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抱走那个大魔头(1)


    白雪漫天, 凄凄然飘落,几架马车装饰华丽,伴着车内人身上摇摇晃晃的铃铛声, “吱呀”一声压过松软的雪地,留下一连串车轮印。


    轿子里的人等得不耐烦, 微微掀起一边的帘子, 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还有小半张精致又秀气的脸, 开口道:“还有多久能到?”


    外边骑着马的侍卫微微偏头,调转马头, 到轿子旁边, 毕恭毕敬回道:“禀告世子, 约莫还有半天的路程, 天寒地冻,主子可是乏了?不若停下来休整片刻,再行出发?”


    里面那人干脆把帘子掀起,风雪顿时不要命似的往轿子里钻。


    鹿其贺身着大氅, 抬手挡着风,领口一圈绒毛,风盈又雪白, 衬得整个人气质出尘,鼻子被冻得发红,平添几分可怜。


    鹿其贺皱着鼻子,偏过头, 打了一个喷嚏才继续道:“季泛, 不必了, 路途遥远, 为我一人放慢速度不值得,早到一刻,弟兄们也能多吃一口热饭。”


    他盯着季泛单薄的身子,叹了一口气,放下帘子,从轿子里翻出一件自己的披风,手探出帘子,递给他:“都和你说了,出门要穿得厚些,就是不听,现在不得冷死了,给你,穿我的吧。”


    季泛登时拒绝,持着缰绳,抱拳:“世子不可,这于理不合。”


    鹿其贺抬手揉揉鼻子,声音闷闷的:“季泛,你就莫要推脱了,我给你的东西,还不是每次都乖乖收下。”


    前面的马夫回头道:“世子说的极是,季泛大人,您就收下吧吗,这又不是在府里,没那么多规矩,再说,您难道想世子大人一直这么掀着帘子和您说话?要是冻着世子,大伙可不饶你。”


    季泛闻言最终还是接过,道:“多谢世子。”


    鹿其贺强撑着朝他一笑,然后迅速放下帘子。


    实在太冷了,冻得人骨头都发凉。


    可偏偏这次,是要给老太太祈福。


    还说是天越冷,这祈福的诚意就多足。


    雪没下多久就停了,好不容易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寺庙,又在佛前拜了又拜,临到晚上的时候却突然下起了雨。


    赶了两天的路,腰酸背痛不说,还着了凉。


    鹿其贺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


    季泛等人慌里慌张把随行的大夫喊来,忙上忙下喂了许多药也不见好转。


    大夫用手背擦着额头的汗,“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世子他时日无多,恐活不过三更!”


    闻言一屋子的人顿时跪了一地,救不过来世子,贤王他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季泛眼眶通红:“你!莫要胡说,只是微感风寒而已,如何就能要人性命!”


    他深呼吸,喊道:“你若再敢乱说,当心我先要了你的命。”


    世子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不在了。


    说罢便崩溃般朝大夫扑过去,却在半路被人拦住,鹿其贺的小厮抓住他的手狠狠甩了对方一个巴掌:“你给我冷静些!他说的是事实,世子横遭此难,我们难道就很高兴,很痛快你就非得给我们添乱,你平时多冷静,我劝你不要发疯,立刻去找这里最好的大夫,全部找过来!”


    季泛闻言立刻攥紧手中的剑,带着一队兄弟出了寺庙。


    屋里的大夫慌忙站起给鹿其贺喂药,道:“世子身体虚弱,即使是小风寒,也当是受不住的。”


    一圈人没敢搭话,谁都知道,王爷王妃有多宠爱这个老来子。


    若非圣上下令,皇室宗亲子弟必须为家中长辈到护国寺去祈福,王爷王妃是定不会让世子离开自己身边一步的。


    世子打娘胎里出来时便先天不足,被太医诊断活不过三岁。


    王爷王妃却不信邪,全府上下如珠似宝般宠着,护着,艰难长到十九岁,却为了一道圣旨,一个祈福,把人折腾得送了命。


    不难想象王爷王妃会有多震怒。


    侍女江桃擦着泪,世子那么好,她们犯错的时候,世子从不会怪罪。


    姐妹们出门前嘱咐她那么多,让他好好照顾主子。


    她竟是,把世子把世子照顾到了这般田地。


    明明一到寺庙她就给世子熬了驱寒的药。


    为何,还是会如此。


    江桃呜咽着蹲下身子。


    鹿其贺听着身边大大小小,忽远忽近的哭声,耳中嗡鸣。


    他想开玩笑说我还没死呢。你们何必哭成这般模样,却张不开口。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大家,眼皮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竟是掀不开一丝,只能徒劳又艰难地吞咽着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汤。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铃铛落地的声音。


    大抵人死之前听力会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见那只一直佩戴在他身上的铃铛骨碌碌在地上滚了起来,离他越来越远。


    似乎没有任何人发现,这只铃铛诡异地跳出了高高的门槛。


    最后被某人攥在了手里。


    淡淡檀香夹杂着梅香,甚至还有些微微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充斥着鹿其贺的鼻腔,又毫无顾忌地上涌至头目。


    鹿其贺试探着,发现自己可以睁开眼。


    却满目皆是浓郁的血雾,鹿其贺一惊,赶忙滚开那片区域。


    血雾散去,藏于其中的,青面獠牙的生物慢慢睁开眼,偏头,明显看上了他这个猎物。


    鹿其贺举起小臂护头,本能高声大呼:“大家快跑!有危险!”


    那怪物口中腥臭,獠牙锋利。


    他此刻双脚瘫软,根本无法动弹,脑中只有两个字:等,死。


    鹿其贺紧闭双目,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睁眼,入目却是一个男人,堪称诡异,长身玉立,手指贯穿怪物胸膛,仍面无表情,一双丹凤眼,无情却似有情。


    鹿其贺呆愣在原地,盯着男人看了许久。


    直到男人靠近他,把手中的铃铛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神。


    男人挑眉道:“这个小东西是你的?”


    鹿其贺不敢说谎,老老实实道:“是我的,敢问这位仙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唔”了一声,看向一边:“铃铛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你,问题好像很大。”


    鹿其贺睁圆一双杏眼,拿手指着自己:“我?我有什么问题?”


    而后顺着男人的视线看了过去,却发现躺在床上的另一个自己,还有满地狼藉的房间,和依旧惊慌失措的众人。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着床上的另一个自己,只能扭头看向那个古怪又奇异的男人。


    男人看着冰冷,但此时格外热心:“那怪物让你的三魂七魄都脱离了身体。”


    鹿其贺瞪大眼睛,纠结着问道:“那我,还能活吗?”


    男人摇了摇头:“按理说不能。”


    鹿其贺却捕捉到一丝侥幸:“那如果,不按理呢?”


    “反应挺快,”男人不由自主地又朝鹿其贺靠近些许,不着痕迹地嗅了嗅,“不按理的话,就只能等了。”


    鹿其贺想也不想道:“好,我等!不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阿爹阿娘还在等着他,他不能,也不愿就这么死去。


    男人攥住手中的铃铛,头也不回往外走,道:“跟我走吧。”


    鹿其贺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默默压下心中的不舍,没有什么多余又煽情的告别。


    只是……回头了一次又一次。


    走出的时候,季泛带着大夫回来,从他身体里穿过。


    鹿其贺无甚感觉,季泛等人亦没有发现什么。


    他走出房间,夜已经深了,明明踩在雪地上却像是没有实感。


    像是飘在空中般。


    男人回头,歪头,似乎是觉得他有些慢,干脆拿出一个木偶,朝他轻点一下。


    鹿其贺登时觉得世界陡然变大,甚至有些陌生。


    按他这个视线来说,或许,他变成了那个男人手里的玩偶。


    随后他就脑袋一晕,失去了意识。


    房间里的众人却依旧一片愁云惨淡。


    匆忙赶来的方丈手持佛珠,右手立于胸前:“各位施主,各人有各人的因果,世子此生尘缘已了,请把他带回来处吧。”


    季泛待在原地,久久不愿动身。


    小厮冬尘拍着他的肩膀:“快走吧,莫要……让王爷王妃等急了,加紧回去,找太医医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世子还没有断气,那就是有希望。”


    季泛双手捂头,痛苦道:“冬尘,我……我不知道如何同王爷王妃交代,王爷待我,如同再生父母,有知遇之恩,有再造之恩,我却让世子……”


    冬尘招呼着众人连夜回京,抽出时间对季泛道:“我们都有错,待到回去,我自请责罚,我甘愿陪世子去了。”


    季泛狠狠擦去眼中泪水,带着众人急匆匆往回返,带着全部大夫,随行伺候诊治。


    原本两天的行程硬生生缩短到一天半。


    进王府大门的时候,众人恍惚的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老王爷本来听得门房来报世子回来了,当成是回来的快,还携着自家王妃专程去迎接自己出远门的孩儿。


    却没想到迎回来的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儿。


    王妃身形一滞,盯着床上的孩子,勉强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腕,手指颤抖,悲鸣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老王爷咬着牙,高声喊道:“来人!去请太医!”


    第62章 抱走那个大魔头(2)


    消息传到皇宫的时候, 饶是皇帝也不由得一惊。


    皇帝忧心忡忡地坐在龙榻上,那可是贤王府最受宠的小世子。


    他的贵妃,鹿其贺的姑姑, 贤王妹妹,从小看着世子长大, 此时不由得攥紧皇帝的衣角, 心痛欲死, 难以说出一句话。


    皇帝安抚着贵妃, 让他别担心,自己会派最好的太医前去诊治, 一定会没事的。


    他按着贵妃的手:“柔儿, 若是贺儿他出事, 你会怪朕吗?”


    鹿桑柔摇摇头, 善解人意道:“不,陛下,您是为了天下孝道,是为了天下万民, 谁都没有料到如今这个结果,如何能怪罪您?”


    “贺儿若真的为此出事,做姑姑的, 也只会为他庆幸,能为天下做出如此牺牲。”


    她不蠢,她知道,皇帝问的不是她的意思, 而是整个贤王府的意思。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 最终道:“委屈贤王府了, 委屈朕的爱妃了。”


    鹿桑柔垂眸:“皇上言重了, 臣妾不委屈。”


    待到皇帝走了,鹿桑柔才叫过自己的贴身侍女,忍着悲痛,扶着她道:“青茶,你去……王府看着,待王妃恢复,请来贤王妃,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秘密出去,莫要让任何人发现。”


    青茶颔首,迅速离宫。


    鹿桑柔默默无言,而后忽的遣散宫人侍女,她单手覆在门框上,缓缓滑落,蹲下。


    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的贺儿,他还那么小,他本来该有多么光明的未来。


    有哥哥嫂嫂护着,天家宠爱着,不说加官进爵,一生安宁,幸福顺遂也好,难道这也很奢侈吗。


    贤王府里亦是忙得不可开交。


    王妃打击过大,病体支离,醒来之后就疯了般守在鹿其贺面前,床上的人喝一次药,她就哭一回。


    听闻宫里来人,也是不管不顾。


    贤王把自家王妃扶起,重重闭眼,道:“迟儿,你去吧,穿上诰命服,君臣有别,不得不去。”


    苏林迟眼眶通红,甩开他的手:“鹿行致!他明知道我们有多爱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明知道路遥天寒,明知道我儿身体不适,我们求了他多少回,为了那皇帝的面子,他还是不愿意让我们贺儿留下。”


    她咬着牙:“现在贺儿危在旦夕,他满意了?你也高兴了是不是!我恨你们!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通通是冷血无情的家伙,贺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鹿行致死死拉着苏林迟的手,捂住她的嘴让她噤声,皱眉小声道:“别说气话,小心隔墙有耳!你怎知府里没有皇帝的耳目,一时气话,别传到皇上耳朵里。”


    苏林迟狠狠咬他一口:“皇帝皇帝,他这个皇帝做的,可真称职。”


    “自古圣君要的是人人爱戴,要的是人人信服,他如此做派,如此冷血无情,怎能让人信他尊他爱他!”


