花眼漾出温柔的,蛊惑人的笑意。
“公主殿下,又往后退了。”
“公主殿下,又在害怕我对不对?”
“公主殿下,又会离开我吗?”
“但这一次,我不会让公主殿下有离开的机会了……”
话落,就在温岁听完想解释也想安抚他的时候,她忽觉眉心泛起一阵寒凉触感。
是裴白的指尖轻点在她眉心。
紧接着,温岁眼前一黑,就这么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只觉四周一片漆黑。
她的心重重一沉,下意识想要去探出口。
却发现……她被关了起来。
温岁:“?”
作者有话说:
岁岁宝贝:ps:谢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第47章
温岁刚刚醒来的时候, 并未意识到,她被裴白给关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入目尽是黑暗之时, 温岁还以为自己眼睛没有睁开,或是还没睡醒……
不然, 她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呢。
于是, 温岁又闭上了眼睛,再用力地睁开眼……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后, 她看到的, 还是只有无尽的黑暗。
“诶……”
温岁觉得奇怪,但好在她会法术, 温岁立马坐起, 摸黑掏出符纸, 默念了个火诀。
蹭的一声,温岁的指尖瞬间燃起了一簇火苗,她引着这束火苗缓缓移动, 想要借着这束光亮看清一下周围时,方才照到床边,就被模糊的影子吓了一大跳, 惊叫出声。
旁边竟然站了个人!
温岁被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借着这火, 顺着那模糊的,飘忽的鬼影看过去, 却是……
“裴白!”
当温岁抬起头,目光一寸寸的上移之后,看到床边站着的“鬼影”居然是裴白时, 她是既觉得开心,又觉得诡异……
开心的自然是看到了裴白,虽然是已经入魔的,越发变态的裴白……
诡异的是……裴白在这一片漆黑里盯着她看,还不知道看了很久真的很诡异啊!
就不能点个灯吗……
此时此刻,无边的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便是她指尖引出的这簇火苗,温岁抬起头,借助这簇微小的火看向裴白,看向他那过白的,也过于漂亮的脸时,越发觉得他简直就是个飘忽不定的鬼影。
容貌俊美,肤白唇红,不知道为什么,在入魔成了魔尊之后,他连剑修的高马尾都没扎了,长长的乌发披散开来,更是衬得他整个人都透出了一种邪魅之感。
特别是眉心那艳红的魔纹点缀在那漂亮的脸上,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的美,叫人看一眼,便会生出一种神魂被摄之感。
这和以前的裴白的是很不一样的。
虽然容貌未变,但他身上的妖邪魔气似是让他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
成魔之后,温岁能在裴白身上找到的唯一和以前的相似之处是……他依旧面无表情,神色看过去透出了一种极致的冷。
在温岁抬头朝裴白看过去的时候,她指尖的那簇火苗忽然摇晃了起来,使得裴白脸上的光影也是摇摇晃晃,一明一灭的,在黑暗和光亮之间来回切换,更是诡异非常。
温岁又咽了咽口水,虽然裴白之前就老喜欢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但也不会有此时此刻的这种恐怖之感。
在摇晃的光影里,温岁已经看到,裴白的瞳孔成了血瞳。
温岁虽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察觉到了裴白目光里强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这是毫无顾忌,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她面前的……赤裸裸的欲|望。
温岁的心跳得更快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裴白对她的欲望挺重的,之前在发现裴白身上的蛊毒早就没了的时候,那一瞬间对上裴白的眼神,她便是在里面看到了几要将她溺死的欲望……
但那时候,裴白的这种欲望里不会有这么重的邪性,和暴虐的毁灭欲……
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温岁当真是摸不着头脑了……
“裴白,这是在哪里呀……”温岁只好开口问他,但因为裴白这会已经入魔了,又是魔尊,温岁生怕自己的哪句话刺激到他,让他无法控制自己,于是问他的声音放的很轻,还带着一丝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害怕和恐惧。
而且,许是连温岁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身体,她的脊背,其实是在往另一边,朝远离裴白的一边倾去的。
她以为她没有,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也隐藏得很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裴白站在床边,低垂着眼看她,将她这些微小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似乎阖了阖眼,瞳色更红,声音低沉嘶哑,在这要吞噬一切的黑暗里,带着一种让人下沉的诱引意味。
“公主殿下是又在害怕我,又想离开我吗……”
当裴白缓缓弯下腰,薄唇靠近她耳边,说了这句话后,温岁一个激灵,立马皱起了眉毛,严肃否认:
“诶?!”
“没有啊!”
