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后, 慕元清整个人软绵绵地缩在季凌怀里,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 落在两人身上。
季凌的手放在他的腰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Omega腰间那块衣料,时不时侧头亲亲他的发顶,眼神专注的看着手中的通讯器。
很多邮件。
Omega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晚香玉的气息越来越浓郁,迷迷糊糊间,意识慢慢浮上来,耳边是手指滑动屏幕的声音,很轻
喉咙了溢出点含糊的呻吟声,慕元清在Alpha的颈窝里蹭了蹭,将脸埋入她的颈侧,嘴唇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缩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想继续睡——每次和季凌在一起,他都困得格外快。
“清清,”季凌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了眼时间,声音很轻,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嘴角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俯身凑近他的耳廓。
“射击课迟到的话”
“负重跑十圈。”她低声呢喃, 说完,还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耳垂,Omega一个激灵从她怀里睁开眼睛。
Omega瞪大眼睛,瞳孔隔了几秒才聚焦,才看清她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季凌看着他,紫色的瞳孔里是他的倒影——头发有点乱,一侧脸颊睡出红印,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不不可以这样。”沙哑的声音中带着点委屈,尾音有点上扬,像是在撒娇,慕元清眉毛拧在一块看着Alpha ,眼神里带着点幽怨。
“还有二十分钟上课,”季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刮了刮他的鼻尖,“清清自己决定。”
低头吻了吻他的脸,低声道,“我是老师,你是学生。”
慕元清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整理着衣服悄悄瞪了一眼Alpha ,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重新扣好,伸手去拉车门——手刚碰到把手,一股力道从身后袭来,他的手腕被轻轻攥住。
整个人被季凌拽了回去,一只手扣着他的腕骨,另一只手抬起,她捏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强迫他的抬头,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咬了咬他饱满的下嘴唇。
“去吧,慕同学。”季凌看着他,紫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脸颊绯红的模样,声音带着一种慵懒、漫不经心的亲昵。
慕元清愣了两秒,才重新推开车门,嘴唇麻麻的,腿有些软,耳根红得能滴血,他低着头,加快步伐,根本不敢回头,总感觉背后那道目光一只追着他,让他整个人烧得发烫。
射击馆内,空气里交织着信息素,空气循环系统开始运作,暖气开得很足,慕元明抵达这里时,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找寻着苏书礼的身影,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人正缓缓靠近他。
“你”祁少惟从侧后方凑近Omega的肩膀,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肩膀,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分辨什么极其细微的味道,几秒后,他瞳孔微变,像是确认了什么,声音压得有点低,“你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
“啊——”慕元清吓了一跳,肩膀猛地后缩,下意识后退几步,他看着祁少惟,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脱口而出,“刚刚不小心蹭到别人了。”
“这样啊,”祁少惟笑了笑,没有追问,“不靠近的话闻不到,下次你可以用信息素消除剂。”
慕元清点头,喉咙里挤出一股小小的“嗯”,肩膀上传来重量,苏书礼的手臂压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笑眯眯地说,“你干嘛闻清清。”
苏书礼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里带着点点揶揄,“你刚刚的样子好那个哦。”他学着祁少惟刚才的样子,眯起眼睛,凑近空气嗅了嗅,小巧的鼻翼翕动,表演得极其夸张。
“我身上也有Alph息素你要不要闻一下。”苏书礼朝祁少惟伸出手臂,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笑眯眯地挑了挑眉,眼尾上扬。
“幼稚。”祁少惟瞥了一眼苏书礼,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收回视线,扭过头不理他。
“大小姐就那样,”苏书礼凑近慕元清,将声音压到最低,“只要是和季凌有关的事情,他都格外关心,你小心呢。”
他用手肘碰了碰Omega ,用口袋里拿出一瓶喷雾模样的东西对着慕元清前前后后喷了个遍,最后把它塞入他的怀里,“刚开封的,送你了,消除信息素小妙招。”
铃声响起。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射击馆来回回荡。
慕元清看向靶场,那里很长,从射击位到靶纸的距离显得格外遥远,靶道一条条排列着,白色的标线在地上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
学生们安静地排成队列。
没有人再说话。
季凌站在队列最前方,她换下指挥官的制服穿着专属于白塔学院教师的专属黑色制服,衣领紧扣,银色的勋章在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腰间,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学生,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不到一秒。
“射击课,第一学期不允许实弹,先练姿势。”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连呼吸声都放轻不少,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敢乱动。
季凌转身,没有再多废话,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她拿起一把训练枪,示范动作——站立、握枪、瞄准。
手臂、肩膀连成一条直线,枪口稳稳地指着靶心,没有一丝晃动。
“砰——”
空心弹直指靶心,完美射/中那个红色的小圆点,靶点纸轻轻颤了一下,烟雾散去,留下一个小孔洞。
不少学生发出惊呼小声发出赞叹。
“哇哦,好厉害——”
站在慕元清前面的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把他没有说完的话和周围的窃窃私语一并顶了回去。
很快进入分组训练环节,慕元清拿起训练枪,握在手里,有点沉,枪身冰冷,金属的触感硌着他的手心。
他按照季凌的姿势举起来,手臂伸直,肩膀绷着,手腕僵住,他觉得自己做对了——从侧面看,手臂是一条线,枪口指着靶心,但总觉得不对劲。
说不清是肩膀太高,腰没有挺直还是手腕的角度差了那么一点点。
季凌看了一眼Omega,朝他走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慕元清身体猛地一僵,他闻见了晚香玉的味道——很淡,被空气循环系统消减了大半,但他还是闻见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的身后,伸过来,轻轻他覆住枪的手, Omega呼吸微滞,她纠正着他手指的位置,把他的手往上抬了点,又把他垂下的肘关节往内收紧。
指尖微凉,滑过他的手背,激起层层战栗。
慕元清觉得她是故意的。
“手腕放松。”
季凌凑近他的耳垂,低声说,一触即离,快得从旁边看就是教官在教学时自然地俯身,落在别人眼里就是正常的授课姿态。
落在慕元清心里,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的心跳有多块,耳根通红,他不敢看Alpha一眼,垂下眼,睫毛颤抖,只能随着她的动作调整着动作,把僵硬的手腕松了松。
季凌松开手,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向下一个学生,神色平静,步伐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继续负责地指导动作。
只是她的手上多了一根黑色的金属棍,用它代替手去点、去抬、去纠正学生的姿势,不再上手。
苏书礼站在不远处,姿势也不对——肩膀耸着,手腕抬起,枪口朝下,余光看见季凌走过来,立刻绷直了背,肩膀夹紧,下巴收紧,整个人如临大敌。
季凌看了他一眼,“手腕不要抬。”
然后走向下一个学生。
苏书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神情不再紧绷,换成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
侧头看去,季凌停在祁少惟身旁,用棍子抬了抬他的手腕,声音淡淡的,“抬一点。”没有多余的话。
“季教官,”祁少惟没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而是侧头看着季凌,“这样做,对吗?”
季凌点头,正准备走,祁少惟再次开口,“季教官,你能再教我一会儿吗?射击是我的弱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请求,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季凌。
“手臂再直一点。”季凌看着他的手臂,转而朝下一个人走去。
祁少惟握枪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泛白,眼神暗了暗,季凌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他再熟悉不过,匹配的时候,他闻过她的信息素提取液——一个小瓶子,打开,晚香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深夜花园里的第一朵盛开的花。
清冽敦豪幽香,带着拒人千里的冷,他记得那一瞬间的悸动。
视线移向慕元清。
上下扫视。
Omega察觉到祁少惟的视线,他抬眼看去时,他已经收回了那让他有些背后发凉的眼神。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低下头,重新对准靶心。
当季凌再次走到他身旁的时候,慕元清抬眼嗔了她一眼,黑宝石般的双眼蒙着一层很淡的水雾。
季凌眉毛微挑,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凑近Omega ,看着他那块千疮百孔的靶纸,吐出两个字,“专心。”
“ ”慕元清深呼吸,可心跳得那么快,枪口在视野里微微晃动——他有点静不下来。
季凌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离开他的身旁,她看了眼时间,下课后她就要去城防部,中间,只有一个小时。
终于下课。
慕元清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小声嘟囊着两个字,好酸,手腕上的通讯手环再次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季凌的消息。
刚上车,车还没有关严,季凌就将他拉入怀里,下颌抵在他的头顶,发丝蹭着她的脖颈,手指打上他的肩膀,拇指按在肩胛骨边缘,缓缓用力,揉着那块僵硬的肌肉。
“累不累?”她低声问。
慕元清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下巴的垂耳兔,她按摩得很舒服——力道刚好,不重,指腹恰好按在酸痛点,酸胀从肌肉深处被退出来,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靠在她怀里。
“再上一点。”
“对。”
“就是这里。”
“好舒服。”
声音小小的,偶尔拉长尾音,像是撒娇又不像。
落在Alpha眼里,就变了意味,季凌眼神暗了暗,正色道,“好好说话。”
慕元清睁开一只眼看她,刚喝过水的嘴唇,在车顶灯光的照映下泛着晶莹的水光,他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翕动着,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天真,“季、老、师。”
“你、按、得、好、舒”
声音不大,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话没有说完,季凌抬着他的下颌低头吻了上去, Omega裸露在外的脖颈后仰,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从下颌道锁骨,从锁骨再到肩膀,绷成一条柔软、脆弱的线。
晚香玉的气息从她的唇间渡过来,灼热的呼吸声交缠,分不清是谁的,Alpha的手抚上他的放在身侧的手,手指滑入他的指缝,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季凌吻了很久,不是浅尝辄止。
直到Omega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她才松开他的唇,将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呢喃,“下个月,我们去办理婚契好不好。”
脑袋晕乎乎的慕元清,胡乱点头,他听清了季凌说的话,可无论她现在说什么,他都只会点头。
窗外闪过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艾?那好像是季凌的车,”苏书礼藏在树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两只瞪大的眼睛,他回头对姜誉小声说,“走走走,换个地方。”他推着她的手臂,力气不大却推得急,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
姜誉却站在原地没动,她伸手,轻轻抚上苏书礼的脸颊,眼神带着一丝迷恋,声音低沉,“为什么我们要躲躲藏藏的?”
苏书礼瞪了她一眼,脸颊鼓起来,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昂着,“你说呢!”声音拔高一点,又立刻压下去,心虚地看了一眼越野车的方向,压着声音,“我们在偷好不好。”
“我真是服了!我才想起来温若的伴侣是徐缨的妹妹,”他五官拧在一块,有些龇牙咧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下去,“我要找个借口让白塔收回婚契,反正我还没有签字呢,我这细皮嫩肉的小身板,禁不住打。”
“前段时间我还见过温若,都三年了才见过一次,艾,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苏书礼轻叹一口气,话题跑偏,从愤怒到惆怅只用了不到一秒,完全没有注意到姜誉晦暗不明的神色。
“可是,我等不了了,”姜誉低着头,一副受伤的模样,她拉住苏书礼的手,“每次看见你和徐缨在一起,我都好难过。”
苏书礼回过神来,他反握住姜誉的手,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那两颗黑葡萄般的眼睛里倒映着姜誉的脸,睫毛忽闪忽闪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点心虚和哄人的意味,“我我也是没办法嘛。”
“我们之间的匹配度不高,”苏书礼一脸怅然,像是在说一件无奈接受的事情,“谁知道空降一个徐缨呢。”他的嘴唇嘟起。
“别难过了,”苏书礼笑着踮脚亲了亲她的脸颊,发出轻响,“今天晚上陪你。”
在装甲越野车驶过这里的之前,她们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寝室的路上,慕元清捂住自己泛红的脸颊,那里很热,他走的花园小路,穿越在花圃之间,晚风吹过,带着水汽和草木香,凉丝丝的,也吹不散脸颊上的热,脚步轻快,像踩在云朵上——直到转角时,遇到了两个人。
小小的亭子里,两人相拥在一起,被抱着的人他再熟悉不过——苏书礼。
慕元清脚步微顿,动作快于脑子,他僵硬地转身朝另外一条路走去脚下的石板路换成了碎石路,抱着苏书礼的那个人,他认得出来。
是高政安。
Omega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觉得脑子有些晕晕的,他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默念——我不知道,我没有看见,这样的事情怎么总是被他撞见。
他不禁为苏书礼担心起来,他他到底喜欢谁,要是徐缨发现了怎么办 。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三个Alpha,慕元清瞳孔微动,默默在心里给苏书礼竖起大拇哥。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刚开门就对上祁少惟的视线,他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一本书。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祁少惟把书合上,放在膝盖,嘴角上扬,“你回来了,晚上有选修课,我看了一下,我们选得差不多。”
“要一起去吗?”一双桃花眼弯起温和的弧度,他问。
慕元清眨了眨眼睛,睫毛微微翕动,点头,没有拒绝他的邀请——他暂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声音很小。
第62章
晚上的选修课,人没有那么多,后面几排空荡荡的,前排零星坐着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慕元清和祁少惟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祁少惟翻开笔记本, 修长的手指按住纸页,上面的字迹工整,一看就是认真做的,慕元清收回视线——原来现在还有人和他一样喜欢手写。
他的笔记本也摊开在桌上,有几个地方被自己划掉重写,看起来没那么美观,慕元清偷偷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用胳膊压住一角。
“你下课之后,去那里了?”祁少惟开口,像是随口闲聊,眼睛没有看他,“想和你一起吃饭都找不到你人。”
“嗯”慕元清眨了眨眼睛, 睫毛微微翕动, “我去找苏书礼了。”
“哦,这样啊, ”祁少惟抬起眼看着走进教室内的教授,语调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关系很好。”
慕元清没有说话,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蹭着。
课上,教授讲的是“信息素与基因匹配原理”,白板上投影出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箭头上上下下。
教授的声音很沉稳。
慕元清听得有些吃力,虽然谢蘅给他补习了一个月,但遇到一些难的知识点,他还是听得很吃力,像是隔着一层雾,听清了每个字,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皱了皱眉,手指攥着笔,在书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又觉得不对,划掉,在旁边重新写。
祁少惟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紧蹙的眉上,“听不懂?”