    鹿行致一边派人去拿诰命服,一边苦口婆心劝道:“你说这些我何尝不知道,贺儿病重,我们更不应该倒下,若是当真惹恼了皇帝,那结果你是知道的。”


    苏林迟攥住鹿行致的衣领,恍恍惚惚,最终还是放手,接过诰命服:“我都知晓,你就当我刚才突发癔症罢,宫里差人来寻,我怎能不去呢。”


    待到宫里时,侍女带她走入皇宫,却发现并非皇帝,而是贵妃寻她。


    鹿桑柔把所有人都清了出去,只留苏林迟一人。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个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的嫂嫂,对她最好的嫂嫂,不禁颤抖地握住她的手:“嫂嫂,这……这可如何是好。”


    苏林迟看着眼眶红肿的贵妃娘娘,忽的搂住她:“阿柔,我的孩儿,躺在床上,生死不知啊。”


    鹿桑柔回抱回去:“我知,嫂嫂我知的,宫里早就有消息了。”


    她安慰了嫂嫂一会儿才开口道:“嫂嫂,我这次见你,是为了告诉你,切莫要一时气恼,惹得皇帝不快,皇帝今早得知消息时,已经明里暗里问过我,对此事看法如何,我只能说……说,是贺儿的不幸,亦是贺儿的幸运。”


    苏林迟被搀扶着到了床榻边缘,垂眸叹道:“踏入你的宫殿时,我便知晓此次入宫,所为何事了。你放心,我们夫妇两个,必定对圣上感恩戴德,毫无芥蒂可言。”


    鹿桑柔紧握着苏林迟的手:“嫂嫂,你和哥哥,委屈了,贺儿他也委屈了。宫里人多眼杂,多待会儿吧,就当是闲话家常,莫要被有心人看见拿去做文章,编出一些莫须有的罪行。”


    说罢她又从卧房里翻出许多药物,又撞进一个小盒子:“这些都是圣上赏赐的名药,效果很好,嫂嫂拿去罢。”


    苏林迟摇摇头,推拒:“你留着就好,这宫里日后用得着的地方还多着呢。”


    鹿桑柔铁了心让她拿回去,把东西放她手里之后就催促着她回去,道:“嫂嫂你先回去,等到过几日,我向圣上言明要出宫见见贺儿。”


    苏林迟拗不过他,只能道:“好。”


    长宁殿里。


    皇帝俯身作画,眼皮抬也不抬,问道:“那个贤王府的世子,状况如何?”


    太监尖声尖气道:“回陛下,那位世子爷,应当是熬不过这几天了。”


    皇帝动作未停:“怎么样,那位大师有没有说,朕近日之灾厄可否消解。”


    “回陛下,大师说,只要贤王世子断气,您的灾厄定会迎刃而解。”


    皇帝喃喃道:“鹿行致啊鹿行致,是朕对不起你,等朕的厄运一解,定会让你加官进爵,子孙后代,永享福荫。”


    ——


    鹿其贺再次醒来的时候,旁边围了一群长的奇形怪状的魔物。


    他试着找那天把他带走的男人,却被魔物发现。


    那些魔物盯着他看来看去,道:“魔尊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带个魂魄残缺不全的人回来,还浪费法力把他放进木偶里。”


    他想说话,却不知为何,说不出来。


    在那些魔要动手拿他之前,他忽然到了某人手里。


    那人一挥手,几个奇形怪状的魔物瞬间被弹飞。


    “你们这些没有脑子的家伙,若是还敢乱动,我扒了你们的皮,扔到蛇窟里。”


    那几个魔物顿时不敢说话,识相地退后几米,和他保持距离。


    鹿其贺只觉得有人轻点自己的眉头,下一瞬,自己的魂魄就从木偶里出了来,也可以自由行动。


    男人指着旁边安静地闭着眼,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偶道:“进去吧,我特意为你做的。”


    鹿其贺小心翼翼走到人偶旁边,顿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他感受古怪又温暖的力量,与人偶融合。


    人偶睁开眼,原本沉寂的心脏开始跳动。


    鹿其贺呆呆看着男人,听他道:“好了,从此以后,你要跟在我身边,和我形影不离,你可以叫我,黎铮。”


    鹿其贺兴奋点头,立刻跟着他回了寝殿。


    直到对方去沐浴,依旧紧紧跟着。


    黎铮看着旁边真的听他的话,和他形影不离的鹿其贺,只觉头疼,耳根微红。


    “你出去。”


    鹿其贺不走,并表示:“我可以服侍你沐浴。”


    这人的意思不就是让他给自己当小厮,这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很愿意。


    黎铮怀疑自己听错了。


    服侍他?沐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鹿其贺就已经上手要扒他的衣服。


    当然……没成功。


    他的衣服是法袍,是可以当做法器的,怎么会被人就这么随意扒开。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鹿其贺扒了半天,无果,最后睁着一双眼看黎铮。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黎铮忽然开口,试着用你身上那股力量,往系带上打。


    鹿其贺琢磨了半天,也试了许多次,实在有些难,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伸出的两根手指迸发出一阵微弱的光。


    黎铮身上衣服的系带登时松了一根,变得松松垮垮起来。


    鹿其贺却像得了趣般,把黎铮身上的系带一条一条打了下来。


    又朝他伸出手,要牵着他去前方的浴池。


    黎铮:怎么感觉,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这人不是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吗,怎么伺候起人来这么得心应手。


    黎铮琢磨着,他为什么要伺候自己沐浴。


    难道这小少爷有什么伺候人的癖好吗。


    应不应该告诉他,自己其实不用沐浴,只须施个法术。


    而且前方也并不是什么浴池,而是他练功的地方。


    沉默对峙半晌。


    鹿其贺牵过对方乖乖递给他的手,引着他往浴池下走。


    黎铮半个身子没入池中。


    鹿其贺拿着毛巾浸水,缓缓擦拭着对方的脊背。


    许是太累了,肌肉都紧绷着。


    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厮,他有必要给对方按摩一下。


    鹿其贺心道。


    黎铮结实的肌肉不容忽视,鹿其贺看着,只觉得自惭形秽。


    和对方比起来,自己就是一个竹竿。


    他自幼身体不好,爹娘不允许他练武,更不允许他出门。


    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肉。


    他也因此天然对这种长得好看,身材又好的男人有好感。


    鹿其贺与有荣焉地点点头,只有这种人才能当他的老大。


    黎铮紧闭的双眸忽的睁开:“小家伙,你捏我作甚。”


    鹿其贺回神,看着自己搁在对方手臂上的两根指头。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因为太过羡慕……捏了人家一把。


    鹿其贺:那个,有没有地缝,可以让他钻一下。


    第63章 抱走那个大魔头(3)


    鹿其贺脑袋瓜飞速旋转, 想了半才才苍白地解释了一句:“那个,魔尊大人,我要说, 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黎铮唇角微微勾起:“我信啊, 为何不信, 就算你是故意的, 我也没有任何不满。”


    鹿其贺默默为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老大不愧是,一声魔尊大人可真不是白叫的。


    他叹服不已, 他这个老大的格局竟然如此之大。


    他自认为自己是做不到让别人随便摸他身体的。


    黎铮不知道鹿其贺在想什么, 他只是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气味。


    勾的人心痒, 他那副残躯里日日夜夜, 细细密密的疼痛也就此消失。


    他没心思再泡下去了,也不想练功,于是主动道:“小少爷,走吧。”


    鹿其贺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黎铮过一会儿给他换一个称呼, 但也没多嘴。


    一个称呼而已,老大想叫什么叫什么。


    他简直佩服自己,身份适应的如此良好。


    就是不知道, 他新认的这个老大,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要带他回家。


    房间里烛火幽微,鹿其贺立马就要识趣地退下,却被黎铮叫住:“小少爷, 我说过, 你要跟着我, 形影不离。”


    鹿其贺“哦”了一声, 环顾四周道:“魔尊大人,没有我睡觉的地方。”


    黎铮挑眉,朝不远处的小榻扬了扬下巴:“怎么没有,那不是吗,睡这里好了。”


    鹿其贺克制着表情,朝黎铮点头,艰难道:“是。”


    开玩笑,这么一张小榻,根本不够人睡的,他们家的人都有专门的卧房的。


    鹿其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心道这魔还挺会压榨人,这是希望他全天随叫随到吗。


    毕竟是老大,他认了。


    他慢吞吞移到小榻旁边,和黎铮大眼瞪小眼一会儿,直到黎铮打了一个响指房间变暗才蜷缩着躺了下去。


    这小榻只能容纳一人侧躺,无法平卧,躺了一会儿就腰酸背痛。


    还得强迫自己睡觉。


    鹿其贺闭着眼,黑暗中另一人的存在更加明显。


    他心道今晚自己还真就不睡了,唯魔尊命是从。


    结果下一秒就昏昏沉沉,差点一头栽下去。


    一旁盯着他的某人立刻用法力把对方托起。


    鹿其贺嘟嘟囔囔,不知道说的什么梦话,头一歪睡得更沉了。


    黎铮自认纡尊降贵,亲自去把鹿其贺抱到歇息自己的床榻。


    他还没让人睡过他的床榻,也不喜欢别人在他旁边。


    黎铮深深嗅着鹿其贺身上的气味,眯着眼,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那个铃铛,系回鹿其贺身上。


    这个小少爷为什么,那么特别。


    身有奇香……可解蛊毒。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他就这么盯着鹿其贺,单手支着头,一整夜没合眼。


    刚至清晨,魔宫外面那群魔又开始叽叽喳喳乱叫。


    鹿其贺皱着眉睁开眼,就见他的魔尊老大挥出左臂,面容清冷,却无端带着一丝阴鸷,外面的魔顿时安静如鸡。


    这里是……


    鹿其贺掀起自己身上的被子,他昨天不是睡在这里的吧。


    黎铮刚才一瞬间露出的表情在扭头时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抬起鹿其贺一绺发丝,轻声道:“小少爷,你醒了,昨晚歇息的如何?”


    鹿其贺拿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一个劲儿点头。


    然后忽的摇摇头:“魔尊大人,你就别叫我小少爷了,我不是什么小少爷,我现在只不过是您的一个下属而已。”


    发丝在黎铮指尖缠绕又缠绕,他意有所指道:“下属?小少爷,我可不会让我的普通下属随随便便睡我的床,我这个人,脾气很大的。”


    鹿其贺点点头。


    他既然能睡魔尊老大的床,那证明他竟然已经在短短几天内成为老大最信任的下属了。


    鹿其贺忽然眯起眼笑了笑,这么说来他还挺有天赋的。


    而后又垂头丧气,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正想着,黎铮就扔给他一个玉制的牌子。


    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黎铮慢悠悠起身道:“用我昨天交给你的办法。”


    鹿其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办法,后知后觉地认为有些越界,再一回想昨天晚上的事,一股没来由的热气就从脚底板升腾至全身。


    他忽视掉内心那种别扭劲儿,继续道:“这是什么?”


    黎铮没直接告诉他,而是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鹿其贺点点头,那种力量输入玉简的一瞬间,无数功法在他脑袋里炸开。


    看着鹿其贺一副被炸蒙了的表情,他道:“魔教功法,好好学。”


    说完便径直离开。


    鹿其贺一个一个翻着里面的功法,心道这些看起来,都挺正经的。


    除了……


    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立刻把持续输入的力量收回。


    一张脸通红。


    果然……是魔教功法。


    什么双修功法,什么极致欢愉。


    再一想里面配的那些图,男男女女,孟浪至极!


