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却尘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脑海中嗡的一声,直起身来,张嘴就想解释。
一个字还未出口, 就被男人再度堵住了唇,又是好一阵辗转厮磨!
直到宁却尘察觉不对劲, 眼疾手快地按住了男人作乱的手,艰难劝道:“…陛下,太医说过,怀胎三月之前……不可行房……”
苍明曜动作一顿, 却终是停了下来,轻咬了下宁却尘嘴唇, 压抑沉声道:“……朕知道。”
“朕不是那般禽兽之人……”
宁却尘有些讶异,苍明曜怎会知道?
他虽有后宫, 但他从未踏足过后宫,后宫之中, 自然也从未有过一位妃嫔有过身孕。
苍明曜看出他的疑惑,显露出几分无奈道。
“太傅, 朕虽未吃过猪肉,但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顿一顿, 苍明曜又补上一句:“朕不是小孩子了……”
宁却尘怔来人一下
也是。
毕竟是在深宫红墙之中长大的人,就算没有碰过女人, 也肯定见过前朝妃嫔怀孕,懂得这些, 也不奇怪。
苍明曜却是气恼,气宁却尘看轻了自己, 更气他还是把自己当孩子,将他拉进怀里好一顿猛亲, 心中怒火才消下些许!
宁却尘推不开男人,只得无助地捂着肚子,被迫仰头接受男人的亲吻。
不知亲了多久,直到天色不早,宁却尘再待下去会让起疑,郑德硬着头皮来敲门,苍明曜才意犹未尽地把宁却尘放开。
临走前,苍明曜叫郑德亲自送宁却尘回去,扶他上轿之时,却故意拍了下他的腰,警告道:“太傅,朕明日去看你,备好午膳,朕要亲眼看着你一点一点全部吃掉。”
宁却尘身子微颤,回头望苍明曜之时,却是忽然笑了,与平常的礼貌笑意不同,这一抹笑容,带上了些许柔情。
他坐在轿中,维持着掀起帘子的动作,点了点头:“好,臣恭候陛下大驾光临。”
放下帘子之际,宁却尘明显看到了男人嘴角勾起的笑意。
这一晚夜色星辰璀璨,宁却尘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在梦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瓦高楼,看到他牵着苍明曜的手登上皇位,群臣怒骂,指责他挟持幼帝,妄图效仿前朝尹太后,垂帘摄政,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看到高楼巍峨,白旗飘展,御书房内,男人苍老衰败的脸。
那人已是弥留之际,身前跪满了皇子后妃,却只有在看到他时,那涣散的深眸中才绽放出一抹微弱亮意,颤抖地抬起手来,虚弱地喊他的名字……
更看到很多年,那人尚值壮年,笑容温和,握着他的手在宣纸上写下“却尘”二字,低声在他耳边问:“这个名字可喜欢?”
腹中刺痛,宁却尘猛地惊醒,捂住肚子,冷汗瞬间浸透脊背,咬紧牙关,却仍是忍不住一声痛呼!
“呃……!”
这刺痛来得太过突然,没有缘由,仿若千万根针同时刺入他的腹中,宁却尘心中惊慌,猛地攥紧被褥,着急想要叫人,一开口,却是痛到只剩气音——
“锦絮……”
手指伸向紧闭的房门,却是如何都够不到,痛楚不断叠加,惊恐已大于疼痛。
宁却尘攥紧了小腹衣衫,唇上血色已然褪尽,挣扎着想要下床来,却是猛地踩空,连同被褥一起跌落在了地上!
“却尘!”
蔺则桓匆忙冲进来,看见地上之人吓了一跳,连忙冲过来将他扶起!
“你怎么了?!”
他巡逻刚好路过澜潇苑,在屋外听见动静,本以为只是寻常野猫野狗出没,直到听见一声重响才察觉不对,蓦然破门,就见如此场景。
宁却尘面色惨白,捂着小腹,冷汗涔涔从额角低落,靠在他的怀中,竟是起都起不来,甫一用力,小腹就又是一阵绞痛。
“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伤成这样?!”
宁却尘此人,即便是受了伤,不适到了极点,立于人前时,也绝不会轻易显弱,故而哪怕是与他有了十几年交情的蔺则桓,也极少见过他这般难受模样。
哪怕是在两人初见,宁却尘一介罪臣之子,遭人欺凌,要将他卖给人牙游商作娈童,打个半死,他也强撑着脑中的一根弦,血肉模糊也要死死抓住当时还是王爷的先帝衣角。
蔺则桓将宁却尘抱起来,送到床上,抬手就想掀他衣襟,却被宁却尘拦下。
“…则桓……”宁却尘这才恢复一丝清明,看清来人,咬着牙道,“我没事……”
“这怎能叫没事?”蔺则桓立刻皱了眉,“你都痛成这般模样了还敢说没事?”
“到底怎么回事?有人伤了你?”
宁却尘嘴角一抽,腹中疼痛已然有了减弱之势,兴许只是普通的胎动抽痛,可此刻面对直肠子的好友,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若是告诉蔺则桓他与苍明曜睡了,还怀了孩子,只怕他当场便要暴走,冲去御书房要个说法了!
犹豫再三,宁却尘故作镇定,决定撒谎道:“哦,不是,只是我夜黑眼拙,一时未有看清,下床时撞到桌角了而已……”
蔺则桓眉头皱的更紧,“怎么这般不小心?”
竟是信了。
“那定然会留下淤青,让我看看!”
“唉——”宁却尘忙不迭拦住男人的手,心慌意乱。
他这好友单纯直率,所以听他这般说就信了。
宁却尘也知蔺则桓乃是一片好心,但若是真叫他掀开了衣裳,发现没有淤青,便瞒不住了。
见他屡次三番推阻,蔺则桓也不是傻子,当即有些不悦,“怎么了?怎的扭扭捏捏的?你我两个大男人,难道还怕看光不成?”
宁却尘苦笑,心道他从前也当男人之间不会生异心,可如今事实就摆在这里。
他对苍凌渊,苍明曜对他,还有蔺则桓对……
不知看到什么,蔺则桓突然瞳孔一缩,猛地冲到了桌前,抱起了某物:“空照来过了?!”
宁却尘回过神,定睛一看,好友手中抱的竟是那个檀木盒子,也是心头一颤。
好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他说远行路过此地,刚好将这物什给我。”
蔺则桓虎躯一震,不可置信地转头:“…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当时事发突然,又时间紧急……”
“是何时的事?”蔺则桓高大的身躯已然开始颤抖,竟是无意识将那盒子抱入怀中。
宁却尘想了想,还是如实道:“就是三日前。”
“三日……”
蔺则桓口中喃喃,眸光涣散空洞,却不知想到什么,猛地凝聚一团!
当即扔了盒子,破门而出——
“三日还出不了下城关!我现在便去追他!”
“则桓!”
宁却尘想拦,却没能拦住,刚刚奔到门前,便是腹中一痛!
猛地扒紧了门扉,他深呼吸许久,才勉强将那钝痛压下去,再抬头,蔺则桓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了!
心中却是平静了下来,倘若蔺则桓当真能追到左空照,那也是天意所为。
思及此,宁却尘缓缓转了身,挪步回房。
一抬头,却见那檀木盒子正歪倒在桌上,翡翠毛笔已滚落到桌边,摇摇欲坠,稍不留神,便会摔下桌来。
纵使再如何告诫自己不可再想,可这般直接看到旧物,宁却尘还是不免心脏一颤。
静默半晌,他终是伸了手,把翡翠笔放回盒中,又打开桌下暗匣,放了进去。
做完一切,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他才缓缓抱上了肚子,身子一歪,认命般闭上眼。
第二日,苍明曜果然如约而至。
用膳席间,苍明曜不停的给宁却尘夹菜,只是一抬头,却见宁却尘有些心不在焉。
筷子一顿,苍明曜疑惑道:“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他环视了一圈,桌上菜食都是清淡到不能再清淡,又择选的宁却尘最喜欢的菜品,就怕他嫌油腻吃不下去。
宁却尘一下回过神,对上苍明曜担忧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赶忙拿起碗筷,欲盖弥彰的往口里扒饭:“哦,没事,就是忽然想到一些往事。”
那小碗已然快被堆成山了,都是苍明曜给他夹的菜。
没扒几口,就听苍明曜幽幽问道:“跟苍凌渊有关吗?”
“噗——”宁却尘险些一口饭喷出去!
“不,没有!”接过苍明曜递来的手帕,宁却尘边慌乱擦嘴边想转移话题!
他夹了一筷子绿叶子,放到苍明曜碗中:“诶,这个菜不错,陛下尝尝!”
一转头,却正对上男人的幽怨目光。
宁却尘:“……”
暗骂自己多嘴,心道说什么不好,非得说“往事”?
如今却是覆水难收,宁却尘讪笑几声,知晓今日若是不给个解释怕是说不过去了。
只得道:“昨晚……则桓来找过我……”
“蔺则桓?”听见这个名字,苍明曜一下皱了眉,“他一个大男人,大半夜的来寻你做什么?”
音量都不自觉间提高了八度。
宁却尘眨巴了两下眼,意思很明显:不让大男人来找他,难道还要女人来找他不成?
苍明曜一噎,也知说错了话,却仍是赌气道:“反正…总之…他来找你就算了,为何非得大半夜?!”
“莫不是欲行不轨?还是余情未了?!”
宁却尘无奈道:“则桓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是余情未了也不是对他……
苍明曜见他还帮蔺则桓说话,却是更委屈了,把筷子一砸,生气道:“你又知道了?!”
苍明曜对他们前朝这几位谋士,尤其是跟宁却尘关系好的这几位谋士意见一向很大,宁却尘是知道的。
所以此刻,他也放了碗,摸了摸苍明曜的脑袋,耐心劝道:“陛下,不是你想的那般,他只是巡逻路过我院,所以我刚好叫他来寒暄几句。”
他刻意隐瞒了昨日腹痛一事,不想叫苍明曜担忧。
可听到竟是宁却尘主动叫蔺则桓进屋的,苍明曜则更委屈了,刚要开口骂人,就被宁却尘拿菜叶子堵住了嘴。
“也没聊很久。”宁却尘知道他要说什么,先一步开口阻止道:“就只聊了一两句,他看见我屋中空照留下的物什,就去追空照了。”
苍明曜这才平息了一点,长长的菜叶子挂在嘴边,他边嚼边嗤道:“哼,量他也不敢对你有过分心思……你可是朕的人!”
“是是是。”宁却尘见他口齿不清,生怕他一激动,把那菜叶子给吐出来,边往他碗里夹菜边应付。
当年风波诡谲之时苍明曜还小,不清楚左空照与蔺则桓之间的事情,估计还只当他们之间是好友叙旧,也没有多问。
他不问,宁却尘自然也不会多说,专心的给苍明曜夹菜。
等苍明曜把那根大菜叶子嚼完,自己面前的小碗已经满了。
两个人望着对方堆积成小山的碗,面面相觑……
竟是忽然都笑了——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宁却尘抚着吃的饱饱的肚子,坐在院中的藤木椅上晒太阳,眯着眼睛哼着小曲,摇着椅子,好不悠闲快活……
苍明曜在一旁给他扇扇子,颇为得意的挑眉:“当今天子给你扇风,只怕是将这天底下翻过来,也再找不到第二个有这般待遇的人了!”
宁却尘睁了一只眼睛,笑着坐起身来,“是是是,天底下也再找不到比陛下更温柔细心之人了——”
说着还不忘竖个大拇指!
男人显然很受这番赞扬的用,头都仰的更高了些,风也扇的更卖力了!
身后的郑德与锦絮对视一眼,捂着嘴偷笑。
苍明曜与宁却尘在一起时,从不喜身旁有许多人跟着。
扇着扇子,苍明曜又冷不丁道:“那朕问你,是朕对你好,还是先帝对你好?”
宁却尘:“……”
又绕回来了……
扶着腰坐起身,宁却尘已然学会了应付这般局面,当即脸不红心不跳,做出思考状。
沉吟半晌,才摸着下巴道:“自然……是陛下了!”
苍明曜顿时更开心了,身后若有尾巴,只怕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激动道:“是朕更英俊,还是先帝更英俊?”
父子俩分明长的差不多……
宁却尘心中叹了口气,面无表情道:“陛下。”
“是朕更威武,还是先帝更威武?”
“陛下。”
“那是……朕更能让你欢愉,还是先帝更能让你欢愉?”
“陛下……嗯?!”
下意识回答,宁却尘却猛地反应过来,当即转过头,却见郑德和锦絮已然低下了头。
苍明曜的眼眸中泛着狡黠,宁却尘当即听出了他话里之音,“噌——”的一下,满面红霞!
慌张道:“我…我怎知先帝怎么…怎么……!我…我……”
苍明曜眼中笑意却更甚,一下揽住了宁却尘的腰,将他按入怀中,在他耳边低声道:
“朕知道,阿宁的第一次,是与朕一起的。阿宁的童子之身,是……”
“陛下!”宁却尘耳尖一热,一把捂住了苍明曜的嘴!
“…别说了……”
他活了将近三十年,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如此调戏。
还是被一个小了自己十四岁的,甚至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调戏!
宁却尘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洞钻到下去!
见他反应这般大,苍明曜也不逗他了,眉眼带笑,借机拉住宁却尘的手,将他往怀里按近几分。
蹭了蹭他的额头,轻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等会儿太傅又要与朕生气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太傅?!”
宁却尘羞愧难当,当即拉住了苍明曜的耳朵!