“裴白,我真的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跟你说,我现在完全不害怕你了,一点都不怕呢……”
“裴白对我这么好,又会伺候我 ,我怎么会害怕裴白呢……”
温岁开始笑,干笑:“我一点都不怕呢……魔域好啊,空气清新,我从来都没有来过魔域,就当旅游了,哈哈哈……”
在温岁一边在不断否认说没有,一边又看似很开心地哈哈笑着,似乎当真是一点都不怕面前的魔尊裴白。
只是,当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面前魔尊裴白出自本能的恐惧让她的身子不断的往后倾去时,一冰冷的,有力的手,忽然按住了她正在往后倾倒的脊背。
彻骨的寒冷自那掌心和指尖传至背部,温岁猛地愣了下,打了个哆嗦……身子又无法控制的发着颤。
裴白的手放在少女单薄的脊背,指尖缓缓摩挲着少女的椎骨,在少女的身子再一次颤抖之时,他稍稍用力,温岁方才还在不断往后倾倒的身子一下往前,脸颊刚好碰到了他心口这里。
温岁一下怔住了,当裴白身上的气息裹挟着魔气,将她浑身都缠绕得快要喘不过气时,她连笑都笑不出来,窒息之间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裴白死死地按在了怀里。
他的一只手掌控着她的背,一只手托着她后脑勺,脸近乎是埋在了少女颈间。
然后,裴白闭上了眼睛,高挺的鼻梁似有若无地掠过少女垂落颈间的发丝,然后,当少女的发香和身上的清香一点点地被他吃到了身体里时,他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下,紧接着,眼尾便是泛起了一抹湿红。
裴白此时弓着背埋在少女脖子这里,贪婪地,痴迷地吃着她的发香,气息……以往挺直如青竹的脊背成了一个将要弯折的弧度,然后,在他将握着少女后脑的手到少女脖颈这里,修长的手指小心又轻柔地将少女颈项这里的头发拨开,露出白皙纤细,脉络清晰的脖子时,当他的鼻尖蓦地擦过少女薄薄的肌肤,感受到了她经脉微弱的跳动时,裴白的身体忽然很是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一行泪水蓦地自他眼尾滑落,顺着他侧脸,又黏连在温岁颈间……
当这潮湿的水意在脖子这里晕染开时,温岁完全是一副懵逼的状态……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裴白在做什么,更不知道这潮湿的触感是什么……
好像是水,可是怎么会有水啊!
是的,温岁绝对不会猜到,也绝对不会想到,在裴白埋在她脖子这里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时,竟然就流出了眼泪……
她更愿意往……是裴白伸舌头舔了她脖子这里……
虽然她也不知道裴白为什么要舔她脖子这里……
但裴白本来就很变态,现在已经完全入魔成了魔尊,肯定是变得更变态了,所以舔她脖子什么的……好像都变得不变态了。
就在温岁这么想着的时候,脖子这里的湿润触感慢慢消失了,由于此时她近乎是被裴白抱在了怀里,裴白的手又掌控着她的背,让她动不了分毫,所以,她一点都不知道裴白的脸埋在她脖子那里在干什么……
她既看不到裴白,也听不到裴白的声音,这种抓不到任何支点的未知让她很慌,让她的心高高悬在一个地方,害怕掉下又不能掉下。
温岁的心尖这里简直就是有蚂蚁在爬,当裴白唇齿间烧灼的呼吸还在一点点地烫着她皮肤时,在裴白的沉默里,温岁的这种心慌也在不断地被放大……终于,在耳垂这里猛地传来一种粘湿的,微麻的触感,当真像是被什么野兽的舌头舔过时,温岁忍不住地,很细小地哼了一声,身子在他的掌控下哆哆嗦嗦地,不停地,小幅度地颤抖着。
太折磨了呀。
裴白到底在做什么啊……
温岁终于忍不住了,只好开口问他,声音里带黏黏糊糊的,完全掩饰不住的细碎哭腔:“裴白,你,你在干什么呀……”
“我说了呀,我不怕你的,也不会离开你的……”
可是温岁不知道的是,当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里的确是不怕裴白的,但是……她身体对力量和危险的本能感知会让她颤抖,也会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远离他。
于是,当温岁的身体又在哆嗦着往后退时,自然是被裴白看到,也被他察觉到了。
裴白笑了起来,薄唇轻启,含着少女的耳垂轻轻舔舐之后,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我只是……不想公主殿下离开我……”
“以后,公主殿下便待在这里,哪也不要去,好不好?”
“我会伺候公主殿下的一切……穿衣,洗浴,吃饭,喝水……”
“这些,都由我来做,好不好……”
温岁听到这些话自裴白口中说出,只觉得天塌了……
惊悚至极,骇人听闻,可偏偏又叫人无比确信,他当真会这么干……
“我本来就不会离开你啊……”
“裴白,我现在不怕你啦,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我不会让你一直承受我的病痛,也不会让你一直被魔气折磨……”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解决这一切的办法,一定会摆脱天道的束缚。”
“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不会入魔……”
“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练剑呢,所以,你相信我,好不好……”
温岁说着说着,当真是要急哭了,她很想侧过身捧着裴白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好让他相信她的话,可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被裴白身上的魔气缠绕着,也束缚着,根本动不了一点……
她只能呆呆地听着裴白越来越疯的呓语:
“你撒谎。”
“公主殿下,你在撒谎,对不对?”