    他一阵羞赧,扑到床上。


    罕见地开始胡乱扑腾起来,等到把自己头发弄的一团乱,才听见门口熟悉的声音。


    黎铮挑眉,难掩揶揄之意:“当心点,莫要把我给你做的人偶弄坏了,花了不少心力呢。”


    鹿其贺立马心虚般把玉简藏到背后,摇着脑袋,不打自招道:“我,我什么也没看,你不要误会!”


    黎铮心下好笑,故意接近他,道:“发生何事,作甚不要误会?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目光落到被鹿其贺藏在身后的玉简上,道:“难不成,你是看到了那个双……”


    鹿其贺现在完全听不得那几个字,霍然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巴道:“你不要说,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相信我。”


    黎铮餍足地深吸一口气,笑容带着点邪气,拽下捂着自己嘴巴的那只手,有意试探道:“好好好,我不说,小少爷这么羞涩,难道家中……没有通房?没有妻妾?也没有看过什么香艳画本?”


    鹿其贺耳根微红:“你别说了,也别问了,什么都没有,我身体不好,阿爹阿娘管我比较严,从不让我接触这些的。”


    “是吗?”黎铮质疑道,“我看你并非全然不懂。”


    鹿其贺不想和他讨论这些事情了,他有些羞恼:“寻常人家像我这般年岁的小公子,早都已经成婚生子了吧,我若全然不知,岂不是被人娇养的太过天真。魔尊大人,您为何要揪着我这点事不放呢?”


    所谓的魔尊大人仔细想了想,开口道:“我也并无妻妾,也没有和别人做过那些事。”


    想来是自己问得太紧,又没告诉对方自己的事,害羞又气恼。


    没关系,他这个魔尊最讲究公平。


    鹿其贺:“……”


    谁想知道那些事了!


    看着鹿其贺炸裂的表情,黎铮心道猜错了,转移话题道:“怎么样,要不要学那些功法,学会了排山倒海都不成问题。”


    鹿其贺果然双眼放光:“可以吗!”


    黎铮笑眯眯道:“有什么不可以的,我来教你。”


    鹿其贺乐颠颠答应。


    然后就被对方拉到后山,像话本里那样,对着瀑布挥剑万余下。


    鹿其贺:我,我吗?


    虽然极具挑战性,但是修炼功法这种事情,很容易和修炼成仙划上等号。


    鹿其贺就实打实的挥剑万下,而且听黎铮的话,每天寅时起床,起床后就马不停蹄地挥剑。


    累瘫在床上的时候,鹿其贺时常会想,这具人偶做的身体,还挺好。


    若是换做他以前的身体,可能挥剑几百下就会累的两眼一翻晕过去。


    一连练了十几天之后,鹿其贺明显感觉自己身上的肌肉结实了不少。


    起码他服侍黎铮沐浴的时候,不会被他的肌肉馋得流口水,还让人家发现。


    黎铮就每日盯着他,等到他基础打的差不多后才开始教他一些基础功法。


    鹿其贺则是越练越不对劲。


    真的是魔界功法吗,为何他越练越热血沸腾,想要去拯救全世界?


    修行魔功都会这样吗?


    他告诉黎铮,黎铮却说无妨,想拯救全世界,他陪着就是。


    鹿其贺:“……”


    这个可以说吗,其实他是在质疑功法有没有问题,不要最后把他练出毛病来了。


    结果还没练几天,这个人就狂妄地和他说:“走,带你闯秘境去。”


    鹿其贺悄悄跟着。


    心中却道秘境,是他这种只练了几天的小喽啰可以去的吗。


    他有心想继续练几天,却被黎铮生拉硬拽走。


    理由是秘境这种东西一旦错过就不在。


    鹿其贺这次真的认命了。


    毕竟是老大,还能叛变吗。


    那个秘境就是他幻想过无数次的模样。


    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口,进去后却是一阵光亮。


    光亮过后则是更为诡异的山林,晨雾弥漫,白色的雾久久不散,让人不由自主地迷失方向。


    黎铮倒是无所谓,但看着鹿其贺惴惴不安的模样,还是给他布了一个结界,不让他随意走动。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截树枝,再一看变成一个挂坠,被黎铮挂在两人腰间。


    鹿其贺伸手打量着这个挂坠,黎铮言简意赅:“南枝,戴上就不会迷路了。”


    他点点头,又看着黎铮腰间的挂坠,道:“魔尊大人,你也会迷路吗?”


    黎铮点了点头:“算是吧。”


    鹿其贺一抬眼,林中的迷雾顿时消散干净,山路立刻变得明朗起来。


    只是前面多了一群挡在那里的……不速之客。


    第64章 抱走那个大魔头(4)


    黎铮几乎是一瞬间就把鹿其贺护在身后,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挡路的人,鹿其贺也贴心地没去故意当活靶子拖后腿。


    前面的那群人个个手持利刃,聚成一片, 明显来者不善。


    “黎铮,你这个道貌岸然的魔头, 你算是活到头了, 今日我等就来取你狗命!”


    “黎铮, 没想到吧, 这里可到处都是我们的人,这次你定是无法逃脱, 只能任由我们处置。”


    “害了那么多人, 阴狠又无情, 杀人不眨眼, 没想到你还有今天吧,真是大快人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是仗着人多势众,把黎铮当做砧板上的鱼肉。


    说罢便向他奔来, 一派为民除害的正义模样。


    鹿其贺不自觉后退,咬着牙,对黎铮道:“魔尊大人, 这怎么办,可如何是好?”


    黎铮并没搭理那些气势汹汹却没有一点实力的人,而是道:“怎么,小少爷, 他们说那么多, 你就不害怕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不怕我一个心情不好把你吃了?”


    鹿其贺嘴角抽搐一下, 实话实说道:“其实不怕, 真不怕。”


    他又没伤害自己,在魔窟几十天了,也没见他做过坏事,顶多打飞几个不长脑子的魔物。


    但也没真的打死,就是让他们长长记性。


    黎铮并不觉得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说的实话,但还是被这短短几个字取悦了,他扬唇笑了一下:“小少爷,还真是会说话,也甚是会哄人开心,怪不得人人喜欢你。”


    鹿其贺没说话。


    这几天他早就摸清楚了黎铮的性子,只要他认定的事情,别人怎么说他也不会相信。


    这届老大也太难带了。


    莫名其妙让人家说,说了又不信。


    鹿其贺叹了口气,将黎铮的衣角攥得更紧。


    察觉到鹿其贺流露出的依赖,黎铮勾唇,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黑气四溢的剑。


    无一人察觉到,黎铮苍白的手青筋暴起,骤然一松手,黑剑登时破空而出。


    一剑封喉,刚才叫得最凶的人顷刻间没了呼吸。


    那群人抱头鼠窜一阵之后就开始一股脑朝黎铮扑来。


    刀光剑影,鹿其贺被护在身后,盯着眼前血腥的场面不由得瞠目结舌。


    有人从后面袭击,黎铮把鹿其贺拉至身前,捂住他的眼睛,别看,马上就结束了。


    鹿其贺死死闭着眼,开口道:“魔尊大人,要是咱们多带点人就好了。我学艺不精,只能给你拖后腿。”


    黎铮却一脚踢飞一个,笑道:“小少爷,你要相信我一点,有我一人,足矣。”


    鹿其贺没再说话。


    敌众我寡,本来就不占优势,还是莫要分散黎铮的注意力了。


    虽然有时很不着调,但却又异常的靠谱,暂且相信他吧。


    黎铮将他保护的很好,鹿其贺心道正好可以试一试自己新学的法术。


    他就躲在黎铮身后,时不时放出一个小术法给对面添乱。


    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对面一群人见鹿其贺使用的法术竟然是正道功法,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


    “小兄弟,既然你是正道之人!!为何要帮助那个魔头!我们一齐斩杀了他,为世间除害不好吗!”


    其中一人抵抗着黎铮的攻击,附和道:“就是,小兄弟,我知你是被迫的,只要你立刻弃暗投明,我们定会在掌门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让你加入我们宗门的!”


    “这个条件够诱人了,我们宗门可是修真界第一大宗,你是绝不会吃亏的,小兄弟快快决定吧。”


    鹿其贺心道,有些烦。


    他又不是有毛病,这个形势,对谁有利他还不知道吗。


    鹿其贺笑眯眯地放出一个禁言咒,那几人顿时说不出话。


    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


    众人个个被气得头晕,费劲千辛万苦,终于破了这个咒。


    转头开始破口大骂,还要拉他下水。


    “你这个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等到他吸你的血吃你的肉,你才后悔是吗?真是没见过你这般执迷不悟的人!”


    “不知廉耻!你们一定是勾搭在一起了,简直是正道的耻辱,你师父是谁?报上名来!”


    “黎铮,我们实话告诉你吧,他是我们安排的细作,杀你来的!还当宝贝护着呢,你旁边这个人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呢!他为什么会正道功法,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什么狗屁魔尊,被我们骗了!被我们骗了!!哈哈哈哈哈!!”


    几人边吐血边大笑的模样有些滑稽,鹿其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言不合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稍稍不顺他们的意就开始胡乱攀咬。


    鹿其贺以前还从没见过修正道之人,但若是都是他们这般不讲道理。


    他看了看黎铮,又看了看那边疯狂吐血的几人。


    到底谁才更像坏蛋,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他还需要选吗,完全不用吧。


    那几人也不算全无脑子,缠着黎铮打了半天,忽的扔出一张符咒,那符咒落地的一瞬间,登时冒出浓烟,遮蔽人的视线。


    鹿其贺伸手挥去烟雾,再一看,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


    比较麻烦的是黎铮,他好像不太对劲。


    鹿其贺慌忙住快要倒地的黎铮,急切道:“魔尊大人?魔尊大人?黎铮!你快醒醒,怎么回事突然就成这样了。”


    黎铮面色潮红,浑身发烫,艰难解释道:“他们给我下药了。”


    鹿其贺眼睛瞪大:“他们……他们竟然如此没有道德底线,打不过就打不过,怎么,怎么还……气煞我也,他们才是真的不知廉耻!”


    黎铮已经没力气解释是自己身中蛊毒,每月初三就会发作。


    这些粉尘会让蛊虫提前躁动。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想要狠狠吻住面前人的妄念,呼吸灼热道:“我布了一个结界,带我走,避开他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鹿其贺慌忙点头,一路躲着那些一样衣服的人去了一个山洞。


    他把黎铮放下。


    盯着黎铮痛苦难耐的表情,鹿其贺挣扎片刻道:“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地方。”


    黎铮本就粗重的呼吸顿时一滞,然后喘的更加剧烈。


    “你,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要来招我了,让我……自己来吧。”


    鹿其贺支支吾吾道:“我……我懂的,我看过话本子,知道怎么做。”


    说罢就要解他的衣衫。


    【系统绑定成功,我是系统小五,很高兴为您服务】


    【您的任务是,攻略反派黎铮,引导他重回正道】


    鹿其贺还以为自己幻听,还要继续,却被黎铮推开:“不行,我不能欺负你,我自己来,你去……旁边,我以魔尊的身份命令你,走开。”


    被推开的鹿其贺立刻感觉到一股不受自己支配的力量推着他往山洞外面走。


    鹿其贺被风吹着,冷静些许。


    心道不过是在魔尊为难的时候帮助他一下,为什么黎铮就是不让呢,他都不介意了。


    他还没帮别人做过这这些事呢……


    鹿其贺有些羞恼,他可是世子,虽然现在只是黎铮的手下。


    但他主动来做,怎么还有被别人拒绝的道理,这也未免太过丢脸。


    脑海里的系统也附和道:


    【就是,我们宿主亲自出马,怎么会被拒绝,反派是不是不行!】


    【宿主我帮你解开,你再去试一下】


    鹿其贺打个寒颤道:“你是谁!你想干嘛,是谁在说话?”