慕元清点头,有些窘迫,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垂下眼,不敢看他。
祁少惟将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借你。”
慕元清接过,上面有详细的批注,重点标记了出来,一旁还画着简单的示意图,他小声道谢。
“这个镯子很好看,”祁少惟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腕的银色镯子上,“在哪里买的?”
慕元清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镯子,“别人送的。”
“季凌?”祁少惟的声音很轻,他垂眸看着Omega ,嘴角带着笑,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笑容,像是随口一提。
Omega喉咙微动,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否认?可这却是是季凌送的,承认?他觉得祁少惟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初见时的温和、友善已经减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
祁少惟没再追问,嘴角的弧度淡了点,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回到教授身上,笔尖在纸上轻点几下。
他们没再说话。
教授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
慕元清打起精神听着教授讲课,试图把那些陌生的名词和公式塞入脑子。
下课回宿舍的路上,他们抄近路,走在一条小路上,每走几步就有一盏路灯,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
祁少惟忽然说开口,“你知道吗,季凌以前来白塔学院的时候,我远远地见过她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里的秘密。
慕元清听着。
“后来去危险区,我们整个队伍遇上了畸变种,那时候情况很危险,是季凌出现救了我们,”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画面,“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能成为季凌的匹配对象就好了。”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双桃花眼照得格外明亮。
祁少惟停下脚步,看着慕元清,话语字字清晰,“我真的很喜欢季凌。”
慕元清抿了抿唇,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垂在身侧的手攥住衣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个Omega在他面前告诉他,喜欢他喜欢的人,他垂下眼,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
“你长得一般,”祁少惟歪了歪头,打量着Omega ,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肩膀,又从肩膀扫到腰线,像是在认真打量一件他不太满意的东西,“身材不娇小,也不聪明。”
他走近一步,距离拉近一些,近到慕元清能看清他眼睛的弧度,能闻见他身上的淡淡的、某种花香的信息素。
“你的信息素闻起来,也一般。”他道。
“所以,”祁少惟眯了眯眼睛,声音放得低了些,“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能和季凌在一起吗?”
慕元清皱了皱眉,后退一步,正要开口说话。
“为什么——”
苏书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蹿出来,他一把揽住慕元清的肩膀,把他往后带了两步,隔开祁少惟有些压迫感的距离,尾音上扬,语气带着理直气壮,“你怎么那么多事啊,为什么你去问季凌不就好了啦。”
“不过,我猜你应该没有季凌的通讯。”苏书礼笑嘻嘻说,黑葡萄般的眼睛弯了起来。
祁少惟脸色沉了沉,他没有再看两人,转身就走,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慕元清抱住书的手紧了紧,他看着苏书礼有些红的脸,谢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闻见了他身上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
苏书礼松开他的肩膀,长舒一口气,他拍着胸口,“你没事吧?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慕元清摇头,“没有。”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苏书礼双手叉腰,“看起来温温柔柔,其实心眼可多了,你别被他带沟里去。”
Omega抿了抿唇,他看着手腕上的手镯,眼尾垂了垂——他不明白,祁少惟为什么要贬低他,心口闷闷的,他觉得有些难受,不想再和祁少惟接触。
视线无意识朝前看去,他瞳孔微动——黑色的风衣被夜风吹起一角,脸上的神情淡淡的,是姜誉。
“你,”慕元清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和她在一起?”
苏书礼打了个哈哈,声音不大自然,像是在掩饰什么,“哎呀,这不巧了吗,刚好遇到了你。”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姜誉,眼神闪了一下,又立刻移开。
慕元清收回目光,识趣道,“我先回去了。”
苏书礼却抓住他的手臂,朝姜誉挥了挥手,声音扬起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大大咧咧的欢快,“我和清清回宿舍了,拜拜。”他推着Omega有些急切的离开这里。
慕元清被他推着走,脚下踉跄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苏书礼——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像是像是有些如释重负。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慕元清仰躺在床上给母亲发去信息,内容很简单,将祁少惟的事情和母亲说了,表达他想换宿舍的想法。
苏书礼就住在隔壁,他觉得和苏书礼在一块就挺不错的。
信息发出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母亲的回复。
他将通讯器关上, Omega盯着天花板,心口还是闷闷的,他不会怀疑季凌对他的感情,只是,他心里总有些芥蒂,祁少惟贬低他的话,像是石头投入湖面,泛起一圈圈不大的涟漪,他在意的不是那些话。
是他话里的意思——他觉得他不配和季凌在一起。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餐桌碰撞的声音混着交谈声,苏书礼趴在桌子上,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筷子搁在盘子上,米饭已经有些凉了,不再冒着热气,他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慕元清心下一紧。
他昨天是看着他进入寝室的,怎么今天看起来还是那么累。
“你怎么了?”慕元清关心地问。
“没事,”苏书礼把脸埋入臂弯,声音闷闷的,“昨晚没睡好,通讯一直响。”
慕元清想起昨天在亭子里看到的高政安以及站在路边的姜誉——是谁在给他发通讯,姜誉还是高政安?
他有些不确定了。
“是姜誉?”慕元清试探性地问,“还是高政安?”
苏书礼无精打采地摇头,含含糊糊道,“是徐缨。”话音刚落,他的眼神便清明了许多,一脸震惊地看着坐在对面的Omega ,嘴巴张开又合上。
“你怎么知道——”
声音拔高,苏书礼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他绕过桌子坐到慕元清身旁,声音压低,“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有些紧张,还有着一丝心虚。
“嗯”慕元清犹豫了一会,决定如实说明,“不小心看到过。”
“两个都看到过?”苏书礼眼前发黑,他猛地抱住慕元清的手臂,声音软下来,小声哀求,“清清,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不对?”
慕元清点头,抿了抿唇,看着撒娇的苏书礼,“徐医生知道吗?”
哀求的声音戛然而止,苏书礼嗔了一眼Omega,笑嘻嘻说,“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的。”
他的笑容很甜。
“我不会说的,”慕元清歪了歪头,声音放轻,“不过,你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万一被徐医生知道”
苏书礼嘟着唇,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常在河边走,从未湿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孩子气、自以为是的笃定,慕元清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当天晚上,苏书礼帮他搬东西换寝室,期间遇上了刚回来的祁少惟,慕元清低着头和他擦肩而过,余光里,祁少惟没有看他,两人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苏书礼的寝室只住了他一个人,慕元清选了他隔壁的房间,东西不多,收拾得很快,苏书礼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
一双小腿轻晃着,鞋跟一下一下磕着床沿。
“既然你都知道了,”苏书礼长舒一口气,像是放下什么包袱,“我就不瞒你了。”
慕元清歪了歪头,期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之前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温若,”苏书礼撑着脑袋,手指插入发丝,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一丝忧郁和惆怅,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他家境没那好,但是是一个漂亮又温柔的Omega ,之前邀请他来参加我的生日宴,被一个Alpha看上了。”
“然后,”苏书礼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画面,情绪明显低了下去,“再见到他的时候,是他浑身是伤向我求救,我想帮,却帮不了。”
“他被打得好惨,哭得也好惨。”苏书礼的声音有些哑,吸了吸鼻子。
慕元清心下一紧,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他内心会隐隐生出一股悲伤,甚至眼睛有点酸。
“隔了好几年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我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打他的那个人是徐缨的妹妹。”苏书礼长叹一口气,小声嘟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为什么不离开那个Alpha ?”慕元清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走不了的,那个Alpha强行和他办了婚契,是合法伴侣,”苏书礼像是想到什么般从床上坐起来,他看着Omega ,眉眼间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我怕徐缨也这样,她们有着一样的基因。”
慕元清脑海里闪过徐缨的模样——是她把他的脸和嗓子治好的,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感觉,徐医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也很有耐心。
“你和徐医生,不是已经匹配好了吗?”慕元清喉咙微动,“还能取消吗?”
苏书礼想了想,掰着指头算了算,“能的,找到匹配度更高的就能,但明天,徐缨要来找我去签字。”
“签字?”他问。
“对呀,”苏书礼伸了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露处一截腰,上面有清晰的手指印,他看着Omega ,“不签字的话,白塔默认Omega对这个匹配不太满意,会从中调和同时寻找匹配度更高的人,不过也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没有找到更高的,就会强制敲定,也算是极少保护Omega意愿的一种方式吧。”
慕元清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他没有这个?
在苏书礼走后,他想给Alpha打电话,可那边像是和他有心灵感应似的,门刚合上没多久,季凌就打来了视频电话。
手环亮起,季凌的脸出现在空中,她那边很亮,照得她的皮肤有些苍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盘踞在锁骨上的纹身。
她靠在椅背里,头发落在肩膀上,几缕垂在额前,多了几分慵懒。
“清清。”季凌看着他,低声道。
慕元清歪了歪头,这样的季凌有种别样的好看,他看了一会才想起自己要问什么。
“嗯”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声说,“白塔是不是有东西需要我签字?”
“嗯,”季凌没有否认,伸手用手撑住自己的额头,姿态随意,毫不避讳道,“我替你签了。”那双紫色瞳孔显得格外深邃。
慕元清眨眨眼,缓缓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季凌打断他。
“你换宿舍了。”
Omega的思绪轻而易举跟着季凌走,他想了会,说,“刚刚换的,正准备和你说。”
“发生了什么?”她问。
慕元清将祁少惟的事情说出来,末了,还补上一句,“都怪你。”
季凌神色平静,一副大大方方的模样,薄唇张合,“对这个人,没印象。”
慕元清看着屏幕里的Alpha ,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早点睡,”季凌声音放轻,“这段时间,畸变种攻击变得频繁了。”
“下个月我去接你。”
“嗯。”慕元清点头,他知道季凌话里的意思。
第63章
清晨, 慕元清被闹钟吵醒,和急促的铃声一起袭来的是苏书礼的哀号声。
“不想起,不想起——”
苏书礼的声音穿透墙壁,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无力的挣扎。
Omega嘴角微微弯起,整个人轻快了不少,换宿舍的决定是对的,他将通讯手环带上,推门——隔壁的房门是虚掩着的,苏书礼仰躺在床上,一只手举着通讯器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声音无精打采的。
“啊,你今天下午来接我啊。”
他顿了一下,翻了个身, 把脸埋入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好吧。”
慕元清没有过多停留来到小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放到微波炉里加热,机器嗡嗡作响, 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没过一会儿,苏书礼弯着腰趴在餐桌上,头顶几撮呆毛翘起来,他看着Omega,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水光,“艾,逃不掉了,收拾收拾准备结契了。”
他眼下一片青黑,在白皙的脸上显得尤为明显。
慕元清歪了歪头——他这是妥协了的意思?