“那日,你便没有来,没有来见我。”
“为什么不来呢,殿下。”
“答应了,为什么不来。”
“是不是你已经发现了……发现了我心里肮脏的欲望……”
“是不是也觉得恶心,想要逃离呢……”
“但是,晚了……”
“裴白,你听我解释,唔——”
当裴白最后一句的尾音落下时,温岁刚要解释,便觉她的下颚被冰冷的手指抬起,紧接着,大掌钳着她下巴,她的整张脸都被扳了起来。
在昏暗的,摇晃的灯光里,她清晰地看到裴白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力气控制不住一般越来越重,待温岁察觉到一阵痛意时,裴白的手离开了她的唇,转而掌控着她后脑……
然后,他的唇覆下,吻上了她。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第48章
当双唇之上落下柔软寒凉的触感时, 这微弱的凉竟是成了将温岁整个冻僵的冷,一瞬之间,温岁只觉得自己被冻成了冰雕一样, 无法思考,也无法动作, 什么都想不了, 也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很快,当裴白温柔地含着她唇瓣辗转亲吻时, 这种将她冻僵的寒意一瞬消失, 烧灼滚烫的热铺天盖地地袭来,成了要将她整个烧成灰烬的火。
在含着她的唇瓣细致地, 温柔地舔舐之后, 裴白的手颤抖不已地抚摸着温岁下巴, 他的呼吸声重如擂鼓,烫如烈火,桃花眼里的水雾似是浓重成了泪水, 不停地流泻出来……
他看着面前被他亲吻,被他掌控的少女,那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 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凝成的水珠摇摇晃晃, 就这么一颗颗地坠了下来。
而一吻间隙,温岁还是痴痴的状态。
被裴白亲得艳红微肿的双唇无意识张开, 双眼也无意识地朝裴白看去,以往晶亮的杏眸似是蒙了一层层氤氲水汽, 湿漉漉的,也雾蒙蒙的。
似是还没发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裴白,你, 为什么要哭啊……”温岁被亲懵了,意识实在是不清醒了,看到面前捧着她的脸,不停流眼泪的裴白,疑惑地问了这么一句,又愣愣地抬手,想要替他擦眼泪,“裴白,你别哭了呀……以后,我不会欺负你了……以后,我都不欺负你了,也不会剜你的血了……”
在温岁抬起手,想要替裴白擦眼泪的时候,在将要触及到他的眼泪时,裴白转而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大而修长,轻而易举便将温岁的手密不透风地,死死地包裹在手心。
他握着的她的手,颤抖地,轻轻地贴在了自己侧脸,声音幽远而低沉,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充满蛊惑:
“公主殿下,不要走了,不要走了,好不好……”
“就这样待在这里,好不好……”
“待在这里,你就会永远地陪着我了。”
“我会和你一起待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只有我们两个人……”
“就和小时候一样,只有我们两个人,公主殿下,我们会一直陪伴……”
“公主殿下,愿意如此吗……永远的陪着我,只陪着我……”
许是因为此时此刻温岁的意识太昏沉了,在这种不清醒的,晕晕乎乎的状态下,她也忘了要去掩饰自己心里的想法,去掩饰自己的害怕,不能刺激入魔的裴白。
她什么都不知道,看了眼这黑漆漆的,像是有无数怪物藏匿在里面的地方,下意识就害怕起来,也慌乱了起来,将这瞬间的真实想法一下说了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裴白,我想走,我不想待这里,这里是哪呀,我要离开这里,我害怕,裴白,我害怕……”
“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我还要去找我爹娘,找师尊……”
这些话说完后,温岁心里的恐惧和害怕无法遏制的越来越重,在这些的支配之下,她什么都忘了,下意识推开裴白就要走,尽管她看向这茫茫黑暗,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该怎么离开。
被她用法术幻化出的火苗也早已摔落在地,火苗愈发幽暗,只有一圈浅浅的火光在照亮这黑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熄灭。
温岁走不了了。
此时的裴白,已经入魔的,成了魔尊的裴白,不会放她走了。
对她的欲望原本便在他心底日复一日的,长久的积压,如今在魔气的侵染下,已然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越爱她,这种自私的,扭曲的爱|欲,越会将他变成一个怪物。
他不知道,该如何健康地,正常地去爱她,去爱他的公主殿下。
他只是……不想她走。
他只是……想让她待在他身边,只属于他一个人。
为什么……她就是要走呢。
蛊毒那次是,练剑是,这次,也是……
为什么?
当温岁在昏沉的,不清醒的意识下,慌乱地想要离开时,温岁的脚还没沾地,便被一有力的手掐着腰,直接抱了起来。
像是被吓到,温岁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她被他抱起来,不知怎么,双腿也被他分开,为了不掉下去,慌乱之间,温岁下意识只能夹住裴白那劲瘦的腰,手也只能勾着他脖子。
而下一刻,她的惊呼还没出声,裴白一手托着她的臀,一手掌控着她后脑,又吻了下去。
这次的吻不同于开始时的温柔绵长,他吻上她的唇后,便是只有暴烈和贪婪了。
他撬开她的唇齿,舌头长驱直入与其纠缠,很快便是唇舌纠缠,银丝顺着少女的嘴角流了下来,温岁哼哼唧唧间,只能被迫仰起脖子承受。
少女纤细的,白皙的脖子仰着,弧度看起来优美而脆弱。
裴白吻得实在是太凶了,也太暴烈了,舌头都要深入到了她喉管这里,温岁实在是承受不住,生理性的眼泪被逼出,顺着她眼尾滑落,润湿了那颗小红痣。
红痣越发鲜艳。
他一直在亲吻她,痴迷地,沉醉地亲吻她,无法自拔,也无法停下。
不知持续了多久,温岁昏沉的意识在这激烈的,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中渐渐清醒,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像是被狂风巨浪拍打着的,不断浮沉的小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彻底撕裂。
温岁越来越害怕了,这种本能的恐惧让她不能控制地慌乱起来,在亲吻的间隙,她的手搭在裴白肩膀,哭得一抽一噎的,在不停地发抖,她抹了抹眼泪,睫毛湿嗒嗒的垂下,被裴白亲得红肿不堪的嘴唇张开,含着哭腔地喊裴白裴白,甚至带着一种从来不会有的哀求声。
“裴白,裴白,别……”
“你别这么亲我了,我都要喘不过气了,嘴巴也肿了呜呜呜……”
“你要做什么呀,这里又是哪里……”
“裴白,我,我害怕……”
“裴白,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好黑,我想离开……”
“你能放我走吗?裴白……”
吻停了下来,裴白扣着少女细腰的手却没有放松丝毫力度,冷白的手背青筋浮起。
忽然而来的沉寂比死还要深邃。
裴白没有再吻她,但也没有回答她。
在这种沉寂里,温岁的心也一点点地沉寂了下去。
温岁还是以一个亲密又羞耻的姿势被裴白抱着,她趴在他肩膀这里,茫然地看了眼四周后,忽然问裴白:
“裴白,你是把我关了起来吗?”
