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昏暗的房间内,微弱的月光从窗外照映在季凌脸上,她穿着在锈带常穿的那套睡衣,发丝有些凌乱,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很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手中的银镯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仔细看,上面有些轻微磕碰, 在锈带沦陷那天,她不顾阻拦闯入遍地是畸变种的锈带,通讯器上最后显示的定位是在——家。


    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季凌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的感受,站在曾经是家的地方,脚下是碎石和钢筋,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腐臭味。


    她拼命在废墟中寻找着郁宁的身影,翻开一块又一块石板,手指被碎玻璃划破,血渗出来,混着灰尘,她不觉得疼,精神屏障让她免于畸变种的攻击,但阻挡不住那些声音——惨叫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她没有找到郁宁的任何踪影,唯一找到的是安安,它被压在一块石板下,身体在发抖,毛上沾着血和灰,后腿好像受伤了,所幸,它还活着,安安发出微弱的声音。


    季凌呼吸微滞,将安安抱在怀里。


    就在她绝望之际——她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精神力波动,在同样被夷为平地的城防部,她找到了这个手镯。


    手镯被烧得有些黑,表面沾着干涸的血液,同样,还有被烧焦的手臂。


    季凌闭上眼睛,她不愿相信郁宁死在那场灾难里——他只是失踪了。


    她回到圆环区的家,郁宁在这里短暂居住过,衣柜里还挂着他的衣服,浴室里有着他的毛巾,季凌把这些东西原样放着,没有动。


    关于锈带的一切资料全部被封锁,她无从得知那天,发生了什么。


    季凌眼眶发红。


    为什么那天她要离开锈带,如果她留下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季凌一直在寻找有关于郁宁的踪迹,每一条消息、每一个线索,她都会去查,有人说在锈带边缘见过一个哑巴Omega,她赶过去,不是,有人说在圆环区的医院见过脸上有伤疤的Omega,不是,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都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再到绝望,再从绝望里自己爬起来。


    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郁宁没有死。


    只是,季凌垂下眼,她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到任何有关于郁宁的消息,有的,只是似是而非,混淆视听的消息。


    他,就像彻底蒸发在人间般,越是可疑,就越是有希望。


    “叩叩叩——”


    敲门声穿过长廊进入她的鼓膜,季凌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后起身,将手镯放入口袋,门外,是方纯。


    她穿着熨帖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就像是初见时那般,她似乎从未发生改变。


    “季少校,这是白塔根据匹配度为您选择了最合适的Omega 。”方纯将一沓资料递给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季少校还没有正式恭喜您进入圆环城防部呢。”


    季凌看着那叠资料,伸手接过,“麻烦了。”


    她将门重新合上,对于那沓资料她随手放在茶几上,没有翻开。


    她来到阳台,整个锈带沦陷,圆环区没有接纳任何外来人员,从锈带逃出来的人被挡在高强之外,在圆环区的边缘形成了一个小锈带,规模比之前小了很多。


    一切都变了。


    季凌三天后正式入职,脸上的神情只剩麻木——她为了救郁宁孤身进入已经沦陷的锈带,杀了很多畸变种,根据过往功勋叠加,现在,她的军衔从少尉变成了少校。


    她的职责依旧是保护基地,可她却保护不了郁宁。


    你,到底在哪里呢?


    季凌抬头透过防御网看向高悬在头顶的月亮,上面没有畸变种飞过,圆环区比锈带多了一个装置,屏蔽仪,有了这个东西,畸变种无法靠近防御网。


    同一片天空之下。


    慕元清同样望着月亮,他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穿着棉质的睡衣,头发毛茸茸的耷在头顶,夜风把他的发丝吹起,痒痒地蹭着额头,圆环区的夜晚很安静,高耸明亮的建筑物笼罩在黑暗之下。


    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母亲——慕枳,她伸手替他拢了拢因为低头而耷拉下拉的刘海,指尖拂过他额头上那层厚重纱布。


    母亲摸了摸元清的脑袋,声音温柔,“在想什么?”


    慕元清眨了眨眼,他想说话,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丝沙哑的气声,他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眼里闪过疑惑——他忘记自己不能说话。


    慕枳手顿了一瞬,随即弯起,温声道,“元清只是受伤了,最多一个月就能治好。”


    慕元清点头,裸露在外的、白皙的皮肤上冒起点点疙瘩,他觉得有点冷,母亲牵着他的手,手心柔软而温热,将他带回房间。


    “晚安,元清。”慕枳将门合上。


    房间内留下一盏暖黄的灯光,它照映在慕元清的脸上,左侧的脸白皙无暇,右侧,大块地方被纱布抱住。


    慕元清走到边缘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眼尾下垂,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他捂住自己的心口,最近头总是会隐隐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母亲说他受伤伤到脑部,忘记了很多事情。


    可是,他抚上自己额头的纱布,他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为什么,他的眼睛里总是有一抹化不开的悲伤?这样的悲伤从何处而来,为什么,难过到,即便他失去了记忆却仍然记得悲伤的感觉?


    母亲温柔,父亲虽然寡言但眼里对他都是疼惜,家里的床很软,饭菜很香,一切看起来很好,可他的心却空落落的。


    他不明白,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很多东西,很多很多重要的东西。


    慕元清想起醒来那天的感受。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他躺在温暖的被子里,浑身暖洋洋的,床旁是医生和母亲父亲,母亲双眼含泪,她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喊住他的名字。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眼眶同样红红的。


    他那时候不知道元清是谁,现在知道了,是他,可他还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像是一件借来的衣服,合身,但不是他的。


    慕元清坐到床上,他记得刚醒来,身上的皮肤远没有现在细腻白皙,上面有疤痕,可母亲让他躺了几次一种叫美容舱的东西之后,那些疤痕不见了——除了脸上和脖子上的。


    慕元清想揭开纱布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可母亲却说,不许那样,那个伤口太狰狞怕他看了会难过。


    她会带他去看基地里最好的医生,治好脸上的伤和因为受伤而落下不能说话的病根。


    他回想着那个医生的名字——好像,叫徐缨?他晃了晃脑袋,比起那个人,他对另外一个人更加感兴趣。


    慕元清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纸质资料,上面印着白塔的徽章,烫金的字体,摸起来有凹凸感——他翻开第一页,一张白底照片映入眼帘,上面的人五官精致,眉目清冷,嘴角平直,她有着一双很特别的眼睛,是紫色的,她的名字也很好听。


    他默念着那个名字,嘴唇张合,没有声音。


    季凌,季——凌


    心脏猛跳一下,他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这两个字念在嘴里,舌尖莫名发烫,好像曾经念过很多遍。


    母亲说,这是白塔为他找到的最合适的他的Alpha,不过母亲希望他在她的身边多待几年。


    他懵懵懂懂地听着母亲的叙述,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这个Alpha是他未来的婚契对象,也就是伴侣。


    就像母亲和父亲他以后需要和这个Alpha在一起生活。


    手指抚上自己的脸,慕元清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热,他像是被烫到般将资料重新放回床头柜上,钻入柔软的被子里,困意席卷,他缓缓闭上眼睛。


    梦里,他被一个人抱在怀里亲吻,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他艰难地睁开眼想看清是谁,却正对上一双紫色的瞳孔。


    季凌睁开眼,阳光从窗外洒落,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怀里,空空如也,不再有一个紧靠着她的身体,不再有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不再有手指攥着她的衣角,连睡梦中都不肯松开。


    郁宁的手,她握过无数次,凉的时候握过,暖的时候握过,抖的时候握过,无力地下垂时她也握过,可现在,她没有任何他的音讯。


    喵——


    浑身雪白的安安跳到枕头旁朝她叫喊,嘴角张开一个小三角形,用软软的肉垫按照她的肩膀。


    季凌失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暖意,她摸了摸安安毛绒绒的脑袋,不自觉开口,声音沙哑,“安安,你想郁宁吗?”


    喵——


    Alpha嘴角微微弯起,弯起的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眼睛却始终垂着,睫毛遮住了瞳孔里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即使,没有人需要她早起做早餐,通讯器适时响了一声,是徐缨发来信息。


    【徐缨:我将于今日早抵达圆环区,是否有空和我这个老友一聚】


    季凌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将通讯器放下,她要准备赴徐缨的约,不过徐缨早上有事情,她让她在医院等她。


    开车来到医院楼下,季凌穿着常服,柔顺的发丝搭在肩膀,她没有着急进去,而是靠在车门上,打开相册看了看她和郁宁的合照。


    如果如果锈带没有沦陷,今天大概也是她带郁宁来找徐缨的日子。


    季凌瞳孔微动,睫毛颤抖一下,准备转身。


    忽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信息素,她直起身体,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心口像是被人攥住,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慕元清刚从车上下来,母亲似乎有些忙碌正在打着通讯,语气急促,似乎在处理着什么要紧的事情,一只手握着通讯器,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示意他在路边等。


    他站在车旁,有些无聊,被眼前飞过的蝴蝶吸引注意力,翅膀是粉色的,从他眼前飞过,不紧不慢。


    很漂亮的生物,他第一次见。


    慕元清追着那只蝴蝶,穿过停车场的间隙,绕过路边的花坛。蝴蝶飞得不快,总是在他快要碰到的时候,轻轻一偏,又飞远了一点,脚步不自觉跟上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来到了车行道上,不远处一辆白色的车正朝他驶来,引擎声由远及近,


    慕元清没有察觉到危险,在白车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他的手臂被人用力拉住,被带到一个温暖的怀里,


    季凌看着那双熟悉的双眼,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搂住他的腰,“宁宁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到怀里的人。


    他穿着白色的毛衣,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脸上戴着面罩,把整个脸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黑宝石般、湿漉漉的眼睛。


    她不会认错这双眼睛,在回忆里,在每一张她翻来覆去看过的照片里,在每一个她以为他回来又发现只是错认的瞬间。


    慕元清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快速行驶带过的风,呼吸几乎停滞,他看着眼前那张被放大的脸,眨了眨眼睛,但在听清她说的话后,又用力推开她从她的怀里退了出来。


    动作很急,像是被烫到一般,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Alpha被他推得后退几步,手指还保持环抱的姿势。


    季凌掌心还有他的温度,还有他衣服上柔软的触感,还有——那股熟悉的、极淡的清柠味。


    “元清——”


    一个有些年长的女性Alpha从不远处快步走来,头发盘得很整齐,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眉眼里全是焦急,她走到Omega身边,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然后才松了一口气,轻轻握住他的手。


    语气带着心疼和责备,“怎么乱跑?很危险的。”


    慕元清低着头,嘴唇嗫喏着,他偷偷瞟向Alpha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逆着光,几乎和照片长得一模一样,甚至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Alpha的视线格外灼热。


    慕元清睫毛颤了颤,默默收回视线,母亲拉住他的手,看了一眼那人,她们没有过多停留。


    季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第52章


    在医院的休息室内,季凌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手镯,指尖传来微冷的触感,她把手镯托在掌心,她看得出神,眼神异常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假象。


    ——她不会认错的。


    相同的双眼,相同的信息素,相同的身形,甚至连握住腰侧的触感都一模一样,季凌喉咙微动,一点微弱的酸胀涌上眼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撑开,滋润了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她闭了闭眼,没有让它落下来。


    郁宁还活着,只是不记得她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为他开心,季凌一直都知道,自从郁霜死后,郁宁一直郁郁寡欢,那些在锈带担惊受怕,那些他抱着安安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的像一具行尸走肉的日子。


    如果忘记, 他是不是会开心一些。


    就在刚刚, 他得知了徐汀南和温温的死讯。


    郁宁大概是知道的, 她想深入查阅卷宗却被阻拦,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阻碍她。


    季凌这些天想了很多很多,她将所有的不幸都揽到自己身上,因为她,郁宁才会遭受这些,如果没有他,那些人不会对他下手。


    是她不够强大,没有办法保护好郁宁,和郁宁爱的人。


    宁宁,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是下定决心般,将手镯重新放回口袋。


    浓密的睫毛打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季凌靠在沙发上,用手撑着额头,半垂着眼,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


    慕元清刚走到休息室门口,抬眼,就又看到了那个Alpha ,只能看见侧脸,下颌绷得很紧,她一个人占着沙发,身体微微后倾,手指抵在额头,浑身的气压好低,低到整个休息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一般。


    他眨着眼睛,舔了舔嘴唇,母亲和徐医生在说话,她怕他累着,让他来隔壁的休息室,可是现在,他不知道是要进去还是但是他想喝水。


    慕元清放轻脚步,像是怕惊动到Alpha,走到窗边放置的饮水装置,站定好复杂,杯子在哪里呢?他歪了歪头。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闪烁着疑惑,手指在机器上方的面板里试探性了碰了碰,又缩了回来。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指尖按下一颗红色的按钮,在他惊讶的目光下,橱窗弹开,里面放置着整整齐齐的纸杯。


    那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拿起一个粉色图案的纸杯——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


    Alpha握着那个纸杯,走到他面前,身体微微侧着,她俯身,弯下腰,接好水,递给他。


    慕元清眨着眼睛,睫毛颤了一下,被面罩遮挡下的脸微红,他看向那双紫色的眼睛,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臂,不远不近,是一个安全距离。


    他伸出手接过纸杯,杯中的水荡起一点波澜,指尖蹭过她的指尖,好烫,那种烫从指尖一路烧上来,烧到手腕,烧到心口,连耳朵都跟着热了,慕元清觉得自己要拿不稳这杯水了。


    “拿好。” Alpha开口,声音有些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听得他耳朵酥酥麻麻的,所有声音在这一刻远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处护士的呼喊。


    他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


    “你叫什么名字。” Alpha轻声问。


    慕元清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张开嘴唇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愣了愣然后摇头。


    Alpha的眸色深了深,她转身从茶几上拿来纸和笔,“先喝水。”


    慕元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喝水了,现在喉咙发紧,他伸手将面罩掀开一点,露出下巴和嘴唇,微微昂头,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的,在她的视线里喝了半杯水。


    Alpha的似乎在看他的嘴唇?只一瞬,她就移开了视线,太短咋,慕元清以为自己看错了,垂在身侧的手捏住衣角。


    Alpha十分自然的将他手中的水杯拿开放到一旁,将纸和笔递给他。


    慕元清觉得喝水完全不能缓解喉间的渴意,脑袋有些晕晕的,他接过纸和笔,笔杆很细,握在手里有些不习惯,好像很久没有写过字了,他在柔软的纸面上缓缓写下自己的名字——慕元清。


    他写得很慢,笔画有些生涩,拇指的指腹在写下最后一个字时,轻轻蹭过,墨迹还没有干透,微微晕开了一点。


    Alpha接过纸张,她垂着眼看着上面的名字,看得十分认真。


    “元清,你们在干什么?”