“唉唉唉——!”
苍明曜未曾想他长这般大了还会让人扯耳朵,想要躲却已经来不及了,被宁却尘揪住了双耳,疼的龇牙咧嘴!
“哎呦呦呦——太傅,太傅朕错了,朕不说就是了!”
明日里的调侃归调侃,他一介帝王,还是要些面子的,若是让他人路过看到,他的君主颜面何在?!
宁却尘也舍不得真的使力,终是咬牙切齿,将苍明曜放开了。
蓦地转头,不说话了。
苍明曜也知晓自己玩过火了,赶紧从背后环住宁却尘,柔声在他耳边哄道:“好了好了,乖阿宁,你便饶过朕这一次吧,朕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般调戏你了……”
宁却尘一阵耳热,长睫微颤,却仍是故作镇定道:“何人敢生陛下的气?”
“陛下是九五至尊,是天下之主,臣不过一介小小官宦,失了权势的奸佞,阻碍江山社稷遭人唾骂,怎有胆量敢置喙陛下呢?”
说者无意,听者却是有心。
苍明曜当即眉头轻蹙,抱宁却尘的手却是更紧了几分,“谁说的?阿宁才不是奸佞。”
“阿宁是朕的太傅,从小护佑朕、爱护朕,教朕读书习字,为朕遮风挡雨,也是朕的心上人,甘愿为朕承欢受苦,如今还怀了朕的子嗣……”
他大手不自觉抚上宁却尘的小腹,轻柔摩挲,“是朕一辈子都想留在身边,永远珍视爱护之人,哪怕……”
哪怕这个人并不爱他……
哪怕他爱的……另有其人……
见苍明曜不继续说下去了,宁却尘有些疑惑的转头,却捕捉到了他眸光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知晓他是又在胡思乱想,宁却尘主动抬手,摸了摸苍明曜的脑袋。
从前他低手便可摸到的小家伙,如今要抻直了手臂才可够到脑袋。
宁却尘心中感慨,又缓缓向下,摸到苍明曜的脸,指腹轻划过他已然不再稚嫩的脸旁……
“也是,这古国历史之上,又有哪位帝王会对自己太傅起了私心,又有哪位奸臣会准允自己的手下败将将他按在床上,辗转承欢呢?”
苍明曜一下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太傅……”
宁却尘却轻笑着摇了摇头,垂手按上苍明曜覆在自己肚子上的手,长睫微颤,语调却是坚定:“无论如何,臣不后悔。”
他抬眸对上男人讶异的目光,唇角带笑,眸光潋滟,“能为陛下孕育子嗣……亦是臣之幸事。”
苍明曜看痴了,呆呆愣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
身旁的郑德与锦絮已然悄悄退了出去,空旷满院之内,一时竟只剩下了静默相对的两人……
等再回过神来时,却见宁却尘猛然抬起了头,苍明曜正对上对方震惊的目光!
宁却尘不可置信道:“陛下,你……”
苍明曜咽了口唾沫,眸光有些晦暗不明,“那个,太傅你……要不先让朕冷静一下吧……?”
宁却尘:“……”
当晚,烧了水,苍明曜在里间沐浴了许久才出来,一张俊脸不知是被水雾烧的还是其他,红的能滴血,唇色却有些苍白。
刚出来时都不好意思看宁却尘的眼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揶揄道:“那…那个……朕洗完了,太傅也快去洗吧……”
宁却尘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里间。
他也刻意在里面待得久了些,想着这么长时间,苍明曜应当已经恢复冷静了,才深吸了一口气,裹着新换的睡袍,带着发梢水珠,踏出了里间。
却见苍明曜正在桌前,手中不知捧了碗什么,正在轻轻吹气。
“这是什么?”
宁却尘走过去,有些疑惑道。
“你出来啦!”
苍明曜见他出来,却是笑道。
把碗往他面前一推,笑道:“刚好,安胎药也凉得差不多了,你快趁热喝了吧。”
宁却尘把那浓烈药味冲了冲,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扇了扇鼻间药味,细眉轻蹙。
“这药闻着似乎与从前喝的不太一样……”
苍明曜却是面不改色道:“哦,朕找廉叔多加了几味安胎定神的药材,药方变了,这药的味道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药方变了?”宁却尘有些诧异,“之前喝的不就挺好的吗,为何要变?”
却见男人搅药的手顿了顿,看他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要瞒朕几时?”
宁却尘一愣,“陛下……”
苍明曜表情有些不悦,“夜半小腹抽搐,时常痛到惊醒,若非朕主动去问锦絮,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也不告诉朕?”
宁却尘怔住,他没想到苍明曜竟会细心到这个程度,竟还主动去问锦絮。
他支吾道:“陛下日理万机,臣……只是不想让陛下担心……”
苍明曜恨铁不成钢,一把将他拉到身侧:“如今就是再重要的政务,也没有你腹中的皇嗣重要!听到了吗?”
“更何况,你就算是不想告诉朕,也应当告诉廉叔啊,这般讳疾忌医可怎么行?”
宁却尘怔然听着,内心却是平复不少,心道原来是为了皇嗣,当即将那药碗拿过来,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因为后天要上夹,所以把今明两天的更新合在一起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VIP]
对上男人惊讶的目光, 宁却尘却还是勾起一抹笑容,平静道:“陛下不必担忧,臣便是豁出性命, 也定然会保皇嗣无虞。”
“你……”苍明曜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取过手帕来, 想帮宁却尘擦干嘴边药渍,却见男人眉头轻蹙,竟是避开了他的手。
“臣自己来……”
夺过手帕,宁却尘还是不太习惯比小自己这般多的人照顾, 当即三两下擦完了嘴,把手帕扔回桌面, 对上苍明曜的目光,却一时有些尴尬。
“陛下你……”宁却尘犹豫着试探道, “今夜不回御书房吗?”
苍明曜顿时瞪大了眼睛,“太傅, 你是在赶朕走吗?”
“没有,臣只是觉得……”
苍明曜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宁却尘抿了抿唇, 到底是把那句“不合规矩”给咽了下去。
“罢了。”他话锋一转,“只是臣这小屋简陋, 恐会委屈了陛下。”
说完,就见苍明曜松了一口气。
“那又如何, 有太傅与皇儿在,朕在哪里都不委屈。”
苍明曜拉过宁却尘的手, 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下。
苍明曜拍了拍床上的被褥,剑宇微皱, 问道:“太傅,你这被子盖着可觉冷?朕瞧着薄了些, 你如今怀着身孕,万不可着了凉!”
“我去叫郑德给你换一套厚点的被褥来……”
宁却尘赶紧拉住他。
“不急。”宁却尘拍了拍苍明曜的手,“如今刚过夏末,天还未到冷的时候,这才换晚了些。不必麻烦郑德公公大老远跑一趟。”
“陛下别担心,我这被褥多的是,若陛下不放心,明日我叫锦絮换上。”
苍明曜眉头未松,看着他道:“当真?”
宁却尘浅笑道:“当真。”
苍明曜这才舒展了表情。
谁料下一秒,却忽见宁却尘嘴咧了一下,发出“嘶——”的一声!
“怎么了?”
苍明曜扶稳了宁却尘的身子!
宁却尘脸色苍白些许,一条腿微微屈起,身子忽有些别扭,偏屈着偏向苍明曜的方向……
“无事,就是小腿忽有些抽痛……”
苍明曜愣了一下。
他听廉长柏说过的,有孕之人时常会腿脚水肿抽痛,这时用温热的水泡泡脚,或是按摩一下最好……
还不等宁却尘反应过来,就见苍明曜已俯下身去,拉起了他一条腿。
宁却尘心头一惊,推了苍明曜肩头一下,刚要说“不可”,就已被苍明曜攥住了脚踝,将他的左腿放在了自己大腿上,轻柔地帮他按压起来……
宁却尘当即愣住,到嘴的话也忘了说。
“这个力道如何?”男人皱着眉,好似对待一件极其棘手的事物,专心又小心,连他看奏折时都未有出现过如此表情。
苍明曜似是生怕弄疼了宁却尘,动作轻柔无比,见宁却尘未有呼痛,才敢稍微加重力度……
人之脚踝是敏|感之处,男人略带薄茧的手掌覆在他光滑的皮肤上,宁却尘瑟缩了一下,忍不住缩了缩腿,却被苍明曜一把按住。
“别乱动。”苍明曜表情有些严肃,“小心摔下床去。”
宁却尘看他一眼,脸上忽有些不合时宜地躁热。
“陛下,你其实不必……”
“嘶——”
苍明曜刻意在他小腿上按了一下。
“太傅若再说这些推辞之言,朕可就生气了。”
男人没有抬头,依旧专心为他按揉。
宁却尘望着苍明曜黑黢黢的脑袋半晌,终究是没有再开口。
不得不说,苍明曜的手艺是极好的,原本因怀孕而酸痛肿胀的小腿,只在苍明曜手中不过一会儿,那股酸胀感就已然消散了大半,比锦絮的手艺还好。
宁却尘眯着眼睛,舒服的都想呼出声来,最开始还刻意咬唇压制,到了后面,便忍不住发出像猫儿一般的细碎嘤咛……
苍明曜听在耳中,忍不住笑出了声,问他:“有这般舒服吗?”
宁却尘睁开眼,声音有些飘飘然:“臣老了,便是不怀孕,平日里也是今儿这闷了,那儿堵了的,如今更是……唔……!”
苍明曜手下一重,脸立刻就沉了下来:“哪里老了?”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我觉得太傅——风华正茂。”
说罢,似是惩罚一般,苍明曜又故意捏了一下。
宁却尘“嘶——”了一声,眸光染了些水色,故作嗔怒地抽了抽腿,却是没抽出来,揶揄道:“陛下怎么这样……”
却觉好笑,他如今已三十有二,比苍明曜足足大了十四岁,若论“风华正茂”,当是苍明曜更担的起才对。
宁却尘慵懒靠上床檐,转了转肩头发丝,抬眸忘了苍明曜一眼,状似不经意道:“臣已年老色衰了,体力也不如从前,怕是再过几年,陛下便要嫌弃臣了……”
“朕不会。”苍明曜咬牙道,“太傅无论什么模样,朕都喜欢。”
“当真?”宁却尘挑了挑眉。
“天子一言九鼎!”苍明曜似是着急要证明自己,竟起身要去拿纸笔,“不信朕给你立个字据!”
“唉唉唉,那便不必了!”
宁却尘赶紧将苍明曜拉住,他本就是随口逗他,又不是真的要他立誓证明。
再说了,感情这种东西,随人心变幻莫测,便是白纸黑字画了押,日后也是做不得数的,何必多此一举?
宁却尘不是不信苍明曜,只是他尚且年轻,难免意气用事。苍明曜爱他,以后却未必不会爱上其他人,他身为帝王,未来若当真有了其他妃嫔,宁却尘也不会生气。
宁却尘左说右说,柔声细语地哄了苍明曜许久,才终于叫男人打消了立字据的念头。
心道:苍明曜整日里强调自己已然长大,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但实则还是经不起作弄,一激便容易较了真。
“好了好了,我方才不过开个玩笑,你竟还当了真。”
他将气鼓鼓的男人拉回床边坐下,抚了抚苍明曜的胸膛,苍明曜却拉紧了他的手,眸光认真道:“太傅,朕是认真的!朕不是父皇那般风流多情之人!”
“父皇他有那么多妃嫔,可朕只要你!他有那么多孩子,朕也只要你腹中这一个!其他人生的朕都不在乎!朕只在乎你!”
宁却尘心头微软,摸了摸苍明曜的头,轻声道:“我自是信你的……”
半晌,宁却尘却忽然道:“但是陛下,你需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苍明曜一下挺直了脊背,胸膛拍得啪啪响,“凡是朕能做到的,必然全都为太傅做到!”
“第一,”宁却尘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案旁堆积的一大叠奏折,“陛下需勤政爱民。”
“不可以以来陪我为由,就借故不批奏折——”
苍明曜:“……”
男人的面色有些青白,变幻莫测许久,才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朕一会儿就去批。”
“第二,”宁却尘点了点苍明曜的胸膛,深吸一口气,“陛下不要再时刻将先帝挂在嘴边。”
“我答应陛下,会陪在陛下身边,安安心心养胎,为陛下诞下皇嗣,但也请陛下保证,日后不会再将先帝牵扯于我与陛下的感情之中,这样……对陛下与皇嗣皆好。”
宫中人多口杂,苍明曜日日把苍凌渊挂在口中,若叫他人听了去,必然又少不得一番波折。
苍明曜太介意宁却尘曾经对先帝的感情,以至于终日里耿耿于怀,时不时就要提起,做什么都要与先帝比较,这让宁却尘实在是不胜其烦。
果不其然,听到“先帝”两字,苍明曜的嘴立刻撇了下来,气鼓鼓道:“太傅若不与我提他,朕自然也不会再提!”
宁却尘:“……”
行吧,苍明曜能松口到如此地步,已是算不错了。
“第三……”
“慢着!”苍明曜忽然直起身来,按住了宁却尘的肩膀,“既然太傅要朕约法三章,那太傅是不是也该答应朕一个要求?!”
宁却尘点了点头:“陛下但说无妨。”
苍明曜盯着他的眼睛许久,才缓缓抬起手,覆到了他还未显怀的小腹,一字一句道:“宫中虽有嬷嬷宫女,这孩子亦有……他名义上的母妃,但那到底不是她亲生的!何人能确定她当真会真对这孩子好?!”