裴白听到这句话,却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一只手托着她,青筋暴起,另一只手自少女腰间抬起,捏着她下巴,轻柔地抚摸着少女红肿不堪的唇瓣。
他的动作太轻,也太温柔了,温岁的身体被激起一阵颤意,湿漉漉的眼眸里又积蓄了水汽。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
“公主殿下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劣,很肮脏,也很恶心……”裴白看着被亲得昏沉迷糊,目光涣散的少女,指尖忽然停在了她嘴角处。
这儿,还有亲吻时牵扯出的一缕银丝,仿佛在无声昭示着方才有多混乱不堪。
温岁还在委屈着,也痴呆着茫然着,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却只见裴白轻轻抬起了她下巴,昳丽俊美的脸离得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他凑到了她嘴角这里,蛇信般鲜红的舌头伸出,将她嘴角粘连的银丝也舔了去。
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后,温岁蓦地睁大了眼,下睫毛这里的水珠都震惊地掉了下来。
“我的确很恶心,很肮脏,公主殿下。”裴白看到她震惊的样子,却挑着一双桃花眼,笑了起来。
一副很是愉悦的模样。
他似乎觉得很畅快。
不用再掩饰了。
终于,不用再掩饰了……
你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对不对……
把她关起来,抚摸她舔舐她亲吻她,在她身上的每一处都留下你的印记,让她只属于你……
对不对?
如今,终于要实现了……
在魔气的不断侵染之下,像是有另一个自己在裴白耳边这么说着,把他心底一直掩埋的肮脏的欲望,全都都摊了开来。
直白地摊开在了他自己面前,也摊开在了温岁面前。
裴白单手捏着她下巴,轻柔地摩挲着,在察觉到怀里少女微弱的颤抖后,他又低下头,额头轻轻碰着她额头,看向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无法控制的暗火。
“觉得很惊讶吗,公主殿下……”
“其实,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觊觎你了……”
“觊觎了你……很多很多年。”
“小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看到被一团温暖狐裘包裹着的小公主,闻着你身上的香气,就在想……这么娇贵,这么干净,这么好看的小公主,如果我能离得近一点就好了……”
“但公主殿下……我根本不敢朝你走过去……”
“我当时是个穿着破烂,在泥泞里打着滚的小孩,父母宗族都被灭门,我报了仇后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以天为被,和野狗抢食……”
“我的身上很脏,我还是个小孩便杀了很多…很多人,我是个怪物,我的手上全是血。”
“我怕会……吓到你。会让你厌恶我,觉得我肮脏,也觉得我恶心。”
“谁知道,你看到这样的我,却对我笑了起来,你似乎笑得很开心,还跑过来拉起我的手,说要和我做朋友……哈……”
裴白在笑,笑得眼里的愉悦成了癫狂的兴奋,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温岁惶恐地,不安地看着他,她察觉到了裴白身上暴动的魔气,觉得很是担忧,低低地喊着他:“裴白,你不要这样……”
“裴白,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你难受的话,你难受的话……”温岁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干脆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整张脸都埋了下去,声音低低的,闷闷的,也带着黏糊糊的哭腔。
“你难受的话,我给你输灵力好不好?”
“你不要难受……我不要你难受……”
这句话说完后,温岁才反应过来,裴白已经是魔了,魔尊了,输灵力又有什么用呢。
她该怎么办呢……
而温岁的这些话落在裴白耳边的时候,他蓦地一怔,血红的瞳孔得来片刻的清明,但很快便又被无边的欲望压了下去。
裴白抱着怀里的少女,打了个响指,登时千盏灯光依次亮起,流光溢彩,亮如朝阳彩霞。
这是个华美的,巨大的地下宫殿。
瑰丽奢华,空旷幽静,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这宫殿四周布满了蓝色结界,她根本出不去,逃无可逃。
他可以伺候她,所有。
灯光亮起后,温岁眯了眯眼,心里的害怕和担忧却并未消散分毫。
裴白抱着怀里的少女,将她缓缓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他看着她,目光贪婪而密集地注视着她,侵吞着她,抬手抚摸着少女可怜的,红肿的唇,继续说着:
“公主殿下,即便我知道,我不过是个为你剜血,为你续命的工具,我依然想……想待在你身边。”
“那时候,你会天天喊我的名字,会天天对着我笑,会拉着我的手,说要和我一起玩……”
“你还会给我送花,你自己摘来的,新鲜的花……”
“但是,你越如此,我越觉得我低下,肮脏,恶劣,以至于……我竟是不敢靠近你,也在想,小公主会不会也厌恶这样的我……觉得我肮脏,恶心……”
“所以,当时的我做了个试探,我故意……告诉你……”说到这,裴白的声音忽然有了剧烈的颤意,嘶哑不堪。
他俯下身,在温岁的眉心缓缓落下一吻,指尖轻轻抚过了她眼尾的那颗小红痣。
“我故意告诉你,你喝的药里面有我的血,我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我的血恶心……”
“后面的事情,却不在我的预料。”
“我以为……你当真觉得我的血恶心,宁愿死也不喝,哈……”
“自那以后,我便常常站在离你很近的地方,看着你,看着你,怕你会突然消失不见……”
“公主殿下,我无法离开你,也无法失去你,你不会知道,你在我心里重要到了何种程度。”
“你不会想到,我对你做过所有恶心而肮脏的,只有疯狗才会做的事。”
“每日晚上,在你睡着以后,我会像狗一样舔你的手指,我会细细地舔舐着每一处关节,指尖,然后……把你的手指吞入我口舌之中……”
“我觉得兴奋,头皮发麻,快/感横生,眼泪都会流出来……”
“太舒服了……怎么会这么舒服……”
而躺在床榻上的温岁,听着裴白的这些呓语,整个人已经完全的懵了。
这已经不能用扭曲和变态来形容了……温岁从来没想过,从小到大,裴白内心对她的感受是这样的……
她呆呆地眨眼,朝裴白看过去,只见此时此刻,裴白的桃花眼里当真是水雾涟涟,潮红的眼尾又有水意泛起,看过去,这面容的艳丽程度更甚妖孽精魅,当真是一让人心魄神摇的艳鬼。
“所以,在很早之前,我便日夜都在想……如果公主殿下是我的就好了。”
“如果公主殿下只属于我一个人,只会对着我笑就好了……”
“公主殿下,只能是我一个人……”
“对不对?”