也许是Omega疑惑的目光太过显眼,苏书礼朝他咧嘴一笑,笑嘻嘻道,“我这是明智之举。”
慕元清赞同地点头,Alpha的精神力普遍高于Omega,两者的关系从力量上来看天生存在错位。
在去上课的路上,他们不可避免地碰见了祁少惟。
那双桃花眼瞥了一眼慕元清后就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没有打招呼,连嘴角的弧度都吝啬。
慕元清心里没什么起伏。
相反,苏书礼轻哼一声,圆圆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带着不怕得罪人的架势,“大小姐怎么一大早上的脸色这么不好啊,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有空关心我不如多关心你自己。”祁少惟停下脚步,,侧身对着他们,下颌绷得很紧,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笑容好看,眼神却是冷的,“游离在各个Alpha之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苏书礼揽住慕元清的手猛地收紧,他下意识蹙起眉,脸上的血色褪去一点,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
“多谢关心哦。”他的声音甜甜的,像是在撒娇。
祁少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慕元清愣了一会,犹豫开口,“要不你以后注意点?”
“ ”苏书礼讪笑,那笑声不大,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把僵硬的肌肉松,“我怎么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样的预感延续到了下午。
在徐缨来找他之前,苏书礼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通讯器翻来覆去地检查,他坐在床边,两条腿晃着,鞋跟一下一下磕在床沿,发出沉闷的声响。
慕元清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把自己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一个一个地翻着,把相册打开,又把聊天记录往上滑了几下。
“你在忙什么?”慕元清歪了歪头。
“清清场。”苏书礼咬着嘴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最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点入设置界面,闭上眼,睫毛颤抖一瞬,按下——恢复出厂设置。
屏幕暗了下去,又亮起来,所有头像、聊天记录、未读表情——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书礼看着干净的通讯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通讯器随意丢到枕头旁,仰躺在床上。
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脸上的神情不高兴也不难过——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徐缨来硬得比较好,苏书礼再次长叹一声,要是他能像慕元清一样就好了,互相喜欢的人匹配在一起那真是天作之合。
他看着慕元清手腕上的通讯手环和镯子,他意识到—— Omega根本没有意识到季凌对他的占有欲有多么强。
就在此时,慕元清的通讯手环震动两下,是季凌发来了视频邀请,他朝苏书礼笑了笑后便回到自己房间。
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一人。
“欸?”
苏书礼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睛瞪大——他看着自己的通讯器,反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他意识到一个愚蠢的真相。
格式化以后,他也收不到徐缨的信息了呀眼睛瞪得有些酸,他刚才清得太彻底,把所有联系人都清掉了,包括徐缨。
哀号一声。
他连忙穿上外套飞奔到宿舍楼下。
在寒冷的秋风里缩着脖子等着徐缨,他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视线里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心像是被猛地攥紧,他抬头正对上姜誉的视线,她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鼻尖有些发红。
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苏书礼微张着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左右看了看,语气有些紧张,“你怎么在这里?”他压低声音,“你来这里,多久了?”
“给你发了通讯,你没有回。”姜誉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淡淡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苏书礼嘴角扯出一丝笑,他挠了挠脑袋,后退两步,“额我对我的通讯器坏了,你”他的话语结结巴巴,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眼神飘忽。
姜誉眼神暗了暗,“你在躲我。”
“没有!”苏书礼下意识反驳,他咽了咽唾沫,像是把心虚咽回肚子里,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弯了弯,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声音软了下来,“一会儿徐缨会来找我,我晚点联系你好不好?”
苏书礼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有底——他知道姜誉最吃他这一套了,平常只要撒撒娇,她什么都会答应他。
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不好,”姜誉抬手抚上他的脸,声音低下来,“你是要去签字了?”
“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苏书礼下意识循声望去。
徐缨从车上下来,大步流星朝两人走去,脸上的神情十分难看。
苏书礼呼吸一滞, 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他连忙后退拉开和姜誉的距离,眼神慌乱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只一瞬间,便恢复正常,他上前殷勤地揽住徐缨的肩膀,像一只讨好的小猫,眼睛弯起,动作亲昵,“姜誉在和我开玩笑呢,说我眼睛上有东西。”
边说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揉得用力,眼角泛红,“我说怎么眼睛痒痒的,有些难受,你快帮我看看。”
苏书礼扬起一张小脸,睫毛忽闪忽闪的,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神色僵硬的姜誉。
徐缨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最后,视线落在苏书礼的眼睛上,“为什么不回通讯?”
“坏掉了。”苏书礼眨着眼睛,眼珠转了转,觉得如芒刺背,他心里像是有个小人在疯狂蹦跳——他就差跪下来求姜誉赶紧走不要待在这里了。
他几乎是瞬间决定好,等过了这一关就甩了姜誉,她这回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一点也不管他的死活——明明知道徐缨要来,明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却还要来添乱,苏书礼心里腹诽,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甜。
结果,比徐缨更先开口的是姜誉。
“书书,”姜誉看着徐缨,脸上的神情始终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会掀起惊涛骇浪,“我等你找我。”
苏书礼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僵硬,他短暂地闭了闭眼,回头,笑道,“好呀,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之后再问我。”
声音还是甜的,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苏书礼下意识皱眉——徐缨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住了他的手腕,指腹按在骨头上,生疼的。
徐缨的眼神阴沉,嘴角却挂着温柔的笑,没有任何话语,捏住苏书礼的手腕将他往车上带。
苏书礼被推入后排座位,脖子缩了缩,整个人窝在座椅里,耳边响起沉闷的关门声,他咽了咽唾沫,隔着车窗,他看见姜誉还站在原地。
徐缨轻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溢出的气音,她垂眸看着苏书礼,微微挑眉,漫不经心把玩着他的手指,“书书?”她瞥了一眼笑容有些僵硬的人,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
“我们先签字。”徐缨将人拉到怀里,动作自然,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苏书礼靠在她的怀里大气都不敢喘,原本提着的心在闻见她身上的信息素后松懈下来,眼皮有些沉,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他往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丝毫没有注意到徐缨面无表情地打开通讯器,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眼神很冷。
难得的下午没课。
慕元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电子屏幕——他说有点听不懂后,季凌给他买了个专门用于听课的显示器,上面正播放着相关课程。
他看了一眼苏书礼虚掩着的房门——他大概是被徐缨接走了。
“叩叩叩——”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慕元清上前开门,入目,是一位陌生的女性Beta ,她穿着深色制服,头发盘得很整齐。
“你好,”Beta的脸上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目光越过慕元清朝屋里看了一眼,自我介绍道,“我是方纯,请问苏书礼先生住在这里吗?”
慕元清点头,下意识警惕起来。
“别紧张,”方纯笑了笑,朝Omega展示自己的工作牌,“我是徐缨徐研究员的助理,我来拿一些苏先生的东西。”
Omega眨了两下眼睛,侧身让方纯进来,她打开苏书礼的房门,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在朝他点头示意后便关上房门离开。
慕元清站在玄关,她手上拿的好像是苏书礼的通讯器。
苏书礼靠在徐缨的怀里睡得很香,也许是因为最近太累的缘故——夜里回复消息,白天陪这个那个,还要上课训练,整个人几乎要累瘫。
所以,他的防备心并没有因为姜誉出现在徐缨面前说出类似挑衅的话而提升,反而在高匹配的信息素下身体变得更软,完全放松警惕。
“该醒了。”徐缨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粉雕玉琢的,脸颊上还有没有褪去的婴儿肥,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和顽皮和刚才在楼下那副左右周旋的机灵模样,判若两人,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左右晃了晃。
苏书礼蹙眉,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眼皮很沉,眨了又眨,才慢慢聚焦,在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后,嘴角弯起,伸手楼住徐缨的脖子,撒娇道,“睡得好舒服,感觉一点也不累了。”
徐缨脸色没有变化,面对他的撒娇,她只伸手捏住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声音低沉,“你的通讯器我让方纯拿去修了,”她看了眼时间,“大概走完签字流程。”
“她就会送过来。”
苏书礼原本舒展的面庞瞬间僵硬,他的下颌抵在徐缨的肩膀上,只能听见类似于镜子碎掉的声音,浑身的血液骤然变冷,嘴角微微抽动。
他低着头,将脸埋入她的颈窝,讨好地蹭了蹭,“都坏了,不修了好不好,你给我买个新的。”
苏书礼期待徐缨答应他的要求,眼睛紧张地闭起来,睫毛颤抖着。
“不好,”徐缨垂着眼,薄薄的眼皮遮住幽深的瞳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今天晚上去我家。”
在徐缨的注视下,苏书礼硬着头皮在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手上还握着笔就被徐缨像抓小鸡仔似的拎起手臂提着往外走。
宽敞的后座上放置着一个眼熟的东西——他的通讯器。
他下意识想去拿,徐缨却先他一步拿起通讯器将他推入后座。
随着车门被重重关上,苏书礼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一帧帧从眼前闪过,越来越快,眼里有一丝异样的平静,身旁的人却没有给他思考的空间,将他揽入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收紧,不紧不慢。
另一只手,拿着他的通讯器,当着他的面点开他的聊天软件。
第64章
房间里开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昏黄黄的,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慕元清躺在床上,把被子卷成一团压在身下,又拉上来盖住肩膀,再踢开,他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书礼今天晚上没有回来,整个宿舍十分安静。
他打开通讯手环,屏幕亮起,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和季凌的聊天停留在下午,他发了通讯, 那边没有回复。
隐隐的不安让他时刻关注着锈带城防部的报道,通讯器的光照映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里的不安,他看着加粗的那一行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畸变种攻击持续升级,城防部正在全力抵御,截至目前, 已牺牲42名卫兵, 失踪12名, 受伤103名。”
慕元清喉咙微动, 咽下蔓上喉间的酸涩。
他坐起身来, 指尖在通讯器上滑动, 再次给季凌发去消息。
【你受伤了吗? 】
【注意安全。 】
没有回复,慕元清盯着屏幕,眼睛被这道光照得有些发酸,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起来的时候手环还亮着。
他疲惫地爬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往上蹿,冷得他打了个寒战,穿好衣服,在经过苏书礼的房门时,他看了一眼,门虚掩着,维持着昨天的样子——他还是没有回来。
慕元清忍不住为苏书礼担心,他,还好吗?签字顺利吗?
Omega移开视线。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镯,在心里做出决定——如果季凌三天之内,没有回消息的话。
他想去锈带找她。
专业课上。
慕元清强迫自己专注眼前的事情可他总是忍不住看向安静的通讯手环,半天过去了,那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而笔记只有几行,字迹还有些潦草。
射击课上,作为总教官的季凌没有出来,其他教官站在靶场上纠正着每个人的姿势。
慕元清站在训练场上,握住训练枪的手有些不稳,枪口微微发抖,Omega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祁少惟正站在不远处打量他。
那双桃花眼利带着一丝探究的光。
第二天中午,慕元清回到宿舍的时候,苏书礼正低着头坐在沙发上,肩膀耷拉着,整个人缩在沙发里,连他走到他面前,他都没有发现。
眼睛盯着茶几,没有焦点。
“书礼?”慕元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苏书礼抬起头,神情有些恍惚,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
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朝气。
“你的嘴角怎么了?”慕元清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眼里闪过一丝担心,他坐到苏书礼身旁,“昨天,你怎么没回来?”
苏书礼嘴角向下,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好一会儿才说话,声音慢吞吞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令人高兴不起来的事情,“徐缨带我去办理婚契了。”
“啊?”慕元清惊讶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是不是很突然?”苏书礼耸耸肩,仰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大字,带着点生无可恋,不想再挣扎的疲惫,“我也觉得很突然。”
慕元清看着他的侧脸,他注意倒苏书礼的眼睛,里面不再亮晶晶的,而是有些灰暗,他咽了咽唾沫,问出那个他觉得最关键的问题。
“徐医生,她”慕元清眨了眨眼睛,“她有没有那个嗯你嘴角的伤怎么来的?”