    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算重,但却让在休息室里靠得太近的两人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分开,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外套,头发盘起来,金边眼镜下虽然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眼神却依然沉稳而锐利,她身旁站着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女性,鼻梁上驾着一副银边眼镜,嘴角上扬,像是时刻在笑——那是他的主治医师,徐缨。


    慕元清转身看着母亲,脸噌地一下,变得绯红,手指紧张地攥着衣服,用力到有些发白,嘴唇张了张,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有些不知所措。


    “季凌,久等了啊。”徐缨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像是嗅到什么有趣气息的猫,笑眯眯地走到Alpha身旁,语气熟悉,“伯母,这位是季凌,季少校,刚从锈带回来。”


    她顿了顿,又看向身侧站着的人,声音放恭敬了些,“季凌,这位是慕教授,白塔最年轻的荣誉院士。”


    季凌微微颔首,脊背挺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今天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细小的伤疤。


    慕枳眼里的警惕消失了许多,她来到慕元清身旁,抬头替他理了理头发,看向季凌,目光在她的脸上短暂停留一瞬。


    “你就是季凌,”慕枳语气温和下来,“这是元清,刚从核心城回来。”


    季凌点头,“慕教授,您好。”声音很淡,像平静的湖水。


    慕元清低着头,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如擂鼓般的跳动,他觉得那声音也很好听——不卑不亢,让人觉得心安的好听。


    简单的寒暄过后,慕枳带着慕元清离开,像护着一块珍宝。


    季凌看着慕元清的背影,白色的毛衣,毛绒绒的头发,走路时头微微低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收了收。


    “都走没影了还看,”徐缨坐到沙发上,伸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促狭地眨了眨“不过,他和你的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初次见面,相互吸引,很正常。”


    季凌瞳孔微动,她转身,看着徐缨,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百分之九十五?”


    “对啊,”徐缨挑眉,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她嘴角的笑意更深,“昨天白塔应该就给你送了报告,你不会没看吧?”


    季凌摇头,那沓资料,她看都没看,随手扔在一旁,当时的她,没有翻开那些资料的心情。


    手上拿着慕元清写下名字的纸张,她将它叠好放回口袋,和那只手镯放在一起,她在徐缨对面坐下。


    “他到底是谁?”季凌轻声道。


    “啊,这个不好说,”徐缨耸了耸肩,笑容收敛了些,“慕家,之前是有两个孩子的,浩劫之后,就只剩下一个了。”


    季凌眼皮抬了一下,没有 接话。


    “现在,也只剩下一个人,你应该还记得慕元明吧?他之前和你的匹配度是最高的,但现在,是他的弟弟和你最高,”徐缨像是思考了一会,身体微微前倾,她压低声音道,“哎呀,这些都不重要啦,你们的匹配度那么高,白塔可高兴了,当即拍板定下了。”


    “不过你还是不要问他的来历比较好,之前有人当着慕教授的面问,慕教授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当场和那人翻了脸。”她直起身体,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季凌神色平静,她抬起眼皮,淡声道,“不是叙旧吗?怎么总说别人。”


    “呵呵,”徐缨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顺势换了话题,“是啊,叙旧,走吧,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反正你还有两天才入职。”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制服上不存在的灰,眼睛亮晶晶的。


    “不如这两天,我们好好品尝品尝。”


    “之后,你还可以带慕元清来呢。”


    “”季凌没有接话,也没有说不,她站起身来,率先走向门口。


    慕元清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树影一道一道落在他的脸上,脸被面罩遮了大半,只剩下一双黑亮的眼睛。


    他回想着在休息室的一切——她给他递水的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微微的薄茧,只是碰到指尖上的一小块皮肤,身体就像过电般。


    慕元清脸颊微红,她是一个细心的人——他渴了,她给他递水,他不会说话,她就给他递纸笔,但是又带着那么一点点压迫感。


    好像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身体会不自觉被她牵引。


    而且,她好像不介意自己不会说话,慕元清想起前几天,他跟着母亲去了研究所,那里有人对他不会说话表示诧异。 ——那种“啊”的语调,原来你不会说话的语气,让有有些不知所措。


    母亲因此生气了,那是他第一次见母亲生气。


    他看向母亲,她正开着车,眉眼间是疲惫,她好像很忙,但总是抽出时间来陪他。


    慕枳注意到他的视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调温和“元清,接下来一个月,母亲每天陪你来医院,一个月之后,你就可以说话和摘下面罩了。”


    慕元清点头,手指无意识在膝盖上画圈,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母亲继续开口。


    “接下来一个月,除了来医院,还有,我给你请了家庭教师给你补习,一个月后,母亲送你去白塔学院学习。”


    慕元清睫毛颤抖了一下,白塔学院,他知道——母亲之前提过,是基地里仅次于军校的学校,从那里毕业的人大多进入白塔核心或者城防高层。


    “那里有很多Omega,你可以交到很多朋友。”


    慕元清抿了抿唇,视线和母亲相交,他忙不叠点头,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垂下眼,睫毛遮住瞳孔里的慌乱,他好多东西不知道不清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来适应。


    他就要去学校了


    回到家,父亲和母亲匆匆离开,换鞋的声音、低声交谈、关门声,依次响起。


    偌大的房子,留他和管家保姆在家。


    慕元清换下衣服,穿上柔软的睡衣仰躺在床上,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向手沉入一片温暖的云。


    手上拿着通讯器,他还不太会用这个方方正正的小东西,只能自己捣鼓,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他终于点入搜索引擎,在搜索框上搜索“季凌”两个字。


    很多词条瞬间弹出,他一条条滑着,目光飞快扫过那些标题——“实战记录”“晋升时间”“保护基地”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条加粗的词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基地的未来,消灭畸变种的希望:百年来唯一一个超S级精神力持有者——季凌】


    慕元清脑海里闪过季凌的脸,她将水稳稳地放在他面前,还有她把他扯入怀里,手下放在他的腰上。


    腰侧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烫。


    Omega将脸埋入柔软的被子,裸露在外的耳根绯红。


    “嘀嘀嘀——”


    通讯器柔和的铃声响起。


    慕元清抬起薄红的眼皮,接起通讯,母亲的声音传来。


    “元清,明天是你季伯父生日,会在核心城举办宴会,今天晚上早些睡觉,明天一早,母亲来接你。”


    与此同时,季凌放下通讯器,她明天要去核心城一趟,自从当时母亲的面打了季云后,她们之间扮演的、薄弱的母慈子孝已经碎裂。


    父亲生日,他大病初愈后的宴会,她不能不去。


    “明天肯定很多人去,”徐缨笑眯眯的,身体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说,“我要带着我的宝贝去。”


    季凌斜睨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理所应当的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但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宝贝?”


    “对啊,白塔给我找了一个匹配对象,不过还在白塔学院上学。”她坐直身体,眉飞色舞。


    “差多少岁?”


    “七岁。”


    “ ”


    季凌收回视线,没有评价。


    明天宁宁慕元清应该也会去。


    他现在过得很好,有爱护他的母亲,不必再过得心惊胆颤。


    季凌为他高兴,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作者有话说:宁宁:好厉害,怎么又好看又厉害qwq


    ————————


    作者有话说:第二卷 是整卷的小甜章~系好安全带~~


    第53章


    夜幕降临,核心城内的一处庄园内灯火阑珊,暖金色的光落在入口处的巨大喷泉上,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银河,无数穿着精致礼服的人从车上下来,珠光宝气,笑语盈盈。


    空气里弥漫着纸醉金迷的味道——香水、香槟、雪茄,还有那些藏在微笑背后的试探与较量。


    慕元清穿着合身的白色礼服从车上下来,礼服是母亲找人赶制的,面料柔软,剪裁利落,他没有戴面罩而是戴着面具,材质很轻,上面有着精致的花纹,和他身上的礼服遥相呼应。


    面具遮住了右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那双黑亮、微微不安的眼睛。


    ——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不失柔和,像是一件被精心擦拭过的瓷器,安静地立在喧嚣之外。


    他站在一侧,看着母亲扶着父亲下车,不少人围了上来,恭维声、寒暄声此起彼伏,慕元清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打量审视的目光,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


    他乖巧地站在一侧,手指蹭着衣服上的花纹,听着她们交谈。


    忽然,母亲拍了拍他的手,掌心温热, “元清,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我让人带你去逛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慕元清点头,转身走向室内,他需要离开那些目光。


    大厅里的光线更亮,水晶吊顶垂在天花板中央,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里面的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交谈着,其中夹杂着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的响声。


    他抿了抿唇,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落地窗很大,从地面延深到天花板,像一面巨大的画框,把外面了花园框了起来。


    花园里灯光柔和,树影婆娑,喷泉的水柱在夜色中起落,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望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慕元清身体忍不住前倾,眯了眯眼睛,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几乎能确定那个背对着他的人,是季凌,她穿着黑色的礼服,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发丝被夜风轻轻吹起。


    而在季凌的面前好像是一个Omega,长得很清秀,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脸还有些红。


    “季凌没想到可以在这里遇见你,我以为你不会来。”舒意小声说着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抬眼看着季凌,眼神里是止不住的爱慕——慕元明死了,在匹配对象之中,他和季凌的匹配度变成最高的了。


    季凌申请了名单之外的的匹配对象——那个锈带的Omega,大概率也死了,现在,他成了最有机会的那个人。


    季凌看着他,眼神很平,“这是我为我父亲举办的宴会。”声音没有起伏。


    “啊哦”舒意咬了咬唇,睫毛颤了下,眼下闪过一丝慌乱的红,像是被那句话刺了一下,随即又抬起头,勇气重新聚集,“一会儿,我能当你的舞伴吗?”


    季凌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我不喜欢跳舞。”她侧过脸,不再看他。


    舒意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再说。


    季凌察觉到注视,眼神往透出暖光的落地窗看去,季凌和带着面具的Omega直直对视,隔着夜色,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波动。


    只一眼,慕元清眼神里闪过慌乱,快速转过身,他低下头,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没有看到自己,只是凑巧, Omega在心里说服着自己,只是脸颊更热了。


    慕元清有些难为情地垂下眼,嗫喏着嘴唇,直到眼前出现三道身影,他们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才缓缓抬起头,对上其中一人探究的视线。


    “你就是慕元清?”他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上下打量,眼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不以为意的审视。


    Omega点头,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从信息素来看,他们三个人都是Omega ,刚才开口说话的人,头发半扎着,视线毫不避讳,让他感到不舒服。


    “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他道。


    慕元清眨着眼睛,嘴唇翕动两下,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他的举动落在这群养尊处优、习惯用昂着头看人的眼里就成了一番味道。


    头发半扎着的Omega ,眼神沉了沉,“你是不能说话,还是,不屑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嘲讽,像一根细针,扎得很准。


    慕元清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脸色有些白,这些的人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吃了一般可怖,他想解释,可这里没有纸笔。


    “艾——你们干吗呢?”一个穿着粉色燕尾西装的Omega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窜出,他站在慕元清身侧,语调上扬,“他喉咙受伤了呀,不能说话。”


    眼前的三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脸色有些难看,互相看了一眼后,径直离开。


    慕元清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看向穿着粉色衣服的Omega ,他已经坐在了身侧的单人沙发上,朝一个方向挥了挥手——顺着他的视线,慕元清看到了徐缨,她穿着礼服,正端着酒杯朝她们举了举。


    “你好,我是苏书礼。”苏书礼笑着朝慕元清伸出手,眼睛很大,此刻弯了起来,笑起来时,整个人像一颗水蜜桃,甜而不腻。


    慕元清伸手握住那只手,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睛。


    “没关系,我知道你叫什么。”苏书礼身体陷入沙发,发出一声喟叹,“这里真舒服啊,难怪你一个人坐在这里。”


    “艾,元清,你是不是也要去白塔学院了?”他问。


    慕元清点点头,他看着苏书礼,正疑惑他为什么知道时,他再次开口,“哈哈哈,我就知道,慕伯母肯定会把你送进去学习的,我也在那里,以后你可以来找我玩。”