“双修,可以吗……公主殿下。”
“不仅是神魂,还要身体……”
“不管是神魂还是身体,我们都要交融在一起,密不可分……”
裴白微微俯下身,弓着背,蜷起的手指轻轻地蹭了下少女的唇,缓缓抵入她唇齿之间,当指尖触碰到了那柔软之时,他的长睫颤抖着,眼尾又流出了眼泪。
“好美妙啊……”
“太美妙了……”
“公主殿下,这很美妙,不是吗?”
“公主殿下的全部,都会属于我……”
待温岁还在沉溺在裴白那些癫狂的呓语之中,在想要如何安抚他,又要如何劝说他时,裴白的脑子已经快进到了和她双修……而且是肉/体双修这里……
当听到这些话后,温岁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她怕刺激到裴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生气地咬了口裴白探到她唇舌的手指,再别过头闭上眼睛,不让他弄了。
裴白真是太变态了,温岁都要怀疑他是变态涩情狂了,哪里学来的……学来的这么多变态行为啊!
……
温岁在心里狠狠地谴责了裴白的变态,然后……她准备趁机装死。
嗯,装死。
她想就这样蒙混过关。
然而……
温岁的装死还不到三秒,裴白的大手便掌控着她的脸,强势地把她的脸扳了过去,面对他。
然后,他和她说,
“公主殿下,我们双修。”
“这一次,你还会走吗?”
“不过,也没有机会了。”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
“殿下。”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
第49章
听到裴白的这些话, 温岁彻底装不下去了,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真真切切地从裴白的这些话里面听到了危险和恐怖,疯狂和扭曲。
此时此刻, 温岁才意识到,裴白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他当真把她关了起来, 他也当真会按他说的那样, 把她关在这里,让她哪也不能去, 也哪也去不了。
裴白不是在和她开玩笑, 也不是在和她玩游戏,他是真的要囚禁她。
虽然……温岁看了眼这四周, 流光溢彩, 富丽堂皇, 比她在衡天宗住的地方还要奢华,但是,他是要囚禁她啊!
就算住的地方再奢华, 也是要囚禁她啊!
……
而且,裴白如今入魔了,精神状态一点都不稳定, 谁都不知道他把她囚禁在这里后, 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说的,肯定不止双修那么简单!……
温岁的意识不断发散, 忽然间以前和裴白神交双修的画面又冒出了出来,身体甚至都开始无意识地发起抖来……
之前不过是神交, 她就已经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疲惫得不行,要是肉|体双修, 还不知道会怎样。
而且,裴白,裴白这副瘾重的样子,怕是要把她囚禁在这里,每天都,每天都……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混乱又恐怖的画面,温岁重重地咽了咽口水,然后被口水呛到,不停地咳嗽起来。
少女的咳嗽声入耳,裴白神色一暗,俯身将她扶了起来,靠到他肩膀这里,自然又习惯地抬起手,给她顺气。
温岁当真是被呛到了,一直在不停地咳嗽,脸颊都咳嗽地泛起了红晕,眼睛里面也冒出了泪花,垂下的睫毛湿哒哒。
裴白的喘|息无端重了起来。
他的手放在少女单薄的脊背这里,温柔地,动作很轻地拍着,抚摸着,待温岁的咳嗽终于停了下来后,裴白低下头,看着怀里少女咳得红彤彤的脸,沾连着泪水的睫毛,他眼尾挑起,点点笑意流泻出来:
“公主殿下是被我吓到了吗……”他问她。
温岁听到裴白这句话后,又看到裴白诡异的笑,心虚地移开了和裴白对视的目光,脸都要埋在了裴白胸膛这里。
……
温岁还在思考,她在思考裴白问她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她又该如何回答裴白这句话。
她此刻就像个惊弓之鸟,简直是不敢,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裴白这一句看似正常的提问。
这句问话听起来很正常,但是自现在已经是魔尊的裴白口中说出来,就很不正常了……
温岁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略过裴白这句话,没有刺激他,转而抬起头眨巴着眼看向他,用一副眼眸含泪,可怜兮兮的样子和他说:
“裴白……”
“裴白,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别把我关在这里,好不好……”
温岁和他撒娇,声音娇滴滴的,甜腻娇柔,又带着惯常的清脆,落在人耳边时,简直叫人心尖都麻酥生痒。
温岁想,裴白最吃这一套了,以往每一次,只要她和他撒一下娇,甚至都不用撒娇,只要朝他眨眨眼,他就会沉默地转过头,无论她说的是什么,他都会去做。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了……
听到她娇滴滴的祈求后,裴白眼眸湿红,抬起她下巴,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着,脸上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表情,无动于衷。
而他这种似若有无的,温柔至极的抚摸动作,反倒让温岁的身体难受了起来,眼眸里积蓄的水雾越来越多了。
“你撒谎,对不对?”裴白捏着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怀里的少女抬起头来,不得不看向他。
不得不对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视,目光交融,两人都在彼此的眼眸里,清晰看到了自己。
“公主殿下,最喜欢骗人了,对不对?”裴白低下头,与她额头相碰,唇齿间的呼吸落在温岁薄薄的眼皮,忽然就激起了一片红。
然后,他的薄唇细致而折磨地吻着少女秀巧的鼻尖,待怀里少女忍不住地发起抖来,下意识又想挣脱时,裴白落在她背上的手轻轻用力,少女便重新跌落他怀里,与他密不可分。
裴白的喘/息又重了起来。
这种亲密感瞬间让他头皮发麻。
但对他而言,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裴白的手绕过温岁的腿弯,把她抱在了自己腿上,然后,他抬起手,指背轻柔地掠过少女脸颊,再是她的唇齿,下巴,脖子……
力度不轻不重,温柔如水流拂过,却又难以忽视。
裴白似乎在故意诱引她,挑起她身体的情动和反应。
他知道,他的公主殿下很喜欢他这副皮囊,很喜欢他的脸……
果然,在裴白的这一番挑弄之下,温岁不自知地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她满脸通红,下意识又要往裴白的怀里钻时,裴白却单手扳过她的脸,虎口掐着她下巴这里,让她只能面对他。
温岁又难受又害怕,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用那双盈满泪雾的,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他:“裴白,你不要这么对我……”
“以前,你从来不会这么对我……”
“裴白,你不是最听我的话了吗,不是说会一直伺候我吗……”
“裴白,你不能这样对我……”
“裴白,你变了……”
“变坏了!”