苏书礼头没动,瞳孔转向他,声音低了下去,眼里含着点泪光,“她扇的,”他抬起自己的手腕,上面戴着和慕元清差不多的通讯手环,压在手环下面的是一根红绳。
“她拿着我的通讯器,看见了我和别的Alpha的聊天记录。”苏书礼捂住自己的脸,揉了揉,像是想把眼眶里的眼泪揉了回去。
长叹一口气,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有些闷。
“算了,就这样吧,我还是老实一点吧。”
“我可不想和一个Alpha来一场自由搏击。”
慕元清沉默地坐在他身旁,手指陷入柔软的沙发,他有些讨厌自己的嘴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话语像是堵在喉间,“你”
“没事,”苏书礼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摇了摇,“不用安慰我,没什么,都是我自找的。”
他话锋一转,挑眉看向慕元清,嘴角弯了弯,弧度不大,但总算有了点向上的意思,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不过,你想安慰我也可以,明天翘课陪我出去玩。”
慕元清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出门前,慕元清和苏书礼没有像往常一样穿上白色的制服而是穿着自己的衣服。
Omega穿着奶白色的卫衣,他看着苏书礼,他套了件粉色的卫衣,里面叠穿一件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块刚从甜品柜里端出来的草莓奶油蛋糕。
刚打开门就和要出门的祁少惟打了个照面。
“你们要去哪里?”祁少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大小姐,”苏书礼拧着鼻子,身体后仰,眼睛斜睨着,下巴微微昂着,“管好你自己。”说完,他就拉着慕元清扬长而去。
刚坐上车,苏书礼的通讯手环就响了起来。
慕元清看着他瞬间沉下去的脸色,皱了皱眉。
苏书礼接起通讯,徐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清清楚楚。
“去哪?”
苏书礼眉毛拧起来,尾音上扬,“和清清出去玩。”声音漫不经心的,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问”的腔调。
“只有你们两个?”
“当然。”苏书礼语气笃定。
“我让方纯送你们。”
苏书礼无语地抿了抿唇,朝着通讯器翻了个白眼,“不用,我有司机。”
“苏书礼。”
徐缨的语气重了点。
“好吧。”
苏书礼挂断通讯,瘫倒在座椅上,像是没有了力气,他看着慕元清耸耸肩,对着司机道,“陈叔,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
寒风中,苏书礼紧紧抱着慕元清的胳膊,牙齿打颤,嘴里低声骂道,“冷死了,冷死了。”
慕元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表情若有所思,他看着苏书礼的通讯手环,声音带着疑惑,“为什么,她能知道你出门了?”
苏书礼微微眯起眼睛,晃了晃手腕,“欸?你不知道这个有定位啊?”
慕元清摇头——他现在才知道。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通讯手环,他一直以为,这只是通讯器的一个比较便携的形状季凌没有告诉过他这个东西的具体功能。
Omega一直把它当作小通讯器用。
苏书礼笑嘻嘻用胳膊肘击他,尾音上扬,“我估计季凌是担心你的安全,这个东西吧,有利有弊,对你来说,应该是利大于弊。”
正说着话,一辆陌生的装甲越野车停在他们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方纯穿着深色的职业装,坐在驾驶位朝他们微笑。
苏书礼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停滞,他拉开车门,带着Omega坐了进去。
一路上,方纯专注开车,苏书礼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慕元清觉得路上的人变少了很多,反倒是巡防的卫兵多了许多——他们穿着制服,带着面罩,三五车队的在街角巡逻,黑色的装甲车随处可见。
他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报道——畸变种的攻击波击到圆环区了吗?
慕元清拿起通讯器再次给季凌发去通讯,已经两天了,杳无音信,那股不安越来越浓烈。
他想了会儿,给母亲发出通讯。
Omega把通讯器攥在手里,车窗外,建筑物快速后退。
方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目光,车内的暖风开得很足,吹得人昏昏欲睡,但慕元清没有丝毫睡意。
忽然,慕元清听见了一阵不正常的响动,不是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声音,也不是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他左右看看,想知道声音的来源是哪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可那声音越来越近。
瞳孔骤缩——他看见了。
前方的路面忽然拱起,柏油路向两边翻卷,一个庞然巨物从地面钻出,就在车即将撞上去的时候,方纯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阵天旋地转——车辆侧翻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浓重的硝烟味刺激着他的感官,身体被安全带勒住,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额头往下滑。
慕元清觉得头有些疼,所有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传入他的耳中,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看苏书礼在哪里。
一转头,心凉了半截,苏书礼歪着头,闭着眼睛,额头正往下渗血,他想喊苏书礼的名字,可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音,那里像是被人灌了铅,什么也说不出口。
疼有点疼好疼。
血
慕元清抚上自己的脸,他才感觉到一阵粘腻,手心上都是血,他努力辨认着,这好像是自己的?
他听见了枪声和人的呼喊声。
还有急促的脚步声,耳鸣袭来,尖锐的声音盖住了所有声音,头很疼,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发黑,世界逐渐变成一条细长的缝,然后变成一个点。
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般,头朝一侧歪去,没了动静。
指尖还在往下淌血——
作者有话说:嗨,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好呀,在写在这篇作话之前,我想了很多很多,做了一个决定,以后不止会写GB文啦,我也会尝试BG题材,剧情应该主要聚焦于星际机甲or末世,从从前一天到晚只能写3000字到现在时速2000,我成长了很多,这是我第三本文,说起来也惭愧,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在慢慢进步,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和必要的学习与工作之外,我都在琢磨如何写出更好的剧情,有时候一天更了1.2万字,是我在电脑前坐了十几个小时的成果,感谢追读的十几位读者,这是我唯一的动力来源,但偶尔,我也会伤心,长期坚持一件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的事情,十分困难但我坚持下来了——每当很困很累的时候,我都会想,或许有一两位读者在准时等更新呢?所以,我总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完成早上九点的更新。
该怎么表达呢,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处于为爱发电的状态,总是会自我怀疑和难过,我不断在寻找问题,或许很久之后我才会有问题的答案。
总之,爱你们,爱所有爱凌凌和宁宁的人。
也爱所有爱稚嫩的我的人。
第65章
意识朦胧间,慕元清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十分陌生,他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房间。
一个女性Alpha弯腰看着他,逆着光,她的脸始终模糊——但能看清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温柔,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发顶。
掌心温热。
“宁宁,你又长高了。”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悦,慕元清努力想看清她的脸,画面却像被风吹散的沙,碎了,场景切换,他蹲在地上,蜷缩在墙角,面前挡着一个人——还是她,她挥拳,
将一个男人打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然后她转过身,蹲下来,和他平视,她的额头有一道血痕。
“宁宁,别怕。”
好陌生的场景,好陌生的人,可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发酸,眼眶里的眼泪在打转,彻底模糊了所有视线。
所有场景后退,他站在一片混沌里,画面一帧一帧在眼前略过——她教他写字,她替他擦眼泪,她把他护在身后,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笑着说,“宁宁真乖。”
每一个画面都是那么陌生和熟悉。
不断切换的画面,里再次出现另一个人人。
“宁宁,你在发呆。”
他坐在书桌前,男人的声音很温柔,那是一个Omega,慕元清想看清他的脸,场景再次切换。
最后画面定格了——是季凌浑身是伤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像纸,她闭着眼,毫无生气,耳边是刺耳的警报声。
“不要——”
慕元清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灯亮着,刺得他眯了一下眼,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一只手安抚似的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他扭头看去,对上母亲关切的眼神。她的发丝有些乱,眼下是淡淡的青黑,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疲惫,她不知道在着坐了多久。
“母亲。”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刚从梦境挣脱的颤抖,还没有缓过来。
话音未落,母亲已经将他抱入怀里,她的身体很暖,收紧收紧,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肩膀,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我我”慕元清呼吸急促,他攥住母亲的衣角,指节泛白,眉毛蹙在一块,嘴巴张了张,想说话,却又如鲠在喉。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那个温柔的女性Alpha ,她叫他宁宁,还有季凌奄奄一息的模样,那都是梦吗?还是真切发生过的事情,那么真实,心口像是被人攥紧。
有些疼。
母亲告诉他,他是从核心城来这里的,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说别的。
可现在,那部分模糊的记忆像是堵在他的心口。
好酸好涩,他想要找回,他理解母亲不想让他伤心,可他现在他想知道从前他和季凌是怎么样的,总有一个小人在心里告诉他——季凌喜欢的不是现在的他,是郁宁。
那个会做饭,会在她疲惫的时候给她煮面的郁宁,会握枪的郁宁,不是现在这个,什么都不会、听不懂专业课的慕元清。
这样的感觉如此割裂,季凌告诉他,他和郁宁就是一个人,可郁宁会做的事情,可现在的他完全不会——失去记忆的他,还是他吗?
直觉告诉他,他一定丢失了很多记忆。
“母亲,”慕元清低声开口,气若游丝,声音带着些破碎的倔强,“我到底是谁?”
慕枳垂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那么缠着一圈纱布,沉默几秒后,她说,“你是我的孩子。”
慕元清喉咙微动,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像是拉上一层厚厚的窗帘,把那些想要涌出的东西挡在后面,母亲不愿意说。
肯定有她的道理。
他把脸埋入母亲的怀里,闭上眼睛,不再追问,但那块堵在他心口的石头,还在那里,硌着他,闷着他,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他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Omega再次抬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母亲,我现在没事了。”他环视一圈病房,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削了一半的苹果,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苏书礼呢?他怎么样了。”
“在隔壁病房,他没系安全带,伤得比你重一些,”母亲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但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想去看看他。”慕元清低声说。
慕元清扶着墙一步步挪到走廊,头顶白色的灯光将墙壁照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医护人员急匆匆从他身旁跑过,母亲扶着他。
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他伸手,轻轻推开。
苏书礼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和他一样缠着一圈纱布,有一小片血迹渗透出来,手上的红绳压在被单之上,显得格外刺眼。
一个人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徐缨。
她穿着白色制服,头发散在肩上,手垂在身侧,攥着苏书礼的通讯手环,指节有些泛白。
慕元清抿了抿唇,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书礼他”
“还没有醒,”徐缨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床上的人,“我不会让他有事情的。”她终于转过身,看了慕元清一眼,那双眼里的温和淡去只有一种慕元清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慕元清点头回到自己的病房,他让母亲去休息一会别太累了,他现在很好。
母亲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帮他掖了掖被角,房间归于寂静。
慕元清从床上坐起,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想起了季凌——她现在怎么样,他还不知道,目光重新移回手腕上的手镯。
他打开通讯手环给季凌发消息。
之前的消息她还没有回复。
他给季凌打去电话,那边只有电子忙音,他抱着自己的腿将脸埋入膝盖,独自消化着这份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夜色逐渐降临,他想去看看苏书礼是否醒来,走到门口,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而里面,多了一个人。
仔细看去,慕元清瞳孔微缩——站在床边的人,不是徐缨而是姜誉。
“你来这里做什么?”慕元清走入房间,蹙着眉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只能听得见仪器滴滴声的房间,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这个不该出现在病房里的人。
姜誉转身看了他一眼,伸手用指尖触碰苏书礼苍白的脸,声音低沉,“我只是来看看他。”眼神里流露出不甘的情绪。
“你,”慕元清顿了顿,“你快走吧,如果你真的喜欢书礼,就不要出现在这里。”
姜誉没再说话,俯身,在苏书礼的唇上留下一个很轻的吻,转身离开这里,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慕元清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苏书礼颤抖的睫毛,轻声说,“人走了。”
话音刚落,苏书礼猛地睁开双眼,他的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糊,带着清明的水光,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他毫无血色的唇弯了弯,带着庆幸,笑嘻嘻说,“还是你了解我啊,清清。”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却有些僵硬。
顺着他视线回头,慕元清发现,徐缨出现在门口,眼神晦暗不明。
慕元清识趣离开将空间留给她们。
“醒了。”徐缨声音很淡,没有什么起伏,她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动作不紧不慢,在苏书礼旁边坐下。
苏书礼没有接话,眼神里带着点心虚。
“看来姜誉是真的很喜欢你了。”徐缨垂眸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为他带上通讯手环。
“你以后不用再去学院了。”
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
站在门口的慕元清呼吸微滞,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听墙角,可他实在担心徐医生会对苏书礼做什么,眉头蹙得很深——为什么徐医生不让苏书礼去上学了?
“元清?”慕枳拿着一个白色的饭盒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快步朝他走来,语气担心,“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慕元清眨了眨眼,“我我来看看书礼。”
慕枳没再多说什么将他重新带回病房。
他小口咀嚼着母亲坐的饭,余光里,母亲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
“母亲,”慕元清轻声开口,“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慕枳抬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畸变种的攻击变得更加频繁了。”
“那”慕元清歪了歪头,“季凌她怎么样了?”
