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昏暗的病房内, 季凌坐在病床旁,她还没有换下身上的作战服,整整一天一夜都守在郁宁身旁。


    黎西已经将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全部告知她。


    季凌看着郁宁毫无血色的脸,右脸上包着纱布, Omega此刻看起来脆弱无比,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碎掉,他的高烧直到早晨才褪去,眼尾有着明显的泪痕——即使在昏迷中,他也在哭。


    她闭了闭眼,压下眼里的情绪,伸手握住郁宁的手,上面的擦伤已经上好了药,她避开那些地方,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


    ——他瘦了, 手指变得更加纤细,像是一碰就会碎。


    她命人去寻找郁霜和徐映的尸体,但雪崩来势汹汹几乎将那片雪原全部覆盖,找到的可能性很低。


    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不停,季凌蹙着眉,在深深看了一眼郁宁后她走到阳台将推拉门关上接听。


    郁宁睫毛不安地颤抖,他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雪白的天花板晃得他眼睛酸了一下,鼻腔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其中参杂着晚香玉的气息——是季凌的信息素。


    他朝阳台看去, Alpha侧对着他,黑色的通讯器挡住了她下半张脸,说话的声音很低,他听不清,只看到她的手指紧攥着通讯器,指节有些泛白。


    郁宁收回视线,眼里麻木却盈满泪水。


    他做梦了,梦见了姐姐和徐映,开始还能看清她们的脸——姐姐笑着,徐映靠在她的肩膀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他朝她们跑去,想喊姐姐,想喊徐映,可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力跑着,她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任何变化。


    姐姐的脸却开始模糊,郁宁拼命奔跑,拼命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后来,他醒了。


    眼泪顺着眼尾滑落,耳边是仪器嘀嘀嘀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郁宁重新闭上眼睛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


    所有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糊在他的心口,理不清,也抚不平,郁宁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整个人昏昏沉沉,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队伍,应该只有他和黎西活下来了吧。


    姐姐不在了,徐映不在了,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也不在了。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他的手心,郁宁艰难地睁开眼睛,季凌坐在床边,那双紫色的双眸里倒映着他苍白的模样,但那里却布满血丝,身上的作战服似乎没有换过,她的发丝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眼下是化不开的黑。


    季凌看起来很累,但她嘴角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上面有干涸的血迹,他看着季凌,在他眼里, Alpha很厉害,比姐姐要厉害,说不定,她救下了姐姐,姐姐只是受伤了。


    说不定,姐姐现在躺在别的病房里,郁宁的开始胸口起伏,猛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微弱的希望颤抖着在上面写字。


    ——姐姐呢?


    她活下来了,对不对?


    她只是受伤了,对不对?


    她们都活着,对不对?


    他灰暗的双眼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他紧紧看着季凌,此刻的他是多么希望Alpha能告诉他,姐姐活下来了只是受伤严重。


    季凌感受着手心上的字,“宁宁,”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Alpha没有回答他。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郁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紫色的双眼里没有谎言,只有心疼。


    微弱的希望瞬间破灭。


    郁宁闭上眼睛,眼眶发红,眼泪从眼尾滑落没入枕头,他想歇斯底里地哭一场,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间溢出的一点气声。


    累,好累,浑身都好累,心像是被人攥住,一下又一下地拧,很疼,很闷,闷到他喘不过气,他张着嘴,像是搁浅的鱼。


    季凌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红的眼尾,看着他被眼泪打湿的睫毛,看着他攥住被角的手。


    季凌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


    她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带着隐忍,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有畸变种入侵,我晚上过来,等我,宁宁。”


    门被关上,郁宁没有睁眼,呼吸很轻,静静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季凌走出病房,手还握着门把手,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即离开。


    她揉了揉眉心,压下翻涌的情绪,郁宁需要她,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


    她踏出医院大门,风从外面灌进来, Alpha眯起眼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抬着担架路过她身旁。


    风一吹,吹起被白布盖在下面的惨白的脸。


    季凌脚步微顿,视线机械地跟着那抬担架——上面的人,是孟檀。


    时间回到一天前。


    “我觉得你不应该私闯民宅。”孟檀冷声道,即使被精神力压迫着,她的脸上也没有丝毫退意,手紧紧攥成拳


    徐汀南低笑着,眼神里带着玩味视线上下扫视着孟檀,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东西,“很硬气嘛。”手轻轻一推,门被彻底推开。


    孟檀的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但没有倒,徐汀南擦着孟檀的肩膀走入房内,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我进来了,”徐汀南摆摆手,“然后呢。”她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孟檀,几秒后,她收回视线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温温。


    她的鞋子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温温听着那个声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沙发。


    “几天不见,我是真想你啊,”徐汀南在他面前蹲下,浅蓝色的双眸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温温,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锁骨,一寸一寸,眼神十分迷恋。


    “你有没有想我啊,温若。”她伸手掐住Omega的下颌,指腹用力,强迫他抬头,眼神轻佻,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猫。


    温温紧蹙着眉,眼里闪过厌恶,他想侧过头可在她的压制下,不能动弹分毫,下颌传来疼痛,像被铁器夹住,艰难吐出一个字,“滚。”


    话音刚落,徐汀南眼神暗了暗,舌头抵住脸颊,像是在品味这个字的分量,下一秒双手死死抓住温温的肩膀将他压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弹簧咯吱咯吱地响,她俯身,薄唇张合,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你说什么?”


    “我”温温被她捏疼,眉头蹙了一瞬,疼意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只有让人脊背发凉的光,温温咽了咽唾沫,重复着刚刚说的话,“我说滚。”


    “哈,”徐汀南笑了,那声音不是笑,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声,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叹息。


    她的眸色深沉整个人将温温压在沙发上,凑近他的耳垂呢喃,“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徐汀南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垂上,温热的,温温的身体开始发抖——他不冷,可面对她的靠近,一股恐惧没由来地从心底蔓延上来,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个眼神。


    这样的眼神,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物件。


    徐汀南没再废话,咬住了温温的唇——牙齿陷入他的下唇,能让他疼,浅蓝色的双眼和温温对视,眼里闪烁着疯狂——她想知道他会不会哭,会不会推开她。


    可温温没有丝毫反应,徐汀南咬得更用力了,直到温温的嘴角流出一丝血液她才松口。


    温温没有躲,不是不想,是他根本动不了, Alpha的精神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身体,把他钉在沙发上,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狼狈的、苍白的、连反抗都做不到的自己。


    徐汀南舔去他嘴角的血液,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嘭——”


    一声闷响,徐汀南回头,孟檀手上拿着铁棍打在她的背上,铁滚落地的声音清脆,滚了两圈,停在茶几旁,她强行冲破徐汀南的桎梏,整个人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布满汗水,眼里全是愤怒。


    鼻腔流出血,一滴又一滴落在地板上。


    “从我家滚出去。”孟檀的声音很低,像是低吼。


    徐汀南站起身来,速度极快,挥拳砸向孟檀,力度之大,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Alpha歪了歪头,转动了下手腕,“找死?”


    “我本来是不想杀了你的,”徐汀南嘴角弯起,她看向一脸惊恐的温温,“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别这样,别这样,”温温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脸上都是血的孟檀,心疼地落下眼泪,那些血从鼻子流出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暗红,她看向Alpha ,声调止不住上扬,“徐汀南,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这样?”徐汀南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看着温温脸上的泪珠,眯起眼睛,手掐住他的脸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你为了她哭?你是我的伴侣,你为了她哭?”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容置疑的事情,“这么心疼。”


    温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摇头,求她不要再打了——求她放过她们,求她消失。


    徐汀南松开他的脸。


    转身,再次朝孟檀挥拳,这次更重,孟檀踉跄几步,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她趴在地上,手指倔强地撑住地面,指甲渗出血,她想站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徐汀南没有再看她。


    她快步走向温温,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提起来,像是在提一个布偶,温温打着石膏的腿拖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徐汀南把他提到自己眼前,鼻尖快要碰到鼻尖,声音低沉,“你心疼她?温若,我们之间才是正经的伴侣啊,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的身边。”她的声音带着极其强烈的侵略和不甘,“你为什么要躲我,为什么要让别人碰你?”


    “嗯?是你勾引的她,还是她勾引的你?”徐汀南眼睛发红,攥住温温的领口,整个人的气压都低了几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只会看着我一个人。”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温温瞪着她,双手拍打着她的手腕,喊道,“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徐汀南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心疼她对吧?我给你一个救她的机会。”


    她松开攥住Omega领口的手,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再瞥了一眼孟檀,“让我来看看,现在的你有多爱她。”她松开温温, Omega跌落回沙发上。


    “一分钟,脱掉衣服,坐到我身上来。”声音平静,徐汀南气定神闲地坐到沙发上,半阖着双眼看着伏在地上目眦尽裂的孟檀。


    温温腿上打着石膏,他瘫坐在沙发上,不可置信地看向徐汀南,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他看向孟檀,孟檀死死盯着徐汀南,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温温读出了她的口型。


    不要。


    温温闭上眼睛,手紧紧捏住自己的领口。


    为什么为什么温温想起孟檀救她的那天,他躺在废墟里,浑身是血,什么都想不起来,是孟檀救了他,是她给他饭吃,给他地方住,给他一个家,孟檀从来不强求他,不逼迫他。


    几乎是瞬间,温温就做出了决定,他穿着一件纯白的短袖,他不了解徐汀南,但在这几次短暂的接触来看。


    如果他不照做,徐汀南真的会杀了孟檀。


    他不想孟檀死。


    只是只是脱衣服而已,温温垂着眼眸,他侧过身,目光呆滞,轻声说,“孟檀,你别看我。”


    他将自己的上衣脱下露出雪白的肌肤,睫毛颤抖,眼泪挂在上面没有落下来。


    下一秒,徐汀南重新将他压在沙发上,眼里里的怒意几乎都要溅出来,她看着Omega ,“你贱不贱。”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抽出腰间别着的手枪,枪口对准孟檀,指腹按在扳机上,喉咙里发出低笑,“我可没有在别人眼前做的兴趣。”


    “砰——”


    一声枪响,所有声音在此刻归于寂静。


    温温瞳孔骤缩,他张着嘴,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喊不出哭不出,只有眼泪在流,无声、止不住地流。


    徐汀南把Omega抱入怀里,嘴角噙着笑意,“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有三卷,目前才第一卷 !不要伤心!