温岁的委屈越积越多,对裴白一番控诉,简直就想和以前一样,恶毒地用催动蛊毒来威胁他了……
太气人了!裴白居然把她关了起来,要囚禁她!还要和她双修!
真的不是趁人之危的变态涩情狂吗……
生气!
但是,只要温岁一看到裴白身上的魔气,她的气一下就全没了……
是的……裴白现在入魔了。
被那魔气影响,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且,裴白很有可能……是因为她才入的魔。
他的体内还有她的病气,他为她做了好多好多事,剜了好多好多血,他一直在伺候她,为她出生入死,为她续命……
一想到这,温岁就没办法去怪他了。
她想,要不,要不她就再忍一下好了。
裴白不会永远这样的,对不对……
他不会一直这样对她的。
裴白现在只是入魔了,他也很难受,对不对……
看到她气呼呼地瞪着自己,裴白却弯了弯唇角,笑了起来,他抬起手,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掠过少女眼角,沾连了她的一滴眼泪在指尖,然后,放到唇边舔了下去。
而如今温岁看到裴白的这种变态行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了……
“我的确会一直听公主殿下的话,也会一直伺候公主殿下……”
“亲手照顾,亲手伺候公主殿下的一切,一直让我很愉悦,甚至是兴奋……”
“但是,我对公主殿下永远都有一个要求,那就是……”
“不能离开我。”
“公主殿下,我们已经结了契,本来就是道侣,道侣双修,天经地义,公主殿下在害怕什么呢……”
“是……在怕我吗?”
“是在怕我,然后,又要离开我吗?”
话落,裴白身上的魔气又涌动了,那双桃花眼鲜红如血。
温岁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的身体和脑子都是麻的,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裴白已经彻底地被魔气蒙蔽了心智,好似只要听到她害怕他,只要察觉到她对他的害怕,便觉得她会离开他。
她和他说想出去,不想待在这里,他更是被刺激得双眼如血,疯得不行。
不能离开他,也不能害怕他,这似乎是裴白不能触及的两个禁忌。
温岁看了眼这空旷奢华的宫殿,又看向疯疯的裴白,忽然想……要不,就答应他好了。
双修的话……反正她也不是没有和裴白双修过,虽然以前是神交,但肉/体的话,应该也不会很疼吧,裴白不会让她疼的,温岁很是确信这一点。
而且,上次神交虽然累是累,但的确也很舒服……
这次也应该会吧……
于是,在一番认真的思考之后,温岁忽然仰起了脸,问裴白:“裴白,如果我答应你,你会开心吗?”
裴白蓦然一怔,桃花眼里的血红一点点的褪了下去。
温岁继续说:“裴白,我不想待在这里,但是,如果能让你安心,能让你不这么害怕我离开,能让你身上的魔气稳定,能让你不那么难受,那,那我就忍一下好了……”
话落,她抬起手勾住了裴白脖子,露出的一截手腕白得晃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许是温岁用了力气,裴白也失了魂,她的手臂勾着他脖子一用力,便使得裴白重重地往下低着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被拉近,逼仄之间,呼吸交缠。
然后,温岁弯着眉眼笑了起来,她扬起眼尾,那颗小红痣在她脸上,更显得她明艳动人,生机盎然。
她笑着,还是一副娇纵的,高高在上的样子,命令着裴白:“但是,裴白,你要快点好起来,好不好?也不要把我困在这里太久,时间久了,我会不开心的,而且,我们也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啊,虽然你现在忘了……”
为了不刺激到裴白,温岁甚至没有说害怕这个字眼。
然后,一想起双修,温岁又紧张得红了脸,她紧紧地挽着他脖子,嫣红的嘴唇靠在他耳朵这里,声音慌乱而发颤:“还有,那,那肉/体双修的时候,裴白,你不能弄疼我啊,要让我舒服好不好,裴白,我其实,有点害怕呢……”
说这话的时候,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这里泛起了晚霞一样的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恐惧和害怕。
而听着少女这些话,裴白喘/息粗重,眼尾泛起潮/红,使得那张脸昳丽生艳,越发像是在发/情了。
难以控制。
温岁听着裴白的喘/息更害怕了,裴白的欲望实在是太重了……
他不是向来心性坚韧,禁欲冷酷吗,为什么克制不了一点欲望啊!