慕枳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锈带情况不容乐观,季凌受伤了。”
慕元清呼吸停滞,受伤了他想起梦里,季凌的模样,那张脸白得没有任何血色,心里开始发凉。
“我要去看她。”他把被子掀到一旁,脚踩在地上,就要下床。
母亲按住他的肩膀,“你还在住院。”
“我已经没事了。”他抬头,对上母亲的视线,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带着恳求。
母亲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在他的反复哀求下,母亲终于松口,等他伤好之后,她会送他去锈带,但不是现在。
慕元清点头。
当天晚上,慕元清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通讯器,母亲有事离开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点滴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不是母亲。
季凌的母亲站在门口,她穿着深色的套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身后跟着两名卫兵,一左一右。
她看着慕元清,那双和季凌一模一样的紫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带他走。”她对着身旁的卫兵发号施令。
装甲车内,慕元清坐在后排,身上穿着外套,里面是单薄的病号服,暖气开得很足,但还是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方。
Omega垂着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心下满是对季凌的担心——如果不是情况危急,季凌的母亲不会在深夜出现送他去锈带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元清眉头蹙着,抿了抿唇,他看向窗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卫兵越来越多,三五成群在街边巡防,探照灯照来照去,像是有什么大事情会发生,浓重的不安将他包围。
不知开了多久,越野车终于停下。
下车,眼前的景象慕元清瞳孔骤缩,密密麻麻的伤员坐在医院前坪上,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将整个医院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担架横七竖八地摆着,伤员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她们从后门进入的医院内部。
里面更是人满为患,走廊里加满的了病床,床与床之间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医护人员神色焦急从身旁跑过,伤员的哀号声刺激着鼓膜。
慕元清看着这些人,眼睛发酸——很多人失去了腿或手,或是眼睛上缠着纱布,她们不再是报道里出现的数字,而是真切的、活生生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畸变种攻击带来的威力,浓重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他的感官,血腥味呛得他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涌,他低头跟在季母的身后。
季母将他带到一间病房里,他下意识后退几步,隔着房门,他都闻见了晚香玉的气息,有些浓,里面带着攻击性——和平时温和的晚香玉截 然不同。
心里的那根弦又紧了一寸。
喉咙微动,他看着季母,眨了眨眼睛。
“她受伤了,”季母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精神力使用过度,导致信息素紊乱,没有人能靠近她。”
“医生无法为她治疗。”
慕元清听懂了季母话里的意思,他将门轻轻推开——浓烈的信息素瞬间将他包裹,没有排斥他。
几乎是瞬间,他就进入了情热期。
门被关上,后背倚靠在墙上,房间里的灯开得很亮,慕元清脸上爬满红晕,腺体开始酸胀且不断发热。
双腿发软,他艰难地走到床边,季凌双眼紧闭,脸上带着伤,唇色有些白,越靠近Alpha ,她的信息素就愈发浓烈。
一层层涌过来,像是要把他的理智一寸寸淹没。
慕元清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伸手想触碰季凌的脸颊,像确认她还活着。
太久没见,他很想她。
下一秒,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有些用力,他疼得嘤咛一声,再抬眼,他对上熟悉的紫色瞳孔,可与往常不同的是——那里变成了竖瞳。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像是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苦难,慕元清蹙着眉,嘴唇微张,“季季凌”
声音很小,带着些颤抖。
季凌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温柔,反而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手指用力,将他轻而易举拉到床上,身体腾空, Alpha让他趴伏在她身上,慕元清眼下一片绯红,手臂撑在季凌身侧,这样的姿势——看起来是他将季凌压在床上,他不自然的移开视线,睫毛疯狂颤抖。
“宁宁。”声音半是沙哑,半是缱绻,季凌微微昂头,一只手没有丝毫犹豫覆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下压。
季凌吻住他微张的唇,带着十足的强势。
慕元清下意识挣扎,却被她抱得更紧,他睁开眼对上Alpha的视线,那双紫色瞳孔里倒映着他的模样。
Omega有些恍惚。
宁宁,清清。
他不可避免地难过,在目前的他看来,他还不是宁宁。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季凌下意识呼唤的是人——是郁宁。
那些丢失的记忆,那些不属于现在的他的过去,这一刻像一根针扎入他的心里,疼得他眼眶发酸,疼得他喉咙发紧,疼得他眼泪在眼眶打转。
最终,眼泪还是落下,滴在她的脸上。
季凌吻得越来越深,动作没有丝毫温柔,唇齿间带着晚香玉被碾碎后的苦涩,一阵天旋地转, Alpha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却始终没有松开他的唇——像是极度渴望他的体/液。
Omega眼里泛着水光,像两汪快要决堤的湖水,双手抵住她的肩膀,却使不上力气,慕元清难受得仰起头,喉咙上下滚动,身体拱起——口腔里的空气几乎全被她掠夺,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眼前开始发黑。
她的信息素不断往他的腺体里钻,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细蛇,从那块肿起的皮肤钻入,顺着脊椎往下爬,蔓延到四肢,慕元清的身体不可抑制地软下来,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季凌吮吻着他的唇,手指扯开他的衣服,纽扣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眼泪瞬间落下,慕元清压不住眼里翻涌的酸涩,视线模糊,他看着季凌——他知道会发生什么,来的路上,季母简单说了情况,季凌需要他的信息素,也知道一个Alpha在信息素失控、精神力透支,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会做什么。
可是他不可抑制的难过。
季凌松开他嫣红、肿起的唇,唇边上有一道道浅浅的,被她咬破的伤口,渗出一点血珠。
被她舔掉了。
Alpha ,伏在他的颈侧,吻着他的脖子,嘴唇贴着他薄薄的皮肤,低声呢喃,“宁宁。”声音带着无限缱绻。
动作却十分粗暴。
季凌将人翻过来, Omega红肿的腺体暴露在她眼前,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晚香玉钻入这里,青柠的气味从这里溢出,两股信息素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犬齿伸出,她俯身用鼻尖蹭着那块肿起的皮肤,吻了吻。
最后,张嘴咬破腺体。
Omega疼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将脸深埋在枕头里,标记形成的那种酥麻伴随着疼痛蔓延到全身,眼泪无声流出。
季凌咬住他的腺体,放在齿间细细研磨,舔着往外渗出的血,听着Omega细碎的哭声,紧蹙的眉逐渐舒展开来。
她褪下Omega的衣服,将它们扔在地上,那双紫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第66章
精神力强势压迫, 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后颈,把他按在床上动弹不得。信息素无声润物,从腺体钻进去, 席卷到四肢,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在他身体里游走,又像温水煮青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整个人已经被泡软,连骨头都是酥的。
慕元清的手紧紧攥住雪白的床单,手背青筋突起,他趴在床上,昂起头来,嘴唇张开,汲取着空气,他像是搁浅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怎么也吸入不了足够的氧气。
无力、任人宰割。
只能轻声喘气。
白皙的脸上布满泪痕,有的眼泪干涸,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有的还是湿的, 挂在脸上亮晶晶的。
那双黑宝石般的双眼里蒙上一层浓重的水雾,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混沌,什么都糊在一起,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季凌抓住他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收紧, 迫使他仰头。
头皮传来一阵牵拉的疼,他顺着那股力道抬起下巴,露出脆弱的脖颈。
Alpha凑近他的颈侧,吻上他的唇,重重啃咬,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碎吞入肚子里。
慕元清艰难地睁开眼睛,睫毛上挂着泪,颤颤巍巍的,正对上那双极具侵略性的双眼,他承受着她的攻城略地,只有喉咙里挤出的、细碎的呻吟。
“不要”
“疼”
慕元清抓住空隙,低声呢喃,声音很笑,他抓住Alpha的手,手指陷入他的指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攥住。
眼里带着祈求,湿漉漉的,他已经无法辨认时间的流逝,只知道窗外的黑白变幻,只剩下粗暴的掠夺。
身体像是被车轮碾过,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使唤。
浑身那里都疼,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Omega低声啜泣。
“想想喝水。”
“你没喝够吗?”季凌垂着眸,她的瞳孔没有恢复正常,整个人和平常截然相反——没有温柔和克制,只有最原始、丝毫不加掩饰的、像野兽一样的占有欲。
她轻而易举挣脱Omega的桎梏,他的手无力垂落在床单上, Alpha抬手捏住他的下颌。
视线定格在他唇角干涸的白渍上,指腹用力捻着他的唇,牵动唇边和嘴角的伤口,那些细细的口子又被扯开,渗出一点血珠。
慕元清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眉头拧在一起,好不可怜,他无力地趴伏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好像好像第一次认识季凌。
霸道、粗暴、说一不二。
意识模糊,他闭上眼睛,蹙着眉,昏昏沉沉睡去。
半夜, Omega醒来,他已经被Alpha翻过来,仰面躺着,他正对上那双眼睛,季凌动作没有丝毫停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Omega下意识颤抖一瞬,他觉得现在的季凌格外可怖,她的发丝垂在他的脸上,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眼泪已经哭干了,喉咙沙哑的要冒出烟来——像在里面被点燃了一般,烧得火辣辣地疼,慕元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起身,双手抱住她的脖颈,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哑声求饶。
“求求求你”
Alpha浑身一僵,呼吸有瞬间的停滞,她伸手抱住他,咬住他的耳垂细细研磨,声音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慕元清再次支撑不住,伏在她的颈侧痛哭。
季凌却是和他相反的感受,身心愉悦。
整整七天,慕元清从未下过床,他是夜晚醒来的,鼻尖萦绕着晚香玉的香气和药物的苦味。
“醒了?”
季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Omega睫毛颤抖着,他迷迷糊糊抬头,这才发现他躺在她的身侧,她灼热的体温隔着皮肤传过来, Alpha坐在床上,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温热的指腹触摸着他柔软的皮肤。
浑身哪哪都疼,慕元清鼻尖发酸,眼尾的红还没有消退就又漫上来,他张开嘴想说话,可喉咙却只发出气音,连说话都疼。
Omega委屈极了,他低着头,小声啜泣,肩膀颤抖。
季凌将手中的通讯器放到床头柜上,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抱在怀里,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脖子上缠着一圈纱布。
腺体被她咬得血肉模糊,现在已经上好咬包了起来。
他长长的睫毛沾着泪,眼下一片红,嘴唇、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嫣红的唇肿起泛着水光,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往下落。
——十分艳丽,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花。
季凌伸手擦去他的眼泪,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吻, Omega却抬眼瞪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像一只炸毛的小兔子,抿起唇不让她亲。
一声轻笑从喉咙里溢出来,季凌嗓子有些沉,带着一种慵懒、餍足的沙哑,“清清真厉害。”
这样的夸奖,慕元清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哭得更厉害了,他蹙着眉,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脑子还没有完全恢复清明,他觉得季凌有一些变化,可这样的变化他说不上来,理智很快被委屈淹没,他生气得拍开她的手。
“你你”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慕元清垂着眼,好不容易才将哽在心头上的话说出来,湿漉漉、沉甸甸的,“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慕元清想到季凌伏在他身上喊的是宁宁,他就格外委屈,还有——他浑身要难受死了,身上随处可见青紫色的指痕。
尤其是那三个地方,碰一下都疼。
腺体还时不时传来刺痛。
面对Omega声泪俱下的指控,季凌手臂收紧,将他抱得更紧,“怎么会不喜欢你。”
季凌擦着他的眼泪,指腹一下下从他的眼角划过,带着那些还在往下流淌着的泪珠,低声哄着,“因为喜欢你,我才不能克制自己。”
慕元清有些茫然地抬头,泪眼模糊,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话到嘴巴,变成了一个字,“疼。”
“都会疼的,”季凌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低声道,“这还只是临时标记。”
“不过情况特殊,我在易感期,恰好遇上信息素失控,”她低头用鼻尖蹭着他的脸颊,语气亲昵,“多亏清清救我。”
慕元清被她绕晕了,手指攥住她的衣领,声音哽咽,“下次,你让宁宁救你吧。”
季凌挑眉,她停下擦眼泪的动作,捧着Omega的脸,额头相对,近到鼻尖蹭着鼻尖。
“你吃自己的醋。”
慕元清蹙眉,眼尾下垂,声音闷闷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带着显而易见的难过,“我不是宁宁。”
Alpha顿了下,认真道。
“这段时间留在这里。”
“不要,我还要上课。”慕元清小声嘟囊。
“吃点东西,”季凌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在捏一块软糯的年糕,她垂着看着他。
目光从他红肿的眼皮滑到他干裂的嘴唇,最后落在他碎骨下面那大片青紫上, Omega浑身上下只有脸颊是好的,“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慕元清瞪了她一眼——他没吃东西的原因,他比她更清楚。
季凌没有躲开那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慕元清坐在床上低头喝着季凌喂过来的粥,温热得不烫,胃里的灼烧感终于褪去,蹙着的眉舒缓了些,他看着Alpha专注的模样——她垂着眼,虽然粥不烫,但她还是会吹一吹再喂给他。
手下意识攥紧了床单,眼下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季凌温柔的时候是真的很温柔,温柔到他都要忘记是谁咬着他腺体不松口了。
第二天,季凌带他回了在锈带的家。
车子停在楼下,下车,他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季凌牵着他的手进电梯。
Alpha将门打开,侧身让他先进去,他踩在木地板上,好奇地四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眼前的景象他有些熟悉。
小小的客厅,不大的卧室,和厨房连在一起的餐桌,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简单和圆环区的家简直是两个世界——没有落地窗,没有开放式厨房,没有铺着白色大理石的吧台。
可他却没有一丝排斥,他的视线落在那张木质的餐桌上。
季凌从身后抱住他,有些硬的腰带戳上他的腰,浑身下意识僵硬一瞬,他有些紧张地回头,咽了咽唾沫,声音很小,“你你干什么?”