    苏书礼笑眯眯的,就算慕元清没有接话,他也能说个不停。


    他忽然凑近慕元清,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不过,你到了白塔学院一定不要告诉别人你是季凌已经定好的匹配对象,不然那群人不知道会怎么嫉妒你。”


    慕元清歪了歪头,疑惑地眨着眼睛——像是在询问为什么。


    苏书礼挑了挑眉,“季凌精神力特别高,长得也好看,前两年到白塔学院当过射击教练,好多人见了她之后疯狂申请自己和季凌做信息素匹配。”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深,“结果通通被白塔驳回,驳回理由:禁止胡闹。”


    慕元清嘴角也跟着弯了弯,手指不自觉捏住衣角。


    “季凌,”苏书礼尾音上扬,他看着眼前的Alpha ,再侧头看了看慕元清,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徐缨喊我了,我去找她。”


    话音刚落,便没了影。


    慕元清不自觉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睫毛颤了颤,他看着季凌,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嘴唇被抿得泛白,又松开,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吃东西了吗?”季凌轻声问,她的目光沉甸甸的,如有实质落在Omega身上。


    慕元清想了想,今天下午胃口不好,只吃了一点点,之后就是造型师给他化妆穿衣服,好像一直到现在,他都没再吃过东西。


    肚子不合时宜地轻响了一声。


    很短很轻。


    慕元清瞳孔微缩,脸颊瞬间发热,连脖子上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他难为情地闭了闭眼睛,低下头不去看季凌,恨不得把自己埋入沙发里,心中如有狂风暴雨——好丢人好丢人好丢人


    季凌轻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几乎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音。


    Omega听到了,他不敢抬头,只听见脚步声远去。


    慕元清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眼里闪过失落,可没过一会儿,脚步声重新响起,季凌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将一块可口的蛋糕递给他——蛋糕的奶油是淡粉色的,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草莓。


    “吃这个。”季凌柔声道。


    Omega怔怔的接过小碟子,眼下有一层淡淡的绯色,小口咀嚼着蛋糕,余光里,他察觉到不少探究的视线。


    “你要去白塔学院?”季凌看着他嫣红的唇,唇边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喉咙微动。


    慕元清点头,看着季凌的眼睛,舔了舔嘴唇,将唇边的奶油重新卷入口腔,动作自然,丝毫没有察觉到Alpha眼神有片刻的僵硬


    季凌闭了闭眼,她垂下眼眸,声音带着些沙哑,“我会在那里担任射击教练。”


    话音刚落,Omega扭过头不去看她。


    季凌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怎么了?”


    慕元清睫毛快速翕动,他下意识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Alpha将便利贴和笔递给他——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那一点一闪而过小情绪瞬间消散,他怔怔地看着纸笔,大脑一片空白——这是特意带给他的吗?


    “嗯?”季凌歪了歪头,看着他的侧脸。


    Omega接过便利贴,在上面写下三个字——我还饿。


    季凌眼尾抬了抬,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跟我来。”


    包厢的门关上,将外面纸醉金迷的世界隔绝起来。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季凌坐在慕元清身侧,她将一块电子屏幕递给Omega ,“看看想吃什么。”


    慕元清接过屏幕,上面可口的食物琳琅满目,一时之间,他有些左右为难,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迟迟做不了决定,感觉都很好吃。


    季凌看着他略显纠结的神色,嘴角微微弯起,她的目光从他微微蹙起的眉,滑到他轻轻抿着的唇,又落到他专注盯着屏幕的眼睛。


    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偶尔会蹭在一起,隔着衣料,体温一点一点渡过来,她将Omega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衣服很合身,衬出他的线条,他穿这样的衣服——很漂亮。


    她看得出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越凑越近,呼吸变得轻而缓,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的手不自觉放在Omega身后的背上,从后面看,她像是把人拥在怀里。


    灼热的呼吸喷撒在颈侧,低着头的慕元清察觉到了Alpha的靠近,耳朵痒痒的,那气息太灼热,抚过他耳廓上薄薄的皮肤。


    他忍不住侧头看向季凌,呼吸微微停滞——睫毛近在咫尺,她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只要再往前一些,鼻尖就会蹭到一起。


    眼下骤然浮现一抹绯红,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季凌反应过来,但她没有推开,只是垂下眼,看着Omega颤抖的睫毛,伸出手将他的耳侧的碎发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耳垂,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她有些不自觉地眨眼,“点好了吗?”


    她的声音低了很多,像耳语。


    慕元清缓缓点头,垂着眼睛,不敢看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得滚烫,从心口一路烧到四肢末梢,他忽然觉得好热鼻尖萦绕着她信息素的味道,很香,很好闻。


    像深夜花园里第一朵花盛开发出的幽香。


    他低头在便利贴上写字,笔尖抵在纸面,停了一瞬才缓缓写下,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晚香玉。”季凌收回手,为Omega倒了一杯水,玻璃杯上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见过这种花吗?”


    慕元清摇摇头,他见过很多花,母亲喜欢在家里插花,白色的、黄色的、粉色的,一朵朵插在花瓶里。


    “下次,我带你去看,这种花,圆环区里有。”季凌声音很轻,看着他黑宝石般的双眼。


    慕元清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低下头,盯着水壁上慢慢滑落的水珠,水珠太沉,挂不住,顺着杯壁往下流淌,落入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工作人员开始陆陆续续进来,很快,她们面前摆满了可口的食物——热气升起,香味弥漫在空中,慕元清眼神亮了亮,他看向季凌,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倒映着季凌的脸。


    像是在邀请她。


    Alpha喉咙微动,“我和你一起吃。”


    第54章


    季凌不饿,但她从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无论他此刻的身份是郁宁还有慕元清,这没有什么不同。


    她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眼皮偶尔抬起,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Omega小口咀嚼着食物,吃到喜欢的食物,眼睛会微微眯起来,脑袋会不自觉地轻晃一下,尝到不喜欢的食物,眉毛会轻轻蹙一下,很快又舒展,把注意力放到下一道菜上。


    一举一动是那么鲜活,季凌根本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样再平常不过的时候, 季凌却感觉到了幸福,不是那种轰轰烈烈、撕心裂肺的,是那种很轻、很静,像冬夜里有人往手心里塞了一杯热茶, 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一颗原本因为他失踪而冷却的心, 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 开始疯狂滋长、发热。


    她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在心里无声的、又无比郑重的许诺——她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 Omega看向季凌,嘴角沾着一点油渍,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自己毫无察觉。


    季凌瞳孔微动,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凑近他,她的头低了点,用柔软的手帕擦拭着他的唇角,动作温柔,指腹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流转着柔情。


    这一幕被慕枳和季母看在眼里。


    门缝不大,却足以看清包厢里那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慕枳神色复杂——那个在别人口中,冷漠、寡言、不近人情的Alpha,此刻正用手帕替她儿子擦嘴,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物品。


    她能看得出来季凌是真的很喜欢元清,不是那种因为白塔安排、因为信息素而产生的喜欢,是那种细腻温柔的喜欢,很难想象是一个Alpha能做出来的事情。


    “信仪,你专门带我来看这个的?”慕枳看向身旁站着的人,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季信仪将门重新合上,嘴角微微弯起,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波澜不惊“这两个孩子很早就在一起了。”她没有提过去的事情。


    慕枳抿唇,“我想让元清多陪陪我,他受了太多苦我想好好补偿他。”她顿了顿,“失去记忆,对他来说,也算一件好事。”


    “这不冲突,”季信仪揽住慕枳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她走得不快,像是在给慕枳时间消化,“我也想好好补偿季凌,她一个人独自过了那么多年,能喜欢上一个人不容易。”


    季凌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脚步声远去。


    只一秒,就收回了视线。


    目光重新回到慕元清脸上,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是蝴蝶扇动的翅膀,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可爱,他不知道自己被Alpha看了多久,也不知道门外有人来过。


    只知道季凌刚才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他像把脸埋入她的手心。


    “吃饱了?”她问。


    Omega点点头,将那本已经写了好几页的便利贴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认认真真写下“谢谢你”三个字递给季凌。


    “不要和我说谢谢,”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季凌站起身接过那沓便利贴放入口袋,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看了看时间,“宴会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慕元清乖巧起身跟在季凌身旁,穿过长廊,暖黄的灯光一盏又一盏从头顶略过,落在两人并肩而行的肩膀上。


    她们重新抵达大厅时,悠扬的华尔兹旋律在大厅缓缓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丝带,此刻将大厅里所有人都缠绕在一起。


    大厅的灯光暗了一些,只有舞池中央亮着一片柔和的光,那些穿着精致礼服的人正翩翩起舞,裙摆旋转,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慕元清有些紧张地靠近Alpha ,手指下意识拽住她的衣摆,很快又松开。


    “看来我们来晚了,”季凌看着在舞池中央,瞳孔微动,她看向Omega ,正色道,“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她的声音有点沉,落在慕元清耳朵里酥酥麻麻的,睫毛颤抖一瞬,他下意识摇头,动作很快,又怕季凌误会什么,便利贴被Alpha收走了,他只好拉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快速写下“我不会”三个字。


    季凌嘴角微微弯起,弧度不大,眼里染上一层笑意,她反握住Omega的手,“很简单,我教你。”


    季凌将他拉入舞池。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黑白两色的礼服镀上一层柔软的暖金色,慕元清呼吸微滞,有些手指无措,不知道该放那里,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局促,像是一只误闯陌生花园的小兔。


    季凌轻轻抬手,一手轻叩住他的手心,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力道不重,掌心相贴,温度隔着衣服,一点点传来。


    Alpha动作沉稳,此刻所有的步伐都由她掌控,他只需要跟着,只需要信任。


    慕元清顺着她的力道,踩着轻揉细碎的步伐,笨拙地跟着她的节奏,踏错了一步,踩上她的鞋尖, Omega慌乱地抬头,季凌没有皱眉,只是朝他温柔地笑了笑,手指紧握住他的手——像是在说没关系。


    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旋转、轻移、缓步,季凌耐心低声指引,纠正他慌乱的脚步,声音放得很轻,低音像是从胸腔里漫出来的,落在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退一步。”


    “转。”


    “很好。”


    她的嘴唇离他的耳廓很近,近到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微微发痒,慕元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上节奏的,脚下在动,身体在转,脑子里全是她握着自己掌心的温度,和她身上晚香玉的香味。


    Omega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呼吸交织在一起,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着他带着面具的模样。


    所有的生疏与拘谨似乎都在这支优雅的曲子里,慢慢融化。


    周围的人开始虚化,舞池里那些觥筹交错的人,那些打量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不见也听不清,慕元清眼里只有季凌一个人。


    一曲结束,季凌停下脚步,但她没有松手,周围响起了掌声,有人说跳得真好,有人在打听那个戴着面具的Omega是谁。


    慕元清红着脸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掌心很暖,大他一圈,稳稳地接住、安抚他不安的心,给他带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好像他从不属于这个地方,但却属于这个人。


    “累吗?”


    季凌将他带到花园,将一切喧嚣藏在身后,凉丝丝的风吹过她的脸庞,带起一缕发丝亲昵地蹭过Omega微红的脸颊。


    慕元清感受着这这缕风,抬眼,嘴唇轻微张合,眼下绯红更加浓重,他看着两人紧紧相握在一起的手,从大厅一直到现在,没有松开过。


    这份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胸口,他连眨眼都忘记了,只是怔怔看着,一只手大一点,另一只手小一些,指尖微微蜷缩,像两棵根系缠绕在一起的树。


    季凌轻轻松开他的手,指尖从他的指缝滑出,像退潮时海水离开沙滩,带着一种缓慢、不舍的拖曳,两人的肩膀蹭在一起,她拿出通讯器,轻声道,“加上我的通讯。”


    Omega缓缓眨眼,通讯器加上她。


    慕元清乖巧地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在她的指导下加上她的通讯,从此他的通讯列表里多了一个人。


    “好了。”她看了眼屏幕,确认通过了,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温度,她把通讯器收回口袋,又看了Omega一眼,目光从他发红的耳廓滑到他紧攥着通讯器的手。


    “回去早点睡觉。”Alpha轻声道。


    慕元清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他在她的手心里,留下三个字——你也是。


    回家的路上,慕元清坐在母亲身侧,低着头,回想着宴会上发生的一切,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略过,光影明明暗暗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季凌教他跳舞时揽住他腰的后,想起她用手帕替他擦拭嘴角时垂下的睫毛,想起她说“下次带你去看”时的认真,嘴角不自觉弯起,弯起的弧度很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这副模样落在慕枳眼里,她无声叹气,不是不高兴,只是有一种感慨。


    “元清,明天要开始上课了。”她的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慕元清眼神飘忽,从窗外掠过的树影中回过神来,他对上母亲的视线,轻轻点头。


    回到房间,Omega迫不及待进入浴室换上柔软的睡衣,刚钻入柔软的被子,放在床头的通讯器便震动了一下。


    黑宝石般的双眼亮起,他不自觉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心里有些忐忑——他希望是季凌的信息,但又怕不是,在这样左右为难纠结的心情下,他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微眯着看着来信人——母亲。


    燃起的羞涩被浇灭大半,慕元清眼尾微微垂下,他点入母亲的聊天框,她将一封文档发给他,里面是他的家庭教师的资料。


    25岁,谢蘅,男性, Omega ,附带一张蓝底照片,长发,面容清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春天里不急不缓的风。


    慕元清眨了眨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Omega ,不是苏书礼的甜和宴会上其他Omega的精致的好看,是那种安静、让人舒服的好看。


    慕元清的心沉了沉,他抚上自己的脸,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右脸现在还包着纱布,母亲不让他自己揭开——那个伤疤一定很狰狞,不好看。


    Omega将脸埋入被子,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季凌会喜欢他吗?