    第42章


    郁宁猛地睁开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病房里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柔柔弱弱的, 连墙角的阴影都照不亮,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分不清现在是几点,也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几个小时还是一整天?


    他下意识寻找通讯手表,床头柜上黑色表带的通讯手表静静放在上面连接着充电器,闪烁着绿色的光芒。晚上八点。


    郁宁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嗓子很干,干到连吞咽都格外难受,像是有砂纸在喉咙里磨——他想回家, 有姐姐的那个家。


    郁宁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疤,上面撒着药,伤口已经结痂,他不愿相信姐姐已经不在了,心有些疼,闷闷的、钝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他晃了晃混沌的脑袋。


    ——姐姐只是去危险区了,以后,以后肯定会回来的,她那么厉害,那么多次都活着回来了,这次也一样,一定一样。


    眼泪无声滑落,他没有擦


    一道剧烈的强光闪过,郁宁目光呆滞,隔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窗户,只一眼,他没有穿鞋,光脚踩着地板缓缓走到窗前,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往上窜,但他感觉不到。


    能量塔上面的防御网,破裂了,很快熟悉的紫色的精神屏障将破损的地方堵上,密密麻麻的飞行类畸变种撞击着精神屏障,炮火连天,强烈的火光照亮郁宁的脸,很快又暗了下去。


    郁宁抬手隔着玻璃触摸那紫色的精神屏障。


    季凌季凌他的嘴唇张合,嘴里呢喃着Alpha的名字,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淹没了他的呼吸。


    姐姐被雪崩吞没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她跪在雪地里,徐映抱着他的身体,雪崩把她们的身影吞没。


    不行,不行。


    季凌不能死,她不能死。


    郁宁胸口剧烈起伏,朝门跑去,他用力拧着门把手,门打不开,像是从外面锁起来了,他像是失了心智般猛地拍打着这坚硬的钢质门。


    “嘭,嘭,嘭。”


    手掌拍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痛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但他没有停,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这扇门拍碎,像是要把困住他的这间病房拍碎。


    呜呜呜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沙哑的、破碎的。


    郁宁顺着门板滑落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里面,仿佛只有这个姿势才能让他获得短暂的安全感。


    他没有姐姐了,失去姐姐了。


    他没有小家了,那个他住了十年的家。他想起姐姐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姐姐的脸上都是血。


    悲伤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郁宁不想再失去季凌,他只有季凌了想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


    温温孟檀,嘴里呢喃着她们的名字,郁宁几乎是瞬间将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她们这次明明去的一、二级危险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路上状况频发。


    地图是错的,双头蛇,雪狼、驯鹿,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这一切发生。


    郁宁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这是专门针对姐姐的还是他的呢?


    ——脑海里闪过很多人的脸,徐汀南、慕元明、舒意郁宁呼吸几近停滞。


    徐汀南笑着眼里却没有温度,慕元明说,你最好祈祷季凌能喜欢你久一点,舒意说,你应该有些自知之明。


    胃里一阵翻涌,酸水涌上喉咙,他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面上。


    是他。


    一定是因为他自己,如果不是他,姐姐也许不会接到那个任务,徐映也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他,温温不会被徐汀南盯上,如果不是他和季凌在一起郁宁胸口剧烈起伏。


    温温,温温被徐汀南盯上,但是有姐姐照护,自己,自己和季凌在一起,慕元明和舒意一直从中挑拨。


    是啊,只要她们死了,徐汀南可以得到温温,慕元明可以得到季凌。


    浑身失去力气,郁宁无力滑倒在地,如果没有黎西,如果季凌没有及时赶到,她们谁也不可能从危险区回来。


    郁宁死死盯着雪白的床单,嘴角弯起,哈哈哈额头青筋若隐若现,眼泪从未停歇从眼角滑入衣领,手紧紧攥成拳。


    眼里的恨意几近倾泻而出,不,他没错,她们都没错,错的是她们。窗外炮火连天,紫色的精神屏障还在,郁宁看着那道屏障。


    他还有事情要做。


    他会紧紧攥住属于他的东西。


    他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Omega摇摇晃晃地从地上起来,将浴室的门打开,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双眼通红,眼下因为哭泣泛起一层绯红,右眼下的痣,红得格外醒目,郁宁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自己的脸和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他将右脸上的纱布摘下,伤口已经好了,只剩下黑色的伤疤。


    郁宁认真清洗着自己的身体,他来到衣柜前,选了一套白色的丝质睡衣穿上,这个病房内的东西十分齐全,他拿起镜子前未被拆封的唇膏,将它轻轻点在自己饱满的唇上。


    他重新坐回床上将通讯手环打开。


    在危险区给季凌写下的那则消息已经发送给了季凌,消息下有着两行小字——已读。


    当时间来到晚上11点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季凌看向坐在床上的Omega ,愣了一瞬后快步朝他走去,“宁宁,你什么时候醒了?”


    他换了睡衣,白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饱满的唇是淡淡的粉色。


    季凌心跳漏了一拍。


    郁宁眨着眼睛看着她, Alpha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色,那双紫色的双眼是他熟悉的竖瞳——季凌处于信息素失控的边缘。


    Omega轻轻拉住她的手,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醒了你不在,我好害怕。


    季凌瞳孔微动,她俯身认真看向郁宁,他的眼尾还红着,身上是沐浴露和信息素参杂在一起的香味,喉咙微动,她反握住Omega的手,轻声道,“能量塔被攻击了我在处理,来晚了。”


    “别害怕,有我。”


    郁宁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饿不饿?”季凌摩挲着他的手心,声音十分柔和完全听不出是一个在战场上厮杀的指挥官。


    Omega点了点头,他想起身却被季凌按住肩膀,一双黑宝石般的双眼茫然地看向她。


    季凌被他看得一愣,喉咙滚动,紫色的双眸溢出了一点紫色的光芒,“我”


    郁宁再次起身,这次,他顺利起身,他将Alpha拉向浴室,在她手心上写字,动作很轻很慢,像羽毛划过她的手心。


    ——先洗澡,我帮你打舒缓剂。


    季凌眨了两下眼睛,在对上Omega的视线后,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快速走入浴室。


    当季凌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时,郁宁已经做好了两碗面,他单手撑着下颌,视线专注地看向她。


    面条冒着热气,葱花飘浮在汤面上,是她喜欢的味道。


    季凌走到郁宁身旁,抬手扶上他的脸,“累吗?”


    ——手酸。


    “一会儿给你揉揉。”


    郁宁看着侧身对着他的Alpha ,晚香玉的气息十分浓郁,像无形的丝线,一层一层缠绕着他,他手上拿着冰冷的舒缓剂,目光定格在那有些肿起的腺体上,他清晰地记得季凌说过。


    ——体/液比舒缓剂有用。


    季凌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郁宁迟迟没有动作,她想转身的时候,一双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脖颈,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背后有一瞬间的僵硬,鼻腔萦绕着他的信息素的气味。


    青柠,甜中带着点涩。


    “宁宁?”她握住郁宁的手,喉咙微动,肩膀紧绷着。


    郁宁看着她微红的耳垂,低头在她的颈侧落下一吻,嘴唇贴上皮肤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很快。


    “宁宁。”Alpha的声音变得沙哑,可她除了握住他的手之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郁宁还听出了一点紧张。


    他细细吻着她的颈侧,手顺着她的肩膀下滑,滑入她的指缝和她掌心相对,十指相扣,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滚烫的。


    郁宁在Alpha的颈侧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像是无声的宣誓,接着,他看向那微微股气的腺体,晚香玉的气息太多浓烈,浓到他的眼下绯红一片,浓到她的呼吸开始不稳


    Omega低头咽了咽唾沫,在她的腺体上,落下一吻。


    嘴唇贴上腺体的瞬间,季凌身体僵住了,她的手攥紧了床单,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在忍什么。


    郁宁没有放过那红肿的腺体,嘴唇贴着她的后颈,没有退开,开始慢慢地吮吻。


    季凌的呼吸颤了一下,“宁宁。”她的声音更加沙哑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的、克制的、快要抑制不住的情绪。


    青柠和晚香玉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已经不分彼此,郁宁闭上眼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腺体开始隐隐发烫。


    第43章


    温热的唇紧贴那小块滚烫的皮肤, 郁宁环住Alpha脖颈的手收得越来越紧,信息素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心绪——晚香玉的气息像湖水,一层一层涌过来, 淹没他的呼吸。


    他看着那颜色越来越深的腺体,有一瞬间的恍惚。


    郁宁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本能的驱使下他靠近这个能让他感到心安的人,可鼻尖却越来越酸。


    郁宁停下所有动作将额头贴近季凌的肩膀,闭上眼睛,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此刻,一滴泪的重量,不止有他知道。


    季凌握住Omega的手将他带到身前让他坐在自己怀里,手轻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昏暗的病房里,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紧紧相依,任由信息素的浓度不断攀升。


    睫毛缓慢翕动,上面沾着点点珍珠,郁宁的思绪降落在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里,虚幻的雪花像是真切地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感到潮湿、寒冷,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追上姐姐的背影。


    良久, 季凌轻轻触碰他脸颊上的纱布。


    “宁宁, 等我从危险区回来, 我们去核心城吧。”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动怀里的人。


    郁宁抬起头。


    ——我要去。


    ——我想去雪原。


    “好。”


    季凌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


    在郁宁睡着之后,季凌为自己注射舒缓剂,她看着被修复的防御网,畸变种的攻击变得愈加频繁。


    锈带,已经不再安全。


    凌晨,郁宁猛然惊醒,Alpha打开床头的灯,为他擦去眼尾的泪,在短暂的对视后,郁宁在她的手心上写下——我想去姐姐家。


    昏暗的街道上,郁宁拒绝了乘车,他拉着季凌的指尖低头丈量着从医院到家的距离。


    他将门轻轻推开,房内的布置没有任何改变。


    在她们去危险区之前,徐映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郁宁来到茶几前,上面摆着两张照片,连相框的材质都一模一样,郁宁将它们拿起来,第一张照片是他和姐姐的合照,那时的他很瘦,姐姐揽着他的肩膀笑得很灿烂。


    第二张是姐姐和徐映,她们相拥在一起,徐映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两人的笑容很浅但能从中感受到淡淡的幸福。


    郁宁的指尖触及她们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离开的时候,他带走了这两张照片,昏暗的路灯下,两人并肩而行,郁宁看着检查站的方向,他想去看温温。


    郁宁眼神失去往日的色彩,心中存着那么一点希冀——也许温温和孟檀还好好的。


    季凌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来到那扇熟悉的门前,门口摆放的鲜花已经枯萎,有一盆的盆底已经碎裂,门前贴着封条——白色的封条上是刺眼的红。


    郁宁站在门前,久久没有回神,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站在命运的交叉口,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身后的路却早已坍塌。


    他再也回不去从前。


    季凌站在他身旁,紧紧揽住他的肩膀。


    Alpha告诉他,孟檀头部中枪,是在送去医院的路上断气的,而温温,不知所踪,几乎是在同一天,他失去了前半生的亲人和朋友。


    郁宁不想回医院,他回到家,安安如同往常一般蹲在门口看着他,喵了一声,像是在问:你去哪里了?