“所以……”苍明曜顿了一下,“待这个孩子出生,太傅需得与朕一起,共同抚养他长大成人。”
宁却尘怔住了。
苍明曜以为他不愿意,赶紧继续道:“你不愿入朕的后宫,朕明白!你有你的骨气和抱负,不愿他人看低你,朕可以满足你!”
“朕知道你不愿意做这个孩子的母妃,不愿公布孩子乃是你亲生,是因为你怕你的身份会让这孩子蒙尘,遭人置喙!朕也可以不这么做!但是……”
男人的眼睛忽然就有些红了,“但是你若想生下这个孩子便觉万事大吉,一走了之……!朕…朕不许!”
“你是朕的人,必须留在朕的身边!你是孩儿的亲生父君,怎能如此狠心抛下我们父子?!”
苍明曜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是煞有其事般,眼眶都红了,竟是气的要落下泪来。
宁却尘想不到苍明曜竟能自己把自己给说哭,赶紧拍了拍苍明曜的肩胛,意外道:“陛下怎会这么想?”
“臣从未说过要离开。”
“什么?”苍明曜愣住了。
宁却尘无奈道:“若臣当真想走,早便走了,何必费那么大一遭功夫,又是下|药,又是……”
“总而言之,陛下,臣这一条命既是天家所救,便已归天家所有,臣绝不会随意离开陛下。”
“更何况这孩子是从臣的肚子里出来的,便是做不得父子,臣也想亲眼看着他张大,教导他长成君子贤臣,未来好为陛下分忧解难……”
话音未落,宁却尘就被苍明曜猛地抱住了!
男人的头埋在宁却尘颈侧,毛茸茸的发丝搅得宁却尘脖颈都痒,苍明曜声音哽咽道:“太傅……”
宁却尘欣慰着摸了摸苍明曜的脑袋,“陛下宽心,臣既然把你带上了那个位置,在你完全能够坐稳之前,便不会轻易离开……”
说是万民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武帝王,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个年幼失母,不过十几岁的孩子罢了……
摸着摸着,宁却尘手却顿住了。
苍明曜脸颊忽然有些红,铺洒在宁却尘颈侧的气息也有些灼热……
宁却尘:“……”
感受到男人的变化,宁却尘耳尖微红,默默将人推开,然后面无表情地伸出三根手指,“第三……”
“陛下不可沉迷美色,不可纵欲过度,凡事……都需以龙体为先……”
“嗷——”苍明曜痛苦地仰天长啸!
==========作者有话说:==========
下夹了,接下来进入日更阶段,每晚九点更新!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VIP]
快马加鞭, 一人马踏飞尘冲出城门,借着夜色飞快穿梭——
整整三日,马不停蹄, 蔺则桓终在东昭南陲一处小村落之中,追到了在此落脚的左空照。
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屋内对坐喝茶的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左空照就被一股大力拽出了房门,带着不容拒绝的力气,直直拽进偏僻竹林之中!
“蔺则桓?”终于看清来人, 左空照也是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想要甩手却挣脱不开, 男人明显是使了力气的,不等他再开口, 就一把将他按在了粗竹枝上!
看见他脸上的眼罩,男人明显一愣。
蔺则桓剑眉皱起, 问他:“你眼睛是怎么回事?”
左空照趁此空隙拔腿就跑,“与你无关!”
细瘦之人却不是蔺则桓的对手, 左空照再度被按上竹枝,肩胛骨被竹节硌的生疼, 一声痛呼忍不住闷哼出声!
见他额冒冷汗,蔺则桓这才冷静下来一些, 攥着左空照手臂的力气也松了几分。
左空照眉头未松,抬头问他:“你怎么会在这?”
蔺则桓一听这话就起了火, 双目血红,嘶吼大喊:“这话该我问你!”
“左空照, 这么多年你去了何处?为何一声不吭就走,这么多年连个书信都不传回来?!”
“回来了又为何不来找我?若非我听却尘说, 是不是你连告都不愿告诉我一声?!”
蔺则桓情绪激动,握着左空照肩膀狂摇!左空照肩膀被掐的生疼,眼前阵阵发昏,待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脑子清醒几分,立刻猛推了蔺则桓一把!
“我为何要告诉你?! ”
“蔺则桓,你当你是谁?不过同僚一场,你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我去何处,见了何人,与你有什么关系?!”
蔺则桓如遭雷击,被他推的踉跄两步,竟忘了再还击,只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语带颤抖:“只是同僚一场…?”
“左空照,你我十三岁被选为王爷随侍,从小一起长大,共同辅佐先帝数十载!我们还……!你敢说你对我的感情,当真就只是同僚一场吗?!”
“那又如何?”左空照捂着发痛的肩膀站稳身子,“先帝已经死了,如今是新帝当道。”
听到后半句,左空照脸色苍白了几分,却是捌开了脑袋,闭上了眼。
“那只是一场意外。”
说罢,左空照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直视着男人,一字一句,语气冷冽道:“你我如今,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蔺则桓嘴唇微张半晌,如此粗犷魁梧之人,竟是半天才吐出三个字来:“……为什么?”
蔺则桓上前两步,“左空照,当年先帝驾崩不过三日,你便匆匆请辞离京,到底为何要走的如此匆忙?”
“你说你臣心已死,再无意朝廷,到底死的是忠心,还是情心?”
“你是当真已然心死,还是……在刻意躲着我?”
蔺则桓捂着胸口,锁骨下三寸的地方,震裂剧痛:“是因为那件事吗?”
听到“那件事”,左空照再度惨白,慌张欲走:“此乃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蔺则桓却是终于没了耐心,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抵在树上!
他吼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左空照,你恋的是哪方木,悦的是哪位君?你对谁痴心苦求,又是谁伤了你的心?!左空照,你说啊!”
“滚开!”左空照胸闷欲死,挥手便是一掌打去!
蔺则桓匆匆退后一步,弯腰躲开,再度去拽他!左空照则侧身躲过,也知只避不攻不是办法,闪身便是一拳打去!
风吹山林,竹枝尽断,两人拳拳带风过了数十招,蔺则桓本身就比左空照武艺高,又有一身蛮力,他意图制服左空照,招招式式都不免带上了制服力量!
借着身量优势,不一会儿左空照就被压制到地上,胸口闷痛,只觉喘不过气来。
可他修长十指还是攥紧了地上杂草,原本圆润干净的指缝里嵌满了泥土都不管,只一心想逃!
“左空照!”
见他这般拼命,蔺则桓怒火中烧,压制的力气也不免加大了几分!
趁蔺则桓一瞬的出神,左空照看准时机,猛然起身撞上蔺则桓的头!
见蔺则桓吃痛后退,左空照便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
谁料他刚弓起身子,还未来得及完全站起,蔺则桓就立刻追了上来,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两个人抱在一起滚了好几个圈,才终于在撞上竹子时停下!
眼见左空照后脑勺将要磕到竹枝上,蔺则桓立刻用手护住了他的头!
“喀哒”一声,是骨头扭转折断的声音!
左空照瞳孔一缩,竟有一瞬忘了挣扎!
“你……”
也就是趁着这么一瞬失神,蔺则桓立刻将他转了个身,压倒在地!
他力气大,一手反剪住左空照双手,另一手则死死压在左空照的腰上,再不给他半点逃跑的机会!
左空照如梦初醒,再想挣扎却已经晚了!
蔺则桓放在他腰上的手蓦然用力,左空照便发出一声闷哼。
蔺则桓咬牙切齿问他:“左空照,你还不承认,你心悦先帝,对不对?!”
谁料闻言,左空照却是一愣,回头看了他一眼,再度挣扎起来,似是羞愤:“干你何事?!”
“怎么不干我事?!”蔺则桓还当自己说对了,胸中怒火更腾起几分!
“左空照,你我好歹相识这么多年,身为臣子,你竟爱上君主,不觉羞愧吗?”
“那又如何?”左空照耳朵红了,也不知是被压的还是气的,“呸”他一声道:“总比爱上一胸大无脑、空有蛮力的武夫好!”
“胸大无脑、空有蛮力?”蔺则桓气的脸都红了,当即扯下腰带,三两下缚住左空照的手,反手捏住左空照的脸颊,逼他转头看着自己!
“怎么,你忘了我是如何让你欢愉的了吗?”
男人的手带着常年习武练兵的厚茧,身上体温也比一般男人要高的多,左空照如被火烧,挣了一下未挣开,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是染了些许红晕。
左空照羞愤欲死,马道:“蔺则桓,你闭嘴!”
“放开我!”
“蔺则桓,我已离开朝堂,再不会与你相争,也威胁不到你的地位了!你放我走,我左空照保证此生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当我只在意这个?!”蔺则桓瞪大了眼!
气极攻心,蔺则桓一拳砸在左空照脑侧,指节瞬间渗出鲜血来!
左空照当即愣住,转头瞪他:“你这是做什么?!”
“干什么?”蔺则桓冷哼一声,眼睛已经红了。
他宽大手指松开了左空照的脸,反而一路下滑,从左空照尖细的下巴,到喉结,再一度缓缓向下摸去……
直到摸到某处时,左空照猛地抖了一下,再转头瞪蔺则桓时,眸中已然带上了些许水色……
左空照呼吸有些急喘,瞪着蔺则桓许久,薄唇微张半晌,却终究是嘴一抿,偏过了头。
左空照似是认命了一般,闭上眼,额头抵上冰冷的地面,咬牙切齿道:“要做就快点,做完……就放我走。”
蔺则桓明显身形一僵,半晌,自嘲出声:“原来在你心中……我便是这般□□逞性之人?”
“你不是吗?”左空照毫不犹豫回怼回去。
“呵,”蔺则桓冷笑一声,“好,既如此……那我就满足你……”
温热触感逐渐探进衣摆里,左空照猛地咬紧了下唇,逼自己不要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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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寒露时节,天气逐渐由炎转凉。
锦絮看了眼窗外天色,赶紧将窗户关上,往暖炉里添了好几把柴!
宁却尘正在看书,见状轻笑道:“锦絮,不必如此事事小心,我不过是有喜而已,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那可不行。”锦絮将衣柜中的棉被翻出来,“大人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若是惹了风寒,与肚子里的小主子出了什么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宁却尘知晓锦絮最是谨慎细心的性格,便干脆摇了摇头,随她去了。
过了头三月,宁却尘孕吐也好了不少,吃饭也有胃口了,每日最少两碗碗起步,锦絮又紧张着不让他乱动,宁却尘每日吃了睡睡了吃,他这几日沐浴时摸着腰腹上的肉,自己都感觉自己胖了不少。
宁却尘放下书卷站起身来,抻了抻酸痛的腰,心道不能再躺下去,懒而生怠,再躺下去,迟早得躺废。
他一边整理书卷一边看着锦絮忙前忙后,终是忍不住张了嘴,想劝她去休息一会儿……
结果还未开口,宁却尘就猛然腰一紧,后背贴上了一个熟悉的温度!
苍明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贴着他的耳朵笑道:“太傅,你就让她去吧,锦絮姑姑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你若是生了病,她必然又要自责了……”
说着,苍明曜的大手还不老实地在他肚子上摸了摸。
宁却尘耳尖一红,当即拍了下他的手,挑眉道:“陛下这般悠闲,前几日冗积的奏折可批完了?”
一听到这个,苍明曜的脸就垮下来了,颇为委屈可怜道:“没呢,太多了。”
苍明曜苦恼道:“怎的有那般多的乱七八糟的杂事需要朕过目?分明也不是什么大事,也统统呈上来烦朕!”
见说到正事,锦絮就极有眼色地退下去了。
宁却尘无奈,拍了拍苍明曜的手:“陛下是天下之主,自然是凡事都得由陛下做主,底下人到底是不敢拿定主意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苍明曜虽不是初登大宝,却是初掌皇权,底下那些官员们还拿不准苍明曜的性子,自然要多上奏请命,试探试探。
“过段时间就好了。”宁却尘抚慰了苍明曜一句。
“不过……”他随手从苍明曜那一堆如山的奏折中抽出一份来,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写的是底下一个小县,县令徇私枉法、包庇当地地主,“底下那些混水摸鱼之人,也确实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见宁却尘细眉微蹙,似是思索诊治计法,苍明曜心头一动,竟猛然伸手,将宁却尘拉了过来!
男人正在沉思中,没有防备,一下脱力坐到他腿上,整个人弹了一下,下意识护住小腹,惊道:“陛下!”
苍明曜笑着将玉玺推到他面前,“朕初握大权,许多事还不知如何决策,宁太傅颇有贤才勇略,不如……就让帝师代劳吧。”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VIP]
“却尘聪慧伶俐, 不如……让你来替朕拿主意可好?”
眼见着男人面孔恍惚,宁却尘骇然失色,竟是猛地推开男人, 站起了身来!
“怎么了?”见宁却尘失态,苍明曜也吓了一跳, 跟着站起身来。
“如此不妥……”宁却尘按住慌乱的心,死死攥住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
“有何不妥?”苍明曜看了那玉玺一眼,“朕年幼之时,不也是太傅帮朕论断决策的吗?如今不过是像从前一样……”
“不可!”宁却尘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似有些惊魂未定,“…陛下…陛下如今已然成年, 收复大权,便不该再让他人旁策政务, 自当亲历亲为才是……!”
宁却尘呼吸忽有些急喘,不知是不是方才的提声惊扰了腹中的小家伙, 竟是忽然腹中一痛,握着桌角的手一下收紧, 面色亦苍白几分!