    今天他遇见了很多好看的Omega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好看,他也没有别的Omega那样娇小。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隐隐看见自己的肌肉线条,他抚上自己的腰,好像就腰细一些?慕元清将脸埋得更深了。


    通讯器再次震动了一下, Omega神情恹恹的将反扣住的通讯器正回来,他掀起眼皮,视线定格在发信人的名字上——季凌。


    慕元清呼吸微滞,他从床上坐起,点开消息。


    【季凌:睡了吗? 】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删删减减,他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十分钟,过去了,最终,他打出两个字——没有,点击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


    【季凌:快睡。 】


    Omega看着那两个字,五官拧在一块——什么嘛,就为了让他快点睡觉淡淡的失落在心里升起,眉眼低垂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通讯器屏幕再次亮起。


    【季凌:明天我来找你。 】


    慕元清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来不及细想,嘴角已经不争气地弯了起来,他把通讯器贴在胸口,过了好一会儿,他点开输入框,打了一个字:好,又加了一个句号,想了想有把句号删掉,换成感叹号,又觉得太柔情,删掉,又换回句号。


    算了,就句号吧。


    发送。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映到慕元清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睡觉还有些惺忪,嘴角却已经先于意识弯了起来。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


    刷牙、洗脸,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觉得额头那几缕刘海翘起来了,沾水压了压,又翘起来,再压。


    最后放弃。


    Omega换上自己觉得最好看的衣服——奶白色的毛衣,领口微微露出锁骨,袖子刚好遮住手腕,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又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照了照,还是觉得第一件好看,又换了回去。


    下楼,父母坐在餐桌前等他,母亲手里拿着糖往豆浆里加,父亲将抹好蓝莓酱的烤面包递给母亲。


    “元清,今天心情很好啊,”父亲开口,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笑,他看向母亲,赞许道,“元清像你,知道今天要上课,这么开心。”


    慕元清嘴角抽了抽,上课对今天要上课。


    才不是因为要上课。


    母亲赞同地点头,她将一杯温热豆浆递给他,顺手把糖罐往他那边推了推,道,“元清以后的成就肯定会超过我们。”


    Omega眨着眼睛,脖子缩了缩,面对父母莫名夸赞,尴尬地笑了笑,立马低头吃早餐——他第一次觉得不能说话很好。


    敲门声响起,佣人开门,慕元清看向门口,那张昨晚出现在文档里面的人出现在眼前,谢蘅脸上是温润的笑,头发束在耳后,看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他脚步很轻,走到Omega面前停住,微微俯身,视线和他平齐,温声道,“小先生,准备好上课了吗?”


    慕元清面对这个称呼,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小先生听起来好郑重。


    他点头,将谢蘅往书房里带,父母已经出门,母亲在离开前特意叮嘱他要好好上课。


    他安分地坐在书桌前,身侧坐着谢蘅,将书翻开,字迹娟秀,条理清晰——他开始讲述基础知识,慕元清努力让自己变得专注。


    临近中午, Omega的视线开始变得飘忽,视线频频飘向窗口,谢蘅轻笑一声,“小先生在等什么人吗?”


    慕元清有种被抓包的紧张感,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摇头,恰好此时,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放在口袋里,长发垂在肩膀上,白色衬衫衬出她的肩线,材质极好黑色长裤垂在脚踝。


    整个人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


    他看着季凌,瞳孔微微放大。


    谢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握着笔的手紧了紧,随后,他嘴角微弯,神色恢复平静,“现在到了午饭时间,小先生可以去休息两个小时。”他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书和笔记,动作不紧不慢。


    第55章


    季凌在佣人的带领下穿过前坪花园, 阳光正好,花园里的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的肩头, 她没有在意这些。


    刚抵达书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季凌对上一双陌生的视线,那双眼睛是温和的,带着一种让人挑不出错的礼貌, Alpha的目光没有停留,越过这个人落在端坐在书桌前的Omega身上,那双黑宝石般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奶白色的毛衣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阳光从窗外涌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 头顶几根呆毛软绵绵地翘起,饱满的嘴唇上扬,整个人看起来温顺乖巧——很像一只垂耳兔。


    “季少校, ”挡在她面前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久仰,我是谢蘅, 元清的老师。”


    季凌目光略过他手上拿着的书本,停留不到一秒,淡声回应, “老师辛苦了。”


    谢蘅脸上保持着温润的笑容,视线在两人之间停留一瞬,他发现季凌的目光始终停留在Omega身上,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小先生很用功, ”他回头看向慕元清,声音放轻了一些,“下午的课两点开始。”


    他侧身擦着季凌的肩膀离开,脚步声很轻,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凌没有在意这个人,她走到Omega面前,微微俯身,将一块包装精致的蛋糕放到书桌上,纸盒上系着淡粉色的丝带,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和昨天晚上一样的蛋糕。”她道。


    慕元清眨着眼睛,眼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手指捏住毛衣边边,柔软的布料被捻在指腹间,揉了一圈又一圈。


    呼吸微微滞—— Alpha没来的时候,他很期待很雀跃,从早上就开始期待,可当人真切地站在他面前时,他又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她,不知道应该先写字还是应该先笑。


    季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微微发红的脸,轻声道,“有任务,我要去扩张锈带的可居住范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淡的不舍。


    话音刚落。


    Omega那可刚燃起来的、雀跃的心像是被人从半空中按住了,停在那个点不上不下,然后缓缓的、沉沉地往下坠落,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Alpha的意思——她要走了,现在是来和他告别的。


    “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季凌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看着他的脸颊,视线停在他饱满却半抿着的唇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在他水盈盈的注视中,拿出通讯器晃了晃,“有什么事情可以用这个联系我。”


    慕元清缓慢地点头、如同生锈的机器般, Alpha刚转身,他就下意识起身想跟随可他的脚步最终还是停在原地没有动。


    他趴在窗口看着季凌上车、关上车门,发动机启动。


    直到车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Omega看向那块精致的蛋糕——好像好像它也没有那么甜,那么好吃了。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日子照常进行着,上午谢蘅给他上课,下午母亲带他去医院,晚上,他又要上课,每一天被填得很满。


    慕元清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眉眼间都是疲惫。


    他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季凌了,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通讯,点开和Alpha的聊天框,他有时候发信息过去,季凌隔一两天、甚至三四天才会回复。


    “好好休息。”


    “在忙。”


    “早点休息。”


    慕元清抿了抿唇,也许她真的很忙吧,聊天记录一滑可以到底,她的回复十分简短,短到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短到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打扰到她了,手指按在输入框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什么都没有发。


    把通讯器轻轻放下。


    他还是不要打扰她执行任务比较好。


    “哎——”


    Omega猛地睁大眼睛,他捂住自己的喉咙——那不是气声,是声带震动后从喉咙里发出来的、真真切切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


    指尖按在喉咙那块皮肤上,感受着声带震动后的余韵,这半个月,在徐医生给他做了手术后,他每天进行治疗,治疗舱躺两个小时以上,按时吃药,忌口。


    母亲每天都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他每次都点头,但不敢尝试发出声音。


    如今,他能发出声音了,慕元清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扑腾,怎么按都按不住,他抑制不住胸口的起伏——巨大的喜悦将他淹没,把他眼睛冲得发酸。


    他小跑到镜子前,轻轻将脸上的面纱揭开,这里也做了一个小手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需要照灯,照灯之后,母亲每天都会给他上药。


    慕元清看着自己的右脸,那里只有一块灰色的东西,没有狰狞的疤痕和浓重的颜色,他看着自己被纱布遮住的红痣,他仔细端详着它,在右眼眼角,很小,也很红。


    他眨着眼睛,嘴角微微弯起——再过半个月,他就可以不戴面罩出门甚至可以说话了那个时候,季凌也回来了。


    慕元清决定——他现在不将这些事情告诉季凌,要两人见面的时候,他再告诉她。


    恰好此时,通讯器轻轻震动,Omega拿起它,来信人是半月之前在宴会上加上的苏书礼。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文字,中间穿插着各种可爱的表情包——眨眼的猫、撒花的兔子、比心的小熊。


    Omega眨了眨眼睛,苏书礼邀请他去参加他的生日宴,地点就在——慕元清来到窗旁,朝外看去,大概视线范围内,那透着最亮的灯的别墅就是苏书礼的家。


    原来她们住在同一个地方。


    这些天学习很累,慕元清转了转眼珠,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应该放松一会儿没关系的吧?他已经在书桌前坐了太久,久到后背有些僵硬,久到眼睛看字都有些发花,他决定明天早上和母亲说这件事情。


    快入冬了。


    慕元清站在镜子前,他穿着奶黄色的毛衣,右脸依旧缠着白色纱布,他想了会儿又加上一条同色系的围巾,下楼,父母还没有回来,他眉毛拧了拧——早上和母亲提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的眼里流露出的是不太赞许的眼神。


    但父亲握住母亲的手说,偶尔放松一下,是没关系的。


    虽然距离不算远,但母亲还是叮嘱让司机送他去,刚下车,他就感受到了浓烈的、生日的氛围,别墅前坪停满了车,车灯、路灯、庭院灯,层层叠叠的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庭院照得像白昼,


    很多人,有说有笑,三五成群,他几乎一个人都不认识,那些陌生的面孔、陌生的信息素,陌生的声音——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他有些迷茫时,穿着粉色卫衣的苏书礼就穿越人群朝他走来,他圆圆的眼睛弯起,笑容很像一颗甜甜的水蜜桃,他握住慕元清的手,声音很大,大到其他人侧目看来,“你来啦!这里几乎都是白塔学院的学生,你可以和她们多说说话!”


    他凑近,低声说,“晚一点我再来找你玩!”


    他拉了拉身旁的人,笑着介绍,“这位是舒意,他人特别好,我让他带着你玩会儿!”话音刚落,他就一脸郑重地将慕元清交付给舒意,像是完成了一场重要的交接仪式——丝毫没有注意到舒意僵硬的脸色。


    一溜烟儿,苏书礼便跑没了影子。


    慕元清看着眼前的舒意,嘴角微微弯起,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这个人,好像是那天在宴会上找季凌说话的Omega ,穿着精致礼服,好像被季凌拒绝了什么,站在原地眼睛有些红。


    像一朵被雨打过还没有完全蔫掉的小花。


    舒意看着眼前的人,瞳孔放大,他的目光从慕元清的围巾移到他的眉眼,又移到他的下颌,嘴角抽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噎住,隔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才恢复正常,“你叫什么名字?”


    慕元清眨了眨眼睛,他觉得舒意有些奇怪,但他还是礼貌地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递给他,嘴角弯了弯。


    “你叫慕元清?”舒意深呼吸一口气,像是极力保持着自己的平和,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慕元明和你是什么关系?”


    慕元明?


    Omega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将他在唇间转了一圈,十分陌生,他不明白为什么舒意会突然提出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别人也从未和他提起过,他眉头蹙了会,很快松开,摇头。


    舒意看着慕元清的脸,看着他轻轻摇头的动作,没有任何伪装的破绽——但他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你,”舒意看着慕元清的脸和他不会说话的举动,“抱歉,失陪了。”他擦着Omega的肩膀消失在人群里,他走得很快,将慕元清一个人丢在原地。


    Omega看着舒意消失的方向,心想,他是一个有点奇怪的人,他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参加生日宴的人很多,别墅被装点得很有氛围——到处是气球和彩灯。


    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四处转转,他穿过大厅,穿过走廊,穿过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的人。


    很快,他来到别墅后面的花园。


    这里很大,路灯藏在花丛下面,光从下面往上照,把各色花朵在灯光下呈现出白天没有的质感。


    慕元清俯身认真看着一朵蓝色玫瑰,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晕着一点深紫色,它很漂亮,开得高高的,将下面那一大片小雏菊都衬成了背影。


    慕元清顺着小路走去,灯光越来越暗,人声越来越远。


    这里几乎没有人——除了他之外,他走到一棵巨大的树旁,树干很粗,枝繁叶茂,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月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波纹轻轻荡漾开来。


    很美,很安静。


    可他不打算再走过去了,正准备转身离开时——


    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喘息声,像是抑制不住,从喉咙里发出来的那种呻吟声,短促的、压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潮湿。


    慕元清呼吸微滞,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他下意识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隔着晃动的树叶,他瞳孔放大——摇晃的树影打在两个人身上,背对着他的人,从身形来看,应该是Alpha ,而被Alpha压在树上的人。


    他穿着卫衣,昂着头,露出脆弱脖颈的人——是前不久才见过的苏书礼。


    慕元清不敢多做停留,脚下踩着枯枝,发出一声脆响,撞见别人亲吻这样的事情,让他的耳根发红,这样私密的事情,不应该被第三个人看见。


    他闷头走着,回到最开始看见的那朵蓝色玫瑰前。


    手指悬在空中,他快速眨着眼睛,朝那个方向看去——他记得,今天从徐医生那里回来之前,她和他闲聊,徐医生说,她今天晚上要去锈带。


    季凌也和他提起过,苏书礼和徐缨之间是算是有婚约的。


    就像,他和季凌一样,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去白塔办理婚契。


    慕元清觉得自己的脑子乱乱的,一团线,理不清、扯不断,徐医生是很好的人苏书礼也是很好的人,他用力眨着眼睛,很快得出结论,他做出一个干脆又利落的决定——他决定忘记刚刚看见过的事情。