Alpha轻笑一声,她吻了吻Omega的脸颊,柔声道,“欢迎回家。”
季凌从口袋里拿出通讯手环为他带上,她扣好卡扣,调整了一会松紧度,确认不会勒着他,温存一会儿后,她道,“城防部有事情,晚上我会回来。”
她刚走没多久,门就被敲响,慕元清隔着猫眼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性Alpha 。
他将门打开。
“慕先生,你好,我是黎西,季少校的副官。”黎西脸上扬起一个很浅的笑,她手上提了很多食材,她往里看了看,“季少校让我把这些放到厨房。”
慕元清侧身让进来,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轻声开口,“我来吧。”
“啊,”黎西愣了一会,笑着说好,就在她走到玄关时。
Omega忽然开口,“你一直跟在季凌身边吗?”
黎西点头,“算是从小和少校一起长大。”
慕元清瞳孔微动,他近一步追问,“那你,知不知道,我和季少校以前发生的事情?”
黎西点头,“知道,不过具体的事情还是您自己问少校比较好。”
——她不让我说。
慕元清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在送走黎西后,他看着餐桌上放着的一大推食材,咽了咽唾沫,他给自己加油打气——你一定可以的。
凭借着常识,他将这一大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之后——鸡蛋一个一个摆在蛋托上,调料按高矮排成一排,他还打扫了卫生,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还找到了基本食谱——翻了翻,视线落在最简单的那一页——鸡蛋面,他把食谱摆在桌上,一步步跟着做,烧水放面,打蛋,加盐。
在尝试做饭的间隙里,他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这里和圆环区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地方,居民楼的建筑外表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黑灰色的水泥。
电线胡乱缠绕在一起,垃圾随处可见,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到处堆积着散发着恶臭的水,慕元清垂着眼——他以前生活在锈带。
那以前的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郁宁,宁宁,他低声呢喃着这几个字,相较于从前的陌生和抗拒,他多了几分释然——他或许明白了季凌让他留下的用意。
通讯手环响起——是母亲打来了电话。
他有些心虚地接起,“母亲。”
那边隔了一会才开口,“元清,你现在安全吗?”
母亲的话语里没有指责只有关心,挂断通讯后,一股愧疚涌入心头,慕元清决定回去的时候好好和母亲道歉。
他忽然消失不见,母亲肯定很担心。
慕元清抬头看向天空,防御网闪烁着白色的流光,巨大的畸变种擦着防御网飞过,翅膀展开遮住半边天,从他的头顶掠过,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闪而过的阴影,他咽了咽唾沫——原来,在锈带和畸变种的距离这么近。
平时在圆环区,他只能从新闻里看到它们的照片,现在它们随时飞过头顶,是季凌每天都要面对的,也是那些卫兵每天都要面对的。
夜晚,季凌推开门,闻到了一丝食物的香气,慕元清站在玄关看着他,整个人乖巧得不行,眼睛亮亮的。
Alpha瞳孔微动,上前将他抱入怀里,视线看向餐桌上摆着的两碗面,揽住他的手收紧。
“清清,明天待在我身边。”Alpha低声道。
慕元清一个人在家,她看不见摸不着,时刻担心,只有人待在她的身边,她才能心安。
Omega靠在她怀里,点头,他乖顺地靠着她,伸手回抱着她。
他也想去锈带更多地方看看,在圆环区的时候,别人说,锈带是前线。
他想看看前线战场是什么样子的。
在医院看到的那些伤员,他想为她们做点什么,他会基础的医疗知识。
第67章
天还没亮, 季凌已经睁开眼,她侧头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人——Omega睡在她身侧,呼吸均匀,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轻手轻脚下床穿制服,声音不大,回头却正对上Omega的视线,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看着她。
Alpha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微凉的嘴唇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停留了一瞬,“再睡一会。”
慕元清摇头,坐起身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皱巴巴的睡衣,他摸了摸颈间的纱布,腺体还隐隐作痛,罪魁祸首却在系着纽扣。
他下床,穿上自己的衣服——奶白色的卫衣,领口有些大, 他戴上围巾遮住脖子上的纱布。
“我穿这个可以吗?”慕元清站到Alpha面前转了几圈。
季凌认真看着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色外套递给他, “穿我的,外面冷。”
Omega在季凌的帮助下穿好这件外套,衣服很大,袖口遮住了手背,拉链拉到最上方可以遮住半张脸,他低头闻了闻,上面带着淡淡的、晚香玉的味道。
“这样?”慕元清歪了歪头,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季凌看着他,嘴角微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道,“不准撒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我没有。” Omega小声嘟囊,跟在季凌身后一路来到厨房,看着季凌轻车熟路地开始煮面,他站在一旁认真学习。
“你每天都吃面面吗?”慕元清问。
“每天都吃面面。”季凌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这个方便。”
“我喜欢吃这个。”慕元清看着锅里咕噜咕噜的、沸腾的水小声道。
吃完早餐,天色已经大亮,季凌带着Omega来到城防部,慕元清好奇地四处张望,他看着城防部的大楼,它灰扑扑的,和圆环区的白塔学院完全不同。
门口有卫兵持枪站岗,看着季凌后立刻立正行礼。
季凌点头回礼。
慕元清低头看着她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在察觉到不少好奇的目光后,他想抽出来, Alpha却握得更紧了。
走廊里充斥着忙碌的气息,有人跑着送文件,有人背着枪刚从外面回来,制服上破了洞,沾着灰尘和血,有人靠在墙边喝水,喝完拧上盖子后,又从另一条走廊快步离开。
慕元清的视线停在她们身上,每张脸上的神情都是严肃或者急促的——原来季凌每天都在这样的环境里。
季凌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锈带的、详细的地图,桌上堆满了文件,满而不乱。
“坐这里。”季凌将桌对面的椅子拉到她的座椅旁,然后开始处理工作。
慕元清乖巧地在她身旁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他还是看向Alpha的侧脸,她的眼神很认真,有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慕元清以为她至少要忙一上午,结果,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季凌便拉着他起身去下一个地方。
慕元清眼里闪过疑惑,“不看了吗?”
“处理完了,”季凌牵着他的手,揉了揉他的手心,“书面工作的时间不长。
季凌领着他穿过长廊,在经过医疗站时, Omega听到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慕元清停下脚步,往里看,很多伤员躺在病床上,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有人头上包着纱布,还有人在低声哭泣。
医护人员像是有些忙不过来,一个护士端着小托盘跑着差点撞到慕元清。
“我能帮忙吗?”Omega转头看向季凌,歪了歪头。
季凌微微挑眉,“你会吗?”
慕元清点头,“会一些基础的,不会的我可以学。”他想为她们做些什么,这些人和他一样是有血有肉、会疼会哭的人。
没过一会儿,医疗站的负责人——一位中年的女性Beta就出现在慕元清面前,她扫了Omega一眼,“学过吗?”
“学过基础。”慕元清认真回答着负责人的问题。
在白塔学院上过急救科,谢蘅也教过他,他还看过相关的书籍,就是没有实地操作过。
“去帮忙换药吧,”负责人指了指角落的几位伤员,“她们是轻伤。”
慕元清看着季凌,眨了眨眼睛。
“去吧,”季凌垂眸着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下午我来接你。”
慕元清走到那位坐在最外面的伤员,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我帮你换药。”慕元清肩膀上斜挎着一个医疗箱,说话声音很小有些紧张。
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手臂伸了过来。
慕元清他小心翼翼拆开纱布,纱布的边缘粘在伤口上,他不能用力扯下来,怕扯疼她,他用剪刀一点点剪开纱布,伤口露出来——是一道很深的划痕,皮肉翻开,血肉模糊,边缘已经开始发炎。
慕元清手顿了一下,喉咙发紧,他咽了咽唾沫。
消毒,上药,重新包扎,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你是新来的护士?”卫兵问,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慕元清摇头,他把医疗箱的盖子合上,“不是,”他顿了顿,“我只是来帮忙。”
“哦,我以前见过你。”卫兵淡淡道,眼睛闭上像是睡着了,“你做的早餐挺好吃的。”
慕元清瞳孔微微收缩,他想再多聊几句可卫兵似乎很疲惫,他只好起身走向下一个人。
“谢谢。”
声音很轻,但慕元清还是听到了。
“不用谢。”
忙碌到中午,医疗站的人只多不少,不断有新的伤员被送进来,也有不少人被抬出去,慕元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整个医疗站的伤员非常多,他忙到只在间隙扒拉了几口盒饭便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响起,很快,所有人动了起来——除了伤员和她们这些医护人员,医疗站厚重的闸门缓缓降下,慕元清站在原地,整个世界像是瞬间被分为两半。
在闸门彻底落下之前,他还听见的炮火声,一声接着一声。
“嘿,”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个有着虎牙的女生说,“别发呆了。”
“哦,好。”慕元清回过神来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厚重的闸门极大程度降低了炮火的声音,不少伤员躺在病床上半阖着眼睛。
有的疼得受不了吃完止疼药后刚睡下。
慕元清眼尾垂着,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他吸了吸鼻子,认真为每一个人换药。
不知过了多久,闸门缓缓升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很多伤员被抬到了医疗站的前坪上,慕元清意识到,她们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他上去搭把手将人扶进来。
余光中,他看到不少人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白布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些是被感染的感染者,在畸变之前就会被一枪崩掉。”还是之前那个虎牙女孩,她看着慕元清,露出一丝苦笑,随即投入工作中。
季凌下午没有来接他,她或许还在战斗中。
慕元清一整个晚上都奔波在医疗站里穿梭在病床之间,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哀号声,有些人失去了手臂,他还蹲在地上喂她吃饭,看着她的眼泪。
Omega喉咙微动,小声安慰,“圆环区,圆环区可以做机械臂。”
女Alpha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眼眶却红了,慕元清垂着眼,喉咙酸涩,他喂了不少人吃饭,身上垮着的医疗箱空了好几个,慕元清一整晚换了好几个箱子。
次日清晨,慕元清眼下一片青黑,脖子僵硬,他蹲在地上给伤员换药,眼前有些模糊,他想揉却不行。
他强撑着精神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他看向门外,天灰蒙蒙的,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季凌,她制服有些破了,脸上有一道灰痕。
慕元清在为伤员包扎好后,背着医疗箱小跑向Alpha ,扑入她的怀里紧紧环住她的腰,眼睛好酸,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Alpha垂眸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
“辛苦了。”
回去的车上,慕元清缩在季凌的怀里睡着了,他睡得很沉,连Alpha把他抱入浴缸为他清洗身体他都没有醒来。
季凌伸手擦去他鼻尖上的水珠,白皙的皮肤上,那两道青黑格外明显,她看着他的目光十分柔和。
——他肯定累坏了。
Alpha抱着他上床,将人抱在怀里,下颌低着他的发顶沉沉睡去。
——她的精神力消耗了许多。
慕元清醒来的时候, Alpha还没有醒,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他看着季凌近在咫尺的脸,睫毛颤抖,原来季凌每天那么累,她的工作肯定比他的累多了,也很危险。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眉眼,动作很轻,带着怜惜。
胃部一阵灼烧,慕元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东西喝过水了,他刚起身,季凌就醒了,她揽住Omega的腰,脑袋贴上他的小腹,声音沙哑,“怎么了?”