真的像是性/瘾患者。
……
温岁忽然有点后悔了。
裴白一副瘾很重,根本不会停的样子,她忽然想,她会不会死啊……
等下死在了床上怎么办?
……
但是,当裴白握着她手腕,将她压在床榻之上时,温岁的脸颊和脖子这里忽然传来潮湿的水意。
一滴滴的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裴白又哭了。
以前,她从未见过他流眼泪。
现在,他为什么总是哭呢。
“公主殿下……”
“我真的可以……拥有你吗……”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他似乎不相信,还在反复地问她,反复地确认。
温岁的心忽然生出了缓慢痛意。
裴白,为什么这么离不开她呢。
因为她,他从小就被种下蛊毒,被剜心头血,因为她,他成了个疯子,因为她,他又道心尽毁,堕入魔道,成了这副样子。
她想,她要对裴白好一点,她不想看他难受,看他痛苦。
一点也不想……
温岁对着裴白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抚摸着裴白那过于漂亮的,俊美无暇的脸,说:
“嗯,裴白。”
“我不会离开你。”
“我说过,我们从小都是一起的啊……”
“虽然我一直在欺负你,命令你,要你伺候我,还让你为我卖命,总是让你去闯秘境,次次都命悬一线……”
细数过往,说着说着,温岁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立马转移了话题……
“但其实,我也离不开你……”
“我们从小就一起玩,这么多年都是呢……”
“裴白,你要快点好起来……”
“裴白,你不要哭了。”温岁擦他的眼泪,然后很认真地和他说,“裴白,我答应和你双修,但是,你,不要让我疼,好不好……”
“我很怕疼,你不能让我疼……”
“然后,然后……”温岁说得吞吞吐吐的,她别过脸去,眼尾泛起红晕,声音也越来越小,低低的,闷闷的,哼哼唧唧的,还带着一种娇纵的命令意味。
她紧张地都开始咬自己的手指了:“裴白,你要让我舒服……”
“这很重要!”
“要是,要是不舒服,我就不和你双修了!”
裴白忽然笑了。
他薄唇勾了勾,顺势把少女抱了起来,双腿分开,坐在他腿上,
然后,他低下了头去,薄唇循着少女纤白的手腕亲过去,很快,在温岁身体忽然一颤,不由得松开了方才因为紧张而咬着的手指时,裴白却张开了唇,在少女的手将要垂下的时候,他含着她的手指,亲了起来。
细致的,绵密而温柔的吻自手背,指尖,指尖,手心传来时,温岁的身体忍不住一哆嗦,不知为什么,竟是细细碎碎地哭了起来。
才刚开始,她就要受不了了……
裴白是不是给她下了魅术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裴白是不是给她下了魅术啊!
温岁忽然也很想问裴白这句话……
他怎么能亲她手指都亲成这样, 亲得这么仔细,这么痴迷,简直是要把她手的每一处都亲吻到, 留下他的痕迹。
这还只是手啊……
光是被他亲着手,温岁的脑子都有点晕乎乎的了。
她被裴白抱在腿上, 双腿夹着他劲瘦的腰, 此时此刻,温岁都能感觉到那腰腹的强劲, 以及, 那积蓄着的,可怕的力量。
她的腿莫名发软, 就要滑落下去时, 却又被裴白握着腰, 重重地往上一提,让她趴在了他肩膀。
裴白亲得太动情了,小心翼翼, 虔诚而专注,好像是在吻什么易碎的珍宝。
刚开始,温岁只是觉得被裴白亲得手麻, 慢慢的, 便是全身了。
温岁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陌生又害怕。
温岁有些慌地垂下眼,看过去时, 刚好能看到裴白的侧脸,墨色长发铺陈在他背部, 顺着滑下,在床榻整个铺散开来,他还在含着她的手指亲吻, 闭上了眼睛,长长的,湿润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平日里冷得发白的脸上蒙上一层层薄薄的红,更显得他艳丽俊美,漂亮如鬼魅,叫人看一眼便会被摄心魄,然后随着他不断地下沉,往下坠。
看到这副画面,温岁的心脏忽然急遽地缩了起来,然后,她的眼泪莫名其妙就流了出来。
温岁觉得难受,可又不知道为什么难受,也觉得,这种难受似乎和疼痛导致的那种难受不一样。
她似乎觉得有个地方很空,心也飘飘荡荡的,抓不到支点,落不到实处,让她慌乱地就想要抓着一个地方让自己落下来。
温岁开始觉得自己奇怪极了,不过就是被裴白亲了手,为什么会这样啊!……
嗯,肯定是裴白亲得太变态了!