    “郁宁——”


    身后有人说话,处于紧张状态的慕元清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有人靠近,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鞋,他才缓缓抬起头,对上去而复返的舒意的视线。


    他的神色平静,不像刚才那样失态,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打量的意味。


    那些打量让慕元清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看着舒意,用眼神询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舒意嘴角噙着笑容,“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只不过——他死在了锈带。”


    慕元清睫毛颤了颤。


    “他和你长得很像,”舒意缓缓开口,月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晦暗不明,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往前走了一步,很慢,像是为了观察Omega的反应。


    “哦,对了,他和季凌在一起过。”


    第56章


    慕元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也许是他一个人在那朵玫瑰花面前站了许久,久到舒意都走了,久到苏书礼出现在他面前,圆圆的眼睛里闪烁着担忧,问他怎么了。


    他摇头, 没法回答。


    也许是他一个人穿越花园、灯火通明的大厅、前坪花园站在路旁。


    夜风吹得他围巾的一角, Omega没有动,没过一会儿家里的车出现在面前,司机为他拉开车门,他机械地坐进去,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佣人为他开门,客厅亮着灯,他一眼就看到了母亲和父亲,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没有拆封的文件袋,父亲站在她的身后,手搭在她的肩上。


    “元清,发生什么事情了?”慕枳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垂着的眼尾,低声询问,她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 “时间不早了,去洗漱,母亲帮你上药。”


    慕元清缓缓点头,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上楼,每一步都踩得不踏实,像踩在棉花上,脚底发软。


    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后,慕枳神色一变,她点开通讯,铃声响了半秒便被接起。


    “问清楚,今天元清在苏家遇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孟谦走到她面前,温声道,“小孩子之间吵吵闹闹,闹别扭很正常的。”他伸手想揽住她的肩,手停在半空,还没有落下。


    慕枳斜睨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足够让他把手缩回去,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空荡荡的,声音更冷了点,“你今天为什么没戴通讯手环。”


    “我”孟谦下意识握住慕枳的手,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解释什么,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打断。


    “好了,”慕枳拂开他的手,没有用力,“去房间等我,我要去给元清上药。”


    孟谦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慕枳上楼,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人,只一眼她就收回视线,嘴角上扬,换上一副温柔模样。


    慕元清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带着水汽垂在额前,他趴在沙发宽宽的扶手上——像缩成一团的兔子。


    慕枳在他身旁坐下,用医用棉签沾着白色的药膏,伸手将他脸上的纱布摘下,将冰冷的药膏抹在伤口,那里的颜色比昨天淡了点。


    慕元清被药膏冰到,下意识缩了一下,又很快放松。


    慕枳的动作温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她一点点把药膏推开,从伤口中心到边缘。


    慕元清半阖着双眼,薄薄的眼皮压在瞳孔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睫毛垂着,偶尔颤一下。


    “元清,”慕枳轻声开口,“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母亲。”


    “母亲都会为你解决。”


    话音刚落,慕元清眨了眨眼睛,他对上母亲饱含温柔的双眼,他在她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拧在一起的五官,像一根小苦瓜——眼睛红红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慕元清脸上浮现纠结的神色,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想知道,舒意说的那句——“他和季凌在一起过中的他是谁”季凌之前和别人在一起过。


    想到这里,慕元清鼻尖有些酸,那对他做的事情是不是也对别人做过——牵他的手,揽住他的腰,难怪难怪她看起来那么熟练。


    慕元清瞳孔猛地放大,他想起一件事情——他和季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抱着他,喊着,宁宁。


    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浑身都难受。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太丢人了,就算告诉母亲,母亲能怎么办呢,能穿越到过去让季凌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吗


    慕元清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但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换了一个问题,慕元清拉过母亲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写下一句话——慕元明是谁?


    慕枳瞳孔微动,她看向慕元清的眼睛,那双眼睛纯粹,像是只是单纯询问,她几不可察地微蹙着眉,只一瞬便恢复正常。


    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过慕元明,严令家里的任何人提起他,抹去他在这个家里的一切,慕枳垂下眼,她对于慕元明的感情——几乎没有,谈不上喜欢,谈不上恨,只是不在意,只是看在孟谦哭着求她的份上。


    但她对他算是不错。


    钱权没有哪个方面是亏待过他的。


    只是慕枳重新看向慕元清,她查到了很多东西,慕元明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发指,她不应该心软的,就应该在慕元明刚出生的时候,就处理了他。


    慕元清看着母亲,她沉默了有一会儿,这让他的心莫名发紧,就在他想要追问时,母亲开口了。


    “那是你的哥哥,”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她顿了顿,“是和你一起出事的,只不过,他没有在那场事故中活下来。”她伸手理了理他额前垂下的碎发,指尖轻轻带过他蹙在一起的眉心。


    “我怕你伤心,”慕枳摸了摸他的头,“所以,没有和你提起过。”


    慕元清躺在床上,母亲给他掖了掖被角后,留了盏小夜灯离开了房间, Omega消化着母亲说的话。


    他在脑海里努力回想着关于哥哥的记忆,什么都没有,努力了几分钟后,他就放弃了,他把被子蒙过头,蜷起膝盖,他又想到了季凌,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季凌和别人在一起过,他更在意这件事情,明明那个人已经死了。


    明明季凌对他很好,可他心里还是闷闷的,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他翻了个身,枕头被压出一个深深的窝,他把脸埋进去,被子有点热,他把腿伸出去,凉凉的,又缩回去,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放在枕头旁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慕元清把头钻出来看着天花板,眨了两下眼睛——这个时间点,只有一个人会给他发信息,他闭上眼睛不想理,想假装没有看见,但这样假装的忽视只维持了不到十秒,他就放弃了。


    他撑起身体,半坐在床上,亮起的通讯器上显示来信人——季凌。


    【季凌:在生日宴上,玩的开心吗? 】


    不开心,慕元清在心里嘟囊着,嘴唇微微嘟起——像一只赌气的垂耳兔,他决定以后不要再理季凌,她之前和别人在一起过,那个人又和他长得像。


    难怪他有时候觉得,季凌的眼神里有点淡淡的悲伤。


    感觉像是在透过他看别人。


    慕元清越想越生气,眉毛都要竖起来,他重重地把通讯器放过床头柜,屏幕磕着木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整个人重新蜷缩进被子里,眼眶发红,鼻尖酸酸的,他用力闭上眼睛,把脸埋入枕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Omega的眼睛肿成青蛙。


    谢蘅看着他的眼睛,手中的笔停了一下,只是把书本翻开到今天的课程,问,“小先生,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慕元清神情恹恹的,眼下两团青黑,他指着书本上“白塔”两个字,在纸条上快速写下一句话—— Alpha可以有很多个Omega吗?


    谢蘅看着那行字,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理论上不可以,”谢蘅在纸上写下忠贞不渝四个字,继续道,“ Alpha在和Omega进行终身标记后,对于Omega来说,标记携带终身,他只能对标记者的信息素产生反应。”


    “但, Alpha不一样,她可以与很多个Omega进行终身标记,也就是说,”谢蘅的手指点在那四个字上,“只有Omega才会这样。”


    听到这里,慕元清眼尾垂得更厉害了,他拿起笔,再次提问——被终身标记后的Omega ,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吗?


    谢蘅蹙了蹙眉,“可以清洗标记,但是——基地里没有正规医院可以做这样的手术,死亡率很高,就算成功,也有极大可能从Omega变成Beta ,或者信息素彻底紊乱,永远处在情热期中。”


    慕元清低下头,盯着纸条上的字, Omega只能有一个Alpha ,清洗标记的代价是死亡,而Alpha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就可以拥有很多个Omega 。


    自从知道Alpha和Omega不可能存在情感上的平等后,慕元清就更加芥蒂季凌之前和别人在一起过,甚至,他有时候在心里想。


    季凌去锈带,是不是为了陪她在锈带的伴侣而他是在圆环区的伴侣虽然她们还没有在一起,但这是迟早的事情。


    慕元清心情低落到极点,他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喷泉的水柱在暖阳下起落,水珠飞溅,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通讯器上,季凌发来的信息,他没有回复,一条也没有回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想问“你以前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过”,打出来又觉得太直白,想质问,“你是不是透过我在看别人”


    ——太丢人。


    Omega最后什么也没发,把通讯器重新塞入口袋。


    还有一天就要去白塔学院了,慕元清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天,他已经能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沙哑,不过,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但他说不长,徐医生说不能急,慢慢来,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和正常人一样发出声音,发出笑声。


    “元清——”苏书礼穿着粉色的毛衣,下身是碎花裙,上面点缀着一朵朵盛开的粉色樱花,连头上都别着粉色的发夹,跑了过来时裙角飞扬,发夹上缀着的小珠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笑着跑到慕元清面前,一屁股坐在Omega的身旁,像一颗熟透流出汁/水的水蜜桃。


    整个人看起来鲜活可爱。


    “我带你出去玩吧,”苏书礼凑到慕元清面前,笑眯眯道,“再加上另外两个人,她们都是我的朋友。”


    “最近新开了一家电影院,你想不想去看?”苏书礼晃着Omega的胳膊,声音开始变软,带着十足的撒娇,“去嘛去嘛陪我去嘛。”


    自从他知道慕元清和他家很近之后,他就成了慕家的常客,今天下午难得没有去医院,刚空下来,就被苏书礼遇上了。


    慕元清拗不过他的连环撒娇,最终答应下来。


    ——恰好此时,通讯器在口袋震动了一下,他没有注意到。


    家里的司机将两人送到电影院门口。


    慕元清抬眼看去,他看见那里站着两个极其显眼的Alpha ,其中一个人,那身形、站姿,微微侧头时露出的下颌线慕元清看向身旁的苏书礼。


    那个人,有点像那天晚上他遇到的、压着苏书礼的Alpha 。


    慕元清咽了咽唾沫,选择性失忆。


    苏书礼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他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拉着慕元清朝那两个人跑去,苏书礼跑得急,脸上浮现一层薄红。


    “姜誉,高政安——”


    苏书礼扯了扯慕元清的袖口,指着左边皮肤白皙的Alpha ,眉眼清冷的人说,“这个是姜誉。”


    说完,他指向另一个鼻尖有痣的Alpha,“高政安。”


    “他是慕元清。”他顿了顿,吸了口气。


    苏书礼向另外两个人介绍Omega,他的视线大多停留在姜誉身上。


    慕元清抿了抿唇,他弯了弯唇角,像是和她们打了招呼。


    “你好,元清。”高政安朝慕元清伸出手,她歪了歪头,露出虎牙,“你的毛衣很好看。”


    “你好。”慕元清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很快松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弯了弯唇角。


    “你——”高政安还想说什么,被苏书礼打断。


    “电影快开始了,”苏书礼拉上姜誉的袖子,迫不及待往电影院门口踪影,走了两步又回头,“元清,快点。”


    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装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


    这一幕,落在季凌眼里,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异常平静。


    紫色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抱着别人胳膊的苏书礼,她看着他被另一个Alpha拉着手,而慕元清站在台阶上和另一个Alpha靠得很近。


    慕元清笑得很轻,但看得出来,是开心的。


    握住通讯器的手紧了紧。


    他,不回她的通讯。


    原来不是因为没有看见,而是没有时间回,或者是不想回。


    季凌下车朝Omega走去——


    作者有话说:宁宁:我根本就没有开心。


    第57章


    她刚从锈带回来,身上还穿着指挥官的深色制服,衣领紧扣,胸口的银色勋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映着来来往往的模糊的人影。


    季凌穿过人群,军靴叩在地面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少人停下脚步,侧目看着她,窃窃私语。


    “这是季凌吧?”


    “她居然来圆环了。”


    “ ”


    站得最高的苏书礼最先看到季凌,他的脸色白了白,像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下意识松开姜誉的手,手指缩回去,连呼吸都有瞬间的停滞。


    慕元清看着他微变的脸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季凌站在那里。


    距离不远,不过十几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道身影实在太熟悉了,慕元清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动,暗色制服很合身,腰带收束,衬得她整个人肩背挺拔。


    她整个人的气压很低。


    Alpha的目光如有实质, 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 像一只手, 重重地按在他的心口。


    慕元清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半个月,他半个月没有回复过她的信息,一条都没有, 他不是没有看到,他只是只是太生气了可现在这样猝然的见面,让他毫无准备,甚至甚至莫名感到害怕。


    心跳漏了一拍,又像是瞬间被人攥紧,他想过很多和季凌见面的场景,可以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可以是但不是这样。


    不是他在赌气不回信息之后,不是他和别的Alpha站在一起的时候。


    站在Omega身侧的高政安视线在季凌和慕元清之间来回扫视,“元清,那是你朋友吗?”她顿了顿,“好像是季凌?”