    郁宁蹲下来,把安安抱入怀里,安安的身体很软也很暖,和以前一样,他把脸埋进去。


    时间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三天后,城防部考核通过名单张贴在大门口,人们挤在一团争先恐后看着红榜上是否有自己的名字。


    季凌站在郁宁身旁,她早已知道结果,但她没有说只等Omega自己去查看结果,在人少一点的时候。


    郁宁站在那块红色的告示栏前,他最先看到的是温温的名字,第一名,往下第五名是他,他成功考入了城防部的材料处。


    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喜悦,没有激动,他想起温温说过的话——通过了考试,再通过三次综合考察就有资格报考圆环区城防部的岗位了。


    郁宁回头。


    在灼热的阳光下,他看见了慕元明,他脸上正挂着甜美的微笑看着季凌,正说着什么。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


    郁宁脸色平静,穿越人群来到季凌身旁,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掀起眼皮看向他,在他有些凝固的笑容下,他将脑袋靠在Alpha的肩膀上对他扬起一个微笑。


    视线相对,郁宁没有退缩。


    以前他会躲,会低下头,会攥着衣角,会想“我是不是不配”——他只是一个哑巴,一个从锈带来的Omega ,一个配不上季凌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慕元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瞬,随即笑着说,“恭喜你啊郁宁,考入了城防部,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郁宁没有任何回应只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拉着季凌的手往城防口的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刚走出没多远,郁宁拉了拉Alpha的手指,在季凌俯身的瞬间,他踮起脚尖亲了亲她的脸颊。


    慕元明脸上的平和瞬间碎裂,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眼里交织着愤怒与嫉妒——由于季凌申请了名单之外的匹配对象,所以即算他在六个人之中和季凌的匹配度是最高的,白塔那边也未做出任何回应。


    在高楼之上,一个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视线定格在远去的季凌的身影上,神色不明。


    城防口。


    季凌开始她的工作,扫视着每一个进入基地的人,


    余光中, Omega穿着白色防护服站在检测仪旁——这是他要求的,郁宁说不想和她分开太久,想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总是在家等他,他感到不安。


    所以,她以郁宁为城防部预备人员为由将他安排在检测处做着一些不太繁杂的工作。


    下午的阳光是最烈的,郁宁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为雇佣兵抽血,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垂着眼做着本职工作。


    雇佣兵忽然开口,“你是郁宁?”


    郁宁抬眼,他看着眼前的年轻面孔,他确认自己不认识他。


    雇佣兵挠挠头,在左右看了看后,压低声音说,“呃我前几天经过雪原,那里有一小块精神屏障没有散”


    郁宁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即便心中波涛汹涌,但眼神却是十分平静。


    雇佣兵见他有听下去的意思,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姐姐之前救过我们队长她说别人无法靠近那里,你可以去试试或许”他话没有说完便起身离开。


    郁宁垂眸,他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真假与否他不知道,他现在不想相信任何人。


    不远处的季凌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看见那个雇佣兵和郁宁低声说话,紫色的双眼里有了一点微弱的波澜,只一瞬就恢复了正常。


    她看向眼前的人——是许久未见的季承。


    他一改往日的温润,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十足,眼角有一道还没有愈合的伤疤,眼下青黑,嘴唇干裂,上次,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人,意味着,他队伍的存活率很高。


    但现在,站在他身后的,只有寥寥几人,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


    季承的脸上明显挂彩,看向季凌的眼神里带着带着一点祈求。


    季凌瞳孔微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将枪口对准季承,此刻,耳边嘈杂的声音消失,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们身上。


    “我听说她们是兄妹啊。”


    “真的吗?”


    “是真的,很多人都知道,之前你知道那件事情吧?”


    “哎呦,你别拐弯抹角的了,什么事啊到底?”


    “就是之前,差不多也是这种情况,有指挥官放了一队人进来,二三十个雇佣兵呢,里面有人被孢子感染了,当时能量塔还被攻击了,卫兵一开枪。”


    “嘭的一声,好几个人被当场杀了,结果脑子碎一地里面飞出白色的孢子,然后后面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基地里少了一半的人。”


    “哈,那有好戏看了。”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不少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们。


    季凌的手指按在扳机上,神色平淡,她看着季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似乎还有一点希望她放过他的意味。


    她忽视掉那些情感,在那场浩劫里,她是侥幸活下来的人。


    在扣动扳机的瞬间。


    “季凌,你住手——”


    声音穿透人群传来,和季凌有着同样瞳色的Alpha来到季承身旁,她穿着监察局的制服,昂着脖子道,“你的判断不是百分百准确,结果监察局自有判断。”


    话音刚落,人群传来一阵唏嘘。


    季凌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的妹妹,季云。


    “季承为基地做了很多贡献,你不能随意开枪!”她跨前一步挡在季承身前。


    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季承,“感染者有潜伏期。”


    “可是他们看起来很正常”


    “所有感染者看起来都正常。”季凌打断她。


    随后,没有丝毫犹豫扣动扳机。


    “砰——”


    一声闷响,温热的血液飞溅到季云脸上。


    季凌连开三枪将季承的队员原地射杀,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尸体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淡声道,“是否准确,检测中心会出报告。”


    季云看着倒在脚下的尸体,嘴唇颤抖,看向季凌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恨意。


    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感情。


    如今又多了一层恨。


    第44章


    城防口的闸门缓缓落下,季凌摘帽,转身,郁宁已经脱下防护服逆着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Omega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


    “累不累?”季凌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汗水。


    郁宁摇头,他牵起Alpha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她的手因为长年握枪而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在宿舍楼下, 郁宁看见一辆陌生的越野车停靠在楼下,在闻见熟悉的信息素的瞬间,郁宁下意识看向季凌。


    “徐汀南和温温,”季凌顿了顿,“是合法伴侣, 徐汀南不能擅自离职。”


    郁宁呼吸微滞,他来到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前,抬头,敲门。


    没过多久,徐汀南将门拉开一条缝,她眉眼间是淡淡的疲色,但嘴角却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视线扫过郁宁与他身后的Alpha对视, “季凌你好本事啊。”


    季凌垂眸看了她一眼, 揽住郁宁的肩膀, 淡声道, “宁宁想见一见你的伴侣。”


    徐汀南倚靠在门板上,领口敞开,露出明显的抓痕,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伸手将门推开。


    郁宁朝里看去,客厅没有开灯,地上是横七竖八、空了的酒瓶,垃圾堆得到处都是,浓郁的信息素扑面而来,他下意识蹙眉。


    “人在房间里,”徐汀南耸耸肩,看向季凌,“你不能进去。”


    郁宁抿了抿唇,他侧着身体踏足这个陌生的地方,房间门虚掩着,他的手悬停在门把手上,顿了几秒后,他推开房门。


    里面没有开灯,凌乱的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Omega将灯打开,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他心下一紧快步走到床前,将被子往下拉一点,温温闭着眼睛,像是在适应强烈的灯光。


    郁宁蹲下,眼眶泛红,温温终于睁开眼睛,他的双眼里都是麻木,在看清眼前的是谁后,有些不可置信地伸手触摸郁宁的脸颊。


    “宁宁,”温温的声音哽咽,嘴唇颤抖,“你还活着。”


    郁宁鼻尖发酸,他握住温温的手看了看,原本白皙的手有着一道明显的红痕,温温挣扎着起身,这时,郁宁才看清他的脸。


    温温的嘴角破了,脸上带着明显的巴掌印,脖颈上是触目惊心的吻痕,密密麻麻看得人触目惊心,肩膀和锁骨处同样有着红痕,红中带着血瘀——像是鞭痕。


    郁宁眼眶溢满泪水,嘴唇颤抖,想说话可苦涩哽在他的喉间。


    “我没事,”温温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眉眼间再也没有了温柔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的神色,“你呢?”


    郁宁颤抖着在他的手心上写下两个字——没事。


    “没事就好,”温温说话声音很轻,他看向郁宁,嘴唇张了张,最终说出几个字,“我怀孕了。”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砸向郁宁,他下意识看向温温被被子遮掩住的腹部。


    ——温温和孟檀在一起好几年了,从未从未有过孩子。


    温温像是认命般轻声说,“她和我讲了很多从前的事情,她说我从前很喜欢她,在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说”温温的声音变得哽咽,“她说,是别人非要拆散我们,在一起离开的路上我们出车祸了。”


    他看向郁宁,神色痛苦,“她还带我去见了我的家人,她们都叫我温若,真真假假,我分不清了。”


    郁宁愣在原地,他想说些什么,门却被推开,徐汀南站在门口,她的嘴角流着血,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脸色有些差,“说完没。”


    “宁宁,”温温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去吧。”


    郁宁僵硬起身,身后的门被用力关上, Omega看向季凌,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跟着门板,他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温温坐在床上沉默地看着徐汀南发疯,正当他想重新躺回被子里时,一只手拽住他的胳膊讲他强行拉起来。


    “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多少吗?”徐汀南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看着温温的脸,忽然笑了,话锋一转,“我怎么觉得你又变好看了?”