“好好好!”苍明曜见状赶紧扶住宁却尘,“朕不让你批了就是了!你先别激动!”
苍明曜生怕宁却尘动了胎气, 小心翼翼把宁却尘扶到椅子上坐下,又是拍背又是倒水, 好不容易见人表情好一些了,这才试探着问道道:“太傅, 你感觉怎么样,可是肚子疼的厉害?可要朕宣太医来?”
宁却尘靠在扶手边缓了片刻, 感受着腹中的刺痛慢慢消散,攥着小腹衣物的指节有些发白, 抿紧薄唇,摇了摇头。
苍明曜大气都不敢出,屋中一度陷入许久沉默……
忽然,却听宁却尘冷不丁道:“陛下,天子之责,在于礼法教化,在于爱民如子、勤恳有度。天子之才,也并非在一朝一夕,而是长长久久的论断决策中所累积……”
苍明曜帮他抚背的手顿了一下。
宁却尘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上男人茫然目光:“臣从前抉择,是因臣比陛下多历经过十四载岁月,见过许多陛下不曾见过的人,历过许多陛下不曾经历的事,比陛下更懂得该如何做出决策。”
“但现在不同了,陛下你已然长大了。”
“陛下虽尚且年轻,对许多事难以下手,此乃再正常不过,但断不该假手他人。倘若今日不是我,是其他心怀不轨之人,从中作梗,陛下当是防不胜防!这般道理,陛下可懂?”
苍明曜听呆了,下意识反驳道:“太傅是不会对朕有异心的……”
“陛下!”宁却尘恨铁不成钢,“亲密亦可产生轻蔑,缠心之绵亦可是绞心之刃!亲者有可能自相残杀,爱者亦有可能离心背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无论是谁,陛下都应该谨慎相待才是!”
见男人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如风摧雨折的柳竹一样,苍明曜心都揪起来了,赶紧把到嘴的话咽下去,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是朕之错!朕不该偷懒耍滑,不该假手于人!太傅莫要生气!你腹中还有孩儿,小心动了胎气!”
宁却尘从前教导苍明曜时,纵使他一时愚昧迟钝,也向来都是极有耐心的,从不曾急切发火。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宁却尘竟忽然发这么大的火!
苍明曜只道是宁却尘孕中情绪波动,又被今日自己耍滑偷懒的行为激恼了,这才难以自抑,没有多想……
看着宁却尘苍白难看的面色,苍明曜又愧又悔,暗骂自己怎能大言不惭的让一个孕夫帮自己批奏折呢?!
于是又是倒水又是认错,劝到后面,苍明曜嗓子都快哑了,宁却尘这才勉强平复了下来,就是一双秋眸之中还有些许水色……
宁却尘盯了苍明曜半晌,忽然指了指桌上的几本奏折,“…臣就在这里,盯着陛下批奏折……”
苍明曜:“……”
想不到这般大了,竟还要像小时候一样,被太傅盯着读书写字,苍明曜不知为何,竟无由地生出几分紧张……
一册一册的奏章批过去,苍明曜每批一册,就看一眼宁却尘脸色。
若他面色无虞,苍明曜就欣然把奏折扔给郑德。若是宁却尘眉头微皱,他便匆忙划去字迹,再换一种对策。
从头到尾,宁却尘一语不发,唯有苍明曜实在陷入两难境地,不知如何决策时,宁却尘才会在一旁稍微提点他两句。
两句之后,豁然开朗。
等到一大摞的奏折批完,苍明曜已是累得趴在御案上,气喘吁吁,脱口而出道:“太傅,朕不想当这个……”
“咳咳……”宁却尘抵拳轻咳两声。
苍明曜一下从御案上弹起来,“想!朕可爱死但这个皇帝了!批奏折好哇,朕就爱批奏折——!”
他猛地看向郑德,眼睛都恨不得瞪出光来,问道:“郑德,还有吗?”
郑德被他看得如芒在背,赶紧擦了擦冷汗,恭敬道:“回陛下,没有了,今日的奏章就这么多……”
苍明曜又猛地看回宁却尘!
宁却尘沉默半晌,终是把手上书卷一合,放回桌面上,无奈道:“既然如此,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他今日也坐了一整天,起身时腰骨一阵酸痛,下意识撑了下后腰,面色却是如常未变。
“陛下今日辛苦了,天色不早,需早些回去休息……”
“郑德公公,劳烦你去为陛下备……”
结果刚走出一步,就被男人拉住了袖子。
苍明曜仰起头,有些可怜巴巴道:“太傅……”
宁却尘:“……”
到底还是敌不过男人的撒娇耍赖,苍明曜如愿以偿地留了下来。
用完晚膳,锦絮将膳食一一撤下,宁却尘用手帕轻拭嘴角,漫不经心一抬头,与苍明曜炙热的眼神对上。
宁却尘一语不发,将手帕放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抬步往寝屋走去……
苍明曜亦心照不宣地跟上。
苍明曜一路神采奕奕,与早上那个蔫如枯草的样子完全像是换了个人,一路雀跃地跟在宁却尘的身后,他个子太高,跨门槛时,还不小心磕到了头。
宁却尘:“……”
终是受不了男人委屈巴巴的眼神,宁却尘抬起手,摸了摸男人的头。
苍明曜顿时又笑容灿烂。
宁却尘轻咳两声,心道若是让那帮老臣看到苍明曜如此模样,明日定然又要挑刺他没有天子模样了。
“走吧。”宁却尘紧了紧身上的云绸披风,握紧了苍明曜的手。
苍明曜顿时心花怒放,若非还顾及着些许帝王颜面,不然定要跳到天上去了!
刚进了卧房,苍明曜便迫不及待了,一下将宁却尘揽入怀中,按到门上亲——
唇齿交缠,气息相依,两个多月不曾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宁却尘心跳停滞了一瞬,有些不安地抓紧了苍明曜胸前衣襟,却是没有拒绝,反而仰起了脸,生硬地去迎合男人的热情……
身上披风不知何时被扯落到地,苍明曜只觉宁却尘的唇是蜂蜜晨露,比时间最甜的饴糖还要甜上数倍!比世上任何泉水,还要让他止燥解渴!着急地想要索取更多!
凉风顺着未闭紧的门缝进来,宁却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拍了拍苍明曜的背,声音有些绵软无力,“陛下,锦絮和郑德还在外面……”
“不管他们。”苍明曜只觉□□焚身,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
他再度吻上宁却尘,这次亲的,却是脖子。
宁却尘身子一抖,有些站不住,也知这次必是免不了一场欢愉,便干脆没有挣扎,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推了推苍明曜,颤声道:“去…去床上……”
苍明曜眸光沉沉,盯他半晌,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床榻走去!
直到把人放到床上,大手覆上宁却尘微微隆起的小腹,苍明曜才有了几分冷静,竟是忽然犹豫了。
男人指腹轻挲着那点微弱弧度,苍明曜滚了下喉结,声音喑哑道:“…可以吗?”
他是在问宁却尘。
宁却尘实则也不知,他也是第一次怀孕。
但他如今也被苍明曜撩拨的心痒难耐,被方才那个吻吻的意乱情迷,想着既然廉长柏说了三月可以,那他如今已过三月,应当……是无事的吧?
两人对视半晌,宁却尘竟是主动伸出纤长的手臂,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脸颊相贴,宁却尘气息微喘,贴在男人耳边道:“你……你轻一些……应当不会有事的……”
男人眸光顿时暗了。
苍明曜本就已是忍到极限,听了宁却尘的话,脑中最后一根清醒之弦也立刻断了,当即扯了衣裳,扑了上去!
又是折腾大半宿,宁却尘最后捂着肚子,迷迷糊糊睡去,其余之事,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日醒来,不出意外,又是腰酸腿沉。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的是,小腹处的沉闷感更明显几分。
“太傅,你醒了——”见宁却尘这边动静,苍明曜立刻从背后环住了过来,勒紧了宁却尘纤细的腰,在他的肩上亲了亲。
大手又滑向宁却尘的小腹,摸了摸,问他:“肚子可有不舒服?”
宁却尘摇了摇头。
他肚子虽有些沉重,却不刺痛,胸中也没有之前的恶心之感。
宁却尘闭了闭眼。
自从有孕之后,他的精力大不如前,时常觉得懒怠困倦,怎么睡也睡不够。
今日也是,宁却尘分明刚醒,却又觉得有些困了……
宁却尘索性不再挣扎,软了身子,缩倒在苍明曜的怀里,闷闷问道:“陛下怎的没去上朝?”
“朕已经上完回来了。”苍明曜小心帮他揉捏着腰。
酥麻顺着脊背冲上脑颅,酸痛之处瞬间纾解不少,宁却尘不自觉往苍明曜怀中靠近几分,闻言却是一怔。
“我竟睡了这般久?!”
若放以往,这个点,他当是早便晨起理事,或是闲坐温书了!
如此懈怠……宁却尘按了按跳动的额角。
男人在他耳边轻笑,温热的大手贴紧几分,调笑道:“太傅如今不是一个人,腹中有皇儿,贪食多睡乃是难免,何必如此懊恼?再说了,你有朕护着,便是睡到天昏地暗,旁人也不敢说你什么……”
提肘怼了这“罪魁祸首”一下,宁却尘扶着酸软的腰肢坐起了身,摇了摇僵硬的肩颈,无奈道:“陛下若当真无事,就去御书房多看看书卷,或去习武场练练骑射,莫要整日黏在臣身边。”
“陛下堂堂天子,整日里往澜潇苑跑,像什么样子?”宁却尘嘟囔道
苍明曜也随他一并坐起来,双臂环住他的腰,脸也贴在他背上,似是有些不高兴,轻哼了一声,“太傅怎的翻脸便不认人?分明昨日还痴痴挽留,苦缠着朕不放,怎的如今爽快了便要敢朕走?朕堂堂天子,竟也成了那供人纳采取精的……”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VIP]
“陛下!”宁却尘赶紧捂住苍明曜的嘴, 耳朵已经全红了,“别说了……”
见宁却尘害羞难堪,苍明曜却觉可爱极了, 眼里笑意越发深刻几分。
从前二人还是师生之时,宁却尘从来都是一派端庄疏离的模样, 虽也言笑宴宴,却叫人觉着可望而不可即,从来走不进他的心底。
如今瞧见着宁却尘面红耳赤的模样,苍明曜才当真觉得看到了宁却尘真实的一面, 内心雀跃极了。
宁却尘却是受不了了,他比不得苍明曜这般年轻气盛又心思活络, 受不住男人这般时不时的撩拨,无论是口头上还是身体上的, 他都难以难以招架。
于是宁却尘着急忙慌逃下床,苍明曜撑着下巴看宁却尘手忙脚乱系衣带的样子, 嘴角笑意更甚几分。
廉长柏一进来就被吓了一跳。
屋内一片狼藉,跟刚打过架似的, 衣裳书籍散落一地,就连桌案上的毛笔也不翼而飞, 宣纸飞的到处都是,有些甚至还染了水渍……
宁却尘正在弯腰拾取, 看见他,慌张将书放下, “长柏,你来了……”
“嚯, 这是干嘛?你屋里遭贼了?!”廉长柏眼睛瞪的老大,不可置信地扫视了一圈。
宁却尘闻言一怔, 顿时有些耳热。
他与苍明曜昨日一回来就险些失了控,在门上亲完又被苍明曜按到书架上亲,一路滚到桌上床上,行动间难免碰打摔推,本想着今早一醒便起来收拾的,谁曾想,竟是一觉睡到正午时分。
苍明曜一脸无所谓,说叫宫女太监们来打扫便好,可宁却尘实在拂不下这个老脸。
宫中伺候的都是人精,但凡懂点人事的都知这屋中发生了什么,若真叫人知晓传出去了,他一代帝师的脸面还往哪搁?
宁却尘见唤不动苍明曜,便固执地自己收拾。
苍明曜又劝了几句,被宁却尘怼的哑口无言,终究是看不得宁却尘一个人挺着肚子来回弯腰拾捡的样子,黑着脸下了床,一把夺过宁却尘手里的鸡毛掸子。
廉长柏进来时,苍明曜正在将被撞歪了的书架推回位去,一张俊脸被憋得通红。
听见声音,苍明曜撑着书架喘气,转头颇为郁卒道:“廉叔,你快劝劝他吧,朕都快累死了!”
想他堂堂君王,竟要在这里做打杂的活?当真是出精又出力,得利还不讨好!
廉长柏这才注意到苍明曜,又被吓了一跳,苍明曜今日没穿龙袍,一席暗褐色长袍几乎与书架融为一体,害得险些没认出来!
平日里前呼后拥、风光无限的无上天子,如今灰头土脸,俨然一副“怨夫”神情,偏偏还敢怒不敢言,只能沉着一张脸生闷气,惊地廉长柏一时都忘了行礼,嘴巴张的都恨不得能塞下一个人了,才赶紧反应过来想要屈膝行礼!
“陛——”
结果廉长柏刚一开口,就被苍明曜打断了。
苍明曜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行了廉叔,这里就你我三人,就别管那些虚礼了。”
廉长柏刚要再次开口,却又听“砰!”的一声巨响!
苍明曜方才那一推,书架上的古籍书册本就摇摇欲坠,这不,苍明曜一松力,就猛地砸了下来!
宁却尘屋中的书多,又多是陈旧典籍,十几年前的老书,这一下十几本一起掉下来,书页在空中飞扬,一片尘土飞扬!