嗯……肯定是这样。
怎么会有人连,连亲手都一脸痴迷的样子……
温岁又朝裴白看过去,霎时又被裴白浸润了艳情的美色惊到心尖发颤。
他,他怎么能漂亮成这样……
裴白生的好看,这是她一直就知道的,不然小时候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她也不会就拉着他的手,说要和他当朋友,也不会在小裴白一直不和她说话的时候,还总是跟在他后面,说要和他一起玩。
以前,裴白的真面目还没暴露出来的时候,他是一正正经经,扎着高马尾的冷漠剑修,是一非常冷酷的少年。
冷酷到虽然有大批的女修偷偷看他练剑,私下里都在说裴白是修仙宗门里长得最好看的修士,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和他表明心意……
往往都是忍不住在远处偷偷看两眼,待裴白迎面走过来的时候,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和剑气,却都是避之不及,跑得不知道有多快……
所以,裴白虽然好看,容貌生的俊美之余,还有一种极艳的昳丽色彩,但这种色彩被他浑身的肃杀凌厉都掩盖了下去,除了冷和威压,探不到分毫。
而此时此在她面前,裴白这种极艳的昳丽色彩,在动情之下,却是毫无掩饰的,全部展现在了她面前。
温岁都有点看呆了……
此时此刻,她当真是痴痴呆呆地看着裴白,魂魄都要被摄了去,直到裴白的牙齿忽然咬了下她指骨。
也不能说是咬,更像是用牙齿轻轻地磨,像是一种安抚,也像是一种标记。
但这种安抚却让温岁难受得哭出了声。
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好像一直在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莫名其妙眼泪就这么流了出来。
是因为害怕,因为恐惧吗,温岁也不清楚。
她觉得很难受。
甚至难受到都开始不自觉地咬着嘴唇,重重地咬着嘴唇。
嘴唇通红充血,都要被她咬得流出了血来。
“裴白,别,别亲了!……”温岁的手都是软的,她已经没了力气抽回手,只能任凭他亲着,吻着,咬着,连让他别亲了这几个字都说的有气无力的,毫无威胁力。
若是以前,裴白早就会停了。
在她眼尾泛起眼泪,哭了的时候,裴白便会停下来……
但这次,裴白没有。
此时的温岁也是晕晕乎乎的,她的意识混混沌沌,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后面的事情了。
这时,裴白终于停了下来,没有再亲她了。
他的手摊开在少女腰窝这里,几乎是全部掌控着,稍稍用力,手背这里便是青筋浮现,修长的手指弯曲着,指骨分明,看去分明极具美感,却也积聚着力量感。
温岁还在哭,没有意识的,无法控制地在哭。
“好可怜……公主殿下……”裴白盯着面前泪水涟涟的少女,叹息不已。
他单手扼住她纤细的脖子,冰冷触感贴了上来,温岁身子一颤,不由得仰起头来,脖子的线条愈发优美而脆弱。
裴白开始亲她的脖子。
又是那种细致的,绵密的,痴迷的,折磨人的吻。
迷迷糊糊中,温岁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像是陷在了一场虚幻的梦里面,不知道要怎么逃离出来才好。
少女的眼泪不停地流出来,顺着眼尾滑落下来时,很快又消失不见。
“怎么会这么可怜呢,”
“公主殿下……”
裴白吻着她的眼泪不停叹息,看着她眼尾这里可怜的红以及不停流出的眼泪又蹙眉,桃花眼底隐隐约约有水光浮现,不知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公主殿下,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裴白低垂着头,长发铺陈两肩,极其鲜艳的薄唇在少女耳垂这里微微张合着,气息烧灼。
他看着少女含情的脸颊,裴白的眼底的血红渐渐加深,身上的魔气也越来越重了。
“公主殿下,我们,终于可以是一个人了……”
“太好了……”
……
光是亲吻,裴白就已经是亲得她七荤八素,晕晕乎乎了……以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温岁全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一直在哭。
裴白刚开始总是亲她,一直在亲她,简直是不知疲倦,后面,也在亲!……
温岁的意识一下清醒一下混沌,每次挣扎得来片刻的清明后,又很快被拉着沉入了深海里,像是要溺死了一样,窒息感横生。
全程,当意识留有片刻的清明时,温岁都在想,她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这就是双修吗……
裴白当真是有瘾一样……
到后面,温岁连哭的声音都没有了,“裴白裴白”都喊不出来了,直接晕了过去。
……
醒来后,温岁浑身无力,和上次相比,岂止是手抬不起来,简直是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但是……温岁眼神涣散地盯着金碧辉煌的穹顶,双修的画面开始不停地闪回,双修的感受还残留在她身体,挥之不去,让她忍不住地又想起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不可言说的画面。
好一会后,温岁的脑子才真正的清醒过来。
然后,她蓦地想起来正事……!!!
对了,她要出去,她不能一直被裴白关在这里,也不能放任裴白一直被魔气影响,沉溺在里面。
想到这,温岁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她本来挣扎着想起来,但无奈这身体实在是没有一点力气,她用尽浑身力气,都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臂,又将将垂落下去时,她的手被安稳地接住了。
是裴白。
温岁都不用转过头去看,便知道是裴白。
果然,她软绵绵的,浑身无力的身子很快陷入了一个怀抱里。
“裴白,已经双修了,我能不能出去啊……”温岁靠在裴白肩膀这里,连说话的声音都还是有气无力的,手抬起又垂下,只能靠在裴白半敞的胸膛这里,不停地喘着气。
她的身上只裹着一层软被,肩膀和双腿包裹不住,裸露在外面,雪白肤色白得晃眼,更显得上面的红印触目惊心。
而温岁不知道的是,在双修之后,裴白身上的病气没有消散丝毫。
他越来越沉迷其中,对她的渴求越重,魔气便更能趁机而入,又放大他的欲望。
到最后,到如今,他和她,都无法逃离。
“出去吗……”裴白眉心魔纹闪烁,他听到温岁这句话,似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含着未消的嘶哑,也含着冷而深重的压迫感。
裴白这声音落在耳边时,温岁的身体一下僵硬,她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裴白。
她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手紧紧地抓着裴白散开的衣襟,水色的杏眸里无声透着哀求。
她极少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裴白……
而若是以前,只要她用这种眼神去看向裴白,不管她要他做什么,裴白都一定会听她的话。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可以……公主殿下。”他怜爱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此时此刻,他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根本没有餍足的神情,只有想再次把她撕碎的欲望。
这一下,温岁的心当真是坠到了无底深渊。
裴白骗了她。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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