    小五连忙道:


    【宿主我是小五呀,我刚才说过啦】


    【我的存在不太好解释,总之我不会伤害你的】


    【简而言之,你的任务就是让黎铮喜欢你,爱上你,非你不可,爱到甘愿为你放弃一切,甚至生命】


    鹿其贺想也不想:“这是什么任务,我不做,为什么要别人为了我放弃生命,好好活着不好吗。”


    【好好好宿主我说错了,就是爱到非你不可,不用牺牲生命什么的】


    “那我也不做,黎铮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我们都是男的,我怎么让他爱上我,这不是恩将仇报吗,我有底线,我不做。”


    系统嘴角抽搐。


    哎,我可怜的小宿主,还不知道之后要发生什么。


    按经验来说,就算你不想做,也会有某人来逼着你做。


    这么多世界,它早就已经习惯了。


    鹿其贺还在继续,甚至有些委屈:“而且,这个人,不是,这个魔,他碰都不让我碰,让爱上我,不要闹笑话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一阵灼热的呼吸就喷撒在他耳边。


    来人胸膛已经裸露,贴在他的身上,体温烫人。


    小五已经看透了。


    这个反派从来都是说话不算话的,根本不能信,这个宿主太天真了,反派说啥都信。


    它默默躲回系统空间,让它这个对反派有一万米厚滤镜的小宿主自己解决。


    鹿其贺没法动弹,只能着急道:“黎铮,你怎么了,没事吧?还有意识吗?知道我是谁吗?”


    听得怀里的人说话,黎铮立刻绕到他的前面,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唇。


    鹿其贺猛地感觉有些危险。


    想起被什么大型动物盯上,浑身汗毛倒竖。


    黎铮解开对他的禁制,又轻柔地搂住他,断断续续道:“……不……不要……害怕我,我不会伤你。”


    鹿其贺在他怀里扭了扭,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发现动不了,也就不浪费体力。


    只是黎铮的体温太烫人,烧得他的头也有些晕了。


    【作者有话说】


    鹿宝:我们老大天下第一好!!![烟花][烟花]


    正道中人:呵呵


    小五:宿主说什么就是什么[无奈]


    黎铮:我们小少爷才是天下第一好[烟花][烟花]


    王府众人:说得对……所以快把世子还来!


    小五:宿主天下第一!!


    第65章 抱走那个大魔头(5)


    鹿其贺整个被抱住, 只能用手拍拍他的后腰,安抚道:“我不怕你……你别慌。”


    鹿其贺自以为是在安抚,黎铮的呼吸却更灼热了。


    黎铮弯腰, 头埋在他的颈间,隔着衣物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炽烈的心脏跳动声, 还有唇的柔软。


    鹿其贺决定大义凛然一回。


    他费力地把黎铮的头掰过来:“魔尊大人, 黎铮!你听好了!我会帮你的, 还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知道吗,刚才给你那么久的时间, 你解决了吗?还不是过来找我……”


    “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我是你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你现在立刻, 马上,给我松开,然后自己找一个石头靠,好好待着等我。”


    末了还补了一句:“这么大的人了, 还不省心。”


    鹿其贺也算是知道,以前自己偷偷溜出去玩的时候,爹娘为何会那么生气了。


    身体出了问题, 不好好休养着,还不听话,满世界乱跑。


    黎铮垂眸,拉着鹿其贺的衣角:“我……只用抱抱你就好, 不用别的。”


    鹿其贺推着他到旁边的石头边, 把他好好的靠过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你中了那种药, 还要强撑着,不怕把自己憋坏,然后爆炸吗!”


    鹿其贺先眼不见心不烦地给他把衣服拉好,叮嘱这个听不懂人话的二货不准自己扯开,又自己到山洞口冷静。


    “呼——”


    鹿其贺深吸一口气,从自己身上取出一块随身携带的帕子,心道他虽没有自己亲自试过,但具体流程还是懂的。


    等他过去的时候,黎铮还是睁着那双勾人的丹凤眼瞧他。


    鹿其贺握拳,忍了又忍,本来打算直接开始,但又败在那双眼上。


    他一把撕下自己身上一截布料,给他蒙在眼睛上,嘱咐他关闭神识,不许乱看,才放心地拍拍手。


    却没想到黎铮好像更加兴奋,绑好之后就挥舞着手臂把鹿其贺箍在怀里,鹿其贺不停挣扎,手却不小心按在不该按的地方,引得他更兴奋,在他身上到处乱嗅。


    鹿其贺气急,“啪”地甩给他一个巴掌让他好好躺着:“你发什么疯,我……魔尊大人,我在帮你,你配合一点好吗。”


    随后又撕下两块,一块绑住他的手,一块堵住他的唇。


    鹿其贺自觉大功告成,做了一下心理建设之后就把手帕覆在那里。


    黎铮呼吸越来越粗重,用唇舌抵来了那块根本没有塞的很用力的布料。


    直到满身都是时,鹿其贺才猛地想起来,他可以让黎铮自己来,他是没有脑子了,又不是残废了。


    黎铮说自己抱一下就可以,他为什么就非得让他听自己的。


    鹿其贺懊恼地起身,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恼羞成怒揪下黎铮眼睛上和手上的布条。


    再次暴露在黎铮的面前,鹿其贺心虚地扭过头,道:“你现在醒没醒?”


    黎铮嗓音暗哑:“没有……”


    鹿其贺把他扶起来:“没有就没有,我管你醒没醒。”


    这家伙,明显清醒的很,还在这里和他装。


    黎铮整理好乱七八糟的衣服,笑道:“莫要生气,也莫要害羞,我得谢谢你。”


    鹿其贺小声道:“光说谢有什么用,有本事立刻让我活过来,不要在这个玩偶身体里。”


    黎铮牵着他的手腕往前走:“好,我说到做到,本来这次就是为你来的。”


    鹿其贺双眼放光:“真的?你的意思是,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黎铮敛下眸中的失落之意:“你很想回家吗?”


    鹿其贺也不和他客气:“我当然想回家,我爹娘都苦苦等着我呢,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了。”


    黎铮叹了口气,下定决心道:“好,那我就陪你,立刻带你去找。”


    鹿其贺双眼放光盯着黎铮,一步也不肯离开。


    黎铮却忽然回头道:“对了,小少爷,还得劳烦你保护我,我现在法力全失,不能和人硬碰硬了。”


    鹿其贺狠狠点头。


    要是能让他回家,自己就算是豁出命来也要保护他。


    黎铮却带他到了一个幽深僻静处,他从来不知,这森林里会有这么大一片湖泊。


    看似清澈,实则那水又冰冷又刺骨,还不知道有多深,掉下去命都要没了。


    “东西就在下面,我替你去取。”黎铮道。


    鹿其贺慌忙拒绝:“我自己去就好,你法力全无,不能冒险。”


    黎铮按着他跃跃欲试的身子,道:“你身子骨弱,经验又尚且不足,还是不要逞强的好,你就在这湖边。我虽失去法力,但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相信我,若是有人前来,定要先行逃跑,不用管我,我有办法。”


    鹿其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扑通”一声,跳进水里,眨眼睛没了踪影。


    他俯下身子,在岸边看了看,果真没了人影。


    鹿其贺一边看着有没有人来,一边琢磨着这黎铮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明知道有危险,为了一个认识不过两月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还教他术法,发现自己对他图谋不轨,觊觎他的肌肉也不气愤羞恼。


    他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了。


    总之什么魔头,什么杀人不眨眼,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一定绝无此事。


    水中忽的爆发出一阵滔天巨浪,在鹿其贺想要下水查看一下怎么回事时,黎铮忽然从水中出来,衣衫尽湿,手中还拿着一个古朴到极点甚至快要生锈的铃铛。


    鹿其贺施了个法术把黎铮给弄干净,才接过他带出来的铃铛。


    他仔细端详着,越看越熟悉,又拽下自己身上的那个铃铛,对比一下。


    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鹿其贺挑眉,看着黎铮,明显意思是怎么回事。


    黎铮却没直接回答他,而是递给他一张符,道:“先走,我一会儿和你解释,这里刚才动静太大,马上就会有人过来。”


    鹿其贺立刻点头,把灵力注入,两人顿时消失在原地。


    闻声赶来的一众人则是扑了个空,法宝被人抢了,魔头也没杀掉,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鹿其贺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发现他们。


    黎铮慢悠悠解释道:“缩地千里的符咒,你我相当于隐身,一炷香内,没人会发现的。”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是一炷香以后就不好说了,我刚才看到旁边有几拨正道中人过去,想是这里有什么正道盛会,莫要被发现了。”


    鹿其贺睁着眼:“应该不会这么倒霉被发现吧?”


    黎铮摇摇头,颇为心虚:“我时常被那些人拦住,又没有刻意遮盖面容,想来很多人都知道我的模样,法力尽失,没办法易容。”


    “哦,那个铃铛,只要配合你的那个使用,可以让魂魄离体之人恢复正常。”


    鹿其贺看着旁边经过的那些人,忙道:“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不要被别人发现了,刚才起了冲突,倘若再被发现,就麻烦了。”


    他急得到处乱看,目光忽的落在一家胭脂水粉铺子里。


    鹿其贺勾唇,等到自己和黎铮身上符咒的时效过去,才大大方方进去。


    里面的老板娘见来得是一位一看就极贵气的公子,呃……还有应当是他的侍卫。


    立即想也不想,叫着几个姑娘围在鹿其贺身边:“公子啊,好贵气的小公子,不知是哪家的,是来为娘子挑选胭脂的吗?来来来,我来给你推荐。”


    鹿其贺笑眯眯应下那句给娘子挑,道:“上好的胭脂水粉,给我来几盒,我不挑,老板娘,可要为我寻几盒好的,莫要让我家娘子不满才是。”


    老板娘笑容不变,拿了几盒最好的,递给鹿其贺道,:“那当然,保准会让您娘子啊,心花怒放。”


    鹿其贺拿了东西,把银子递出去,带着东西走了。


    出门后才对黎铮道:“幸亏你给我身上装着银子,不然今天还真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办了。”


    黎铮却若有所思,想了半天,道:“你和我做了那些事情,那我,算不算你的娘子。”


    鹿其贺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娘子?”


    黎铮郑重地点点头:“我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对我做了这样的事情,你必须要迎我过门,当世子妃。”


    鹿其贺:“……”


    不是,话说清楚,什么叫做了这样的事情,这不是事急从权吗。


    以为他很愿意做这样的事吗?


    他难道就不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吗?


    噢,就算自己没那么传统跟他做了这样的事情,那他爹娘也不会同意的。


    鹿其贺憋了半天道:“你……你这个人,好生不要脸,我是为了你。”


    “还有,我爹娘不会让你过门的,当世子妃,你想都别想!”


    黎铮却道:“那你的意思是,你爹娘不让我过门,你愿意是吗,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鹿其贺:“……”


    他生平第一次这么想骂一个人。


    这个人还是他的恩人,是他的救星。


    刚才那些感动,那些心动,全都见鬼去吧。


    这个混蛋魔尊。


    鹿其贺没管他,自顾自买了一个推车,买了一身孝服。


    给黎铮施了一个定身术,把他扔到车上,盖了一层布。


    他自己则往脸上疯狂打胭脂水粉,换上孝服,盘起头发,拿树枝当簪子。


    跪在大街上,跪在那个躺着大言不惭想当自己娘子的男人的小推车前。


    哭的梨花带雨,那个小木板上写着。


    【卖身葬父,但求好心人家垂怜,必定当牛做马,终身侍奉左右】


    【作者有话说】


    老王爷:孝啊,太孝了!!