    温温侧过脸,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用力闭了闭眼。


    “你什么意思?”徐汀南强行掰过他的脸,“你天天摆出一副死人脸给谁看?”


    温温蹙眉,淡淡开口,“给你看。”


    徐汀南发出低低的笑,她将温温强行抱入怀里,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我就喜欢你这副样子。”


    “怎么样,我是不是没骗你。”


    “虽然你洗过标记,但不影响我重新标记啊。”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温若,我们又有孩子了。”


    “我以后会对你温柔。”


    “你的那个朋友也可以来看你,怎么样,开不开心。”


    她的声音忽高忽低,像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割在温温身上。


    温温听着她的喋喋不休,冷漠地闭上双眼,藏在被子下的手紧握成拳。


    回到家,郁宁将安安抱起低头坐在沙发上,看不清神色。


    季凌坐在他的身旁,刚想开口说话,通讯器却响起急促的铃声,在摸了摸郁宁的脸后,她来到窗口接起通讯。


    “母亲。”她道。


    “下个月来参加你哥哥的葬礼。”通讯那头同样传来冷淡声音,只说完这一句话后便掐断通讯。


    季凌垂眸看着通讯器,几秒后,她看向郁宁,他正看着她。


    夜晚,两人相拥在一起,郁宁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轻轻吻着她的颈侧,像是无声安抚。


    季凌感受着Omega的触碰,手指在他的腺体处揉捏,“宁宁,明天我们要去危险区了。”


    郁宁点头,眼下一片绯红,顺着颈侧他一路往上,吻上Alpha的嘴角、鼻尖和眼睛,手不自觉地抱住她的脖子。


    每天晚上,她们都会亲吻,但也仅仅只有亲吻而已。


    郁宁闭上眼睛,把脸贴在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次日清晨。


    季凌为郁宁打开车门,在上车时,郁宁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注视,他回头看去,季云站在一棵树下看着他,而在她的身旁是慕元明。


    心下一紧,郁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现在他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唯一拥有的东西——他看向正在开车的季凌。


    察觉到Omega视线的季凌,目视前方,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可以休息一会。”


    跟随季凌去危险区的队伍共有五支,一路上她们碰见不少畸变种但都被季凌轻松化解,按照地图,她们的目的地是八级危险区。


    回程的路上,季凌带郁宁来到那片雪原,白雪皑皑,一望无际,郁宁将上次雇佣兵告诉他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告诉季凌。


    循着记忆,郁宁踩着半米深的积雪来到那块地方,冷冽的风将他的鼻尖吹红,视线逐渐模糊,他寻找着那可能未消散的精神屏障。


    可雪越下越大,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季凌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她将他往更深处带去,最终停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


    郁宁呼吸变得急促,他看向季凌,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立马将厚厚的积雪挖开。


    “我来。”季凌紧紧攥住Omega的手腕。


    季凌确定着大概的地方,拿出雪铲开始挖掘,雪铲刺入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郁宁站在旁边,冰天雪地之下,他看着那块地方越来越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身体忍不住颤抖。


    直到,他看见那熟悉的、黄色的精神屏障——他见过太多次姐姐的屏障,一个念头瞬间腾起,姐姐也许,真的还活着。


    眼泪夺眶而出。


    在屏障里面,他再次见到了姐姐和徐映,她们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徐映抱着姐姐脑袋,身体蜷缩像是在保护她,徐映的脸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白得像雪,嘴唇发紫。


    她们像是睡着了,像是时间在那一刻停止。


    郁宁颤抖地伸出手,他想喊姐姐,可他喊不出来——他想再见一见姐姐,想将她们从屏障里拉出来。


    在指将即将触碰到屏障的时候。


    可下一秒,季凌猛地拉过郁宁将他揽入怀里,紫色的屏障瞬间升起,眼前的一幕让郁宁瞪大双眼。


    黄色屏障内,姐姐猛地抬头,她她的脸变成了驯鹿的模样,眼睛是血红色,额头上长出犄角,皮肤溃烂,像是有无数条虫在钻,她的嘴张开,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牙齿。


    她扑向郁宁——隔着屏障,发出沉闷的响声。


    徐映的身体也开始诡异地抽动,属于人类的脸庞开始碎裂。


    郁宁呼吸几乎停滞,嘴唇剧烈颤抖。


    季凌蹙眉看向屏障内的畸变种,用力闭了闭眼睛,已经完全畸变了,等级不低是S级的畸变种只不过被屏障死死笼罩在内无法动弹。


    “嘭——”


    强烈的冲击波袭来,黄色的精神屏障忽然爆裂连同被困在内的畸变种一同化为灰烬。


    郁宁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点点黄色微光,它们缓缓升向天空,像星星,像萤火虫,像是姐姐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呻吟,郁宁流着泪,那些微光缓缓消散,融进雪里,融入风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连尸体也没有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好好看一眼。


    郁宁双腿发软身体支撑不住地下落,季凌将他死死抱在怀里,眼泪浸入她的衣服。


    雪还在下,落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雪原上。


    第45章


    玄关处,季凌将郁宁揽入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在家等我,我去述职。”


    郁宁脸色苍白,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缓缓点头,门被轻轻关上, 他闭上眼睛待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直到安安蹭着他的裤脚,他才艰难睁开眼睛,家里的陈设和离开之前一模一样,他走入浴室冲刷着着些天的疲惫。


    浑身没有力气,郁宁将脸埋入被子,感受着上面淡淡的晚香玉的气息,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他看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灼热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的脸上,郁宁才起身,他走入厨房用冰箱里剩余的食材做了一碗面,他来到徐汀南家门口, 敲门。


    隔了好一会儿,徐汀南一脸疲色将门打开,她看着郁宁手中的面,眼神里有瞬间的波澜, “给温若的?”


    郁宁点头。


    徐汀南侧身让他进来,郁宁看着明亮的客厅,这里变得干净整洁和上次截然相反,他端着面走入房间。


    温温的腿没有好,他低着头坐在窗边的轮椅上,听到动静后,他缓缓抬头。


    “宁宁,”温温苍白的唇微微上扬,“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郁宁摇头,他将面放到温温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温温将手上的书随手放到一旁,小口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对方。


    余光中,郁宁看见了站在门口下徐汀南,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温温身上,顺着她的视线,郁宁抬眼看向低着头的人。


    温温的头发变长了许多,半扎着,脸上的皮肤光洁白皙,除了脖颈,上面依旧是显眼的红痕。


    郁宁垂下眼眸,直到,门口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季云。


    他看向那张和季凌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微微蹙眉,季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们离开了,到别处说话,只有含糊不清地低声交谈。


    “我习惯了,”温温忽然开口,他看着汤面上飘着的葱花,“她总是监视我,就算出门工作也要给我带上定位器还有”他回头看向床对面的电视柜,“那里有监控。”


    郁宁心一紧,放在膝盖上的忍不住握成拳。


    “她喜欢喝酒。”温温看着郁宁,像是随口一说。


    从徐汀南家里出来,郁宁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温温就这样被囚禁在那间小小的房子里,没有自由,没有人格。


    通讯手环震动一瞬,郁宁点开,是城防部的入职通知,随意扫了几眼后,他开门回到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从背包里拿出从姐姐家带来的两张照片,他把它们摆到了茶几上。


    季凌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郁宁盖着毛毯蜷缩在沙发上看书, Alpha大步流星走到他的身旁,低声道,“以后不用等我。”


    郁宁摇头。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他撑着身体从沙发上坐起身,自然地环住Alpha的脖颈,垂着眼眸看着她的唇,在上面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季凌喉咙微动,她的手放在沙发上,最终还是抚上了Omega的腰,额头相抵,“这里事情太多,半个月之后,我们走。”


    郁宁将脸埋入她的颈窝,眨了两下眼睛,点头。


    入职第一天,季凌陪着他来到城防部的资料处,她的出现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艾,那是季指挥,很年轻啊。”


    “虽然年轻但是有两把刷子啊,不像某些人,刷子没毛。”


    “瞧你这话说的,搞得好像谁刷子上有毛似的。”


    “哈哈哈,季指挥才来多久,已经升上蔚了,啧啧,能量塔被攻击那么多次,都是她挡下来了。”


    不少人窃窃私语,话题逐渐从季凌转到郁宁身上。


    “真羡慕这个新来的,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咯。”


    “你!”


    “哎哟,开玩笑啊,别当真,你不也是Omega,你去和郁宁打好关系说不定可以当小三。”


    周围偷听的人哄笑一堂,带着眼镜的女性Beta ,忙着手中的事情,眼睛没动,嘴却在持续输出。


    “别看到个Alpha就开始意/淫。”


    郁宁抬头看向那个女性Beta ,眨了眨眼,肩膀上传来重量,季凌看着他,道,“我来接你下班。”


    郁宁点头,他坐在工位上,脖子上挂着蓝色的工作牌,在季凌走后,他能明显察觉到他人多次投来的视线。


    很快,办公室主任就交给他一项任务——把一沓厚厚的资料录入系统。


    郁宁点头,开始工作,基础的办公软件他都会,他做得很认真,很慢,没有出错。


    下午,六点,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


    他关上电脑,走出大楼,在门口,他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内的人——慕元明。


    慕元明站在暗处,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看着郁宁脸上的纱布,发出一声冷哼。


    郁宁掀起眼皮看着他,他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杀了他,但,不行。


    “宁宁,”季凌大步流星朝他走来,几缕发丝黏在脸上,郁宁踮起脚尖将那些发丝别到耳后,再往那处看去,已经空无一人。


    季凌握着他的手,眼神里都是关切,“累不累?”