慕元清看着自己怀中出现的脑袋,柔顺的黑色长发散开,他呼吸微滞,脸颊微微泛红,“饿饿了”
季凌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起身,“我给你煮面。”
第68章
冬日的暖阳从小窗透进来,落在季凌身上,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柔软的暖金色,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侧脸,没过一会儿,她端着两碗鸡蛋面走向餐桌。
Omega呆坐在餐桌前,身上除了睡衣外还穿着她的外套,领口滑到肩膀,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带着刚睡醒的蓬松垂在额前,头顶呆毛竖起,正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
“我们”慕元清看着季凌,小声说,“是不是忘记什么事情了?”
Alpha坐到他身旁,将筷子递给他,声音带着点沙哑,“嗯?”
“婚契的事情,”慕元清掰着手指,“下个月十八号嗯还有二十三天。”
他算着时间,二十三天,不长不短,够他做好多事情。
也够他等好久。
也许是以为临时标记的原因,他越来越黏季凌了,慕元清悄悄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个好征兆。
下一秒,下颌被Alpha轻轻捏住,抬眼看去,季凌嘴角微微弯起。
“也不用这么久,处理完锈带的事情,得空我们就去。”
说话,她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慕元清睫毛微微翕动,他握住Alpha的手,歪了歪头,“你会紧张吗?”
季凌看着他,紫色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不会,”她顿了顿,“我会很期待。”
Omega低着头,耳根微微发红——肚子不饿了,口也不渴了。
整个人有些飘飘然,还是季凌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他才迷迷糊糊张嘴,仰头。
下午,慕元清还是跟着季凌去了城防部,一回生二回熟,在Alpha办公室门口,他踮脚亲了亲她的脸颊,眼睛微微弯起,“我自己去医疗站就好,你先去忙。”
“晚上我去接你,”季凌捏了捏他的脸颊,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通讯手环上,“有事情一定要给我打通讯。”
Omega乖巧点头,转身朝医疗站走去。
刚到,昨天那位虎牙女孩看到他,笑容明媚,朝他挥了挥手,“哎呀,你今天又来了。”
慕元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轻车熟路地穿上白大褂拿起放在一旁的医疗箱,走向那些等待换药的伤员。
他的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点,拆纱布的动作不在那么犹豫——至少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时,手不会颤抖。
无论伤口多么触目惊心,大多数卫兵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连上药的时候都极少龇牙咧嘴,更多的是微蹙下眉。
那个说他“做早餐好吃”的卫兵已经不在了,她坐的位置已经换上了新伤员。
一直连着忙碌了几个小时,没有停歇,他的腰有些酸,脖子也有些僵硬,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虎牙女孩递给他一盒盒饭,提醒他,可以吃点东西, Omega没有拒绝,他来到长廊的长椅上,正准备打开盒饭。
通讯手环响起。
慕元清瞳孔微微缩起——是苏书礼的电话。
“喂,”慕元清接起电话,将它放在耳侧,“怎么了书礼?”
“清清,”苏书礼的声音略带哭腔,声音很小,声音紧张得有些磕磕绊绊,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我你你能不能救救我”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兹拉兹拉的响。
慕元清眉头微蹙,他刚想问怎么救他,电话就被切断了,他看着熄灭的手环,喉咙微动——是徐医生对他做了什么吗?
他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想了想,给季凌打去了电话,Alpha接得很快,他快速说了情况后,季凌没有多问,说过会儿给他回电话。
慕元清看着手中的盒饭,低着头,心情有些低落。
“嘿,”虎牙女孩手上拿了一半苹果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给你。”随后一屁股坐在他的身旁。
Omega接过苹果,朝她笑了笑,看着她甜甜的笑容,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我阿银,”阿银啃了一口苹果,汁水从嘴角溢出一点,被她用手背蹭掉,笑眯眯地看着他,反问道,“你呢。”
“慕元清。” Omega小口咀嚼着苹果,甜甜的汁水让他的心情好了一点点,“你来这里多久了?”
阿银想了想,伸出手,“三年。”她伸出手,袖子挽起在臂弯,慕元清这才发现,她的手臂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从虎口一直延申到臂弯。
“你在看这个?”阿银晃了晃手臂,笑了笑,“刚来这里的时候留下的。”
“这是一道疤而已,”阿银耸耸肩,“我活得算久的了。”
慕元清喉咙微动,垂下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傍晚,慕元清正给卫兵换药,警报再次响起,不是昨天那种急促的响,是另一种——更沉重、更绵长的声音。
医疗站的闸门再次降下, Omega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正在落下的大门,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身旁的人问。
“怎么回事?”
“畸变种从城防口进来了。”
“季少校呢?”
“已经带人过去了。”
慕元清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他担心季凌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在这里,要做好手上的工作——让那些伤员有有一个可以安心躺着的地方。
他认真地换药、包扎,把纱布一圈圈绕好。
——今天季凌应该不会来接他了。
今晚,隔着厚重的闸门,他清晰地听见了炮火声、爆炸声,接连不断,持续一整夜,他手上拿着一把阿银塞给他的枪。
阿银说,今天情况有点不一样,如果畸变种攻破防线的话,她们得带着伤员彻底往圆环区靠。
慕元清攥紧那把枪,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不安的感觉在心里蔓延,整个医疗站的氛围都紧张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脚步声,不少医护人员开始收拾东西。
他也参与其中,手上在忙碌,心里却在默默祈祷。
半夜,他刚给一个伤员换完药,把用过的纱布丢入垃圾桶。
慕元清还是听见了急促的长鸣,三长一短——那是撤退的信号。
他没有丝毫犹豫,和阿银一起抬起行动不便的伤员放到装甲车的后车厢上,后闸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往远处看,甚至能看见畸变种胡乱甩着的、巨大的触手。
整个医疗站的医护人员和伤员全员后撤,慕元清坐在装甲车内,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车身颠簸,车厢里伤员挤在一起,有人低声呻吟,有人闭着眼睛靠在同伴身上。
他身旁坐着的阿银,长叹一口气,神情恹恹,“小锈带要变成小小锈带了。”
慕元清看着她稚嫩的侧脸,抿了抿唇,车窗外炮火连天,通讯手环震动着——是母亲打来电话。
Omega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母亲担忧的声音,她说,她在城防口接他。
慕元清轻轻嗯了一声,母亲似乎也很忙碌,有翻动文件和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说了几句后便挂断电话,他意识到,这次畸变种的攻击也许是灾难性的。
他看着手腕上的银镯——他希望季凌能平安回来,现在给她拨打通讯,是无法拨打的状态。
慕元清垂下眼眸,他格外珍惜和季凌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抵达圆环区城防口附近,这里聚集了很多卫兵,他下车想开始帮忙转移伤员,抬头,他看见了站在城防口的母亲,他转身寻找着阿银,想和她道别,却发现她早已不在他的身旁。
重兵把守的城防口,慕元清在核验身份后才能进入。
母亲上前将他抱入怀里,声音饱含担忧,“元清。”
“母亲。”慕元清声音闷闷的,他转头看去,城防口外炮火连天,隔着一道城防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灯火通明,一个硝烟弥漫。
回去的车上,慕元清看着窗外,卫兵在街上巡防,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苏书礼被卫兵天天围住。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母亲。
慕枳同样也看见了路边的苏书礼。
慕枳将两人送回家后便和孟谦匆匆离开。
慕元清将一脸惊魂未定的人带到房间,他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粉色睡衣,衣领大开,露出一小片胸口,白皙的皮肤上斑斑驳驳,青紫的、暗红的, Omega找来一条毛毯盖在他身上。
他看着面前缩成一团的人——白皙的一侧脸颊微微肿起,嘴唇苍白,唇角伤口结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失去色彩,毫无生机。
“书礼,”慕元清轻声开口,“发生什么了?”
苏书礼眼神空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拢了拢毛毯,干裂的嘴唇张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慕元清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苏书礼,“没关系,先喝水,今天你可以睡在这里。”
苏书礼眼睛蒙上一层水雾,颤抖着手接过温水,还没有来得及喝一口,佣人就敲门表示,徐医生在客厅。
慕元清眨了眨眼睛,站在楼梯口,他看着徐缨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元清,”徐缨淡声开口,“苏书礼呢?”
“书礼,他”慕元清看着对面站着的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我们好久没见了,今天晚上想说会儿话。”
徐缨看着他,眼皮盖着大半瞳孔,没有说话。
一声轻响,慕元清转身看去,苏书礼裹着毛毯低着头出现在转角处,他看着Omega ,声音很低,“谢谢你,清清。”
他擦着Omega的肩膀走向徐缨,始终低着头。
徐缨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门外带,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算粗暴,像是在拿回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门被佣人合上,慕元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第69章
匆忙回到圆环区、亲眼见到苏书礼被带走、季凌毫无音讯, 事情桩桩件件压在心头,像一块块石头,堆叠在一起, 越来越高,越来越重, 快要把他压垮。
慕元清辗转难眠,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
总觉得风雨欲来。
窗帘没有拉严实, 月光从缝隙里渗透进来落在窗外,慕元清坐起身来,被子滑到腰间,他打开通讯手环,亮起的屏幕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想给季凌发信息, 但她的聊天框却显示——她不在信号区域。
喉咙上下滚动,慕元清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她去了信号覆盖不到的地方。
季凌, 在危险区。
手环暗下来,慕元清闭上眼睛,窗外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来到窗前,抬头,防御网外——他瞳孔骤缩。
一只巨大的飞行类畸变种从头顶飞过, 在他脸上落下阴影。
他攥紧手心中的衣服,他记得,畸变种是不会靠近圆环区上方的,这里除了有能量塔还有屏蔽仪,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出现畸变种。
慕元清在心里为季凌祈祷, 他想起在圆环区遇到的畸变种,因为它,他出了车祸,也许现在畸变种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要严重得多。
他不知道季凌在哪里,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一夜未睡,天边泛起鱼白肚,司机将他送去白塔学院,坐在并不陌生的教室里上课,慕元清心里产生一股极大的割裂感。
锈带的情况十分糟糕,可现在,他环视一周,这里人在认真听课。
心下极为不安,慕元清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字,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每次硬吞下一些东西,胃里便会翻江倒海。他捂着嘴跑去卫生间,干呕了好几次。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在房间里午休的时候,通讯手环震动了下,慕元清连忙点开,雀跃的心瞬间从顶点降落——是黎西的的信息。
“季少校平安,锈带战事尚未结束,她让我转告你,不用担心。”
短短一行字,他看了好几遍。
慕元清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她受伤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
——轻伤,已经处理。
Omega盯着“轻伤”两个字,心里揪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平安就好。
第二天,他进入教室的时候注意到有不少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尤其——是祁少惟的眼神带着意味深长。
他不想理会,但祁少惟却主动来到他面前,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他的声音不大,周围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
慕元清抬头,眼里闪过疑惑,知道什么?