    魔头:我想当你世子妃[无奈]


    鹿宝:你想得美!!


    第66章 抱走那个大魔头(6)


    这种英雄救美情节, 很多人都愿意为此买单。


    只要明正言顺离开大街上,不去引人注目,他们就一定能好好回去魔宫, 也不会有人来莫名其妙打他们。


    不过没想到的事,在这里碰到了他那个发小。


    京城有名的浪荡纨绔子——周危南。


    那人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 惹眼的很, 还偏偏爱助人为乐。


    就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定知道自己躺在王府里, 要是在这里碰见他, 一定会出大乱子的。


    鹿其贺了解对方,周危南只要这种身世凄惨的可怜又可爱的小美人, 是一定会毫不犹豫救下的。


    谁都行, 怎么偏偏是他呢。


    他死命低着头, 试图把板子往自己身边捞一捞。


    却还是慢了一步。


    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小美人, 跟本少爷回府去吧,我可是家财万贯,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不会让你去卖身葬父了。”


    “来人, 帮帮这个小美人。”


    鹿其贺暗自捶胸顿足。


    这个傻子,不知道财不外露吗,要是被人偷去钱袋子, 他就老实了。


    周危南帮忙要抬起鹿其贺,却没想到这个姑娘看起来娇小,实则也重得很。


    鹿其贺看着周危南急得冒汗的额头,心中好笑, 叫你逞英雄, 叫你看都不看就帮忙。


    扶不起来吧, 他可是用了灵力的能扶起来就见鬼了。


    周危南使出最大的力气也没扶得动他, 还把自己累瘫了,一下跪在他面前。


    旁边有路人调笑,这位富家少爷急不可耐,想借着大家伙的见证,直接拜堂成亲呢。


    周危南给旁边自己的侍卫一个眼神,示意他去警告一下让他们不要乱说,免得破坏姑娘名节。


    人群中的一个穿着粗布麻衣仍旧难掩其姿容的男人握紧拳头,发出一声嗤笑。


    好啊,还真是会怜香惜玉。


    看着自家主子这么护着对方,侍卫立刻拔剑:“说什么呢?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都给我走开,快走!否则咱的刀剑可是无眼的!”


    旁边路人唏嘘一阵,却还想继续看热闹,并没离去。


    周危南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膝盖,懊恼地抬头看着那个可怜的小美人,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力气变得这么小。一个小姑娘也扶不起。


    他正想再试一次,一阵风却突然吹落了那个小美人的孝巾,露出小半张熟悉的,清秀的,他看了差不多二十年的脸。


    小美人要戴回去,周危南想起自己躺在床上的好友,不禁顾不得绅士礼仪,握住他的手腕道:“且慢,小美人,让我好生看看你。”


    说罢就开始和他抢这个孝巾,就是不让他好好戴在头上。


    鹿其贺叹了一口气。


    这话也太流氓了吧,太像个登徒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直觉马上就要有一个人跳出来把他踢飞了。


    果然不出意外,在周危南快要把他孝巾扯下,看见他的脸的时候,一个人影以飞一般的速度把他踢飞几米远。


    藏在人群里的那人差点按捺不住自己直接跳出来,看着周危南伤得不重还能起身才默默退后一步,不让别人看出来。


    周危南捂着胸口道:“你这人是不是有病!你是谁!好好踢我干什么!”


    来人穿着熟悉的白色衣服,一看就是正派中人,鹿其贺心道这是干嘛,乱成一锅粥了。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全来了。


    穿白色衣服的人,护在鹿其贺身前,扬声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吴江宁是也!我来替天行道,好好收拾你这个恶霸,让你再也不敢强抢民女!”


    周危南简直要吐血,自己做好事怎么就成恶霸了,怎么就成强抢民女了。


    不可理喻!!!


    他见这人古怪的很,也没打算和他多纠缠,只是道:“有毛病,有病就去吃药,姑娘我们走,别管他们。”


    人还没扶起来就又被那个什么吴江宁踹到一边。


    饶是泥人也要被激出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从小被捧到大的京城纨绔。


    周危南蹦出去和他打在一起:“有病!老子就是大夫,我来给你治一治!”


    本来就是想动点拳脚,奈何这个小子像是炮弹一样,撞得他五脏六腑生疼。


    吴江宁抽出剑,虚空滑了一剑,把那个缠着他的男人震飞。


    鹿其贺好不容易戴好的孝巾就这么又掉了。


    吴江宁全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只是盯着鹿其贺发呆。


    世上竟真有如此貌美之人,如此清丽脱俗。


    周危南则是一脸见鬼的表情,顾不得计较什么,连滚带爬到鹿其贺身边,想要叫出来却被捂住嘴。


    任凭这人怎么嗷嗷叫,鹿其贺就是不松手,另一只手松开,轻轻掐了他一下道:“公子,多谢公子收留,小女感激不尽,在此拜谢公子了。”


    鹿其贺一口一个公子,一口一个小女,着实像个惊雷般把周危南炸懵了,也不在胡乱扑腾,压制起来容易的多。


    吴江宁还是不死心,道:“姑娘,你真的,要跟这个登徒子走吗?我也可以好好照顾你的你放心!”


    鹿其贺朝他柔柔下拜,然后转身推着周危南小声道:“快走,快走,推上那个车,带我走,这里不好说话。”


    周危南呆呆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不顾鹿其贺会不会掐他的腰,搂着鹿其贺就往吴江宁旁边去。


    “哎呀,小美人,还是眼光好,我会对你好的,也会好好安葬你的父亲。”


    把吴江宁气个半死的同时,也把那个暗地里观察的男人气得转身就走。


    刚走出大街,鹿其贺就把黎铮身上的术法解开。


    毫无疑问,解开的一瞬间,黎铮就朝周危南扑了过去,明显气得要死,还不能对鹿其贺说重话,只好把怒火全撒在这个“强抢民女的恶霸”身上。


    鹿其贺只好挡在周危南身边,揪起被这个所谓“诈尸”的好兄弟的便宜老爹吓得蹲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家伙。对黎铮道:“别!冷静点,主意是我想的,这不是我们好好出来了吗?这是我的朋友,刚才是在陪我演戏,不是什么流氓混混,别冲动。”


    黎铮这才冷静下来,甚至有些委屈:“真的吗?”


    鹿其贺连连保证:“真的真的!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最……”


    见黎铮表情不对,鹿其贺立刻改口:“是我除了你以外最信任的人了。”


    鹿其贺过去揪着黎铮的衣袖,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我知道,我不对,我这不是知道你不会同意,才出此下策。我不该用法术把你控制住。”


    黎铮盯着他:“那我不要当你爹。”


    鹿其贺现在只想哄好这个一言不合生闷气的大佬,于是道:“你想当什么都行,当世子妃也行,当王妃也行,我都没意见哈,没意见!”


    黎铮立即眉开眼笑。


    周危南:“……”


    这个看起来很会打架的家伙,要当他好兄弟的世子妃???


    不是在开玩笑吧!!!


    待到回去自己休息的客栈,周危南才好好看着自己数月不见的好兄弟。


    “你不是……在贤王府躺着吗?谁把你给治好了?哪个神医?还有你那个……男的……世子妃,什么意思,你不会打算气死王爷王妃吧。”


    鹿其贺一直绷着的脸慢慢舒缓,店小二送来温水,他慢慢清洗着自己脸上的脂粉,道:“这个事情比较复杂,你就不要乱说了。总之就是,躺在王府里的那个是我,你面前的这个也是我。”


    周危南摇摇头,一脸茫然:“听不懂。”


    每个字都听得懂,为什么混在一起都听不懂了。


    鹿其贺擦着脸,道:“就是你面前这个是一个拥有鹿其贺灵魂的人偶,王府那个是鹿其贺的身体。”


    周危南皱着眉,琢磨道:“怎么,借尸还魂?”


    鹿其贺思忖着,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反正差不多,你回去不要和别人乱说,尤其是我爹娘。”


    周危南“啊”了一声:“不能说吗。我还打算现在立刻给二老写封信告诉他们你一切都好呢,他们可想你了,尤其是王妃,快要把眼睛哭瞎了。”


    鹿其贺挣扎片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你可以稍微和我爹娘透露一些,莫要让他们太过伤心伤了身体。”


    半晌,鹿其贺眼眶红红,问道:“我娘她,现在还好吗?”


    周危南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不好,尤其是你刚出事那几天,天天哭,看见你就哭,还和老王爷日日吵架。”


    鹿其贺深吸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他们。”


    黎铮皱眉,揽过他的肩,朝周危南瞥去警告的一眼,道:“什么叫你对不起他们,又不是你想这样的,你难道不想好好的吗,以后别说这种话,不准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鹿其贺没有推开,反而顺势把把头埋进黎铮衣服里,把眼泪藏住。


    他的爹娘姑姑,他的亲人,还有季泛,江桃……


    他现在非常迫切地想要回家。


    黎铮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笑道:“你放心。有我在。你马上就可以回家,活蹦乱跳,一点病都不会生,不用怕这怕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鹿其贺听了忽的笑出声:“……黎铮,你骗人,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说可能就可能。”


    周危南:“……”


    太可恶了,还有人呢。


    鹿其贺!有了世子妃忘了兄弟,那个人还差点一拳打死他,他一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第67章 抱走那个大魔头(7)


    周危南一路骂骂咧咧回了自己的房间, 把时间交给了如同做了夫妻般的两人。


    待鹿其贺反应过来,一回头,旁边早都没有周危南的身影。


    再一回头, 黎铮早已经熟练的把床铺好,躺在一侧等他。


    说实话, 鹿其贺有点不太想过去。


    原来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他还可以骗自己这很正常。


    现在多了一层关系, 他就有些不太自在了。


    鹿其贺迅速搂过一床被子, 欲打地铺, 笑得有些勉强,道:“不用了, 魔尊大人, 身为你的下属, 我……我不可太僭越。”


    黎铮立刻翻身下床, 靠近在床铺上缩成一团的鹿其贺,道:“何来僭越,我的世子殿下?”


    鹿其贺一听这个世子殿下就什么招都没有了,害怕对方再说些惊世骇俗的话, 只能乖乖缴械投降。


    成功把某只小白兔拐回自己的榻上,黎铮却没继续开什么乱七八糟的玩笑。


    鹿其贺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可能今天刺激比较大, 黎铮睡过去的时候,鹿其贺都没能睡着。


    只是感觉到一股挥之不去的黑雾,紧接着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乌漆麻黑的地方里。


    鹿其贺立刻紧张起来,他不会被人暗算, 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他绑走了吧。


    转念一想有黎铮在旁边, 应该不至于有人能伤害他才对。


    鹿其贺揉了揉发疼的脑壳, 打起精神打量着自己到底在一个什么地方。


    周边传来一些细小, 但难以忽视的声响。


    学了术法之后,鹿其贺的五感变得异常的强,听到这些声音他反射性地抖了抖肩。


    这旁边有蛇啊。


    鹿其贺惊恐地闭眼,绝望漫上心头。


    还不止一条!