    郁宁摇头,他看着季凌敞开的衣领,手指点上黑色的眼睛,季凌呼吸一滞,抓住他的手指,轻咳一声,“这里人多。”


    二人一起做晚饭,郁宁有些恍惚,好像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平淡又幸福的模样,他看向季凌的侧脸,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季凌抬头对上他黑宝石般的双眼,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郁宁嘴角微微上扬,摇头。


    一墙之隔,温温坐在轮椅上,他看着徐汀南正在笨拙地炒菜,神色平谈,当徐汀南回头看向他时,他的又会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这段时间,两人相处融洽了许多。


    温温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这里有一个生命,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想起孟檀的模样,强行压下眼里翻涌的酸涩。


    等徐汀南做好一桌色香味弃全的饭菜后,他违心地赞扬,“好吃。”


    徐汀南咧嘴一笑,她坐到温温的身旁,将脸埋入他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好香,真好闻,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回家。”


    温温眼皮一跳,声音平和,“回哪?”


    “核心城。”徐汀南抱住温温,“那里的环境比这里好。”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温温说。


    “你以前可是非贵的不吃,好的不穿,”徐汀南呵呵笑着,她的手放到温温的小腹上,“你现在不在意,但我们要为宝宝着想啊。”


    温温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嗯,你说得对。”


    他拿起已经开口的酒瓶倒到杯子里,温柔开口,“吃饭吧。”


    日子就这样照常过着,郁宁时常去看望温温,有几次碰见了季云,他当作没有看见,季凌越来越忙,有时候两三天不回家。


    他站在窗口看向防御网,畸变种的攻击变得更加频繁里,甚至南边基地的能量塔差点被摧毁,郁宁看着天边黑压压的畸变种,心下一紧,连白天的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季凌在作战的时候,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无法靠近能量塔,有时候情况紧急,他需要躲到地下避难所里面。


    茶水间,郁宁拿着杯子接水,不可避免地听到他人交谈。


    “哎哟,这可怎么办,畸变种攻击越来越频繁了。”


    “可不,晚上睡觉都不安稳,那爆炸声一水一水的,别提多揪心了。”


    “听说有不少想进圆环区。”


    “得了吧,进不去了,有这功夫还不如祈祷锈带没事儿,我们的生活已经比很多人好了。”


    “那如果锈带沦陷了呢?”


    “那还能咋办,沦陷了就死了呗,等你我变成畸变种之后也要在这里喝茶啊。”


    “艾,你真是真羡慕某些人啊,能去圆环区。”


    “啧,小声点。”


    郁宁仰头喝了一口水,最近整个锈带人心惶惶,最先知道消息的城防部更加,甚至有人求到了他这里。


    傍晚,郁宁从城防部走出来,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这次,他碰见了冬音,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他记得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原来,不止有他和黎西活了下来。


    冬音神色平淡,她看了一眼郁宁后便低头离开,没有丝毫要交谈的意思。


    郁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又想起姐姐了。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回到家,郁宁拿起橱窗里的两瓶酒来到徐汀南家,这次开门的人变成了温温,他已经能下地走路了,而他的身后是徐汀南。


    郁宁没有进去只是将酒递给温温。


    门关上以后,徐汀南疑惑道,“郁宁送酒干什么?”


    “是我拜托他向季凌要的,”温温轻声道,“我看你很喜欢喝这个。”


    徐汀南神色暗了暗,随即咧嘴一笑,“怎么突如对我这么好,你不会在密谋什么吧?”


    “你误会了,”温温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想清楚了而已。”


    “哦——”徐汀南拉长尾音,伸手揽住他的腰,没再继续追问。


    第46章


    郁宁裹着毛毯缩在沙发,毛毯是季凌平时盖的那条,上面残留着淡淡的晚香玉的气息——已经很淡了,淡到他要把脸埋进去才能闻到。


    他看了看时间, 凌晨1点,窗外的炮火声逐渐停歇。


    手忍不住攥紧了毯子, 防御网上炸开的零星导弹像极了烟花。


    安安蹲在窗前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亮,尾巴垂着,不像平时那样活泼。


    郁宁盯着紧闭的门,季凌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他去能量塔附近看过,那里被卫兵团团围住,消息也被堵得严实,没有任何关于季凌的消息传出来。


    装甲车堵住了每一条路,探照灯在夜空中扫来扫去。


    大多数人和他一样,只知道畸变种的攻击来势汹汹,但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人们抬头看向防御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具行尸走肉,在这样长久的等待中,郁宁的心越来越紧。


    害怕在心中悄然滋生, 漫过胸口漫过喉咙。


    季凌从未超过三天不联系他, 可是现在通讯手环没有任何动静, 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 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屏幕每次亮起,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每一次看清内容, 心又沉了下去。


    郁宁晃了晃脑袋,他让自己不往那方面想,不能想,一想就会收不住,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最后把自己压垮。


    作为城防部的工作人员,他唯一清楚的数字是死亡人数,仅北边基地,这几天卫兵死亡人数超两千,失踪和受伤的人不算在内。


    他还亲眼见到一栋居民楼坍塌,一只畸变种从地下涌出,那只畸变种比他之前见过的都大,从地下钻出,无情剥夺着生命。


    等了一晚上,季凌还是没有回来,第四天了,郁宁眼下有一层青黑,最近他几乎无法入睡,一颗心始终提在嗓子眼。


    工位上,茶水间,几乎听不到同事的交谈声,大家的面色同样凝重,郁宁环视一圈,不少工位人是空的,桌上还摆着没有喝完的水,没有合上的笔记本,没有带走的合照。


    郁宁扶上额头,眼皮止不住地跳动,连办公室主任走到他旁边他都没有注意。


    又是一个同样的夜晚,郁宁站在窗旁看向能量塔,原本白色的塔尖变得有些灰暗甚至缺了一角,炮火照亮他的脸很快又暗下去。


    这几天,连徐汀南都不怎么在家。


    郁宁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很快——指挥官的死亡率是很高的,背往下弯了点儿,郁宁鼻尖发酸,已经第四天晚上了。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郁宁快步来到门前,没有丝毫防备地将门打开,门外,不是季凌,这让他紧绷的心再次回落。


    黎西额头上绑着纱布,她看向郁宁,那眼神中带着点悲伤。


    郁宁双腿发软,他扶住门框,让自己不至于跌倒。


    医院明亮的走廊内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郁宁跟在黎西身后,一楼,他看见许多伤员坐在地上,有的,失去了胳膊和腿,有的,眼睛上缠着一圈纱布,在听见脚步声后抬头。


    郁宁和那血红的纱布对视,喉咙发涩,他忽然有些害怕,这样的害怕在走到第四层时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黎西将他带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郁宁颤抖着手握住那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下压,扑面而来的是浓烈到让人窒息的信息素。


    这股信息素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几乎瞬间将他腰下压,双腿开始发软,腺体隐隐作痛。


    但郁宁顾不得着些,他看向病床。


    上面躺着的人双眼紧闭,额头上包着渗血的纱布,整个人脸上的血色几乎全部褪去。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郁宁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季凌就这样安静躺在这张不大的病床上,身上没有穿衣服,而是被厚重的纱布包裹,有的地方渗出大团暗红的血。


    郁宁颤抖着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很凉,这种凉让他感到害怕。


    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往下落,一颗一颗砸在床沿上,砸在她苍白的手背上。


    除了脸颊,他那里也不敢碰,他怕碰疼她。


    双腿像是瞬间失去力气,他跪倒在病床旁,膝盖砸在地板上,沙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他张开嘴想喊季凌的名字,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从来都喊不出她的名字。


    黎西站在门口看着这揪心的一幕,轻声说,“季指挥受了很重的伤,信息素处在崩溃边缘,她刚从急救室里出来。”


    “徐研究员说,季指挥不一定能醒。”


    郁宁肩膀颤抖,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眼泪糊住睫毛,他拼命眨眼想看清季凌,可是,越想看清就越是模糊。


    如果不是信息素格外浓烈,他几乎要感受不到Alpha的存在。


    她的呼吸声是那么微弱,微弱到他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到,


    别离开我


    他在心里喊,无声的、一遍又一遍喊,他伏在床沿,额头抵住她冰冷的手,终日绷着的弦在这一刻悄然断裂。


    郁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眼睛肿得睁不开,他才慢慢抬起头,他不能哭,他要好好照顾季凌。


    就算就算她再也不能醒来。


    郁宁没再去城防部,在这间小小的病房内,他终日守在病房内。


    每天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没有受伤的地方,为她换药,喂她喝水,水从嘴角流出,郁宁用毛巾擦掉,再喂。


    从清晨到深夜,从日升到月落。


    黎西每天会来一次,她说,季凌和姐姐一样释放了精神屏障,在最脆弱的时候被一颗偏离航道的导弹击中,只不过,最终还是射偏了。


    郁宁记得她说,要小心一个人——季云。


    他的睫毛颤抖一瞬,他想起季云的眼神,冰冷且带着仇恨。


    畸变种攻击没那么频繁了,郁宁看着窗外的防御网,季凌已经昏迷了一个月,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身上的伤好了很多,纱布可以拆了,伤口结了痂,脸伤恢复了一点点血色,像是一具还有温度的雕塑,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


    郁宁坐在床边,伸手抚摸她的脸,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再到嘴唇,他低头,在上面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也是在这个时候,病房的房门被推开。


    郁宁下意识起身挡在病床前。


    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穿着黑色的制服,神情肃穆,人群中,只有两个熟悉的面孔——一个是黎西,另一个是慕元明,他的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被她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稍微年长些的女性Alpha 。


    长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有着和季凌一模一样的瞳色。


    郁宁的呼吸停滞一瞬,如果猜得没错,她应该就是季凌的母亲。


    季母走进来,目光扫过病房,她看到了郁宁,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团空气,她径直走到病床前,低头看着双眼紧闭的季凌,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很安静,静到只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一滴。


    两滴。


    三滴。


    每一滴都像砸在郁宁的心口让他紧张不已。


    “带回去。”季母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郁宁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他听懂了——她要带走季凌,把昏迷的她从他身边带走,恐慌瞬间蔓延至全身。


    季凌现在的模样,他谁也信不过。


    话音刚落,季母身后的人就要上前来抬季凌,郁宁张开双臂挡在病床前,拼命摇头,可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有人嫌他碍事,想把他拽开,郁宁用力挣脱,又有人推他的肩膀,他被推得踉跄一步, Omega死死抓住床沿,不能松手。