祁少惟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开口,“核心城来了一个S精神力持有者,是Omega,他正在前线和季凌。”
“并肩作战。”
祁少惟咬着尾音将这四个字压得极重,他的目光落在慕元清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听说还是季凌之前的同学,两人之间的关系不错,也做过匹配,匹配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所以呢?”他的声音很平,慕元清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相当冷淡,像是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祁少惟轻笑一声,“所以你应该看紧季凌呀,不要让她和别人在一起了。”
慕元清移开视线不再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有人和季凌一起作战,是好事,至少,她不用一个人面对畸变种的攻击。
理智告诉他不用难过,可是感性有时候是会压过理智的。
上完课,慕元清回到宿舍,他打开通讯器查看着城防部的报道,第一条报道映入眼帘,那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背景灰蒙蒙的,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废墟,季凌穿着作战服和一个人站在一起,她们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卫兵,眼前,则是畸变种。
他看着季凌身侧站着的那个人,他看着季凌——他应该就是祁少惟今天提到的那个Omega 。
放大照片,看着那个Omega的脸,眉骨很高,鼻梁精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很好看。
慕元清熄灭屏幕,上面倒映着他的脸。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白塔手册,上面写着,拥有高精神力和高匹配的Alpha和Omega之间的孩子,各方面都将高于其父母。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慕元清喉咙滚动压下那点酸涩,他看了很久,反复读着那句话。
高精神力,高匹配度,孩子,各方面高于父母。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腺体,纱布已经拆开,腺体的伤口已经结痂——他和季凌之间只有一次临时标记,还是在季凌神智不是那么清楚的情况下。
慕元清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应该想什么,他坐到床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
这段时间,他照常听课、训练,季凌的消息偶尔从城防部的报道中和她偶尔发来的通讯中得知,晚上,他会抱着自己的外套睡觉。
上面属于季凌的、信息素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慕元清半阖着眼,沉沉睡去。
大半个月过去,慕元清发现教室里多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熟悉是因为他在报道上见过他的照片,也知道他的名字。
景元—— S级精神力持有者,和季凌并肩作战的人。
他们的目光隔空交汇,景元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让他十分不舒服,慕元清移开视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看着手腕上闪烁着细碎的光的银镯,他和季凌办理婚契的时间——是明天。
恰好此时,通讯手环震动几下,垂眸望去,是季凌的消息,她说中午会来宿舍楼下找他。
慕元清熄灭屏幕,紧紧攥着手中的笔。
这段时间,关于季凌的匹配对象的话题和畸变种的攻击一样成为了热议的话题,民众都在期待这位天之骄子的伴侣的名义会花落谁家。
评论区的楼层一层层地盖,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十几条——精神力,家世背景,外貌长相,无论哪个方面都可以变成他们讨论的点。
其中,景元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有人说,论精神力,还是景元最合适,一个S级,一个超S级,这两人的孩子的精神力该有多高。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方。
慕元清看着那些评论,甚至能从中窥见在军校时的、季凌的生活。
也许,景元更加适合季凌吧,能和她并肩作战,能为她解决烦恼,能和她讨论那些他听不懂的战术,而不是像他这样,连专业课都听得云里雾里的、一无是处的Omega 。
他甚至不知道季凌喜欢他什么。
怀揣着沉重的心情,慕元清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通讯器震动一下。
【季凌:下来。 】
慕元清来到宿舍门口,看着站在花圃旁的、熟悉的身影,微微愣住。
季凌好像瘦了些,她没穿制服而是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加黑色长裤,袖子弯起露出一截小臂,那双紫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怎么不过来,”季凌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仔细看了看,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最近没睡好?”
中午宿舍来来往往的人尤其多,不少人驻足观往着她们。
慕元清抿了抿唇,抬眼,小小的嗯了一声。
季凌没有丝毫避嫌的意味将他揽入怀里,抱了抱,声音柔和,“去车上睡一会再去。”
Alpha牵着他的手往车里带,将车门关上,彻底隔绝那些窥探的视线把前后排隔成两个世界。
慕元清发现开车的人是黎西,但还没多看几眼,中间的挡板便缓缓降下。
Omega看向季凌,眼神怯生生的,带着几分不自然,也没有一上车就往她怀里钻,而是坐在座椅边上,靠着车门,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像是生疏了。
季凌将他拉入怀里,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这是怎么了?”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不肯开口说话的小孩。
Omega眼里闪烁着泪光,他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攥住季凌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艰难,“我们我们要不我们今天不去了吧。”
声音很轻,他垂眸不敢去看季凌睫毛遮住瞳孔里翻涌着的泪光。
这段时间外界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他没办法不去想那些话。
季凌脸色沉了下来,她第一次有些粗暴地捏住他的下颌,指腹掐着他脸颊两侧的软肉,眉头蹙起来,嗓音有些沉,“你说什么?”
慕元清被迫仰起头,下颌被捏得有些沉,唇瓣微微分开,原本就有些委屈的他被她这样粗暴对待,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滚烫的眼泪落在Alpha的指腹上。
泪眼模糊。
“先回家。”季凌看向黎西所在的方向说。
“你不想?”季凌擦着那些眼泪,看着他红了的眼眶,难得没有柔声哄着,态度有些强硬,“那我们明天再去。”
“这段时间,你不能回学校。”
季凌松开对他的桎梏,将人死死抱在怀里,蹙着的眉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Omega埋在她怀里低声啜泣着。
第70章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引擎熄火,车内十分安静,慕元清缓缓抬头对上季凌的视线,那双眼睛正沉沉的看着他,像湖水,深不见底。
慕元清攥住她衣角的手变得更加用力,“我我”
季凌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蹭着他眼尾的泪,动作很轻。
声音低哑,“回家说。”她牵着Omega的手下车,回到这个她许久未归的家。
推开门,安安又大了一圈蹲在地上,圆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们,喵了几声。
慕元清想蹲下摸一摸安安的脑袋——那是他每次回来的习惯,先抱猫, 再换鞋。
季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扯着他的胳膊把他径直拉入房间。
Omega后背抵在门上,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一瞬,眼前是季凌洁白整齐像是专门熨烫过的白衬衫,晚香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他有些难为情的闭了闭眼。
“为什么呢, ”季凌垂眸看着他颤抖的睫毛,俯身凑近他的颈侧细细吻着,手指将他制服的第一颗纽扣解开,她咬着那块敏感的皮肤,不轻不重, Alpha掀起眼皮看着他,瞳孔里倒映着他绯红却慌张的脸,“嗯?”
慕元清下意识抬手去推她的肩膀,难受得仰起头,微微侧着脸避开她的视线,睫毛垂下去,遮住眼底翻涌的水光,“我我只是”
“才分开半个月,”季凌解开他的外套,脱下,扔在地上,手覆在他的腰上,顺着他的颈线吻上他的脸颊,“你就喜欢上别人。”
“所以不愿意和我结婚契,是吗?”季凌掰过他的脸,强迫Omega看着他。
慕元清微微拧着眉,有些茫然的眨眼,在Alpha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下,摇头,嘴唇张合,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没有喜欢别人。”
“那是为什么?”季凌眼神有些受伤,指腹轻蹭着他白皙柔嫩的肌肤,那块地方很快泛起了红,“我很想你。”
“我也是会生气的。”
慕元清咬住自己的下唇,黑宝石般的眼睛漫上一层浓重的水雾,已经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上下翕动着,侧了侧脸,主动将脸颊往他手心蹭着,低声嗫喏,“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
声音哽咽,艰难将这一句话说完整。
“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能给你带来很多帮助。”
——他没有不喜欢她,反而是太喜欢了,喜欢到怕自己不够好,怕配不上。
季凌没有说话,她微微俯身,一只手握住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拖着他的背,把他整个人捞起来抱在怀里。
慕元清身体腾空,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
她抱着他走到床边,将他放下去——伸手解开他最里层衬衫的纽扣,俯身吻住他的唇,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她咬破了他的舌头,带着信息素的血液蔓延在两人的唇齿之间。
Omega吃痛得闭上眼睛,眼尾很快漫出一颗泪珠,他拧着眉,表情格外委屈。
季凌松开他的唇,抬眼看着他,“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很懦弱的人吗?”
慕元清鼻尖通红,摇头,肿起的唇上泛起晶莹的水光,浑身的皮肤通红,领口大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上次季凌留下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
Omega被她吓到,积攒的委屈倾泻而出,“别别这样。”
“别哪样?”季凌低头吻去他脸上的泪,“该委屈的不应该是我吗?”
“我很期待这一天,但你却说今天不去了,你让我怎么想。”她低声问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像是要把他身上的衣服全部褪干净才肯停手。
慕元清攥住她的手,声音大了点,“我也很委屈啊,一堆人总是在我耳边说,说你应该和别人在一起,而不是和我在一起。”
“我也很难过好不好。”
话音刚落,季凌愣了一会,这是Omega第一次朝他大声说话,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在她面前表达情绪。
她起身,换了个姿势,将人抱在怀里,品味着刚刚Omega说的每个字。
“原来清清是吃醋了。”季凌捏着他的手心道。
“没有,”慕元清瞪着他,双眼含着泪,快速反驳,他将手抽出来,不让她碰,“你还凶我,你不要碰我。”
季凌轻笑一声,握住Omega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和别的Omega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完成任务。”
“就是为了能在这一天赶回来。”
慕元清眨着眼睛,有些难为情地咬住自己的唇,气焰瞬间低了不少,眼睛看向别处,“那,那你和景元呢?”
“从前的同学,”季凌张嘴咬住他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一层浅浅的印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关系。”
慕元清喉咙微动,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他看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嗯嗯现在去办理婚契还来来得及。”
季凌却没打算这些轻飘飘放过他,将人抱得更紧。
“你不生气了,我还生气呢。”
慕元清抬头看着她,小声嘟囊,“你不准生气了。”
“这么霸道?”季凌微微挑眉,凑近他的耳垂,低声呢喃,“后天,是我的易感期。”
Omega浑身一僵,他从没听季凌提起过这件事情,易感期的Alpha慕元清想起上次信息素失控的季凌,咽了咽唾沫,“可以可以用抑制剂。”
季凌摇了摇头,捏了捏他的脸颊,“医生说我不能使用抑制剂,会导致信息素紊乱加重,上次。”
“如果不是清清,我恐怕会疯。”
慕元清猛地捂住她的嘴,眉毛拧在一块,“你不准说这样的话,不会疯掉的。”
季凌笑着亲了亲他的手心。
Omega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他像是想起什么般,犹豫开口,“那你那你以后还会标记标记别人吗?”
“不会,”季凌回答得斩钉截铁,她安抚似的亲了亲他的发丝,“只会有你一个人。”
慕元清眨眨眼,眉眼终于舒展开来,他抱住Alpha的脖颈,主动吻了吻她的脸颊,声音软下来,“我很想你。”
Alpha看着他这副开心的模样,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
“娇气。”
“我没有。”
慕元清埋在她的颈窝哼哼唧唧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小声询问,“书礼和徐医生的事情,你知道吗?”
季凌忽然正色,她捧起Omega的脸,认真道,“这件事,我们不要插手。”
“为什么?”慕眼睛闪过一丝不解——他只是想问问。
“苏书礼,”季凌顿了会儿开口道,“他和徐缨结契之后,和一个叫姜誉的Alpha见了一面,被徐缨发现了。”
慕元清倒吸一口冷气,眼睛微微睁大——书礼之前不是说会和姜誉断了吗
看着Omega这副吃惊的模样,季凌眼神沉了沉,“如果你”
慕元清捂住季凌的唇,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会。”
Alpha视线打量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幽幽开口,语气肯定,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慕元清有些心虚,他低头不敢正对上季凌的视线,“嗯我我只是偶然撞见过。”
季凌抬起他的下颌,微微挑眉,“你以后不准和苏书礼来往。”
慕元清抿了抿唇,看着自己捻住衣服的手指,想再挣扎一会儿,“书礼人很好的,肯定是姜誉不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改口。
“知道了”
季凌轻哼一声,伸手为Omega理着他额前的发丝,漫不经心开口,“不过,你以后应该也没机会见到苏书礼了。”
“为什么?”慕元清眨了眨眼。
“怀孕了,”季凌看着Omega的眼睛,“徐缨准备带他回核心城。”
慕元清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缩了缩脖子,不准备再发言,手指无意识转着她的发丝,蹦出一句话,“我会怀孕吗?”
季凌眼神暗了暗,她的手覆上他平坦的小腹,“现在不会。”
“不过,我们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慕元清喉咙滚动,干笑两声,“不要好疼。”
季凌却像没听见似的,她看了眼时间,“你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准备。”
Omega蹭了蹭她的颈侧,小声嘟囊,“我还要上学。”
“这不冲突。”季凌看着他敞开的领口,眼神暗了暗——她想的是今天。
慕元清忽然一动,他眼睛睁得很大,有些着急的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点开那些有关于季凌匹配对象的高楼。
“你看这个。”
季凌轻飘飘看了眼Omega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接过他手中的通讯器,翻了翻,看着第一条热评——季凌交往过的Omega比我吃过的饭都多,不过这件事情很少人知道。
“假的,我从始至终只和你在一起过,”季凌熄灭通讯器,看着Omega ,认真道,“我们可以去做检测。”
“如果我还标记过别人,是可以检测出残留在体内的信息素。”
慕元清眨了眨眼睛,摇了摇脑袋,“相信你。”
“真相信我,现在我们已经结好婚契了。”季凌握住他的腰,往下压了压。
感受到那坚硬的腰带,慕元清一个激灵,呼吸微滞,他才感受到自己胸前凉凉的。
他咽了咽唾沫,推着她的肩膀。
“我我有点饿了。”
“我也饿了。”
“我去给你做东西吃。”
“我不想吃别的。”
“那你想吃什么?”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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