    季凌阴沉着脸,目光始终落在慕元清身上,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他。


    慕元清睫毛快速扇动,他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松开,又泛起红,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身体的动作快过脑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第一步的,只知道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跑到了季凌面前,停下,手指抓住自己毛衣的下摆,攥紧,松开,又攥紧。


    “我”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他咽了一下,舌头顶着上颚,那几个字在嘴里滚动一圈,才挤出来。


    “你回来了。”


    Omega声音沙哑,有些涩,他抬头对上季凌晦暗不明的视线,手指几乎要把毛衣边边捏成团。


    “能说话了?”季凌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张合的唇上,眉尾压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Omega紧张的模样,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听不出情绪。


    慕元清缓缓点头,喉咙滚动,想说“嗯”但喉咙又被堵住了,最后只点了一下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嗯,”季凌看了眼时间,手腕抬起又放下,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声音有些哑,咬着尾音道,“我去述职,玩得开心。”


    慕元清站在原地,手心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


    电影已经开始,Omega坐在苏书礼身旁,荧幕上的光影落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神色各异。


    慕元清盯着屏幕,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爆炸的场面、奔跑的人群、声嘶力竭的呼喊,这些声音从耳朵里穿过去,没有一个落进脑子。


    他心里难过又生气,难过的是她站在他面前,明明是面对面,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她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和别的Alpha在一起,为什么能说话了,她什么都没有问。


    生气的是,她什么都不问,他更加难受了,脑子全是季凌刚在的样子——她的脸色有些沉,眼下一片青黑,好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闭了闭眼,“不打扰”三个字比任何话语都要让他难受,明明明明是季凌做得不对,为什么,他会感到这么难受,是她先和别人在一起的,可为什么在看到她离开的背影,他还是想追上去拉住她的手。


    慕元清不明白。


    苏书礼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雀跃,他低头凑近Omega,压低声音,“你不是说,季凌明天才回来吗?”


    慕元清看向他,声音闷闷的,自己也理不清,“我我不知道。”


    苏书礼哀号一声,他捂住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露出来,“完蛋了,我要完蛋了,”他看向慕元清,“我们都要完蛋了。”


    Omega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眼里都是疑惑。


    “季凌和徐缨都在锈带,”苏书礼眼神已经失去了光彩,“所以我才敢带你出来玩,季凌刚才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你知道她看高政安是什么眼神吗?”


    慕元清摇头。


    “你和高政安站得太近了。”苏书礼看向隔着三排座位坐着的姜誉和高政安。


    慕元清愣了一下,他想起刚才高政安递电影票时,两人的手碰了一下。


    他想起季凌看高政安的眼神。


    后知后觉,他才反应过来,季凌,误会了什么。


    他心下不安,拿出通讯器,光刺得他眯了下眼睛,慕元清这才发现,季凌下午的时候给他发了信息。


    【季凌:提前回去,述职后,我来找你。 】


    慕元清猛地站起身,座椅弹回去,发出一声闷响,旁边的人侧目过来,他没有理会,“我先走了。”


    电影院门口,天色暗了些,路灯还没有亮,只有电影院霓虹灯牌落在台阶上, Omega站在上面,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他微红的眼睛,五官拧在一起,嘴唇抿着,他看着自己的鞋尖。


    脑子很乱,心也很乱,一会讨厌季凌,一会讨厌自己,讨厌季凌什么也不问,讨厌自己想问却不敢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这样不好,猜来猜去、躲来躲去,谁也不开口的样子一点也不好。


    慕元清捂住自己的心口,难过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从心漫向四肢,漫上喉咙,他快要喘不上气了。


    季凌降下车窗,从城防部回来之后,她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只是把车停在路边,隔着一条马路。


    她看着Omega站在台阶上,风吹起他的头发又落下,肩膀缩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她的手指紧握方向盘,微微泛白——她承认,在看见慕元清和别的Alpha站在在一起那一刻,她是生气的,心口很闷,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可她不想承认那是嫉妒。


    这样的情绪很快被理智压下去。


    是她的存在,让郁宁痛苦,是她,让他一次又一次身处险境——她已经知道锈带沦陷那天发生的事情了。


    现在,她不想让慕元清痛苦。


    季凌眼神晦暗不明,里面带着点别的情绪,像深水下的暗流涌动,从前郁宁是只能和她在一起。


    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接触到其他人,可以认识更多Alpha——或许自己并不是最合适他的人。


    季凌看着通讯器,他没有回复,她每天都看很多遍上面的消息,半月来都是她单向的信息,对于Omega不回复她通讯的行为再到如今她目睹眼前的一切。


    他似乎的确不再需要她。


    慕枳完全有能力保护好他。


    而她,她的生活充斥着战火与硝烟,她与生俱来的职责就是守护基地,和畸变种开展无休止的战斗。


    她不是无所不能,她会死,也许死在今天,也许是明天。


    她不能这么自私将他圈禁在自己身边。


    也许,她不应该再次靠近他。


    慕元清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有些酸,久到他感到一丝凉意,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直到,他闻见一丝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


    Omega猛地抬头,季凌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还是穿的那身制服,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平静,慕元清呼吸微微停滞。


    他觉得,他和季凌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Alpha停在他面前,低声道,“看完了?”


    “我”Omega眼尾垂着,鼻尖微酸,他看着季凌的双眼,那里没有质问没有责怪,什么都没有。


    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季凌没有追问,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如同这股透着寒意的风,看不见,摸不着,却有着刺骨的冷。


    “不早了,”季凌垂着眼,薄薄的眼皮遮住瞳孔里翻涌的情绪,“我送你回去。”


    Alpha为他拉开车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晚香玉的味道,他局促地将手放在膝盖上,余光中,她的手握上方向盘,有些用力,指节发白。


    季凌看向他,顿了几秒,俯身凑近Omega,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的视线定格在他蒙上一层水雾的眼上,只一瞬,就避开视线,修长的手指绕到他的身后,找出藏在他和座椅之间的安全带。


    拉过,扣上。


    她重新回到驾驶位上,启动引擎,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车内回荡。


    也是在这一刻,一滴晶莹的泪珠砸在衣服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慕元清眼尾发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颗接着一颗,像断了线的珍珠,肩膀止不住地颤抖,他看着季凌,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里溢满了委屈的泪水。


    轻微的抽噎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彻底漫开。


    季凌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身,伸手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无论动作多么温柔,他的眼泪都像泄了闸的洪水,越来越汹涌。


    Alpha拿去手帕擦拭,柔软的面料仔细擦拭着他的脸颊,声音柔和了一些,“哭什么?”她微微叹息一声,“我没有怪你,你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


    话音刚落,Omega哭得更凶了,他恶狠狠地瞪了季凌一眼,胸口剧烈起伏,他拂开季凌为她擦拭眼泪的手,抽噎道,“你你你”


    你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觉得整个喉咙很酸很涩,像是有一大团沾着柠檬汁的湿棉花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委屈、难过和生气堵在喉咙,挤来挤去,最后挤成一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话。


    “我我讨厌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慕元清颤抖着肩膀,双眼通红不再去看她,避开她的触碰,车窗倒映出他模糊的脸。


    季凌喉咙微动,瞳孔微缩一瞬,她将Omega的安全解开,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晰。


    拉住他的手臂,微微用力,轻而易举地将人拉到身上,他的腿硌在座椅边缘,身体失去平衡,倒在她的怀里,季凌伸手调整着他的膝盖,让他跪坐在自己身上。


    “讨厌我?”季凌咀嚼着这两个字,她抬头看着他通红微微肿起的眼睛,手抚上他的腰往下按,挡在他的后腰和坚硬的方向盘之间。


    “为什么?”她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蹭过他被眼泪打湿的睫毛,强迫他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可以不和她在一起,但不能讨厌她。


    但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如果他不和她在一起,季凌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滚烫的眼泪低落在Alpha脸上,慕元清没有说话,委屈在心间蔓延让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她根本就不喜欢我。


    她喜欢别人。


    她和别人在一起过。


    他和她喜欢的人长得很像,所以她总是透过他在看别人。


    她会和别人做任何事。


    想到这里,慕元清开始挣扎起来,他不要这样,他讨厌这样,手拍打着Alpha的胸膛,扭着腰就要从她身上下来,眼泪更加剧烈,哽咽更加汹涌。


    季凌看着情绪失控的Omega ,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张牙舞爪。


    她压住他的腰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下压,让他埋在自己的颈窝里。


    “别哭了,都是我不好,”声音很闷,季凌抚摸着他的后背,动作很轻,“不哭了,不哭了。”


    Omega喉间溢出哭声,不再是压抑的哭声,脸埋在她的颈窝,从一开始的挣扎变为抱住她的脖颈,眼泪悉数顺着她的颈侧滑入她的衣领,湿了一大片。


    季凌败下阵来,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线,所有的“她应该放手”,都在他的哭声里碎了一地。


    她无法做到让他伤心而置之不理,心中的那点气早已烟消云散。


    她的唇贴着他的发顶,她低声哄着怀中的Omega 。


    直到他的抽噎声逐渐微弱。


    直到他的身体软下来紧紧和她贴合在一起。


    不再挣扎,不再抗拒。


    第58章


    Omega伏在季凌肩头,身体因为哭泣留下的余韵而微微发抖,眼睛肿起,眼下一片红,脸颊到处是泪痕,东一块,西一块,嫣红嘴唇无意识地、时不时蹭到她的颈侧,手指胡乱抓着季凌的衣领。


    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因为被他扯开,露出里面的锁骨和慕元清瞳孔微微放大,他和盘踞在她锁骨上的蛇对视,紫色的蛇眼栩栩如生,直勾勾地盯着他。


    Omega身体忍不住颤抖一瞬,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纹身。


    慕元清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去触摸那睁着的蛇眼,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住他的手, Omega抬起头来,对上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都是泪痕。


    一点也不好看。


    季凌从储格间拿出干净的手帕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柔软的手帕吸干他眼角的泪,换一块地方,擦着他的脸颊、鼻翼、再到下颌,动作很轻很温柔, Alpha视线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渴吗?”


    慕元清脑袋缩了缩,缓缓点头,幅度很小, 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季凌单手拿起放在一侧的水,拧开,动作利落,将瓶口触上他的嘴唇,“张嘴。”


    Omega听话地张开唇,小口喝着,喉咙上下滚动,睫毛微微颤抖,搂住季凌颈侧的手紧了紧,他伸手推了推她的手,不自觉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上面印着浅浅的牙印,“够够了。”


    季凌微微挑眉,她垂眸着不敢抬眼看她的Omega——整个人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委屈,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今天晚上去我家。”


    慕元清猛地抬头,睫毛快速翕动,喉咙里溢出一声嘤咛,眼下的绯红更加浓重,“我我我明天要去学院了。”


    “我送你去,”季凌抚上他的后颈,捏了捏,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我和慕教授说。”


    慕元清没再说话,他有些难为情地闭上眼睛,不敢再动,他感受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他刚刚刚刚好闹平静下来后,他才后知后觉——他一直伏在季凌身上,眼泪打湿了她的衣服。


    他闹了好久,那么凶,哭得那么大声。


    Alpha一直在哄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意识到这点后,慕元清变成了一只鹌鹑,他把脸埋得更深,连呼吸都放轻了,余光里,季凌正在给母亲发信息,亮起的屏幕照在她的脸上,晦暗不明。


    她没有避开他,就那样大大方方地举着通讯器。


    引擎重新启动,黑色的装甲越野车消失在暮色里,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落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从对面车道疾驰而过,朝和她们相反的方向行驶,慕元清看清了驾驶位上的——徐缨,她的脸色阴沉,嘴唇绷得很紧。


    季凌的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没有任何表情。


    地下停车库里,冷白的灯照得地面发亮,季凌停好车,熄火,解开两人身上的安全带。


    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里面的人,他紧张地攥紧安全带,像是不敢下车。


    季凌伸手将他从里面拉出来, Omega有些重心不稳,他靠在Alpha怀里,鼻尖萦绕着晚香玉的气息,浓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嗫喏着唇,闷闷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没有换洗的衣服。”


    “都有。”季凌揽住他的肩膀往电梯口走。


    慕元清感受着季凌掌心的温度,很烫,他能感受到她的手指在用力。


    他的眼神暗了暗——Omega的衣服都有,季凌肯定不止带他一个人回过家,给别人也准备了衣服,给别人也喂过水,也揽过别人的肩,想到这里,那股委屈劲又上来了,从心口涌到喉咙,堵得他鼻子发酸。


    “你是坏人。”慕元清低着头,小声腹诽。


    季凌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她没有说话,将人带到家门口。


    开门。


    室内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安安蹲在门口,它通体雪白,毛发泛着柔和的光,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Omega ,尾巴高高竖起,亲昵的蹭着他的裤脚,发出细细的、软软的喵喵声。


    “小猫?”慕元清蹲下来,他抬头看着季凌,眼神睁得大大的,原来季凌养了小猫,他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小猫毛绒绒的脑袋,指尖陷入那层厚实的白毛里,暖暖的。


    它一点也不怕生,使劲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对他格外亲昵,小猫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季凌却俯身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到沙发上。


    慕元清身体陷入沙发,背后是沙发结实的靠垫,鼻尖萦绕着她的信息素,眼前, Alpha将外套脱掉,扯了扯领口,俯身,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以一个绝对禁锢的姿势将他圈在怀里。


    “不哭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沉,带着些沙哑。


    Alpha逆着光,眼神带着极其浓烈侵略性,慕元清喉咙滚动,他发现,季凌的眼睛发生了一点变化——变得和她的纹身一模一样,竖瞳。


    晚香玉的气息像是在空气里炸开,将他整个人包围在其中,不是之前那种尚可以接受的香,它现在变得浓烈、铺天盖地、像决堤的洪水将他整个人包围在其中。


    慕元清裸露在外的、白皙的脖颈瞬间通红,这抹红蔓延上他的腺体,带起整整酸胀,这股酸胀再蔓延上他的脸颊,带起一片薄红。


    慕元清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每吸入一口空气,里面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晚香玉——很甜,带着一种让人腿软,使不上力气的甜。