宁却尘:“……”
廉长柏:“……”
“咳……咳……”宁却尘忍不住捂袖轻咳了几声。
苍明曜脸更黑了。
宁却尘本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苍明曜,结果还未开口,就被苍明曜一手一个,将他和廉长柏一起推出了门外,“行了行了,这里灰大,你们出去!剩下的朕来就行!”
郑德和锦絮正在门外小声商量是否要进去帮忙,蓦然见宁却尘和廉长柏出来,赶紧默契地低下了头,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廉长柏:“……这还是陛下吗?”
“不是,咱真的不用帮他吗?”
宁却尘耳朵有些微红,转向郑德:“郑公公……”
郑德立刻心领神会,弯腰进屋去了。
转回头,见廉长柏还是一副跟见了鬼似的表情,宁却尘轻咳了两声:“长柏,你我去偏屋……”
廉长柏忙不迭点头,目不直视地跟着他走。
把脉时,廉长柏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宁却尘脖子上的红痕,宁却尘眼神也有些回避,刻意将薄衫更拉高几分,结果一着急,拉过一侧,另一侧的红痕就露得更多……
感受到指腹下脉搏突突直跳,廉长柏终于忍不了了,一撤手,看着宁却尘欲言又止道:“却尘……你知道你现在是有身之人吧?你知道你现在胎象刚稳吧?”
“你……!”廉长柏一梗,脸色有些变幻莫测,“你们也太不知节制了吧?!”
“……·你何时跟陛下和好的?”
“嗯……”宁却尘理不顺衣领,干脆放弃了,面上有些发热,“就是前几日的事。”
想了想,宁却尘又补上一句:“我主动去寻他认的错……”
廉长柏:“……”
认错需要上床吗?
认错需要你跟他……?!
廉长柏恨铁不成钢地指了宁却尘半晌,终是面色铁青地憋出一句:“你还说你对他无情!”
宁却尘面不改色,摇了摇头:“我与他之间,有情无情都一样。”
有情如何,无情又如何,论地位,苍明曜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他身,他自然也绝无拒绝的资格。
而论情义,他亲眼看着苍明曜长大,悉心教导他成一代明君,绝不可因为他一人之错,便将多年来的努力的功亏一篑。
苍明曜要他人,他给。群臣要后继有人,他生。
无非是风花雪月几场,便当是此生放纵一番,待此番风波过去,便一切都走向正轨了。
廉长柏看他面色无波,却知他这好友内心必不如表面平静,犹豫半晌,终是叹了一口气。
“连你自己都认不清自己的心。”廉长柏摇了摇头。
“唉也罢也罢,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我不多掺和!”廉长柏收拾好医箱起身,“如今肚子里都揣了,再想其他也是徒增烦忧,还不如好好安胎的好……”
临到门前,廉长柏却忽然顿住脚。
犹豫半晌,廉长柏转过头来,正色了几分,道:“却尘,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只劝你一句,倘若你当真打算跟陛下好好过下去,那便早些放下那些前尘往事。”
“爱也好,不爱也罢,你对先帝的情感不该由陛下来偿还,先帝欠你的债,你也万不该在苍明曜身上讨还。左右事已至此,放过他,也是放过你自己。”
“你不是不爱他,只是你对他……心有芥蒂。”
宁却尘秋眸微怔,许久,垂下眉去,浓密鸦睫印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知愣神了多久,直到苍明曜在耳边大声唤他,宁却尘才猛然回过神来!
惊然回头,就见苍明曜的大脸就在旁边,正歪着头看他。
苍明曜戳了戳宁却尘的脸颊,轻笑道:“怎么了?怎的发起呆来了?可是廉长柏今日说了什么?胎相有什么不好?”
宁却尘缓缓回神,瞧见屋中除苍明曜以外再无他人,才想起廉长柏已经走了许久了……
镇定下心神,宁却尘掩下眼底情绪,露出一抹微笑来:“没有,廉长柏说胎象稳固,孩儿也很好……”
“当真?!”
苍明曜正在兴头上,也未发现宁却尘的不对劲,在旁边翻腾半晌,忽然将一锦织绸滑的明黄小衣举到宁却尘面前,摇了摇,兴奋道:“太傅你瞧,这是司衣局送来的新衣裳!怎的这般小巧?还不及朕半边胸膛宽阔!这孩儿当真能穿的了吗?”
宁却尘盯着那衣服愣了半晌,这才注意到床上还有一大堆孩子穿的小衣裳,各种模样款式,从冬装到夏装一应俱全,皆是出自宫中最手巧的绣娘之手,刺绣精细华美,用的都是价值连城的料子,男女皆有。
满宫皆知这帝王对既将出生的小皇子的重视,胎儿才刚满三月,绣娘们竟就已将衣裳赶制出来了。
宁却尘心念一动,不自觉摸上去:“刚出生的孩子,本就只有这般小……”
冰绒蚕丝触感细腻柔滑无比,凉意沁肤,竟是脱口而出:“陛下刚出生之时,也不过才猫儿大……”
“当真?”苍明曜眼睛一下就亮了,匆忙坐到床边,问宁却尘:“太傅还记得朕小时候的模样?”
“嗯……”思及那软小红润的小婴儿,宁却尘不自觉心脏都软了些许,轻笑道:“陛下出生之时,胎大本不易生产,却许是云妃娘娘福缘深厚,接生过程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殿下一诞生便哭声嘹亮,喊得殿外之人都听的清晰无比,接生的方太医出来报喜之时,兴高采烈地夸陛下红光满面,说陛下是个身强体壮、福缘深厚的小皇子……”
“那太傅呢?”苍明曜听宁却尘讲他小时候的事,嘴角勾起,忙不迭追问,“太傅也欢喜吗?”
“自然是欢喜的。”宁却尘也露出笑意。
新生降世,哪怕是在寻常人家,都是欢庆鼓舞的大喜事,又遑论是在崇尚血脉的皇家?
宁却尘道:“宫中又添了一位小皇子,不仅是臣,还有云妃娘娘,还有陛……还有先帝,都是再高兴不过的……”
“切,”苍明曜翻了白眼,显然不信,“他怎会在乎,他已有那么多儿子了。”
这话倒是不假。
宁却尘两岁家道中落,以罪臣之子的名义被流放至岭南边域。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他五岁时小娘死。
九岁被宦卖至陇西一带时, 被苍凌渊所救。
当时的苍凌渊还尚是荣王,后宅中便已有好几位小世子了。
苍凌渊那时明面上是当朝天子苍凌源的同胞兄长,可实则东昭谁人不知, 其母尹太后一心痴情于奉王苍凌肇,早早与其暗地苟合, 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幼子推为傀儡皇帝,让苍凌肇做摄政王。
京中言苍凌渊为求自保,未及弱冠,便自请被分封至边攘一带, 后更是以“风流王爷”的头衔避人耳目,所以难免后宅人多, 子嗣也多。
只是其子嗣之中,除头两位世子以外, 其余世子的母妃大多出身不高,且多有一般夭折。
反倒是苍凌渊登基之后, 后宫之中鲜有妃嫔诞下子嗣。
当时的苍凌渊怜他身世孤苦,特赦其与普通孩童一般, 可入私塾学习,束脩学费皆由荣王府一力承担。后见他天资聪颖甚至破格将他带在身边, 亲自教他诗词谋略。
彼时的京城之中还有不少言论,说这是这荣王女人玩腻了, 想学京中权贵,豢养娈|童呢!
直至宁却尘十二岁时, 京中传来消息,天子苍凌源无故暴毙, 太后尹氏与奉王苍凌肇联手,再推苍凌渊登基即位, 想要将其培养为新的傀儡皇帝,宁却尘才随着苍凌渊一起入宫。
后宁却尘十四岁时,学有所成,成天子谋士,与蔺则桓和左空照一起,助苍凌渊收复大权,绞杀奉王,圈禁太后,夺回国玺……
而苍明曜,则是先帝正式登基后出生的第一个皇子,亦是宁却尘真正见证诞生的第一个孩子。
他当时的心情确是欣喜的,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人为心上人诞下子嗣,难免多了几分酸涩,也不免……起了些大胆的念头……
思及此,宁却尘僵了一瞬,立刻掐断思绪。
仿若欲盖弥彰般,宁却尘垂眸道:“无论如何,父子连心,你是先帝亲子,先帝总归是爱护你的。”
而他见证出生的那个孩子……如今也要有孩子了……
还是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
宁却尘怔然抚上小腹,有一瞬恍惚……
苍明曜还沉浸在宁却尘记得他儿时事的喜悦中,没有多纠结这个话题,只是将那几件小衣服拿在手中来来回回的看,终是艰难择出了两件最喜欢的。
一件男装一件女装。
那小衣服尚且苍明曜手掌大,苍明曜一手一个,将那两件小衣服捧到宁却尘面前,高兴问他:“太傅,你觉得咱们的孩儿,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
宁却尘刚刚回神,下意识回道:“为江山社稷着想,自是小皇子的好。”
话音刚落,便见苍明曜笑容僵住。
苍明曜嘴角弧度忽变得有些艰涩,沉默半晌,才再艰难扬起几分,道:“是吗?朕倒觉得小皇子小公主都好呢,左右都是朕的孩子……”
却不经意将两件衣服收了起来,放回衣服堆中。
使了个眼色,郑德和锦絮赶紧过来将衣服抱走了。
苍明曜平复了下表情,撩衣坐回宁却尘身边,握住他的手,“阿宁,朕算过了,这孩子出生,应当是在仲夏时节,待到那时天热炎燥,你怀着身孕,怎能受如此酷暑?朕便带你与孩子一起去避暑山庄可好?”
“早些去,路上不紧不赶,少些舟车劳顿,你能好受些。赶在你生产前到达,等你坐完月子了,我们再一起带着孩子回来。”
“听说那里的总管又添了许多有趣玩意儿,等孩子再大些,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带着皇儿去山上放风筝,去院里荡秋千,就像朕小时候,太傅带朕那般,可好?”
宁却尘微笑道,“权听陛下安排……”
苍明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听郑德在外敲门,低声禀报道:魏小将军在御书房求见。
苍明曜眉头一蹙,当即不耐烦打断,“有何事明日再说吧,朕今日要陪太傅!”
“陛下。”宁却尘赶紧按住苍明曜的手,“陛下这段时日已为臣耽误了太多正事,那魏小将军不是个不知分寸的性子,许是真有急事要禀报。陛下不必担心臣,且安心去吧。”
“可是朕……”
“陛下……”宁却尘无奈道,“臣不会跑,也不会消失不见,臣与皇儿就在澜潇苑里乖乖待着,等着陛下回来。”
“若是陛下不放心,还可安排侍卫在这里看着臣……”
苍明曜哑言,知晓宁却尘一向是宁顾大局不顾自己的性子,犹豫半晌,终是道:“那太傅若有事,便唤锦絮姑姑来御书房找朕。”
宁却尘点了点头:“陛下快去吧。”
纵使再不舍,苍明曜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了。
御书房内。
一袭蓝衣清正的少年等候在御案之前,一见到苍明曜,便立时跪地请安——
“臣苏则以,参见陛下——”
正四品宗正少卿之子,苏则以。
“不必多礼,平身。”苍明曜抬了下手,径直坐上龙椅。
再一挥手,殿内宫女侍卫尽数退尽。
苍明曜无心多寒暄,便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则已,你今日前来,可是流言之事有了进展?”
“回陛下,正是——”苏则以恭恭敬敬拱手一礼,“臣派遣门客潜伏于市井之中,多番打听试探,终于查到前几日京中流传的宁太傅的流言蜚语,乃是尹氏门生与宁氏旁亲刻意散播,为的便是激起民愤群怒,好逼陛下与太傅嫌隙,降重罚于宁太傅!”
“呵!”苍明曜眸光骤冷,气地猛拍桌子,“那两个老东西,都已‘树倒猢狲散’了,竟还贼心不死?!”
当初这尹氏与尹太后扶幼帝苍凌源登基,借着天子母族的身份在京中为虎作伥,搅得长安天翻地覆还不够。幼帝死后,竟还想苍凌渊这个“废物王爷”来垫背,替他们担了这“治理不效”的罪名!
却不想那苍凌渊非是他们所想的好拿捏的“软柿子”,反将一军,借力打力,削减了尹氏势力大半!苍明曜登基后,本是顾念亲族情分才给其几分薄面,未完全赶尽杀绝,却不想这么多年了,这尹贼竟还想兴风作浪?!
那宁氏更是走狗不如,因贪污流放而跌入尘埃的家族,凭着宁却尘这么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得道,才得以洗刷冤屈,“鸡犬升天”。这几年里仗着有几分关系,私底下没少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宁却尘揽政时,一方面表面做戏,提拔宁氏子弟做些不误正事的闲散官位,另一方面暗地里刻意架空,不给那些所谓叔伯实权。
到底从宁家出来的人,最清楚那帮所谓的“旁亲直戚”,是怎样唯利是图的嘴脸。
待时机成熟,宁却尘便直接便做了这么一出“明君惩奸”的好戏,将权柄尽数还给苍明曜。
自己则担了个“一代奸臣”的罪名,被“软禁”深宫,“苟且偷生”。
宁氏满族一下再度被踩入尘泥。
说来也是好笑,分明若无宁却尘,就凭宁氏小辈里那帮“酒囊饭袋”,就是想破了天去,也绝无可能有翻身之日,更别提后来的荣华富贵了。
可偏偏这宁家人,富贵时不曾为宁却尘分忧解难,如今一朝落难,倒是将全部怨恨苦怼都撒在了宁却尘一人身上。
肆意散播流言蜚语,生怕天下人不知宁却尘是个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
任傻子也看得出来,这是宁氏余脉见宁却尘不愿帮衬,想借最后一丝气力,拖宁却尘一起“下水”!