    老天,他这到底在一个什么地方。


    他本心是一动都不想动,奈何身体不听使唤,疯狂往前面有一点点光亮处的地方走。


    越走那些声音越明显。


    鹿其贺脸色越来越苍白。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蛇了……


    他现在是真想打断自己的双腿,让自己不要再往前走了。


    可是他毫无办法,前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吸引着他往前走。


    鹿其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靠里。


    不知走了多久,一阵“嘶嘶”声中,他听到低低的啜泣。


    鹿其贺猛地睁眼,那哭声很低很弱,像是个孩子。


    他竭力稳定心神,放出自己的神识去看,去听。


    终于循声在一个靠墙的角落找到了那个孩子。


    那孩子正被四五条蛇死死箍着,那些蛇在他身上游走,滑行,缠绕。


    鹿其贺眼神一凛,打出一个驱逐术,却发现没有任何用。


    他周身的灵力仿佛被冻结,只有神识堪堪可用。


    鹿其贺想都不想,几乎是飞奔过去,拾起一根棍子,把那孩子身上的蛇一个一个打下来,又控制着力道,不伤着孩子,缠得太紧的他就直接揪下来,扔到一边。


    没有了那些蛇,孩子还是被吓得魂不守舍,靠着墙壁不停地抖。


    鹿其贺没有灵力傍身,只是把那些蛇打落到一旁,已经耗费所有的力气,更别说把它们斩草除根了。


    他只能一把抱起那个小孩,朝自己回来的那条路上狂奔。


    不一会儿就跑出一身的汗,鹿其却一刻也不敢停歇,他能感觉到那些蛇在追着他们,虽然慢,但实在锲而不舍。


    等到自己快累得要一头栽过去时,那些蛇才没了动静。


    鹿其贺累的一下抱着孩子瘫坐在地,还分心安慰道:“不怕啊,没什么好怕的。你看哥哥也怕,但是哥哥是不是勇敢地帮你把它们打跑了?”


    他搂着怀里那个小孩儿反反复复念叨“不要怕”“没什么好怕的”。


    等他自己终于把被那些蛇吓跑的魂儿给找回来,一低头却发现这小孩长得出奇的像黎铮。


    鹿其贺捏着他的小脸蛋,左看右看,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孩子,你是叫……黎铮吗?”


    小黎铮点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说实话,黎铮还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他一颗心蠢蠢欲动,有点想干坏事,想报那“世子妃之仇”,声音也带着诱哄:“黎铮呀,你看,哥哥这么费劲心思救你,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说你不愿意当世子妃?”


    小黎铮的表情立刻凝固,怔愣起来,却精明得很,道:“哥哥,什么叫世子妃?”


    鹿其贺皱眉,斟酌着道:“世子妃就是能一直陪着哥哥,和哥哥白头偕老的人。”


    小黎铮立刻道:“那我要当世子妃!”


    鹿其贺笑道:“行,我知道你不要……你说什么,要当?不行,你现在还小,不行不行!”


    小黎铮眼珠子一转,改口道:“那我要长大了当哥哥的世子妃!”


    鹿其贺即使止损:“行了行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啊,咱们换一个话题。”


    眼见贼计划没成功,鹿其贺也没执着让叫。


    他看了一眼旁边,心道这应当是黎铮和他说过的幻境,既然没办法讨到便宜,那也只能作罢。


    反正他其实也没特别想当黎铮的爹,只是想给黎铮也找找不痛快。


    他低头,拿出新帕子擦着小黎铮身上的汗,道:“行,不想说就不说,你爹娘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黎铮神色黯淡一瞬,颤抖着道:“就是爹娘把我扔进来的,我……我不喜欢他们。”


    鹿其贺双眸猛地睁大:“他们怎能……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真是,禽兽败类!”


    他拍着小黎铮的背,哄道:“哥哥错了,哥哥不该问的,让你伤心了。”


    小黎铮似乎感觉到什么,突然问道:“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陪着我长大?”


    鹿其贺哄道:“当然会。”


    小黎铮低垂着眸子:“哥哥骗人,你马上就要走了。”


    鹿其贺疑惑道:“谁说的,我没有要走。”


    在他怀里的小孩儿却突然咧嘴一笑:“我说的,哥哥,你要走了,不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对身体不好的。”


    鹿其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


    他听见小孩和他说……哥哥,再见。


    醒来看到一脸焦急的黎铮时,他还有些恍惚。


    黎铮见他醒来,霍然起身为他倒水,递到他唇边,道:“你没事吧,出这么多汗,刚才喊得自己嗓子都要冒烟了。”


    鹿其贺就着他的手喝了这杯水,定定地看着他:“魔尊大人,你小时候,过得怎么样啊。”


    黎铮一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鹿其贺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想多了解你,不行吗?”


    黎铮勾唇,顿了一会儿才道:“我过得挺好的,没什么可说的,就是那种普通的小孩子,很无聊的。”


    鹿其贺突然伸手把他搂住:“你骗人,还说我,你才是最大的骗子。”


    他的反应有些不对。黎铮登时想到自己刚才做的梦。


    他说他为什么会突然做那种梦,自从他长大,报完仇之后,他就很少做噩梦了。


    只会在小时候反复做那些恐怖又不想回想的梦。


    他回抱住鹿其贺:“没事,这么多年不是都过来了吗。”


    黎铮把鹿其贺轻柔地放平,握住他的手,给他安全感,道:“我和你说,什么都和你说。”


    “我的父母不是我的父母,是我的仇人。我只是一个从小被人收养的孤儿,因为我有足够的利用价值,他们便放火烧了我们的村子,将还是婴儿的我掳走,这是我认贼作父十五年才知道的。”


    黎铮将鹿其贺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以前还想为什么我的父母对我这般残忍,明明那些地方那么危险,他们却还是执意让我去,把我扔进去。”


    “他们总是说为我好,实际上只是为了让我更快地成长,准确的说,让我的先天魔骨更快成长,他们才能撕下我的皮肉,抽出我的骨头为他们所用。”


    鹿其贺越听,心里却酸涩,黎铮讲的时候轻飘飘的,但谁知道那十五年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黎铮笑笑:“觉得我很没用对不对,我后来报仇了,欺负过我和我那些亲人的人,全都受了惩罚。”


    鹿其贺紧紧握着黎铮的手:“为什么会觉得你软弱,我只觉得心疼,你还小,这些事情,你能有什么办法。”


    黎铮低头,额头抵着他的手:“我不要你心疼我,我要你喜欢我,爱我。”


    鹿其贺忍住想落泪的冲动,差点就说“好”。


    黎铮薄唇贴在他的手背上:“我知道你现在并没有多么喜欢我,甚至可能……并不喜欢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心疼你,喜欢你,更爱你,我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理由。”


    “又或者,只要你存在,就是最大的理由,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就会一次次的爱你,哪怕失去生命。”


    鹿其贺几乎要被黎铮话里浓烈的爱意灼伤,但他清楚的知道,他不能答应。


    这不公平……


    他时日无多,没法给黎铮坚定的回应。


    黎铮钟情一人便只是那一人,他不能凭着这一腔冲动与热血,就让黎铮陷入永生的懊悔与追忆。


    什么爱就在一起。


    他认为,他和黎铮并不适用。


    他还没那么无耻……


    鹿其贺偏过头,不想面对黎铮的爱,不想回应。


    黎铮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坐在床边。


    他想,只要是他的小少爷,他愿意一直等。


    周危南一觉醒来,一下楼,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他拖延一下口水,默不作声退下,然后疯狂拍两人的门:“两位大爷,快出来!!!咱们这下有难了!底下一群人,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第68章 抱走那个大魔头(8)


    黎铮神色一凛, 安抚道:“你先休息,我出去看一下情况。”


    鹿其贺拉住他的手臂:“你的法力……”


    黎铮拍拍他的手:“莫要担心,我的法力今日便恢复了。”


    说罢转身就走。


    出门之前, 他叮嘱周危南:“你就不用下去了,在这里看着小少……鹿其贺, 千万不要让他出来。”


    周危南重重点头:“放心吧, 世子妃!我会好好看着我们世子殿下的!”


    心道世子妃大人一定要保护好世子, 顺带也保护好他啊!


    黎铮闻言勾唇:“挺会说话, 不错。”


    周危南点头哈腰,笑道:“您那么厉害, 配我们世子的话, 那真是金玉良缘, 天定的缘分!”


    下面的人已经开始叫嚣。


    黎铮朝他一点头, 便飞身从客栈三楼到底下去。


    周危南嘴中发出“啧啧”声,心道鹿其贺看上的人就是不一般。


    一个字,帅!


    “黎铮你个魔头,有本事出现啊!”


    “快出来!你现在法力全失, 我们可不怕你!这次一定要将你绳之以法,以告慰我们兄弟的在天之灵!”


    “枕边有我们正道的叛徒,你还能睡得着觉吗哈哈哈!”


    “黎铮, 我们要脸,不去搞偷袭,你要脸吗?要脸的话现在就出来和我们正面对抗,我们定要给你一个教训!”


    黎铮笑眯眯下来, 毫无声息地落到刚才叫的最凶的人身后, 幽幽问:“你是在说我吗?”


    那人吓得浑身一抖, 躲到自己大师兄身后:“啊啊啊啊!魔头来了, 大师兄救我!”


    黎铮拿着刚刚从他身上拽下来的宗门令牌,往空中扔了扔又准确接住,对着他们抬了抬下巴,嗤笑道:“怎么,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教训,把我绳之以法吗,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他眼中带着玩味,唇微微勾起,嘲讽道:“怕啦?行,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现在走吧。”


    那人气得脸色发黑,拉着吴江宁的手臂,道:“你把令牌还给我!吴师兄!你看他!这人好生不要脸,也太过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吴师兄你去教训他!”


    吴江宁嘴唇微微抽搐,低声道:“你是不是傻,还搞不清现在的情况吗?你没发现,黎铮根本就没有失去法力吗?我问你,谁传来的消息,真是要把我们害惨了!”


    那人唯唯诺诺:“是昨天千泰门说的,说是他们伤亡惨重,几个弟子牺牲,他们说关键时刻给黎铮撒瞎了药粉,提前引起他身上的蛊毒,让他法力全失,只不过最后跟丢了,不然魔头定难逃一死。”


    吴江宁皱眉,嗓音艰涩道:“你说这么多,意思就是他们其实也不知道黎铮到底是不是没有法力了?你也是全凭臆想对吗?你是这个意思吧?”


    那人支支吾吾一阵,最后点头。


    吴江宁眼前一黑:“方钦!都怪我,没有事先求证,就这么草率地带着师弟师妹们来了。”


    黎铮轻飘飘一扔,令牌瞬间回到那人的腰间:“还给你,我对你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方钦赶紧把令牌收回储物空间,嘟嘟囔囔道:“没兴趣你还抢我东西,简直就是有毛病,搞不懂你。”


    黎铮眼睛一眯,挑眉,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危险:“你说什么?”


    方钦一想到吴江宁的话,立刻认怂道:“我说你芝兰玉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倜傥,傥……躺着就能赢我们,我们就不自取其辱了。”


    吴江宁时刻关注着黎铮的动向,发出信号,准备撤离。


    一抬眼却见昨日那个流氓和那位被迫委身的姑娘……或者说是公子。


    吴江宁眼睛猛然睁大。


    那个姑娘……怎么是个……是个男的!


    周危南在鹿其贺面前死命拦着,但还是没拦住。


    “贺哥!世子!你别去,危险,一堆人呢!”


    鹿其贺灵活地从他张开的双臂下穿过,道:“你别拦我,都下来了,我还是要陪他一起,他说不准是在逞强,不想让我担心。”


    说话间鹿其贺就已经到了黎铮身边,拉住他的衣角:“你没事吧?”


    方钦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能有什么事,倒是我们差点回不去了。


    他拽着自己师兄的胳膊,却发现怎么拉也拉不动,一抬头就见吴江宁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黎铮微微侧身,挡住吴江宁的目光,邪气尤甚:“眼睛不想要了,我替你挖出来!”