    在Alpha的注视下,他侧过脸,不敢看她,嫣红的嘴唇微张,“我我你”


    说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还在生气。”Omega终于完整的说出一句话,底气明显不足,声音闷闷的,双眼控制不住的开始变得迷离。


    季凌凑近他,用鼻尖抵着他的脸颊,“等会再生气。”


    话音刚落,她的膝盖弯起抵在Omega两腿之间的沙发上,身体前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双手捧起他的脸,指腹蹭着他的眼角,看着他嫣红的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温柔——带着强侵略性和不容拒绝,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思念全部揉入这个吻里。


    在信息素的压制下,所有的挣扎变为了顺从,慕元清的手紧紧攥住她的袖子,仰头承受着她有些粗暴的亲吻,嘴唇被吮得发麻,呼吸被一寸一寸的掠夺,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季凌半阖着眼观察着Omega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上面带着未干的泪,像雨后摇摇欲坠的露珠,捧住他脸的手转而顺着他的颈线抚上他的腺体,小小的腺体被她温热的掌心摩擦着,带起阵阵战栗。


    Omega喉间溢出一点低吟,酥麻从腺体蔓延到脊椎,再从脊椎蔓延到四肢,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浑身发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双眼紧闭,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脖子好酸,仰头到了极限,他身体一软仰躺在沙发上。


    季凌微挑着眉,没有放过他的趋势,她追了上来,嘴角贴着他的嘴角,没有吻上去,像是在等他自己送上来。


    两人的信息素疯狂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Alpha死死禁锢着他的身体,方寸之间,只剩下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Omega最终环上了她的腰,手指攥着她的衣服,顺从着她的一切举动。


    一切情绪短暂消散,慕元清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人灌了半斤迷魂汤,他的手软绵绵地垂在沙发上,连抬起来都费劲,使不上一点力气,季凌拿手帕擦着他的脸颊、脖颈、手指,最后将人抱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


    她手上拿着Omega的通讯器,他没设密码,修长的手指点开通讯,点入慕元清和自己的聊天框,入目全是她发送的消息。


    一条又一条,隔一两天,发的时间有早有晚,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深夜,而他一条也没有回过。


    她捏住Omega的下颌,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些沙哑,“为什么不回信息?”


    慕元清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季凌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嗯不知道。”


    “嗯?”声音重了一点,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季凌的下颌抵在他的肩膀,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不说的话,明天你不要从这里出去了。”


    Omega侧头看着他,整个人晕乎乎的,脑袋还泡在刚才那场吻里没有浮上来,嘴角微微弯起,像是想到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真的可以不用去上学了吗?”


    “ ”


    季凌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几乎是从喉咙里溢出的气音,捏住他下颌的手微微用力, Omega倒吸一口冷气,“可以,我们可以立马完成白塔定下的生育指标。”


    话音刚落,慕元清的眼神清明了一些,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脑袋缩了缩,他伸手想去抢自己的通讯器,却被Alpha轻而易举避开。


    “好好说话。”季凌漫不经心道。


    “我”慕元清低着头,眉毛拧在一起,努力回想着为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想起原因,眼睛瞪起来,在Alpha怀里挣扎了会儿,重哼一声,“别人和我说,你和别人在一起过。”


    季凌没有打断他。


    “那我知道以后还不能生气了吗”慕元清眼尾垂着,像是回过味来,他吸了吸鼻子。


    “因为这个?”季凌挑眉,“别人还说什么了?”


    “他他还说说那个人死了我和那个人长得很像”慕元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委屈,原本就湿漉漉的眼睛里又蒙上一层水雾。


    季凌太阳xue微跳,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又抬起,她拿起自己的通讯器,点开相册,映入眼帘的是整屏的合照。


    慕元清呼吸一滞。


    季凌随便点开其中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他自己和季凌。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红痣。


    慕元清猛地拿过通讯器,指尖划动,每一张每一张照片都是他和季凌的合照。


    在看起来像家的地方,在车里,在不知名的地方,他看着她,有时候她侧头看着她。


    可是他完全没有这些照片的记忆,脑子瞬间宕机, Omega仔细看着每一张照片,衣服在变,但照片里的亲昵却没有变过,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靠在Alpha怀里,嘴角扬起一抹很浅的微笑。


    下一张,季凌看着镜头,她身后,他正穿着围裙低头切菜。


    再下一张是他和季凌躺在床上的照片他的上身没有穿衣服,被子拉在胸口,眼角半阖着,眉眼里还带着困意,像是在询问她为什么要拍照


    季凌抱着他的腰,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着这些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显示着时间, Alpha还时不时解说一番——这是在家里拍的,那时候你会给我做早餐,这是在车里拍的,我们从圆环区回家,这是在阳台拍的,你说那天月亮很圆。


    翻到最后一张,时间停在停在三个月前。


    “我”慕元清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手指有些颤抖,他不认识照片里的自己,那些表情、那些动作、那些自然而然的亲昵——像是一个陌生的自己,他说,“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一点记忆?”


    “宁宁,这是你第二次忘记我了。”季凌轻声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缱绻。


    “宁宁?”慕元清重复着她的话,眼里闪烁着疑惑,瞳孔颤抖。


    “郁宁,也是你的名字,”季凌低头在他的颈侧落下一吻,嘴唇贴着他滚烫的皮肤,“你受伤了,所以,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我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从始至终,我只和你在一起过。”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红着眼的模样。


    慕元清嘴唇颤抖,喉咙里那块酸棉花,正在一点点融化开。


    第59章


    “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Alpha的鼻尖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慕元清的声音沙哑,小声抽噎着,他的脑子并没有十分清晰,这些天积攒的委屈、疑惑像乱麻缠绕在一起,理不清。


    在季凌深沉的注视下,他颤颤巍巍地说出一句让季凌闭了闭眼的话。


    “那你喜欢的根本不是现在的我,是以前的郁宁。”慕元清瘪着嘴,像是在跟人较劲,明明知道自己有点有点没理,但还是要闹一下,嫣红的唇微微嘟着,动了动肩膀,不让季凌抵在上面,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从她怀里滚出去。


    季凌半阖着眼,那双紫色的瞳孔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她抬手,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和她对视,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逃不开,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安抚。


    “喜欢你, 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 在我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Alpha伸手刮了刮他微红的鼻尖,“一样爱哭。”


    “我不我才不爱哭,”慕元清小声嘟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细长的眉毛拧在一块,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他抓住季凌的手,带着点没底气的命令口吻,“你不准不准喜欢郁宁了。”


    “我不记得的事情,那就不是我。”慕元清越说声音越小,像是在和自己商量,又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较量,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心里酸酸的,顿了顿,又改口,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还没有接受这件事情。”


    季凌没有立刻回答,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指腹陷入他柔软的皮肤里,又松开,留下指印。


    ——她希望,他不要想起从前的事情,那些令他痛苦的事情,不要再想起了。


    “嗯。”季凌从口袋里拿出黑色的通讯手环,环带上有着鎏金的纹路——升级之后的版本,她抬起Omega的手腕,将它戴上去,低头调整着松紧度,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是什么?” Omega的注意力被手环吸引着,他歪了歪头,眼神里尽是好奇,刚才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被他这一歪头,抖落了两滴,砸在Alpha手背上。


    “通讯手环,”季凌低声道,手指在他腕间轻轻按了按,确认不会勒着他,“功能和通讯器差不多,每天都戴着,及时回信息。”


    话音刚落,慕元清缩了缩脖子,他明白季凌的意思——这件事情是他理亏,他乖巧地点头,没过一会儿, Alpha又拿出一个银色的手镯给他另一个手腕带上,银镯在灯光下泛起柔和的光,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


    “手镯?”慕元清看着手腕上那大小合适的银镯,晃了晃手臂,银镯在光下流转出细碎的光晕,“好漂亮。”


    “嗯,”季凌嘴角微微弯起,弧度不大,眼神柔和了许多,“我做的。”


    季凌一手揽住他,另一只手拿过茶几上放着的舒缓剂,动作熟悉的、当着Omega的面扎入自己的腺体,淡绿色的液体缓缓消失,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轻叹一声,将人抱起走入浴室,“清清该洗澡了。”声音带着些慵懒的亲昵。


    “明天迟到的话,会被罚跑。”季凌蹭着 他的耳垂轻声道,嘴唇几乎贴着那块最敏感的皮肤。


    亲昵的称呼让原本脑袋就晕乎乎的Omega更加迷糊,像是被人往脑子里灌了一杯温热的蜜糖水,他抱着Alpha的脖颈,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任由她将自己放入浴缸,热水漫过肩膀,暖意从皮肤渗透入骨子里。


    Omega舒服得眯起眼睛。


    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慕元清躺在Alpha的臂弯里,他看着眼前放大的五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挺拔的鼻梁,像小山,薄薄的唇,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


    他伸手点了点她的脸颊,指尖按在那一小块皮肤上,上面的绒毛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嘴角忍不住弯起,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昨天,他还一个蜷缩在被子里生季凌的气,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枕头当成她,捶了两下又揉平。


    而今天晚上,他睡在她的臂弯里,几乎和她贴在一起,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和呼吸时胸腔带起的起伏。


    季凌垂眸看着他的举动,没有制止,只是任由Omega在自己脸上胡乱戳动,她的视线从他弯起的嘴角滑到他微微发红的耳廓,落在他那截露在外面的、白皙的锁骨上。


    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搭在他的腰上,那里一只手就可以抓住。


    慕元清手上的动作一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不敢再动。


    Alpha将他揽入怀里,手臂收紧,将他的额头抵住她的锁骨,哑声道,“快睡。”


    “哦,”慕元清小声应着,声音闷在她的胸口,安静了没一会儿,他又开始不安分,手指攥着她的衣领,转了一圈又松开,他小声嘟囊。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之前是在锈带吗?”


    “那里是什么样子?”


    “唔”


    季凌低头吻住他的唇,不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吻,而是温柔的,把那些还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一个一个地堵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 Omega小口喘着气,双眼紧闭缩在她怀里。


    安静了。


    安安也在这个时候跳上床,轻巧得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蜷缩在床尾,把身体缩成一个圆圆的、雪白的毛球,闭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映到Omega的脸上,睫毛轻颤,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身边已经空了,只留下枕头上的褶皱和晚香玉的气息——她应该刚离开不久。


    慕元清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镯,赤着脚踩在地面上去找季凌,地面微亮,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脚趾蜷起来。


    他停在餐厅,厨房里,季凌背对着他,身上穿着和他同色系的睡衣,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腰间缠着围裙,系在后腰打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她正低着头专注着手上的动作,锅铲碰着锅沿,发出轻微的脆响。


    瞳孔微微放大,他盯着Alpha的背影,咽了咽唾沫。


    季凌端着早餐转身,正对上Omega的视线,微微挑眉,他没穿袜子。


    她没有说话,将早餐放到桌上,走到他面前,俯身,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抱起来,身体忽然腾空。


    慕元清下意识楼住她的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季凌将他放在沙发上,从房间里拿出一双奶白色的毛绒袜,将他的脚踝放在腿上。


    慕元清嘴唇微张,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Alpha已经帮他穿好了毛绒绒的袜子。


    “要我帮你穿衣服吗?”季凌看向沙发上放着的、崭新的奶白色卫衣和裤子,挑了挑眉。


    Omega红着脸摇头,在她的注视下抱着衣服小跑到房间里,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心跳很快,他看着脚上那双毛绒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穿上衣服,发现尺寸刚好。


    白塔学院的大门高大而庄严,灰白色的石柱上刻着学院的徽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来来往往的学生穿着统一的制服,三五成群,慕元清看着眼前的一幕,攥紧了衣角,抿了抿唇,他下意识看向季凌。


    她穿着指挥官的制服,正垂眸看着他,而不远处,谢蘅朝她们走来。


    “季少校,元清,”谢蘅嘴角上扬,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一瞬,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他穿着教师制服,看着季凌道,“我带元清进去吧。”


    季凌点头,她伸手摸了摸Omega的脸颊,轻声道,“放假的时候,我来接你。”


    慕元清眨着眼睛,眼里流露出不舍的神情——刚和好,他就要上学了。


    “去吧。”季凌收回手,指尖从他的脸颊滑落。


    在Omega恋恋不舍的目光下转身拉开车门,很快,那辆黑色的装甲越野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慕元清垂着头跟在谢蘅身后,他带着他去到一间办公室,推开门,里面干净明亮,在核验身份后,递给他一张卡和一沓资料。


    “元清今天不用上课,但需要参加基础的训练,”谢蘅语气温和,“我送你去宿舍,今天你可以熟悉一下学院。”


    Omega点头,手指紧攥着书包带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局促。


    到了宿舍门口,谢蘅已经走了,慕元清抿了抿唇,门上的电子屏幕闪烁着红点。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你,慕元清——”


    电子女音响起,冰冷而礼貌,门自动弹开。


    慕元清站在门口往里看,整个宿舍由小客厅和四间小房间组成,其他三间房门紧闭,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他来到一间开着的房门口,上面挂着写有他名字的小牌子。


    推门进入,房间不大,但什么都有,一张单人床,铺着干净的床单,一张书桌靠着窗放着,还有单独的淋浴间,慕元清松了口气,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他走到窗口,往下看。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书礼,他穿着粉色的厚卫衣。


    他脸色不是很好,徐缨站在他面前,牵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徐缨沉着脸,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牵着他的手紧了紧,像是在提醒。


    “知道了。”苏书礼不情不愿开口,心里恨得牙痒痒,从前他想和那个Alpha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谁知道,白塔给他匹配了一个大他七岁的Alpha。


    他抬眼看向徐缨,气鼓鼓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除了脸长得好看,有点钱,有点聪明,有点地位之外,那里都不好。


    管东管西,管他去那里玩,管他几点睡觉,限制他的自由,昨天还还危胁他,整个人被弄得半死不活,今天早上差点没起得来,


    她还说,如果再有下次就不让他出门了。


    苏书礼在心里暗骂季凌——肯定是她告诉徐缨自己在那里,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他一定避开季凌。


    “你瞪什么?”徐缨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


    “没有呀,我没有,”苏书礼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上前抱住徐缨,踮起脚尖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身上的首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响声,“姐姐,你不是要去上班了嘛,快去吧,别因为我迟到了。”


    声音很软,尾音拉长,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


    “乖点,”徐缨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她揉了揉苏书礼的头发,动作从严肃变成了纵容,“再有下次,我给你办理走读了。”


    苏书礼脸色微变,只一瞬便恢复正常,他搂着徐缨的肩膀晃了晃,“我很乖的。”


    在送走徐缨后,苏书礼长叹一口气,肩膀垮下来,走入宿舍楼,抬眼,便看见了慕元清。


    “哎呀,清清——”


    苏书礼亲热的搂住Omega的肩膀,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你来了呀,走走走,我带你逛逛学校。”像找到同伴的小动物。


    苏书礼拉住慕元清的胳膊到处走,絮絮叨叨说着那里是教学楼,那里是食堂,那里是公共训练场。


    “我想起一件事情,”苏书礼嘟着唇,眼里闪过疑惑,“你最近有见过舒意吗?”