那尹氏便更不必说,当初宁却尘帮苍明曜收复大权,逼死尹太后。尹太保怀恨在心许多年,此番必然更是不遗余力,拼了命也要叫宁却尘付出代价!
之前是宁却尘尚权侵朝野,尹太保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宁却尘失了势,他不知宁却尘与当今天子的其中“猫腻”,自是不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见苍明曜表情难看得吓人,苏则以急忙安抚道:“陛下且宽心!臣已然派人去办了,抓了几个传播流言的刺头,如今京中的风向已然平息不少了!”
御案棱角硌入掌心,苍明曜却觉不出丝毫疼痛,手背青筋暴起,似是恨不得将桌角活活掰下!
许久,他才沉沉吸了一口气,压抑怒气道:“做得好。”
“则已,领朕口谕,捉拿宁尹乱党,捉拿绞杀,不必前来禀报朕,全权交由你负责,朕势必——要让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
“是!”苏则以抱手回应!
殿中气氛沉默半晌……
苏则以未有挪步,表面上有些纠结之色。
他与魏风来一样,自幼为苍明曜伴读,从小一起长大,眼睁睁看着苍明曜与宁却尘相处,对当年宁却尘放权之事的实情知晓一二,也明白苍明曜对宁却尘这位“师长”到底有多么在乎。
思及此,苏则以有些感慨,脱口而出道:“想起来,臣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宁太傅了……”
他幼时进宫伴读,也曾受过宁却尘不少教导,心中对宁却尘亦是又崇又敬。
只是自苍明曜登基之后,君臣有别,宁却尘常居宫中,两人之间的接触便少了许多,待宁却尘“退位放权”,跟前朝几乎完全断了联系,到今日,苏则以已是将近大半年都未曾听过宁却尘消息了。
听到宁却尘的名字,苍明曜表情好了许多,力气骤松,才发觉手心筋脉钝痛不已。
苍明曜不动声色收回手,掌心向下,面无表情道:“太傅很好,无需挂念。”
顿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今日之事,不准告诉太傅。”
宁却尘如今怀着身孕,情绪不宜起伏过大,这种“脏耳”之事,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作者有话说:==========
感觉“风去”的寓意不太好,所以魏的名字改成“魏风来”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苏则以闻言笑意温润, “那是自然。”
“只是……”苏则以犹豫道,“许久不见,臣想念太傅的紧, 只是不敢冒然去递帖拜见,恐陛下要怪罪的。”
苍明曜动作一顿, 闻言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陛下忘了?”苏则以好笑道,“儿时在书院中,臣或其他学子多请教宁太傅两句,陛下都会赌气半天的。”
苍明曜眉头跳了跳, 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宁却尘十六岁奉先帝之命,于丘麓书院教皇家及各世家子弟读书, 实则是苍明曜登基之后,才成为苍明曜一人之师的。
但宁却尘此人大公无私, 纵使成了帝师,也会隔三差五去一趟书院, 美其名曰:为陛下瞧瞧未来可堪大用的人才。
若有学子前来求教,他也一贯是来者不拒的。
若是有人问起, 他便是浅笑道:“学无界限,我既为师长, 自然没有拒绝一个求知若渴的学子的道理。”
虽是极有道理的说辞,但幼时的苍明曜还是难免气恼, 觉得他人分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关注。
苏则以笑道:“不过宁太傅对陛下,也始终是不一样的。”
宁却尘在宫外, 其实是有府邸的,就在丘麓旁边, 是宁却尘教书时期,先帝为免其舟车劳顿, 特意赏赐给他的,大小用度皆不比澜潇苑的差。
宁却尘分明可以住在宫外,一人逍遥自在,可就是为了苍明曜的一句:“朕舍不得太傅……”便十年如一日,蜗居于那小小一院之中。
前朝官员们皆以为宁却尘在宫中居碧华豪屋,享万人吹捧,呼风唤雨,但其实根本不是那样。
宁却尘住所之简单,让当初第一次踏进澜潇苑的苏则以都惊的目瞪口呆。
苍明曜无语心想:什么宁却尘待自己不同?那分明都是自己强求来的!
澜潇苑那地方离御书房又偏又远,自二人有了肌肤之亲之后,苍明曜不知劝了他多少次,让他搬去离御书房更近的宫殿,都被宁却尘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拒绝了。
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影响不好。
想到这个苍明曜就郁闷,也没了心情跟苏则以闲聊,随口应付道:“朕改日帮你问问。”
“多谢陛下——”苏则以大喜过望,连忙拱手拜下。
苏则以转身欲走,结果刚到门前,却似忽想起什么,猛地转回头来,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臣未曾贺喜——”
“臣听闻陛下的后宫之中,已有一位妃嫔有了身孕,不知……是哪位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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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潇苑内,宁却尘正在院中煮茶。
茶壶盖子发出“哒哒”声响,滚滚白烟在宁却尘的细瘦手腕上交织,宁却尘一手搅着茶匙,一手拈着无影刚呈来的密报。
苍明曜瞒不过他。
将手中密报看完,宁却尘容颜平静,未着一词,熟练地拈了纸边,沾上桌上红烛。
星亮火光瞬间蔓延白纸而上,不消片刻,那纸上的什么“宁氏…”“尹氏…”“奸佞…”便全部化为灰烬……
无影背着手站在一侧,眉头从始至终没有放下来过:“大人,要不要属下去给他们一些教训?”
“不必。”宁却尘平静地搅了搅手中茶汤,“他们既要闹,便随他们闹去吧,宵小之辈,成不了气候。”
他早知他一朝势倒,宁家那般老东西不会心甘情愿就此作罢,却没想到他们竟会联合尹氏一起四处作乱。
一些风言风语而已,他宁却尘向来不在乎,只是若要给苍明曜和朝堂添堵……宁却尘眸光冷了几分。
他如今虽说“大权已失”,但好歹运筹帷幄了这么些年,手上剩余势力,收拾个残党余孽还是够的
不过这念头只在宁却尘脑海中出现了一瞬,便被他挥去了。
不是他不想办,是有人替他办了。
周身肃杀之气退去,宁却尘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撑了下后腰,眸光中有几分辨不明的情绪。
他淡淡道:“也罢,陛下既然有心想办,你我又何必添乱?正巧他如今的心性是该锻炼锻炼了,当朝天子,总不能是个被人随意拿捏,三两句话就给唬住的草包不是?”
宁却尘看了一眼无影。
那孩子站在阴暗处,身量细瘦高挑,却与他的清瘦不同,是一种结实的、常年锻炼出来的颈瘦,下颌线紧实分明,眸光与他初见时一样坚毅。
哪怕是穿着一席最简单的黑衣,也遮不住男人的蜂腰长腿。
那孩子眸光微微亮着,瞳孔中却没有容纳他物,从始至终,都只盯着一个人——宁却尘。
听宁却尘这么说,无影立刻低下了头,恭敬应声道:“大人说的是!”
许是刚刚站起有些眩晕,一股恶心之感涌上胸口,宁却尘细眉微蹙了一瞬,纤指按了按胸膛,压下那隐约的泛呕之意,继续道:“宁氏既要送上这几个人头,那便顺水推舟,当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送给陛下的掌权礼了好了……”
“是!”无影迅速看他一眼,又再度抱拳低头!
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宁却尘被腰带所系的小腹上瞟,那里的系带比以前松垮了几分,叫原本纤瘦的腰身迷糊了几分……
宁却尘的手指搭在小腹上,有一下每一下地轻点着,那里面的小家伙虽月份尚小,却已然有些重量了,沉甸甸地将他往下拉……
似是察觉目光,宁却尘未有抬头,只是指尖轻点的动作换成了整片手掌覆在小腹上,宁却尘轻柔地摸了摸那微弱弧度,冷不丁开口道:
“无影,这孩子马上要满四个月了,民间妇人常言四月可辩音,我不想叫这般污秽之事,扰了皇嗣的胎教,你可明白?”
无影猛地僵了一下,好半晌,才道:“属下……明白。”
身侧的拳头却不自觉捏紧。
自无影而言,自七岁被宁却尘从街头买下,带回宫中开始,这个男子便如同皎月星辰一般,强大而疏离。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般如青竹般清疏高傲之人,竟然真的有朝一日,会甘愿雌伏于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婉转承欢,甚至为那人服下丹药,以亲身孕育子嗣……
若是那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苍明曜……
手指越收越紧,不自觉露出几分咯吱声响
“无影。”宁却尘眼也未抬,只是摸肚子的动作忽然停住,冷声道:“你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被戳穿了心思,无影猛然一震,竟是下意识道:“小的…小的只是觉着,论文才武略,论智慧谋略,那苍……那陛下远不及先帝!为何您会……?”
“我为何会愿意给他生孩子?”宁却尘眉头微挑,转过头来。
看着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孩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影,你越界了。”
无影如被针刺,立刻低下头来!身旁的手指却忍不住蜷紧!
他自身为宁却尘影卫的那一刻开始,宁却尘身边的所有人和事便都瞒不过他的眼。
他看得出那些人对宁却尘是什么心思,算计的、狡诈的、不怀好意的……当然,也有像苍明曜这般……殷切期盼的。
每当看见那些人露出这般目光,无影就恨不得将那些人的眼珠子生生抠下来!
他也看着宁却尘。
从前朝看到今朝。
他看过御书房内,宁却尘坐在苍凌渊身边,安静为他磨墨倒茶;看过苍凌渊批奏折批的疲乏头痛时,宁却尘担忧地帮他揉头按肩;看过宁却尘陪苍凌渊闲庭信步,视线不自觉地往男人身上瞟,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也看过……苍凌渊死时,宁却尘眼底的神魂俱碎,茫然震惊跌坐于地,左空照拉都拉不起他……
在他看来,那苍明曜远不如苍凌渊雄才伟略,性子也远不如苍凌渊有勇有谋,全无帝王之材,除却相貌几分肖似以外,简直没有一点比的上苍凌渊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处处不如之人,宁却尘却还是选择了留在苍明曜身边,甚至……还为他怀上孩子……
他知晓自己身份卑微,亦心甘情愿输给那个人,可输给苍明曜……
无影心被刺痛了,指甲都已嵌进肉中,声音也不免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人折辱你至此……!”
却听宁却尘忽然道:“是我主动引|诱的他。”
无影如鲠在喉,猛地震在原地!
宁却尘却抬了头,直直望向他,眼底是毫无波澜的平静,一字一句道:
“无人逼迫我,这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的。”
“您为何……?!”无影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宁却尘却只是收回了目光,摸了摸肚子,长睫微颤,道:“无他,只是这人总归得向前看,不是吗?”
一片落叶被风吹落,凄凄惨惨飘落至宁却尘手边,宁却尘看了那落叶一眼,没有去捡。
平静道:“那个人……终归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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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苍明曜今日处理政务处理的晚了些,他回来时,宁却尘已然睡下了。
怀孕最是耗人心力,宁却尘又本就身体不好,故而这段时间一贯是早早便歇下了……
苍明曜不经意放轻了脚步,在门外将大氅脱了,扔给郑德。待郑德带上门恭敬退下,他才敢小心翼翼地上了床,动作轻了再轻,生怕惊扰了床上人半分……
可谁料,苍明曜刚刚掀开被子,床上人便醒了。
宁却尘睁开眼,看到床边的高大身影时有一瞬本能的警觉,却在下一秒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味道时,瞬间消失殆尽。
宁却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睡醒的嗓音还带上了几分沙哑,懒懒道:“陛下,你回来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嗯, 朕回来了。”眼见着被子滑落,露出宁却尘素白的半个肩头,苍明曜赶紧将被子拉回来, 把人捞进怀里盖好。
“是朕吵着你了?你继续睡便好……”
宁却尘摇了摇头,放软身子靠在苍明曜怀中, “臣方才睡了一觉,此刻已经不太困了。”
苍明曜一愣,摸了摸宁却尘犯凉的脊背。
“那可是饿了?冷了?要起夜?朕扶你起来……”
宁却尘却又一一摇头。
“不必,陛下陪臣说说话就好?”
宁却尘腰有点重, 便干脆更往苍明曜怀中缩了些许,靠在男人的身上, 熟悉的龙涎香味弥漫在宁却尘鼻腔间,心中本能的安定下来几分……
苍明曜摸了摸他的肚子, 问他:“今天皇儿可还乖巧?有没有折腾你?”
宁却尘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覆上苍明曜的手,“他如今还小, 便是想折腾也折腾不了什么……”
苍明曜点了点头,心道也是, 神色却软和下来不少。
一时之间,屋内归于平静。
两人好似离了孩子便没了其他话题, 就这般静静抱了许久,宁却尘才主动开口道:“今日苏公子……跟陛下说了什么?”
从前二人是师徒, 后来君臣,聊天还算肆无忌惮, 可自从两人上了床,便一下什么都变了。如今的二人, 师徒不像师徒,君臣不像君臣,夫妻也不像夫妻,却多了许多隔阂,许多话题都战战兢兢不敢聊了。
一如现在,宁却尘虽早已通过无影将两人之间的对话知道的一清二楚,却还要没话找话,故作不知。
实在是他不知该聊些什么了……
苍明曜想了半晌,故作镇定道:“哦,没什么,无非就是前朝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罢了。”
想了想,似乎觉得有些牵强,又补充了一句:“他想见你。”
“见我?”宁却尘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黝黑瞳孔在月光中显得透亮发光。
好半晌,他才点了点头,“臣也好久没见过那孩子了,如今算来,应当已有十七八岁了吧?”