    “让开。”一个冰冷的声音说。


    郁宁拼命摇头不肯动,双眼里含着泪,他抬头看向那些陌生的、冷漠的脸,她们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命令。


    黎西喉咙微动,她看到了季凌微蹙了一瞬的眉和郁宁祈求的模样,她忍不住开口,“监察长,季指挥她现在最好不要移动。”


    季母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黎西低头。


    那些人再次身后,这次更用力,把郁宁拽离床旁,身体失去平衡,郁宁重重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瓷砖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又立刻爬起来冲过去,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他再次摔倒,这次,额头重重磕在尖锐的桌角,发出一声闷响,郁宁眼前发黑,温热的液体瞬间眉骨往下淌,流入眼睛里,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红。


    他没有哭再次起身。


    那些人愣住了,她们看向季母,能在这里照顾季凌的Omega和季凌关系肯定不浅,他现在满脸是血,明明那么弱小,却一步也不肯退。


    季母看着他,紫色的瞳孔里有了一丝波动,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不用管他。”


    就在她们重新去拉扯郁宁的时候,一股极其强烈的精神力在这间不大的病房里炸开那些人压得后退一步。


    季母抬手,示意其他人出去,门关上,只剩下她和郁宁,还有刚刚爆发了精神力却仍然昏迷的季凌。


    郁宁捂住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死死看着季母,没有任何退缩。


    季母看了他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第47章


    两股信息素在这间不大的病房里针锋相对, 晚香玉的浓烈与另一种冷冽的气息碰撞在一起,像两只看不见的巨兽在撕咬。


    处在漩涡中心的郁宁攥住床沿,指尖泛白, 脸上失去血色。


    他没有想回答问题的动作——他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季母神色平静,像没有任何波澜的水面,她看着郁宁,那双和季凌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居高临下的审视。


    在走出房门前,她看了郁宁一眼,那一眼极其短暂——短到几乎不存在。


    门关上了,将门内外的世界彻底隔绝,一切归于寂静。


    郁宁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膝盖已经麻木,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立马从地上爬起, 他想看季凌。


    她释放了精神力,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她快要醒了,怀揣着希冀,郁宁捧住Alpha的脸,仔细看着,看着那始终紧闭的双眼。


    额头上落下一滴温热的血,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郁宁轻晃了晃她的脑袋,垂着的眼尾里交织着委屈和疑惑。


    眼前飘过她化为实体的精神力,紫色的、颜色很淡。


    郁宁像是意识到什么,双眼瞬间盈满泪水,那些飘在病房里的精神力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点点消散,变成点点星光落在他的眼前,落在她的身上,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郁宁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抓那些微弱的光芒,指尖穿过光点,什么也抓不住。


    精神力消散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Alpha的精神力和生命相连,精神力消散生命也在消散。


    郁宁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像是冻住一般。


    连接着季凌身体的仪器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那个他每天都要确认无数遍的微弱起伏——那条绿色的线,不再跳动,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像是在无声宣判死亡。


    一颗心猛然碎裂,郁宁的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不停下落,双眼里充满死寂,没有哭喊,他抱起Alpha的身体,把她抱在怀里。


    如果这是季凌生命最后一刻,他不想让她听见自己的声嘶力竭,郁宁下颌抵在她微凉的额头上,嘴唇无声张合。


    别离开我。


    别丢下我。


    眼泪从紧闭的眼里流出,砸在她的脸上。


    郁宁的身体止不住发抖,像随风飘摇的落叶,他感觉季凌的身体好像更冷了一点。


    他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嵌入她的身体里,像是只要抱得够紧,她就不会走。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见了门被撞开的声音,很多人的脚步,很多人的喊声,很多人在拉他,但他不想松手。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双手脱力,他砸在了季凌身上,不可抑制地坠入黑暗,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无穷无尽的虚无。


    “不好,生命体征消失了——”


    “快快,除颤仪——”


    “把他拉开——”


    “不行——”


    光怪陆离,郁宁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像是骤然脱离世界之外,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郁宁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很长,长到把从小到大所有事情都慢速播放了一遍——姐姐保护他,温温陪伴他还有季凌,很多很多的季凌。


    她在城防口回头看他、她出现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她出现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最后,画面停在季凌用手抚摸他脸颊的那一刻。


    熟悉的温度,让在梦里的郁宁红了眼眶,他下意识覆住她的手背,睁开眼,正对上那双紫色瞳孔。


    时间在这一秒被拉长,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苍白的模样。


    眼色涩得发疼,郁宁不敢眨眼,所有的感官聚集在这一刻。


    季凌穿着白色的条纹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逆着光出现在他眼前,窗外不知道时清晨还是黄昏,光从她身后涌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圈柔和的光。


    她的发丝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眼下是淡淡的青黑。


    郁宁贪恋着她手心的温度,他怕这是梦,怕醒来之后,见到的不是这样的季凌——他闻见了消毒水的气味,感受到了床单粗糙的纹理,还有她的存在,像夏日的潮水,又暖又急,一层层将他包裹,淹没他这些天的恐惧和绝望。


    “宁宁,”季凌略显苍白的唇张合,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话,眼里翻涌着无限柔情,指腹蹭着他的眼角,擦去那颗刚涌出的泪珠。


    敏感的眼睛下意识眨眼,再睁开时眼睛蒙上一层浓重的水雾。


    郁宁颤抖着嘴唇,不顾虚弱的身体挣扎着起身,手臂在抖,全身都在发抖,他环住Alpha的脖颈,颈侧肌肤相贴,温热的,鼻尖萦绕着晚香玉的气息,他感受着季凌的存在,连呼吸都放缓。


    季凌环住他的腰往下压,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吻着他的发丝,眼眶微红。


    此刻胜过万语、千言。


    郁宁埋在她的颈窝,半阖着双眼,被眼皮遮挡住的瞳孔无法聚焦,他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这样靠在她的怀里。


    身体像灌了铅般沉重,他好像睡了很久,可这根本不够,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涌。


    就在他即将彻底阖上双眼的瞬间,属于Alpha的声音飘入脑海。


    “不能再睡了,”季凌揽住他的肩膀,想分开点间隙,想看他的眼睛。


    可Omega的却收紧手臂像是害怕她离开,季凌喉咙微动,换了一种方式,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抱起,比以前轻了很多,“吃点东西,宁宁。”


    “你瘦了。”她道。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郁宁这些天所有压抑的情绪。


    他像是如梦初醒般抬头,捧住季凌的脸仔细端详着,额头上的结痂脱落留下块淡粉色的疤痕,视线下移,眼睛、鼻尖、嘴唇,每一处地方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鼻尖发酸。


    他想说话,可什么也说不出,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颤抖的呼吸,郁宁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情感。


    郁宁咬住她的唇。


    力道不轻,像是带着这些天所有的恐惧、绝望、思念和委屈,用力地、几乎是竭尽全力吻下去。


    季凌呼吸微滞了一瞬,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任由Omega吮吻。


    分开时,一根银色的丝线连接着对方的想念。


    郁宁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嘴唇因为用力而泛红。


    季凌喂他吃着东西, Omega咀嚼得很慢,眼神始终停在她的身上,他的手指上缠绕着她的发丝。


    一圈又一圈。


    郁宁最终还是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季凌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疤,记忆回到被爆炸波冲击的瞬间,那时,她极其虚弱,精神力几乎枯竭,在高温触及皮肤的瞬间,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仅剩的精神力在刹那间,化为一层薄薄的屏障为她阻挡着这致命一击。


    她闭了闭眼,从那之后,意识像是离体般,漂浮在一片虚无里,偶尔恢复神智,她看见郁宁正俯身喂她喝水。


    他的身体是那样单薄。


    一闪而过,她再次失去意识,直到,她“看见”郁宁被推搡在地,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下意识使用精神力。


    随即,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季凌回想着那种感受,她真切感受到她死了,弥留之际,她最后感受到的是郁宁的体温。


    她还是醒来了。


    在一双双陌生的注视下醒来,身旁是被血液糊满脸颊的Omega,他的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郁宁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除了照顾郁宁,还去见了母亲,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十年前,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孩子长大,足够让一个人变老,足够她们指尖的裂痕深到再也无法弥合。


    在她的眼前,季凌将她视如珍宝的季云打得失去意识。


    最后一拳落下,季云口鼻都是血,身体止不住地抽搐。季凌起身,手背上全是血,指节破皮,她不在意。


    “够了。”母亲始终背对着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的闹剧。


    “够了?”季凌重复着她的话,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她抬手擦去溅在脸上的血液,“远远不够。”


    在玫瑰塔,年幼的她还没有锋利的棱角,无法控制这威力极大的精神力,在遭受欺凌的时候她为了自保,不得已出手,那些人倒在血泊种,而她站在原地浑身是血。


    这件事成为了她人生的转折点。


    那时正值母亲竞选总监察长的关键时刻,她变成了她的污点——一个杀人怪胎,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在白塔那间小小的禁闭室内,她靠在潮湿的墙壁上,任由冰冷的水打湿她的衣服,她抱着膝盖,静静等待命运的宣判。


    口诛笔伐,所有人说她是怪物,应该被处理掉,然后,浩劫降临——那场使基地减少一半人口的畸变潮。


    畸变种从地上涌出,从天上俯冲而下,从四面八方包围基地。


    精神力保护她活了下来。


    后来,她的老师出现,她穿着白色制服,蹲下与她平视,伸手握住她的手,说,“和我走。”老师说她具有极高的精神力,远超S级,舆论反转,她从手刃同胞的罪人变成了基地里冉冉升起的新生。


    她变成了母亲的荣耀。没有人再提起那些事情,只看见她的精神力,她的价值,她能为基地带来的利益。


    她进入了天空之城白塔总部,接受最好的精英训练,跟随老师的第七年,她失踪了,杳无音信。


    季凌看向怀中的人,这是在玫瑰塔唯一敢靠近她的人,在废墟里,他拉住她的手腕,她以为他死在了那场浩劫里,直到,那天,她第一次来到锈带。


    第48章


    在医院检查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后,季凌带着郁宁回到这个她们阔别已久的家,推开门,空气里一股淡淡的灰尘味,窗外的晃动的树叶已经不再常青,泛着黄,风一吹,沙沙地响。