    说罢就要扑到他面前,却被鹿其贺一把抱住,整个人僵住动弹不得。


    鹿其贺一开始并没认出那位昨天要去帮他的男子,直到黎铮突然要挖人家眼。


    虽然他知道黎铮就是那么一说,在他面前黎铮从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动手,但还是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黎铮被搂住之后就什么也没说,吴江宁急切地开口:“小公子,你快来我们这边,黎铮他是魔头,很危险的。”


    方钦默默回来,悄悄为自己的师兄加油助威。


    黎铮一听这话,七分的怒气变成十分。


    真的恨不得宰了这个说他坏话还妄图和他“争宠”的什么大师兄。


    鹿其贺像给自家大黄呼噜毛一样揉着黎铮的头发,安慰道:“你别听他瞎说,我怎么会离开你。”


    这招对黎铮确实有用,那效果简直立竿见影,立刻一句话不说,垂眸求安慰。


    方钦一脸不可置信,无语从眼神里溢了出来。


    这魔头……怎么露出这种表情。


    他要吐了知道吗。


    吴江宁依旧不死心,道:“小公子,你和我走吧,我一定对你好……不比他差!”


    鹿其贺把黎铮退到后面,笑道:“这位仙人真是说笑了,我和魔尊大人好好的,为何要同你走?”


    吴江宁耳中只有那句“仙人”,他红着脸道:“那里是什么仙人,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方钦一脸见鬼。


    大师兄,这人还是他的大师兄吗,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第一宗门第一天骄,内定下一任掌门。


    无名小卒!


    逗他玩吗?


    鹿其贺看出吴江宁的走神,再次强调道:“那……这位公子可以回去了,我不会和你一起走的。”


    眼见吴江宁眼神炽热,黎铮目光又落在他们身上,方钦立刻把自家大师兄和一众二愣子师弟师妹打包带走。


    一旁的周危南闭眼,一脸痛苦:“吓死我,差点交代在这里。”


    “这群人也太恐怖了,不过他们怎么突然走了。”他扭头看向黎铮,“难道是被世子妃您强大的实力震慑到了?”


    鹿其贺闻言一拍周危南的肩膀,佯装生气道:“周危南!我昨天就想说你了,你乱叫什么,什么世子妃,八字没一撇的事。”


    周危南瞥了一眼黎铮,见他没说话,但表情显然十分受用。


    他顿时硬气起来,道:“哎呀,那世子殿下您就不懂了,这是迟早的事,我提前叫叫,让这位黎公子高兴高兴有什么不好吗?一个称呼而已,不要那么严肃。”


    黎铮勾唇,假意劝道:“世子殿下不想让叫就不叫好了,我没关系的。”


    “只要能跟着世子,哪怕只有一夜,就算没名分我也认了。”


    鹿其贺面红耳赤,道:“黎铮你说什么呢!你……你无耻!什么只有一夜,什么没名分,你还想要什么名分!”


    周危南倒吸一口凉气:“世子殿下,看不出来,您……”


    他靠近鹿其贺,附到他耳边小声道:“您和他难不成已经有肌肤之亲了!那……这,我不过是开玩笑,你们这样的话。”


    他声音压得更低:“老王爷和王妃能同意吗?”


    鹿其贺深呼吸,盯着他:“谁说我要他们同意了,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危南的一声惊呼打断:“什么!不需要他们同意!你这简直是有了王妃,忘了爹娘,这不行的!王爷王妃对你多好啊,这这这,好歹还是要考虑考虑他们的意见的。”


    鹿其贺回头看着扬唇浅笑的黎铮,恨不得晃着这两个人的脑袋问问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周危南没等鹿其贺解释就冲出门去,打算独自消化自己的好兄弟真的走向一条不归路的惨痛事实。


    鹿其贺见他脑子里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扭头就冲了出去。


    他高声叫着“周危南”都没把人叫回来。


    鹿其贺低着头,正不知道怎么面对黎铮,毕竟自己前脚刚没有回应他的感情,后脚周危南就给他找事。


    没想到罪魁祸首自己扶着门框倒退了回来,一脸心虚。


    鹿其贺抬头,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步步紧逼。


    他一开始以为是那些人又回来了,可看周危南的表情,明显不是,他似乎认识这个人。


    男人看着周危南佯装镇定的脸,靠的越来越近。


    然后举起剑,在周危南紧紧闭眼的刹那,“砰”地一声按在他身后的桌子上。


    “周危南……还记得我吗?”


    周危南给鹿其贺递眼神,道:“我……应该不记得,您是哪位?”


    “真是贵人多忘事,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说罢持剑的那双粗粝的手就覆在周危南的腰上,扭过他的头,迫使他只能看着自己。


    周危南死命挣扎,逃到鹿其贺身后。


    鹿其贺回头,眼神中是一连串问号。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还理直气壮讨伐他吗?


    第69章 抱走那个大魔头(9)


    鹿其贺有些恍惚, 又觉得眼熟,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黎铮,盯着那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奇怪男人。


    “阁下是谁?为何如此眼熟?之前可是在哪里见过?”


    男人还没回答, 周危南就火急火燎抢先道:“世子殿下您别管他,不重要不重要, 完全不重要, 快快请世子妃带我们走吧, 此地不宜久留!”


    话里的焦急与催促连鹿其贺都明显可以听出来。


    男人嗤笑一声:“原来是世子殿下,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传闻中重病缠身的世子殿下, 竟然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道:“还……找了一个世子妃?”


    话里话外透着敌意, 来者不善……


    鹿其贺眼眸微眯, 猜到是和周危南有关。


    或许有些眼熟, 但毕竟,他和这人,想来相处不算多。


    这人没来由的说这么多,真是有些奇怪, 而且不是一般的奇怪。


    “我是申琅。”


    鹿其贺眼神一凛,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位年少成名,逐敌于境外的申小将军。


    他无视身后死命拉着自己的周危南, 勉强笑道:“原来是申将军,申将军何故来此?可是有什么任务在身,那我们就不便打搅了,下次再见。”


    说罢便欲走。


    “你可以走, ”申琅看向他身后的周危南, 眼神危险, “他……不行。”


    鹿其贺维持着风度, 笑道:“为何不行,危南哪里有不周之处,怠慢了您,还请海涵,我等如今有要事,恐怕,没有办法同您在此地长谈,先告辞了。”


    申琅拿起手边的剑,毫无预兆地出手。


    黎铮凭空出现在鹿其贺面前,一柄弯刀打飞他的剑,“轰”的一声插在周围墙壁上。


    鹿其贺面上不悦,还是压着火气道:“申将军,我念你劳苦功高,忽而一再退让,你若再咄咄逼人,我就不客气了。”


    申琅没说话,只是盯着周危南,直把他盯出几分愧疚来。


    周危南颇为心虚地开口:“世子殿下,您别怪申将军,他,他没有坏心的,他只是太着急了。”


    鹿其贺想打死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蛋。


    他替周危南说话,要带周危南走,他反而先给对方说起了好话。


    鹿其贺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十分挂不住,他低声道:“周危南,你到底站哪边的?”


    周危南苦着脸:“我哪边都不站。”


    他忽的仰头道:“我里外不是人啊!”


    鹿其贺:“你这又是唱哪出?”


    周危南一秒收了表情:“世子咱们走,我就是突然发疯,不用管我。”


    鹿其贺深吸一口气。


    他有预感,要是一直带着周危南,他八辈子也没法回到自己身体里。


    于是他打算快刀斩乱麻。


    先斩了这个一会儿一个想法的周危南再说。


    鹿其贺忽然开口道:“危南啊,你说,你们两个有什么过节?”


    周危南挠挠头:“倒是没什么过节,怎么了?”


    “那……他会一剑砍死你吗?”


    周危南一下被逗乐了:“怎么可能,他这么费尽心思找我,绝不会动手伤我。”


    “那就行。”


    看来他们之间真的有点不得不说的小故事,把时间就给他们吧。


    话毕鹿其贺就甩开揪着他衣角的周危南,拉着黎铮的手臂,道:“快走!”


    黎铮勾唇,两人顿时夺门而出,转瞬消失不见。


    周危南眼睛睁大,被狠狠伤到了:“世子!快回来!别让我一个人面对他!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你真的要失去你的好兄弟了,我保证!”


    在他大声嚷嚷的时候,不知何时,剑锋早已近在咫尺,稍稍一动,那剑便会割开皮肉,汩汩流出温热的血液。


    周危南简直要跪了。


    “申将军,你……你到底要找我做什么,你放开我,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申琅“啧”了一声,冷笑道:“那周少爷为何要一直躲我?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苦主找上门了,不敢面对我?”


    周危南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没有,绝对没有,什么亏心事?申将军说的我一概不知啊,我发誓,天地可鉴!”


    冰冷的剑锋又靠近些许,渗出些细小的血珠,申琅皮笑肉不笑道:“周少爷还在说谎,真是该罚。”


    周危南立刻求饶:“申琅!申将军!我混蛋,我不要脸,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不该一走了之把你一个人扔下的!”


    感觉那把剑终于离开,周危南吓得魂不附体,道:“申将军,我真的知错了,可是那一晚只不过是一笔糊涂账,我都没说什么,你何必揪着不放?”


    申琅冷笑道:“你当然不会说什么,吃亏的是你吗?嗯?回答我。”


    周危南顿时噤若寒蝉:“可是我也没什么感觉,这……”


    申琅简直要被气笑:“你是说,你并没有爽到是吗?”


    周危南伸出三根手指举过头顶:“不不不,您消气,我绝没有那个意思,不然我天打五雷轰!”


    申琅捏着他的下巴:“别发誓。”


    周危南讨好地笑笑:“我就知道你还是心软的。”


    申琅没搭理周危南,接着道:“我不信那东西,发誓最不靠谱,尤其是男人的誓言,尤其……是你这种男人的誓言。”


    周危南还有心思打嘴炮,道:“你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这种男人,我和你说,虽然我看着是纨绔子弟,但我是实打实的有商业头脑,首富,你懂吗。你知道首富什么概念吗?”


    申琅并没放手,而是继续道:“首富?首富就是你这般,背信弃义,始乱终弃,抛夫……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周危南小心看着旁边又没有人:“什么抛夫,我是那种人吗?”


    周危南继续道:“申将军我求你了,只不过一夜荒唐,你我都是大男人,何必在意呢你说是不是?”


    申琅垂眸:“可是我在意。”


    周危南梗着脖子:“好,你在意,可我……”


    他狠了狠心道:“我要娶妻生子的,我不能,也不愿意和一个男人搞在一块你懂吗?我可以把我全部的身家都给你,金银珠宝,随便挑。”


    申琅眼皮微掀:“我不要钱。”


    周危南有些崩溃:“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周危南有些难以启齿:“可我不能把自己给你,那对我不公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一个男人……”


    申琅恨不得立刻堵住他的唇,打断道:“可你这样做,对我不公平,你和我发生关系,又和别的女子谈情说爱,三媒六聘把她娶回家,对她也不公平。”


    “周危南,你不能那么自私。”


    周危南现在真的想打死那个在夜里胡乱吃酒的自己,第二天糊里糊涂和申琅躺在一起不说,还给自己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他嘴硬道:“我会和那位女子说明情况,若是她同意,我们就在一起,不同意便另觅良人……”


    周危南说不下去了,他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不是个东西。


    可是凭什么。


    只是一夜而已,他的未来就和自己期待的越来越远。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刚才还一刻不得闲要说话的人,转瞬变得臊眉耷眼。


    申琅有些无措:“你怎么了?”