苍明曜心中不爽,“他的年龄你也记得这般清楚?”
听出明显醋味,宁却尘似觉好笑,戳了戳苍明曜的胸膛,瞳孔染了笑意更亮几分:“臣是因为他与陛下同年,又是陛下伴读,才勉强记得了的。”
“只是臣不知那孩子是否与陛下同月,所以这才为敢确定。”
听他这么说,苍明曜面色好转不少,却仍是有些醋意:“那你见他吗?”
“见吧。”宁却尘想了想,“难得那孩子一片真心……”
“朕对你也是一片真心。”苍明曜郁闷道
这话听着实在像是小孩子间的“争宠邀功”,惹得宁却尘忍俊不禁,配合着点头,“是是,陛下的真心千金难换。”
忽然想到什么,宁却尘下意识道:“苏则以的妹妹,好像也在上次的秀女之中吧?”
苍明曜捏他肩膀的手一下收紧!
宁却尘吃痛一声,却是瞬间笑出声来:“陛下干嘛这么大反应?臣又不会生气?”
“…朕知道你不会生气。”苍明曜咬牙切齿。
可他就是气宁却尘不生气。
屋中昏暗,苍明曜又背对月光,宁却尘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男人已面沉似水,还在自顾自地道:
“那便早些见面吧,正好这孩子还未显怀,勉强遮遮还能瞒得过去。等再过段时间肚子大起来,臣便是真的见不了人了,到那时……”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他?”
宁却尘一怔,“他亦算是臣的半个学生,更何况还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论礼节,臣确实该见一面……”
苍明曜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你见朕都没这般急迫……”
从来都是他来找宁却尘,极少是宁却尘主动来寻他。
屈指可数的那几次也是……劝他纳妃一次,给他下药一次,事后和解一次……苍明曜额头青筋爆了又爆,快要忍不住了。
宁却尘却只觉奇怪,暗自喃喃道:“臣与陛下不是日日都见吗?”
但感受到男人胸膛明显的起伏,宁却尘还是摸了摸他,顺气一般劝道:“好了好了,臣不在乎那苏公子,臣是因为在乎陛下。苏家为陛下助力,对苏家长子,臣自然应当以礼相待。”
“臣对那苏公子啊,只是‘爱屋及乌’。”
话音刚落,却听男人轻哼一声。
“爱屋及乌?”
苍明曜猛地搂紧了宁却尘的腰,用力一提,将他按到了自己身上,手指忽然用力,捏起宁却尘尖细的下巴!
眼睛微睨,苍明曜的一张俊脸越靠越近,近到两人的唇都几乎贴到一起,气息交缠,男人眸中晦暗不明,终是一字一句道:
“那朕对于太傅来说……又可是他人的‘爱屋及乌’?”
宁却尘一怔,哑声道:“陛下……”
这个“他人”指向太明显不过,除了苍凌渊再无他人。
苍明曜竟是又跟先帝置上气了……
宁却尘无奈道:“陛下可还记得与臣的‘约法三章’?”
苍明曜额头青筋狂跳,咬牙切齿道:“那阿宁可还记得答应过朕的事?”
他手心逐渐摸到宁却尘胸口,点了点他心脏所在:“阿宁如今的心中,可有了朕的半分余地?”
“不是师徒之情,不是君臣忠义,是男女相爱私情,阿宁如今的心中……可对朕有半分爱慕之情?”
男人眼中的情愫快要呼之欲出,眼底激动亦要险些压制不住……
宁却尘平静望他半晌,刚要开口,却见苍明曜猛地偏过头,将他从身上一把推下。
“算了,朕问你也是徒劳无功,何必自作多情?!”
男人吼完便径直钻入被里,蒙上脸,捂上耳,两眼一闭,愤愤装死!
宁却尘:“……”
他不知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惹得苍明曜生气,只能默默爬回被窝里,主动往男人怀里钻。
谁料刚一碰男人手臂,苍明曜边一把将他甩开了,将手抱地更紧!
宁却尘:“……”
“…陛下……”他轻轻去推苍明曜。
却见苍明曜眉头皱的更紧,猛地转了个身!
宁却尘又绕到另一边,继续轻唤:“陛下……臣错了,臣不该提苏公子的事……”
男人岿然不动,依然闭着眼装死。
宁却尘想了想,又拽了拽苍明曜的袖子,犹豫道:“臣已然没有再想先帝了,臣的心中……如今只有陛下……”
苍明曜闭着眼冷哼一声,他才不信!
眉头却是不自觉舒展些许……
好半晌没听见声音,苍明曜略感奇怪,心道是不是气过火了?
刚欲睁眼,却感唇上一热,苍明曜猛地睁开眼,瞬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宁却尘的衣服落在床边,此刻正小心翼翼躺在他旁边,这床本就不大,苍明曜又赌气刻意占了大半部分,宁却尘薄瘦的身子是战战兢兢缩在苍明曜怀边,才未有掉下去的。
男人此刻正闭着眼睛,小心地拿自己的唇来贴他的,像是小兽讨好长兽一般……
苍明曜震惊一瞬,连忙按紧了宁却尘的腰,将他扣在怀中向后退去,确保他不会有掉下床的风险,才不可置信道:“你干什么?”
宁却尘缓缓睁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瞳孔之中却是清澈,咬唇半晌,竟是伸手勾住苍明曜的脖子,再度将自己的唇送上去——
苍明曜瞪大眼睛!
他意识到宁却尘想干什么了,竟是想向他求欢!
苍明曜简直要七窍生烟,一把推开宁却尘,用被子将他裹好,咬牙切齿:“你当朕说这些,就是为了逼你与朕交欢?”
宁却尘也睁开了眼,身体被缚,动弹不得,讶异道:“陛下?”
他虽活了将近三十年,可在情感一事上却是不通多少,苍明曜心绪难辨,他不懂该如何宽慰男人,便只能靠他稍懂一点的——用身体来让男人消气。
可如今看来,好像适得其反,苍明曜看起来更生气了……
苍明曜气恼宁却尘的木讷,暗恼他平日里七窍玲珑,怎的到了感情一事上就一窍不通?
却也郁闷这实则也有他的错,毕竟他人在一起乃是甜言蜜语当先,日久生情,而他与宁却尘,第一次有关风月便是在床上,还是在他被下了药、失了理智之后的,两人话都没说几句,全剩宁却尘的咬牙闷哼了……
而后来,他满心急躁,无比急迫地想要证明宁却尘心中有自己,所以一次次的索取,想着哪怕只是身体上的也好,只要让宁却尘离不开他就好……
但是现在看来,宁却尘好似误解了。
他以为苍明曜喜欢这些事情,所以一次次靠这种事情来乞求他的原谅,哪怕他分明没做错什么……
苍明曜恨铁不成钢,分明只要宁却尘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可解决的事情,他却非要如此作贱自己!
又气又恼,苍明曜只得把被子一拢,再度把宁却尘抱住,不容他再多动作,愤愤沉声道:“老实睡觉!”
宁却尘黑暗中的眸子一愣,半晌,小心地戳了戳苍明曜的后背,问他:“…陛下,你不生臣的气了吗?”
苍明曜后槽牙咬的嘎吱响,“睡觉!”
宁却尘不说话了。
后来苍明曜半个月都没在澜潇苑留宿,只在每日午膳时来看一眼便走,两人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宁却尘头痛的很,只能摸着越来越明显的肚子无奈叹气:“你以后可莫要学你父皇一般,一耍脾气就冷战……”
半晌,又加上一句:“也莫要学你爹爹一般……”
爱而不得,连自己的心都认不清……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VIP]
天气渐寒, 苏则以来拜见那日,宁却尘特意换了件厚实的衣服,又叫锦絮拿了一方薄毯, 盖在自己腹上。
确保看不出一点端倪,才开口将人放了进来。
“宁太傅!”苏则以大步流星地奔进来, 欣喜的险些忘了礼数,赶紧恭恭敬敬给宁却尘行了一个礼!
“则以突然来访,如有叨扰,还望太傅莫怪!”
宁却尘微笑颔首, “怎会叨扰?自陛下上次一说,我乃是盼着苏公子前来。只可惜我身子不争气, 病了这些日子,耽搁了与公子的见面, 还望苏公子莫怪……”
锦絮在一旁听着,心中腹诽, 哪里是大人病了?分明是陛下一直吃醋赌气,这才平白拖了这么些时日……
“咳咳…锦絮……”宁却尘抬手虚咳几声。
锦絮这才回过神来, 赶忙给两人倒茶!
宁却尘给苏则以做了个“请”手势,轻笑道:“苏公子, 不必多礼——”
苏则以兴奋不已,未有察觉这主仆俩的不对劲, 雀跃落了坐:“太傅不必如此客气!您是帝师,在下不过一介小官而已, 若是太傅愿意,亦可像在下儿时那般, 唤我则以便好!”
宁却尘轻笑道:“则以。”
苏则以顿时笑容更灿烂几分。
苏则以傻笑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 猛地一拍脑门,“噢对了,方才太傅说身体不适,我前几日听陛下也是这般说,可是严重?可有宣宫中御医看过?若有何在下可帮的上忙的,太傅万勿推辞,只管直说便好!”
宁却尘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身上薄毯:“不过是偶感风寒而已,如今已然大好,则以不必担心……”
“那便好,那便好……”苏则以连连点头。
喝下一口茶,苏则以忽然眼神大亮:“好茶!这可是今秋新摘的雨前龙井?!”
宁却尘点头淡笑:“正是。”
“太傅的口味果然还是没有变!”苏则以激动道,“在下儿时便听闻宁太傅最爱清明前后的龙井清茶,且芽不可老,叶不可枯,定要是最嫩最生的那一芽,这样泡出来的茶,才是绝顶好茶!”
宁却尘忍俊不禁,“则以可是再嘲讽为师过于讲究?”
“怎么会?!”苏则以赶紧道:“这茶虽好,却也不是谁都能喝的上的!”
“陛下尊敬太傅,所以哪怕价值千金的茶叶也往太傅殿中送!此乃太傅应得之奖赏!”
“在下还听闻,先帝在世之时,也曾时常邀请太傅一起品茗赏茶,各地珍稀茶叶送到京中,也是第一个便送到太傅府上!”
“可见太傅在先帝与陛下心中的地位都非同凡响!”
宁却尘转茶杯的手一顿,眼底光芒渐渐黯下,声音却是未变,淡淡道:“是吗?”
“当然了!”苏则以自顾自点头!
“不过想想也是,太傅是先帝的左膀右臂,又是陛下的师长,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寻常臣子能比得了的!”
宁却尘轻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转移话题道:“我已经老了,早已不复当年风光,若要辅佐帝王,让东昭国繁荣昌盛,还得靠你们这般风华正茂的小辈。”
苏则以一惊,“这是什么话?太傅哪里老了?就单论相貌,太傅便看着与我们相当年纪!”
这话倒是不假,宁却尘天生一张清秀明丽的容颜,皮肤稚嫩白皙,一双眼更是雌雄莫辨,如今年近而立,看起也不过堪堪双十年华。
想到这个,苏则以轻笑一声,“不怕太傅笑话,则以小时候入宫,第一次见到太傅时,怎么也为想到太傅已然入仕为官,还当太傅未曾及冠,跟在先帝身边,臣还以为您是宫中的哪位皇子殿下!还傻乎乎地跑去问陛下,问您可是陛下的哪位哥哥?!”
宁却尘垂了眼,轻抿一口茶,“是吗?陛下与先帝乃是承天地龙气,我的气质,怎可跟天潢贵胄相比?”
苏则以未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意味,闻言打趣道:“先帝待您如兄如父,比对亲子还要好!陛下又敬您为师长,您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同样的雍容华贵!”
宁却尘轻笑摇头:“你倒是会说话。”
那边苏则以还在兴奋的叽叽喳喳,宁却尘却听不进去几句,手却不自觉搭上小腹,心中苦笑。
哪个儿子会爱上父亲?哪个学子会将自己的夫子按在床上?
还要夫子为自己生孩子……
送走苏则以,宁却尘站在院外久久未有回神,寒风裹挟料峭,吹得人脸颊如刀刮般疼……
锦絮看不下去,出声劝阻:“大人,这屋外风寒,您身子骨还弱,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当为肚子中的小主子考虑一下呀……”
宁却尘未有回答,忽感脖颈一阵冰凉,恍然抬头,竟是漫天纷飞雪下……
下雪了?
宁却尘怔然伸出手去,几片晶莹翩翩飞落于掌心,转瞬即逝……
长睫微垂,风雪交加的青竹小院中,素身长立的男子站在门口,低眉垂首,不知思绪几何……
锦絮又劝了几句,见宁却尘还是不为所动,心中着急,只得一跺脚,先冲去屋中拿纸伞!
出来时,却脚步一顿。
白雪纷飞之下,不知何时,院中的一人竟变成了两人,玄衣龙纹的男子纸伞站在青衣素裹的男子身后,表情不善。
“傻站在这干嘛?想借此向朕挑衅?别以为你腹中有皇嗣,朕就不敢……”
宁却尘却忽然笑了,望着苍明曜的眸光流光溢彩,看的苍明曜到嘴的刻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气鼓鼓地看着宁却尘发愣。
下一秒,却听男人轻轻在他耳边道:“臣在等陛下……”
苍明曜心脏如遭擂鼓,黝黑的眼睛都忍不住瞪大,声音结巴道:“谁…谁要你等了?等朕做什么?反正你不是也不想见朕?朕不来不是刚好顺了你的心意?!”