    偶尔有几片飘落, 旋转砸在玻璃上。


    步入秋天了,


    郁宁站在玄关,看着这个他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茶几上还摆着他走之前没有看完的书,厨房里还放着没来得及洗的碗,沙发上还有他盖过的毯子,一切都停在黎西在敲门的那个晚上。


    穿着白色的毛衣,将蹲在地上的安安抱在怀里,安安比以前重了一些,毛也更厚了,它把脑袋拱入郁宁的臂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们不在的时候,是黎西在照顾它。”季凌从背后抱住郁宁,将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上, “宁宁,再过段时间,我们就离开这里。”


    郁宁把脸往她颈窝里靠了靠, 点头。


    他蹭了蹭Alpha的脸颊,嘴角扬起一抹很浅的微笑,脸上恢复了点血色但还是很苍白, 像雪地里盛开的花,很脆弱,却倔强。


    他看着这个家,瞳孔微动,郁宁明白,和季凌离开这里以后,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一次,擦着生离死别的线。


    郁宁忽然想明白很多东西,看着季凌忙碌的背影, Alpha挽起袖子走向厨房,他的目光移向茶几上放着的照片,看了几秒。


    最后,来到季凌身旁和她一起清理许久未用过的厨房。


    过了几天安稳生活,没有紧张,没有炮火,没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早起一起煮的粥,晚上一起看书,安安在两人之间跑来跑去。


    早晨,季凌穿上制服,郁宁站在玄关处,帮她整理衣领,她的领口总是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的纹身,他把纽扣扣好,手指在她的纹身上停了一小会。


    季凌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等我回来。”


    郁宁点点头,他没有再去城防部工作,他想,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他去做。


    没过多久,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响起,门外是许久未见的温温,他的腿已经好了,身上穿着宽松的外套,小腹微微隆起。


    温温朝左边看了看那扇经闭的门,轻声说,“我们进去说。”


    “徐汀南去工作了,”温温坐到沙发上,看着郁宁,“感觉你瘦了很多。”


    ——这段时间有些累。


    “季指挥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信息素紊乱回比之前严重。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是一些琐碎、平常的、以前会聊的话题,郁宁注意到温温的手腕上多了一个和他差不多的手环,只是颜色有些不一样。


    温温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这是徐汀南让我戴上的,能定位,就算在危险区也可以,要取下的话需要她的指纹。”


    郁宁心下一动,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通讯手环,眨了眨眼——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季凌能在那天找到他了,大概他和温温的区别就是,他能自己摘下。


    “嗯”温温笑了笑,“宁宁,你和季指挥离开这里吧,之前的事情都忘了吧,如果霜霜姐还在的话,她肯定希望你开心。”


    温温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坦然。


    郁宁看着他,心下一紧,他觉得现在的温温有些不对劲,可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脸上的肉多了些,小腹微微隆起。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温温垂着眼,声音变得很轻,“就是想和你说会儿话。”


    “不过,我得走了,”温温嘴角微微上扬,朝郁宁挥了挥手,“徐汀南不让我在外面待太久。”


    他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朝郁宁笑了笑,“宁宁,这些年来,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温温从郁宁家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深吸一口气,秋天的风从走廊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角卷起,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然后,才将门打开。


    “回来了?”徐汀南穿上白色的制服,将腕表带上走到温温面前,她伸手,替温温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过几天,这里的工作结束,我带你回家。”


    温温点头,目光垂在地上,没有看她。


    一只手掐住下颌,有些疼,力道让他无法转头,徐汀南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茧,按在他的皮肤上。


    温温蹙眉对上徐汀南的双眼,那双浅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模样——苍白,不情不愿。


    “怎么,不会笑一下?”徐汀南低声开口,嗓音有些沉,指腹摩擦着他细腻的皮肤,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没,”温温倒吸一口凉气,“你弄疼我了。”


    “哦——”徐汀南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掐得更用力,她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他此刻的模样,“更疼的你又不是没试过,知道疼还和我对着干。”


    温温眉头蹙得更深,伸手握住她比自己大几圈的手腕,想推开,可又不敢真用力,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我我只是有些担心郁宁,他刚刚从医院回来。”


    “那你以后不许见他了。”徐汀南笑着松手,微眯着,像是在掂量他话语里的真假。


    她看着他白皙的脸上留下自己的指痕,拍了拍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她换上一副温柔的笑,“我走了,今天晚上回来。”


    “嗯。”温温嘴角挤出一丝笑,“我等你回来。”


    徐汀南凑近她,微微侧脸,睫毛垂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温温闭上眼睛,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通讯器的铃声响起,徐汀南笑着回吻,捏了捏他的下颌,赞叹道,“真乖。”


    在徐汀南关门之前,温温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直到门被彻底关上,他脸上的笑容才消散,他看着橱窗上的酒,眼神沉了沉。


    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会陪徐汀南喝酒,她的酒量挺大,每次喝醉之后,他就要照顾她,有次,徐汀南已经不省人事。


    温温看着那张酡红的脸,喉咙微动,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快点动手,在他走到厨房后,另一个声音同样在心里响起——别信。


    他转而倒了杯温水,在抬眼看向徐汀南的时候,原本双眼经闭的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双眼微眯,看着他,仿佛是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你刚刚想干什么?”徐汀南步伐有些虚浮但还是走到他的面前,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伸手隔着衣服点在他的心口。


    “水,”温温看着那杯冒着微微热气的水,声音平静,把手举高了一些,“怕你渴。”


    “啊——这样啊,”徐汀南笑意更深,接过他手中的水仰头喝了一口,喉咙滚动,视线却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那你看刀干什么?”


    她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没有,”温温侧过脸,“你别乱说。”


    徐汀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这样的低笑让温温心里发怵。


    下一秒——徐汀南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摔在沙发上,丝毫不顾及他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命,她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收紧,温温的头被迫后仰,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手肘抵住沙发,露出痛苦的神情,“你你干什么?”


    “你说呢?”徐汀南提起他的头,靠近他的颈侧,低头咬住那层薄薄的皮肤,牙齿陷进去,,声音含糊不清,“你想干什么你比我要清楚吧?”


    温温身体发抖,不是因为怕——她说的每个字都像针,扎入他心口处隐秘的地方。


    “想给你情夫报仇?”徐汀南唇齿用力,在他脆弱的脖颈上留下带血的咬痕,血珠渗了出来。


    温温疼得溢出眼泪,眼眶发红,“我没有肚子疼别压着我。”他下意识伸手护住腹部。


    “啧,”徐汀南像是没听到他说话般,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怎么觉得,这不是我的孩子呢。”


    温温心下一惊,脸色有些发白,头发被她抓住,眉头紧蹙,强装镇定,“你你别胡说。”


    “我胡说?”徐汀南压在他身上,手绕过他的后背按在他有些隆起的小腹上,手掌很热,她低头,鼻尖蹭起他的耳垂,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我想了想,时间有点不对呢。”


    温温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一脸不可置信,“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你你”


    “当时我腿受伤了只有你会做那种事情。”温温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呼吸有些急促。


    “哦——”徐汀南低笑一声,笑声短促,“你说的话,我可一个字都不信。”她起身将温温从沙发上提起来,“月份大一点,去核心城做穿刺。”


    “你现在可以向上天祷告这最好是我的孩子,”徐汀南将他抱在怀里,姿势亲昵,声音柔得像在哄人,“不然,你可能要吃点苦了。”


    温温喘着气,肩膀剧烈起伏,瞪向徐汀南,“你个疯子。”


    话音刚落,徐汀南愣了一下,瞳孔骤缩,她将他转过来——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温温被打得头偏向一侧,耳朵嗡嗡地响,嘴里漫开铁锈的味道,他的脸上很快浮起掌印——红肿、刺眼。


    徐汀南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又靠近他,将他用力抱在怀里,“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楚。”


    温温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不合时宜地落下,一颗又一颗,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一个字。


    徐汀南显然没有什么耐心,她拽着温温将他拖到房间,将他摔在床上,双手撑在他的身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我本来不想打你的,我讨厌你用那种眼神看我,那样的声音对我说话。”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温温双眼含着泪看着她,她的眼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没有说一个字。


    “你肯定忘记了。”


    “是你追求我的。”


    “是你要和我在一起的。”


    “是你说会永远爱我的。”


    “是你说我的眼睛很好看。”


    “是你先缠着我的。”


    说到最后,徐汀南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埋在温温的颈侧,将脸藏起来,她的身体压在他的身上,很重,像一座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更像温温逃不开的命运。


    “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好难过。”


    “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


    温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天花板的灯照得他眼睛发酸,眼泪从眼角滑落,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他知道,这个人,她恨。


    恨她杀了他的爱人,破坏他原有的、平静的、幸福的生活。


    就算,他从前真的爱过她,那也是从前的事情,不是现在。


    “我真的好爱你。”


    徐汀南抬起头,她的眼角红了,没有泪,但红得像充血,整个人的气压很低,低得可怕。


    “你忘记她好不好?”


    徐汀南低声呢喃,她看着温温,浅蓝色的瞳孔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温温,狼狈的、苍白的、带着掌印和咬痕。


    Alpha整个的气压更低了,低到可怕,低到温温忍不住颤抖,偏执又可怖,她捏住温温的下颌,像是需要一个准确的、她满意的答案。


    温温流着泪,他看着那双眼睛,点头。


    “说出来。”她的声音很轻。


    “我会我会忘记她的。”


    他的嘴唇在抖,张了几次嘴,才终于挤出那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徐汀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笑了下,那笑容很轻,低头,在温温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爱你。”


    徐汀南抱着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温温闭着眼,眼泪还在无声地流,恨意疯狂滋长。


    第49章


    郁宁心下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昨天温温说的话有些不对劲——那些话太像告别了。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姐姐、孟檀、徐映,每一个都是从身边被硬生生拽走。


    每一次他都来不及抓住, 他不想再失去温温。


    距离季凌回来还有几个小时,郁宁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手指攥了攥衣角,然后走过去,敲响。


    隔了一会儿,门才打开,开门的人是徐汀南,她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还没有消退的抓痕,她看着郁宁,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你们关系那么好,天天要见面?”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再开玩笑, 但眼里没有笑意。


    郁宁微微蹙了下眉。


    门被拉得更开了——一只白皙的手握着门将门拉得更开了一些,温温的脸探出来,脸色比昨天白了一些,眼下一片青黑,他看着徐汀南,低声说,“在家里说会儿话不可以吗?”