    周危南咬了他一口,让他松开对自己的桎梏,跑了出去,只是步伐有些不稳。


    申琅没再追出去,权当自己白来这一趟。


    或许,他不该这么自私去哄骗周危南,那一夜的确什么也没有发生。


    申琅下意识上前一步,却一个踉跄,把配件都扔在地上。


    可是不这样……就算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没有机会和周危南在一起。


    他不敢赌,不敢赌周危南会被他打动,他很卑劣,企图用这种无聊又容易被拆穿的借口拴住周危南,让他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他这条命不知何时就会丢在战场上。


    真的要拉着周危南一起沉沦吗。


    原本只有一个肯定的答案,现在他的心却是不停歇地在动摇。


    ……


    鹿其贺和黎铮不过几个呼吸就回到了魔宫。


    黎铮说要立刻帮他回家,鹿其贺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说那个申将军不会真的对周危南做什么吧?”


    黎铮直接道:“不可能。”


    鹿其贺:“为什么?你看出什么了吗?”


    黎铮一边拿出几个法器,一边道:“那个申琅,喜欢周危南。”


    鹿其贺点点头:“我也觉得像,但是他和周危南的关系看起来有些紧张。”


    “那你都看出来申琅喜欢周危南,怎么还和他大打出手?”


    黎铮放下手中的东西:“因为他要伤你,作为世子妃,我总不能看着他伤你无动于衷。”


    鹿其贺没再深入问下去。


    问来问去,还是会回到那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也没办法回答。


    黎铮笑了笑,让他站着别动。


    刚刚拿出来的法器自动在他身边旋转,把他的魂魄从人偶里吸出来。


    两个铃铛相撞,发出极悦耳的声音。


    鹿其贺来不及说什么告别的,煽情的话,就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黎铮叹息道:“你想要的,我必然会破除万难为你得到,只希望,你不要忘了我。”


    ——


    眼角的泪水洇湿枕头,鹿其贺听到房间内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鹿其贺平复着心情,来不及想是不是之后就见不到黎铮了,就听见王妃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睁开眼,哑声道:“娘,你别哭。”


    第70章 抱走那个大魔头(10)


    苏林迟身体抖了抖, 扑到鹿其贺面前,扬声道:“快传太医!世子醒了!”


    而后柔声问道:“贺儿,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娘不哭, 你有什么不舒服, 和娘说, 千万不要忍着。”


    鹿其贺笑了笑, 道:“娘,您放心, 我真的没事, 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随后抑制不住地吐出一口浓黑的血液。


    苏林迟一惊, 搂着鹿其贺, 替他拭去唇角溢出的血液,安慰道:“太医马上来了,贺儿再忍忍,你好不容易醒来, 千万不能出事。”


    鹿行致听闻儿子醒来,一下朝就带着太医飞奔回来。


    “贺儿,贺儿, 太医来了,没事,有爹娘在,不要害怕。”


    苏林迟站在旁边, 拦住想要去鹿其贺旁边的王爷, 道:“你让太医好好为贺儿诊治, 莫要去添乱。”


    鹿行致已然是六神无主, 只能机械地点头:“行,我……我就在一旁看着。”


    与王妃的欣喜若狂不同,鹿行致最怕的就是这不过是一时的回光返照,短暂的清醒之后便是阴阳离决,回天乏术。


    他们用尽力气为贺儿续了将近两月的命,如今贺儿醒来,可万万不能是空欢喜一场,不然莫说是王妃,连他也是受不住的。


    太医一只手搭在脉上,另一只手摸着胡子,越诊越不对劲。


    他皱着眉起身。


    鹿行致急忙道:“高太医,怎么样?”


    高太医挥挥手:“王爷王妃不用紧张。世子的身体已然大好,脉象有力,不浮不沉,康健更甚从前,实乃怪事。”


    苏林迟松了一口气,问道:“意思就是贺儿现在没什么事了?身体还比生病之前更好?”


    高太医点点头:“我再给世子开个补气血的方子,按时送服,服药前莫饮茶水,好好将养着身子,毕竟躺了两月,这两天还是先不要让他下床走动,慢慢来,等身体完全恢复再说。”


    高太医将方子递给鹿行致便告辞了。


    鹿行致:“辛苦高太医了,本王要陪着贺儿就不多送了。”


    高太医:“王爷拳拳爱子之心,世子定会康复。”


    鹿行致颔首:“多谢高太医。”


    待高太医走了,苏林迟才俯身拉着鹿其贺的手,仰头看着鹿行致,道:“高太医说的是真的?”


    鹿行致老泪纵横:“高太医是太医院最顶尖的大夫,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的,放宽心。”


    苏林迟看着躺在床上的鹿其贺,想起高太医说的话,突然哭出声来:“当时你为了我的身体劝我不要生,若是我没有执意生贺儿,说不定,他就不会遭受这二十年的苦,说不定就不会差点命丧黄泉。”


    鹿行致搂着苏林迟,叹道:“迟儿,你莫要把错都怪到自己身上,后来的事又有谁说的准。”


    “你看我们的贺儿,这般丰神俊朗,这般明事理,普天之下再找不出比他更好的儿郎了,你我应该心满意足。”


    苏林迟一下笑了出来:“你就觉得你儿子一切都好,什么都好,谁都比不上你儿子。”


    鹿行致仰着头:“那是,我就是这么觉得的,我们贺儿对咱们王府里的人,那是一等一的好,谁看了不说一句好。”


    “听闻世子醒了外面可是站了一院子的人,要我说,我们贺儿应当有天下顶顶好的女子来配。”


    苏林迟瞥他一眼:“你之前还说贺儿对他们太好了,要让贺儿改改呢。”


    “我反悔了不行吗?”


    苏林迟:“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无人发现的房顶上,黎铮施了隐身术,慢悠悠地晃着自己的腿,喃喃道:“天下顶顶好的男子能不能配呢?应该可以吧……”


    看似悠闲,实则打定主意,要是鹿其贺真的被安排成婚,那他就早早把对方给掳了去。


    他二人姻缘美满,还不让那女子伤心。


    黎铮眯着眼,仰头灌了自己一口酒。


    他就是这般卑劣。


    但那又如何,他可是魔尊,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多一桩坏事又如何。


    况且他并不认为,除了他,鹿其贺还会喜欢上其他人。


    鹿其贺呛了一口血,又睁开眼,迷迷糊糊问着爹娘:“爹娘,你们还好吗?黎铮……黎铮他在哪里?”


    鹿行致点点头,扶着苏林迟的肩膀:“爹娘一切都好,不过,这个黎筝……是谁?是哪家的闺秀,从来没有听过朝野有哪位姓黎的大人,你若想,告诉爹爹,爹爹这就替你去提亲!”


    鹿其贺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涨红:“我没说……爹,你就当我说梦话,别问了,也别在乎这回事。”


    鹿行致一脸不赞同:“怎么能不在乎,怎能不问?爹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在梦中都要喊哪位女子的名字,想必是很喜欢了,你的终身大事,爹娘都放第一位的。”


    鹿其贺抵抗不住,朝自家娘露出求救的眼神,却见他亲娘也是睁着一双眼,好奇的很。


    见他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便立刻把头偏到另一侧。


    鹿其贺叹息。


    娘,他都看见了,不用掩饰了。


    鹿其贺为难道:“我没有……他不是……这怎么说。”


    他没有什么中意的女子,黎铮也并不是什么姑娘闺秀,而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他只能道:“爹娘,孩儿时日无多,就莫要去打搅人家。”


    鹿行致赶紧“呸呸呸”,皱眉道:“什么时日无多,说什么傻话。”


    鹿其贺无奈道:“怎的就是傻话,这不是事实吗?”


    苏林迟按着鹿其贺的肩膀,笑道:“贺儿,你刚才昏迷,有所不知,太医刚才说你身体康健,只要稍加调养,定与正常人无异,说来也是祸福相依,你躺了这几个月,生死不知,却有这么一个好消息等着你。”


    鹿其贺双唇不受控制地抖动,道:“您,说真的?我……可以像正常人一样?”


    苏林迟点点头:“娘还会骗你不成,所以,你的心病解除了,能不能告诉娘,那个黎小姐到底是谁?娘好为你张罗,双喜临门,岂不美哉?”


    鹿其贺耳根泛红:“爹娘,我求你们了,别说了我……真没有这么一个人。”


    话罢门外小厮通报:“王爷王妃,圣上有请,请您二位快快入宫。”


    苏林迟皱眉,她还没和贺儿好好说会儿话呢。


    鹿行致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道:“走吧,圣上有请。”


    苏林迟最后嘱咐道:“贺儿,我和你爹先入宫一趟,马上就回来。”


    鹿其贺乖乖点点头。


    出了门,苏林迟看着这一院子人,为难道:“世子已经醒了,你们若想看也可以,只不过人太多,都挤到一个房间里,世子可能不舒服,这样……”


    她伸手划了一下区域:“这边的现在可以去看,这边的明日看,那边的后日再来。”


    一声齐刷刷的“是”,苏林迟满意点头:“行,今日看的去吧,其余人各自去干各自的事吧。”


    等到众人散开,苏林迟才去换上诰命服准备入宫。


    房里的鹿其贺看着匆忙进来的季泛江桃等人,笑眯眯道:“你们来了,许久不见,还是挺想念的。”


    季泛眼眶通红,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道:“世子受苦了,都怪我等没有好好照顾您。”


    鹿其贺摆摆手:“哪里的话,当时的情况你们都没办法,怎么能是你们的错。”


    江桃仗着年纪小,平时世子宠爱,端着半路截来的药碗靠近几步:“世子,您现在怎么样,痛不痛,我喂您喝药。”


    鹿其贺点头,他现在确实没力气喝药,他一鼓作气把那些苦涩的药喝完,摸着江桃的脑袋,道:“我很好,你们都不用担心,我也算是因祸得福,能活得更久些。”


    几人忙前忙后为他张罗着,给他添衣添被,递上热水。


    鹿其贺实在受不了这些人的热情,只能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大家看着鹿其贺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也就都退出去了。


    季泛道:“那世子,我就在门外守着,您有事就叫我。”


    鹿其贺挥挥手:“好,你们走吧,王府里,能有什么事。”


    房间内的人都出去之后,鹿其贺才有心情去想自己的事情。


    那既然,他可以活得很久,是不是可以想一想他和黎铮的事情。


    不过……


    鹿其贺神情一下低落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黎铮,鹿其贺感受了一下,他体内似乎还有灵力,只不过不能使出来。


    这样,他岂不是很被动,只能等黎铮来找他。


    结果一抬眼,刚才自己心里想的人就出现在他面前。


    鹿其贺费劲地想起身,却被按住:“你刚回到自己身体里,还很虚弱,不要乱动。”


    黎铮手指轻抬鹿其贺的发丝,带着笑意:“我可听见了,你睡梦中还在喊我的名字,你爹娘还说,要来求娶我,怎么,看来我这个世子妃的位置,是铁上钉钉了。”


    鹿其贺红着脸:“那他们是……不知道你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黎铮勾唇,低头:“我可以是。”


    离得太近了。


    鹿其贺用尽力气抬起自己的手把黎铮的脸拍开:“你不可以。”


    黎铮投降:“行,我不可以。那,你爹娘不知道,你总知道,你可没有否认你喜欢我,那是不是证明,我在你心里有一定分量?”


    鹿其贺破天荒地没有回避,而是道:“对,我承认,你在我心里的确很重要。”


    心上人躺在床上,脸红扑扑地和说自己对他很重要,黎铮脑袋里的一根弦,断了。


    【作者有话说】


    黎铮:世子妃之位,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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