    慕元清想了想,摇头。


    “艾,不知道他去那里了,生日宴那天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苏书礼耸了耸肩,无奈道,“给他发了通讯也没回。”


    在经过训练场的告示牌时,苏书礼脚步停了一停。


    慕元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告示牌上贴着新的体能技能教师名单。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射击总教官:季凌。


    苏书礼哀号一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生无可恋的绝望,“清清,你一定要帮我啊!”


    “嗯?”慕元清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


    “季凌最严了,超级容易挂科,你帮我求求情,让季少校给我一个及格分。”


    慕元清咽了咽唾沫。


    最严?


    他脑海里控制不住想起季凌今天早上给他穿袜子的模样。


    他还没有见过她严厉的样子。


    Omega弯了弯嘴角——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徐缨是徐汀南的姐姐


    第60章


    “叮叮叮——”


    白色的闹钟在床头柜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慕元清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他伸手把震得“惊天动地”的闹钟摁安静——他想起自己在白塔学院的宿舍里,早上六点他要进行体能训练,早上八点上课,中午12点下课,下午两点上课,下午六点下课,晚上晚上还有课。


    想到这里,慕元清难受极了,他现在是大一的学生,还是半路进来的那种, 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到镜子前洗漱。


    头发软绵绵地垂在额前,脸上的皮肤白皙细腻, 他凑近看了一会儿——右脸完全看不出来受过伤的样子,那颗红痣在脸上格外明显。


    慕元清摸了摸手上的镯子,转了一下,戴好通讯手环,穿上统一的白色制服对着镜子微笑。


    昨天晚上和季凌通了一会儿电话, 她说今天会来上课。


    还不算太糟糕。


    穿戴整齐后,慕元清打开房门,他的房间正对着客厅,那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他的头发很长,正在仰头喝牛奶,垂着眼,喉咙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那人注意到他, 放下牛奶盒。


    朝他抬了抬下颌,一双桃花眼看着他,含着浅浅的笑意,“你好啊,我是祁少惟。”


    慕元清点头,瞳孔微微放大——他是一个很漂亮的Omega ,是那种带着些距离感的漂亮。


    这让他下意识有些局促,“你好,我是慕元清。”


    祁少惟轻笑一声,“别紧张,”他指了指另外两扇紧闭的房门,解释道,“他们去做匹配了,过几天才回来。”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训练场?”他朝慕元清发出友好邀请,眼里带着一种温和、不会让人感到压力的友善。


    Omega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跟在他身后,出门时,他往左边寝室看了一眼,苏书礼住在他隔壁,估计还没有醒——他们昨天遇到了姜誉,她的脸色好像不太好,而且像是有话和苏书礼说,慕元清识趣先走了。


    晚一点的时候,苏书礼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下楼接一下他,他脑袋有点晕。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祁少惟看着慕元清,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落在他那颗红色的痣上,“我之前都没有见过你。”


    慕元清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我之前,之前受伤了。”


    声音有些沙哑,说完就垂下眼,像是在掩藏什么。


    “这样啊,”祁少惟笑了笑,眼睛弯起来,没有追问,像是随意闲聊开启下一个话题。


    “那你来得正是时候,季凌季少校这个学期担任我们的射击总教官,你可以见到她。”


    “嗯”慕元清看着他,歪了歪头,“为什么这么说?”


    “艾?”祁少惟语气带着点惊讶,“你不知道季凌吗?精神力等级是目前基地里最高的Alpha ,而且,”他微微挑眉,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种向往,“也是最好看的Alpha 。”


    慕元清眨了两下眼睛,没有接话。


    “等着和她做信息素匹配的Omega可以从这里,”他指了指脚下,再指向远方的天际线——大概是锈带所处的方向,“到那个地方。”


    慕元清不自觉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赞同的点头——他想起苏书礼的话,不要透露自己是季凌的匹配对象的事情,他决定闭口不谈这件事情。


    祁少惟看着他,忽然凑近,他压了压声音,“不过,你真的不认识季凌吗?”


    “我听说,昨天季凌送你来学校了。”他的眼睛盯着Omega ,像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慕元清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恢复正常,他抬起眼,“我”眼睛转了一圈,想到一个合适的回答,“我的母亲和季凌的母亲是她们关系很好。”


    “这样啊,”祁少惟若有所思地点头,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我之前是季凌待定的六个匹配对象之一,不过”他耸耸肩,语气颇为可惜,“当时季凌以锈带安危为理由拒绝了和我进行接触匹配。”


    “但我还有机会。”他笑眯眯道。


    慕元清看着祁少惟,喉咙微动。


    锈带那个时候,季凌好像和他在一起。


    昨天晚上他问了季凌好多她们之前发生的事情,其中就有这个,她说,她当时拒绝了白塔安排的接触匹配,因为有了他。


    慕元清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如鲠在喉,这样的感觉好奇怪,明明眼前的人是第一次见面,但其实,他们之间早就有了联系。


    ——这样的联系可不利于发展健康的人际关系。


    他决定以后不让季凌来接送他了。


    “到地方了,”祁少惟看了一圈训练场,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把那双桃花眼照得透亮,“人还不是很多,我们可以先拉伸。”


    慕元清点头,在家里上课时,谢蘅教过他如何拉伸——怎么科学弯腰,合理压腿和科学呼吸。


    所以现在,他少了一分局促,多了几分从容。


    他看向对面,那里的人的制服和他的有些不一样,是黑色的。


    祁少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眸光淡淡扫过那黑色方阵,“那里是Alpha的训练场,虽然在一个学校,但是Omega和Alpha除了公共课会在一起上之外。”


    “其他的课程,基本不在一块。”他道。


    慕元清点点头,他还是很感激祁少惟的,从宿舍到这里——他给他讲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让他不至于到的第一天手足无措。


    过了一会儿,训练场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像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家分学院和专业站好,队列整齐,泾渭分明。


    慕元清看着很多人脱下了制服外套露出里面的运动背心,手臂、肩膀,大片大片的皮肤裸露在清晨微凉的风中。


    他有些犹豫,手指攥着外套的拉链,拉下去一点,又拉上来。


    “清清——”


    苏书礼的声音几乎穿透整个训练场,他从人群里钻出来,白色的制服被他穿得皱皱巴巴的,他跑向慕元清,眼下青黑,脸色有些白,这是Omega第一次见他穿除粉色以外的衣服——多了几分少年感,少了一点点甜。


    很可爱。


    “你来得真早,”苏书礼打着哈欠,嘴巴张得很大用手捂住,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瞥了一眼祁少惟,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啊,早上好啊,大小姐。”


    祁少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眉心的褶皱只出现一瞬,“你又给我取外号。”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无奈。


    “我没有,这是别人说的。”苏书礼脸上挂起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抱起慕元清的手臂,晃了晃,像一只撒娇的小猫,熟练地转移话题,“一会好热呢,你可以把外套脱了。”


    慕元清抿了抿唇,手指攥住拉链,磨磨蹭蹭地往下拉,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白色运动背心,背心的领口开得不大,但刚好露出锁骨和肩膀的线条。


    他的手臂紧实,肌肉线条流畅。


    “哇哦——”


    苏书礼发出一声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发烫的黑葡萄,他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肌肉,指尖陷进去,又弹回来,“好漂亮的肌肉线条啊,清清你身材真好。”说完还不忘看了看Omega的腰。


    赞赏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视一遍,啧啧称奇。


    他的声音不小引来其他侧目,慕元清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有些不自然地眨眼,他看向苏书礼,轻声道,“你不脱吗?”


    苏书礼摇头,他凑近慕元清,压低声音说,“我里面不能见人。”说完,他嗔了一眼Omega。


    慕元清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更红了。


    ——他昨天好像也在季凌脖子上留下了什么,他不记得印子深不深了,但季凌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皱眉,反而压了压他的后颈。


    时间一到,刺耳的铃声响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体能训练开始。


    负重跑步、引体向上、折返跑


    慕元清刚开始就累得不行,肺部像是要炸开,喉咙里溢满铁锈的味道,但还是咬牙坚持下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那些陌生的、不习惯的、让他想要退缩的东西踩碎。


    体能训练结束。


    慕元清额前的头发有些湿润,脸颊泛红,张开嘴小口呼吸,他揉着自己的肩膀,微微蹙起眉,好酸,他在心里小声嘟囊——也许是因为第一天还不习惯,以后就好了。


    他在生命科学与转化医学研究学院的分子生物与药理科研专业,体能训练相对于其他学院简单一些,所以当他和苏书礼、祁少惟来到食堂吃上早餐时。


    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他第一次觉得豆浆好好喝,温热的、甜甜的,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连包子都松松软软的,咬一口,肉汁在嘴里化开,烫得他眯起眼睛。


    第一节 专业课,他和苏书礼坐在第三排,他看着课本上的字,有些难受地闭了闭眼,揉了揉眉心。


    字都认识,为什么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密密麻麻的,一行一行的,黑色的字印在白色的纸上,像在纸上爬行的蚂蚁。


    但他还是打起精神听课,认真做笔记,期间,通讯手环震动了几下,他没有去看。


    一旁的苏书礼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看起来很累。


    祁少惟坐在第一排,脊背挺直,听课很认真,慕元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的侧脸很好看,睫毛很长,眼睛转了转。


    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晃了晃脑袋将脑海中的想法晃出脑袋。


    终于熬到下课,慕元清点开通讯手环,嘴角不自觉弯起——是季凌和母亲的信息。


    【季凌:中午来这里找我。 】


    【(定位)】


    【母亲:上课有不懂的问题可以给母亲打电话。 】


    心像是被托起来一点。


    慕元清一一回复,他迫不及待来到定位上的地方,穿过教学楼,穿过花园,穿过两旁种满银杏树的小路,来到景观湖旁,湖水很静,倒映着天空和树。


    那里停着一辆熟悉的车,他拉开后排车门,季凌穿着制服看着他。


    与平常不同的是, Alpha将头发绑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多了几分清冷的感觉,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


    季凌伸手将人捞入怀里,动作不算温柔,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理所应当的强势, Alpha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声音有点哑,“上课还适应吗?”


    Omega靠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晚香玉的气息。


    他轻轻点头,手攥着她的衣领,眼神往她脖子上瞟,有一点点红色的吻痕在她的颈侧,很淡,不仔细看也能看出来,他伸手,用温热的指腹碰了碰那块皮肤,“这个,不能让别人看见。”


    季凌微挑着眉,漫不经心抓住Omega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为什么?”


    “嗯”慕元清转了转眼睛,眼尾下垂,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好像好多人喜欢你,这个影响不好。”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这不是你留下的吗?”季凌嘴角微弯,带着些揶揄,笑意不浓,眼里的光却是柔和的,“敢做不敢当了?”


    Omega诚实的点头,小声道,“我以后不这样了你也不能这样”


    “以后不准接送我,”慕元清小声嘟囊,眼神飘忽,“你影响我交朋友了。”


    季凌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颤。


    她没有说话,低头吻了吻Omega嫣红的唇,没有深入,碰了两下就分开,她将一盒精致的午饭在他眼前晃了晃。


    包装盒上系着粉色的丝带,打着一个不太流畅的蝴蝶结。


    “吃饭。”季凌将座椅前的小桌子打开,将午饭打开放在上面,动作自然。


    视线移向他手腕上的通讯手环,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


    “真乖。”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亲昵。


    Omega低下头,午饭的热气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熏得更红。


    “你吃过了吗?”慕元清眨着眼睛问,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她唇边。


    季凌看着他,嘴角噙着笑,低头咬了一口,手摸了摸他的下颌,“好了,自己吃。”


    “吃完还可以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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