话未说完,却被宁却尘抱住了!
苍明曜手一抖,险些连伞都拿不稳!
男人似是眷恋地在他胸口蹭了蹭,轻声细语道:“是臣之错,求陛下赎罪……”
“臣……想陛下了。”
锦絮目瞪口呆地站在耳房前,不知该不该上前,郑德撑着伞走到她旁边,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对着她轻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两人便眼睁睁看着苍明曜将宁却尘打横抱起,那伞不知何时落到了宁却尘手中,男人小心偏倾着,甚至拿手护着,生怕另一人沾了风雪……
“依咱家看啊,这陛下今日…怕是出不来咯——”
锦絮也捂嘴浅笑。
屋内,苍明曜将宁却尘放到椅子上,怕他染了寒气,快速掸掉身上风雪,又来帮宁却尘解披风。
宁却尘一动不动,只是笑着看着他,任他为自己宽衣解带。
苍明曜被他盯地脸上发热,没好气道:“笑什么?朕长得有这么好笑吗?”
“陛下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宁却尘笑意更深,“臣是在想,天底下怎会有如陛下这般风神俊朗的英军男儿?”
得到夸奖,苍明曜心脏都飘起来几分,刻意沉着的脸也挂不住了,忍不住挑了眉,语气也雀跃几分道:“怎样?太傅得意吧?天底下最尊贵无双又英俊非凡的男子,被你攥在手心中了!”
宁却尘笑道:“陛下哪能被臣攥在手心中?”
“怎么不能?”苍明曜抓住宁却尘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为命之本,太傅抓住了朕的心,不相当于抓住了朕的命门?”
宁却尘被灼烫一炙,本能想收手,却被苍明曜强硬的拉住,一抬头,便对上男人的灼灼目光。
无奈,宁却尘只得放软了身体,不再挣扎,张唇半晌,犹豫着道:“天子之心应存天理,存万民,不应只局限于儿女情长,还应当……”
“太傅……”苍明曜攥他手腕的手一下收紧,男人的声音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宁却尘话一噎,终是咽了下去,垂眉顺目道:“陛下说的是……”
苍明曜:“……”
夜晚,沐完浴,宁却尘从里阁中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珠。
苍明曜看他一眼,把他拉到梳妆台前,帮他拭发擦水,状似不经意问他:“今日苏则以跟你聊了什么?”
宁却尘望着镜中形影相依的二人,一人帮另一人拭发,仿若是一对恩爱眷侣一般,不禁有些出神……
闻言,沉思片刻,他转述了一番苏则以白日说的话,言语间却刻意隐去了有关先帝的那一部分。
苍明曜听完冷哼,“他倒是关心你。”
宁却尘无奈,拍了拍苍明曜覆在自己头上的手,似有不解道:“则以不是陛下的朋友吗?他恭敬我也不过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怎的陛下连他的醋也吃?”
“那孩子可是小了我十四岁,他幼时我曾教导他,虽不算是完全师徒,但不管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对我这把老骨头产生情愫……”
还未说完,宁却尘便顿住了。
他感到头上的手也停住了。
他与苍明曜,不就是大了十四岁,从师徒开始越陷越深的吗?
两人相对静默许久,苍明曜才缓缓有了动作,将巾帕一扔,抄过膝弯,便将宁却尘打横抱起。
放到床上,塞进被窝里,宁却尘心中忐忑,却见苍明曜最终也只是帮他掖好被角,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熄了烛火,苍明曜将他揽进怀里之际,才听男人低沉的声音道:“朕不后悔。”
宁却尘孕中疲惫,男人的怀抱温暖,他正在悄悄打瞌睡,闻言有一丝清明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本文存稿期间,大纲大改过一次,所以如果有前后文不搭的地方,大家可以捉虫告诉我,会有小红包的!包括因为作者三次有点忙,有时候来不及修文,所以如果有错字病句和“口口”事件,大家也都可以捉虫告诉我
第30章 第三十章[VIP]
苍明曜搂紧了宁却尘, 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一字一句重复:“大逆不道也好,欺师灭祖也罢, 哪怕太傅你日后怨朕恨朕,再也不想见到朕, 可走到今日这个地步,朕……从未后悔过。”
“如今不会,以后也不会,能将太傅留在朕的身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朕也愿意。”
他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孩童好不容易得到了心爱的玩具,死死将宁却尘搂在怀中, 用力之大,好似生怕一松手, 玩具便会消失不见一般。
宁却尘此刻已是睡意全无,肩膀被锢的生疼, 他睁眼看着素锦床帏,脑海中思绪万千, 却终是伸出手,同样紧紧回抱住了苍明曜的腰身……
他明显感到男人的身子一僵。
“世间之事, 哪有那么多对错?倘若当真有错……臣与陛下皆怀璧其罪……”
是他纵容,才叫失态发展到如今无可挽回的余地;是他有错, 才引得当今天子与他共坠沉沦……
是他下了药,刻意引诱, 一而再再而三的潜心勾引,怀上这个孩子, 逼得苍冥曜也再无转圜的余地。
对也好,错也罢,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精心所为,与苍明曜无关。倘若真的有罪……那便让他一人承担吧。
宁却尘闭上眼,蜷缩进苍明曜的怀中,近乎眷恋的吸吮着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味……
微隆的小腹抵在苍明曜的肚子上,如今前方纵使是万劫不复,两人也是回不了头了。
昏暗中,苍明曜的眸光晦暗不明,却终是轻吻了一下宁却尘发顶,闭上眼睛。
两个人各怀心思,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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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尘沙镇内,一男子快马加鞭冲入了集市之中——
到了地点,蔺则桓利落下马,见来往多是各地商人,无人在意他们。马上人还在呜咽挣扎,徒劳无功的扭动抗议!
蔺则桓将马绳系好,不由分说地扛起马上之人,进了客栈,一贯铜钱扔到掌柜面前,那掌柜也是眼精的,连忙赔笑着将这大高个引到二楼客栈,对他身上被五花大绑塞着棉花,如同毛毛虫一般拼命挣扎之人的求救眼神却是视而不见。
谁给他钱,谁要他命,他这还是清楚的。
进了屋子,左空照更是“声嘶力竭”,满眼绝望,扬着脖颈垂死呐喊,本就受伤的嘴角又再度破开口子,鲜血染红了口中白棉——
蔺则桓皱着眉,将他嘴里白棉扯下,一句“别叫了”还未说出口,就听左空照尖叫起来!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有没有……唔——”
一个凶狠的吻堵住他的嘴,舌头一路攻城略地,压的另一人舌头动弹不得!
左空照一开始还能呜咽几句,最后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他被蔺则桓点了穴道,浑身内力发不出一点,又被麻绳捆绑着,俨然一个废人无异。
最后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只能张开了唇舌,任蔺则桓侵占掠夺,甚至若想多残喘些空气,只得主动张开了嘴,去吸吮蔺则桓的唇。
一吻毕,左空照趴伏在地上,拼命捂着胸口喘气!
蔺则桓在一旁冷冷看着他,等他气息微平,才再度攥紧他的下巴,视线在他被黑布覆盖的那只眼上停留许久,开口问道:“你这只眼睛,是怎么回事?”
左空照还在微喘着气,闻言下意识咬牙道:“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蔺则桓额头青筋立刻暴起,最后竟是气极反笑,“已是阶下囚了还这般嘴硬。”
“你不愿说?那好吧。”蔺则桓眼神微眯,“那一会儿我就让你想说都没有力气说!”
左空照立时瞪大了眼睛,似是意识到蔺则桓想做什么,赶紧转了身,拼命向门口爬去!
却在将要触碰到门框之际,被身后人猛地攥住了脚踝,狠狠拉了回去——!
“唔唔唔——!蔺…蔺则桓!!!”
最后只余满室闷哼呜咽之声……
皇室规矩,每逢一月,天子需携皇室各宗,于云顶寺祭祀祈福,以求来年举国上下风调雨顺……
今年亦是如此,宫中早早就开始准备祭祀事宜,斩牛羊、奉先祖、点名册……从前这些事情都是宁却尘帮他在干,此乃苍明曜正式掌权后的第一次亲自准备,整日忙的焦头烂额,回来什么旖旎心思都没心思有了,沾床倒头就睡!
宁却尘倒是乐得清闲自在,眼看着这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他将澜潇苑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重新清了一遍,调走了不少人,只留下锦絮和几个心腹留在身边伺候。
当朝帝师为帝王孕子一事……还是不宜让太多人知晓的好……
后宫中有妃嫔怀孕一事传到朝堂之中,满庭想要逼迫的文武再无催促理由,只得眼巴巴盼着宫里的这位“贵人”生不下这个孩子,抑或是生出个无用的小公主来……
消息传到宁却尘的耳中,正在耐心择选给皇儿未来教养书册的人动作一顿,细眉立刻蹙了起来。
这消息传走时特意掩盖了他宁却尘的身份信息,只道是天子宠幸过的某位秀女,既无名姓,那便说明必然不是什么高门显贵的女儿。
说不定更是因着这陛下第一子身份尊贵,母族也需好听一些,这才母凭子归说是“秀女”,真归根结底,没准就是哪位运气好的宫女,一朝得宠,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可就是这般卑微的身份,那般群臣还是无法容忍,这天家第一子,竟不是从他们族中女子肚子中出来的。
宁却尘眉头越蹙越紧,手中纸页也不自觉拈重……蓦然肚子一痛,宁却尘闷哼一声,抚上肚子,却是轻笑起来。
“听到他人咒你,你不高兴了?”
“还是感到你爹爹生气,你不也不开心了?”
轻抚着肚子,宁却尘眼底冰川渐融……
母子连心,公主又如何?反正都是他的孩子。
宁却尘坐累了,撑着沉重的腰身缓缓起身,“乖,纵使他们不喜爱你,爹爹爱你。”
腹中翻腾的小家伙这才安分些许……
锦絮要上来扶,宁却尘摇了摇头,自己缓缓走到树下。
如今已过了荼蘼花开的季节,满树青绿摇曳,却是另一番景象……
宁却尘摸着明显肚子发呆,喃喃自语:“他们不要你,爹爹要你……”
你若是个公主……爹爹就带你走……
一个公主不够受人重视,纵使占了“长”字也无甚尊贵,反而平白遭人嫉恨。苍明曜如今对他有情,赌气说绝不会立后纳妃,可将来会如何?神机妙算如宁却尘也赌不准。
与其让孩子留在宫中受人迫害,倒不如不要这公主虚名了,他乐意带着孩子天高远阔,纵使没有富贵缠身,也能幸福安稳一生……
唯一的变数,就怕……
苍明曜不知何时冒出来,从身后轻轻环住他,“怎么?这小家伙又折腾你了?”
“嗯……”宁却尘思绪回笼,将苍明曜的手拉到自己肚子上,“陛下,皇儿在动,你可感受到了?”
刚说完,就听“砰砰”有力的两脚,震动直从宁却尘肚皮传至苍明曜的手心,将两人都给惊了一下。
苍明曜讶异道:“他才这么小,就有如此劲头了?”
宁却尘轻笑,“应当是个健壮有力的孩子。”
苍明曜也笑,这几日的焦头烂额总算得到一点慰藉,轻柔抚摸着宁却尘的肚子,故作沉稳的面容有了一瞬间的崩裂,到底是初为人父,竟露出几分不知所措来……
见苍明曜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宁却尘只觉好笑,忍不住道:“如今这还是隔着一层肚皮呢,陛下就如此害怕,将来等孩子真生出来,陛下岂不是连碰都不敢碰了?”
被戳中了心思,苍明曜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看了宁却尘一眼,无奈道:“你就别打趣我了……”
终于将大手完全覆在宁却尘肚子上,苍明曜艰难道:“朕会慢慢适应的……”
宁却尘忍俊不禁。
站了一会儿,宁却尘便开始觉得腰肢酸痛了,清秀的眉头又忍不住微微皱起。
到了五个月后便是如此,虽孕吐好些了,但他久坐久站皆不适,时常就要起来走动走动,每次却也走不了太久,便又要锦絮将他扶下休息。
如今是苍明曜在他身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立刻一手撑住他的腰,小心拖着他回藤椅休息。
“这小家伙竟如此磨人?”苍明曜的眉头几乎立刻就皱了起来。
宁却尘想露出一抹笑,安慰苍明曜自己没事,可因着腰腹内外的疼痛实在难忍,这一抹笑容反倒难看无比,竟显得哭笑不得的诡异……
苍明曜无奈,赶紧扶他坐下,边给他按腰边道:“好了好了,朕不说了,你也别说了。”
他倒好水,吹凉递给宁却尘,边帮他揉腰边对着肚子哄道:“好皇儿,你乖乖的,少让你父君受些罪,这样等你出来,父皇才会疼你。若叫你父君吃尽了苦头,出来,父皇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宁却尘抚着肚子,闻言拍了苍明曜一下:“你这样说,他到时不敢出来了!”
苍明曜连忙捧着他的肚子哄:“好好好,父皇爱你,可爱可爱你了,你是父皇的小心肝,是父皇的小宝贝,等你出来了,父皇将天底下所有黄金珠宝都捧到你面前,只要你乖乖的,在肚子里安分一些,莫叫你父君难受,你便是父君父皇最宠爱的小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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