    也许是温温的语气足够温顺,也是是“在家里”这三个字取悦了徐汀南,她轻轻哼一声,侧着身子让郁宁进来。


    房间门虚掩着,即便她们说着话,徐汀南也要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倚靠在门框上,像是守着被捕兽夹夹住的猎人,她的视线时不时扫向两人。


    郁宁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看向温温的眼神里多了些担忧。


    温温摇头,他做着手语,手的动作幅度很小。


    ——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


    郁宁瞳孔微缩,他不明白为什么,可在他想要继续追问时,徐汀南走到她们之间,微微俯身,眼神在两人的手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在比画什么?”


    “没什么,”温温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笑得很自然,“我们只是在说明天降温了。”


    徐汀南显然不信,她刚开口,敲门声便响起,她眯了眯眼,转身走出房间去开门。


    季云穿着制服出现在房门口,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伤——颧骨处一片青黑,嘴角是没有愈合的伤。


    她手里提着东西,笑眯眯地看向温温,笑容在看到郁宁的时候顿了一瞬间,“我给你的伴侣带了些东西,对孩子好的。”


    徐汀南接过东西,笑了笑,“你有什么事情?出来说。”她侧身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一些,但没关严实。


    门外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温温抿了抿唇,像是下定决心般。


    ——走吧,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


    郁宁喉咙发紧,他想摇头,想问你想做什么,但温温已经别过脸,不再看他。


    门被推开,徐汀南走回来,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她看了郁宁一眼,那一眼短促,但足够让他脊背发凉,“还不走?”


    郁宁站起来,走到房门口,他回头,温温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回到家,郁宁不安的心绪陡然攀升,他几乎是下意识知道温温想做什么,他想再见温温,可季云门口,靠着门抽烟,烟雾缭绕,她的视线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郁宁放弃了这个想法,将刚打开的门合上。


    没过多久,季凌回到家中,制服上还沾着外面凉丝丝的秋风,她抱着郁宁,眼里都是疲惫,“今天晚上,我要回核心城。”


    “参加葬礼和我父亲病重了,必须回去。”她的声音闷闷的。 。


    郁宁心下一紧,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回抱住季凌,轻拍着她的背。


    “你和我一起回去吧?”季凌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带着无限柔情。


    郁宁想到温温,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可是现在不行几天后才是她们订好的日期,什么时候去都一样,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下——过几天再去也是一样的,我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好,”季凌没有强迫他,只是低头吻了吻他的唇,“以后,我们都不会分开了。”


    郁宁嘴角微微上扬,只有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他才能短暂地感到温暖和幸福。


    季凌当天晚上就离开了这里。


    郁宁时刻注意着门以外的动静,几声闷响,他立马打开房门,视线里,徐汀南阴沉着脸,一只手臂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脸上有着擦痕,白色的制服上沾着灰。


    她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郁宁之后,将门打开,关上,将所有视线隔绝在门外。


    温温看着她身上的伤,心下一动,他上前扶住徐汀南没有受伤的手,语气里带着关心,“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徐汀南抱住他的腰,眉眼间是化不开的阴沉,“城防口钻进来几只畸变种,我被误伤了。”


    温温点头,“你饿不饿?”


    “饿,”徐汀南忽然俯身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探究,“你有点不对劲。”


    “啊?”温温眨了眨眼睛,低着头看着地面,声音很轻,“连关心你都要被怀疑吗?”


    “你总是疑神疑鬼的,我们怎么回到从前。”温温主动回抱了她一下。


    徐汀南眼里的怀疑淡了点,对于他的主动,眼睛弯起,解释道,“因为你是小骗子,”她低头吻了吻温温的唇。


    “去做饭吧,”徐汀南摸了摸他的脸,“伤员太多了,我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了。”


    温温在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委屈,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疙瘩,他笑着说,“等我一会儿。”


    很快,温温做好了徐汀南喜欢吃的东西,徐汀南从橱窗上拿下一瓶密封的酒,打开,辛辣的酒香弥漫在空气里,她看着温温,“拿两个杯子。”


    温温看了她一眼,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冻得有些起雾的杯子,刚坐下,徐汀南就揽住他的肩膀,懒洋洋地说,“我今天不方便,你自己动。”


    温温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他垂下眼眸,眼皮遮住瞳孔里翻涌的情绪,顺从地点头。


    喝了几杯酒后,徐汀南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她将温温拉到腿上,手指掐住他的下颌,指腹揉着他的唇瓣,吻了上去,这个吻细密而绵长。


    直到温温快要喘不上气,他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松开,但没有放开他,手中还缠着他的发丝,。


    可是现在的徐汀南格外黏人,她看了一眼空了的酒杯,拍了拍她的脸颊,“再去拿两个冰好的杯子过来。”


    温温起身,他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他的手有些颤抖,最后拿起最旁边的两个杯子。


    回到桌前,徐汀南将酒倒进去,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没有吞下去,而是含着这口酒再次吻上温温的唇。


    辛辣的酒从她嘴里渡过来,呛得他喉咙发紧,他本能地抓住了徐汀南的衣领,指节泛白。


    酸意蔓延上眼皮。


    温温回吻,这一丁点主动让徐汀南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什么,变得更加疯狂。


    吻得更加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凿进他的身体里,她松开他,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我喜欢你这样,好喜欢。”


    她的脸上泛起一点红,起身将人拉向房间,温温没有反抗。


    温温坐在床上,看着她一点点靠近,闭上眼睛。


    在徐汀南压向他时,他格外顺从,没有推拒,没有闪躲,徐汀南的眼下一片绯红,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喟叹。


    再睁开眼时,她眼里恢复了点晴明,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烧着的火被扑灭大半——她握住温温的手腕,他白皙的手正握着一把很小的刀,刀刃很短,刀尖在灯下泛起寒光。


    “哈哈哈哈”徐汀南笑了,那笑声不大,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笑眯眯地将他手中的刀抽出,扔在地上,刀刃磕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发出脆响。


    她的声音带着些愉悦,“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要做坏事之前。”


    “表现都特别明显。”徐汀南起身穿上外套,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平常的事情,然后将人从床上提起,动静太大。


    温温的身体撞到床头柜,上面摆着的花瓶晃动了两下,跌落在地。


    嘭——


    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房内。碎片溅了一地,水花四溅,那几枝花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徐汀南看着那一地碎片,脸上的神情骤变,眉尾压着眼睛,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绷直的线。


    她将人甩到地上,不顾温温是否会压到那些玻璃碎片。


    温温的手掌按在玻璃上,割开一道口子血液渗出来,他没有吭声。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可是,没有人在意它。


    “你很想杀了我,是吗?”徐汀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红的眼眶里闪过一抹受伤,她俯身拿起地上的皮带,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格外低沉,“你的速度太慢了。”


    “如果你真的想杀了,”徐汀南昂了昂头,指节泛白,“就应该一击毙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握着皮带的手紧了紧,蹲下,捏住温温的下颌,他的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眼泪。


    “啧,”徐汀南手指用力,用皮带拍了拍他的脸颊,皮面贴着皮肤,“你为什么不求我?”


    “求你干什么,”温温的声音平静,轻哼一声,“你、这、个、畜、生。”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徐汀南点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她重新站起身来,赞叹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视线向下,她将温温来来回回看了个遍,像是要把他看穿,“你身上都是我留下的痕迹,真可怜。”


    “真美。”


    徐汀南用力地将手中的鞭子甩到温温身上。


    啪——


    清脆的声音。


    温温嘴唇溢出痛苦的呻吟,忍不住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背上是新伤叠旧伤,衣服被抽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是一条红紫色、微微渗血的痕。


    “我不会让你死,”徐汀南挺温柔地笑了笑,笑得很好看,“不过,你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第二鞭落下,比第一鞭更重。


    温温眼眶红了,抬眼瞪向她,没有了隐忍和顺从,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不顾一切的恨,嘴里发出嘲讽的笑,她每打一下,他就笑得更大声。


    徐汀南额头青筋暴起,从额头连着脖颈,手指紧握着皮带,上面已经带上了丝丝血迹。


    在温温的仇视中——


    徐汀南浑身一顿。


    手中的皮带脱手,身体不可抑制地后仰。


    砰——


    一声闷响。


    徐汀南倒在地上,口鼻冒出黑色的血液,身体微微抽动。


    温温喉咙里发出笑,他颤抖着身体爬到她身边,手上拿着被徐汀南抽走的小刀,在徐汀南不可置信的眼神里——那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难过。


    抬手。


    落下。


    抬手。


    又落下。


    温温握着刀用力扎向她的胸膛,他的身体不可自抑地起伏,血液飞溅到他的脸上,让此刻的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徐汀南,舒服吗?”


    “嗯?”


    “你怎么不说话了?”


    “是说不出口吗?”


    温温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他看着徐汀南,笑得疯狂,他觉得自己早就疯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你每次亲我的时候,我都无比恶心。”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


    温温声音颤抖着,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徐汀南的双眼始终看着他。


    温温手累了。


    他将刀丢到一旁。


    徐汀南的胸膛早已血肉模糊,她还没有死。


    她伸手握住温温的手,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拉到身前,另一只受伤的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脑。


    温温挣扎着想推开他,但她抱得太紧。


    徐汀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再次吻住了他,那吻里带着血,腥的、咸的,混着她口腔里的味道,还有她们之间所有的爱恨、伤害与痛楚。


    温温用力推开,他踉跄着起身,身体颤抖。


    他打开那扇一直响的门,他知道,门外一定是郁宁。


    郁宁看着终于打开的门,瞳孔骤缩,温温的脸上都是血,他的眼睛是红的,嘴唇是紫的,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


    温温猛地抓住郁宁的手,身体止不住地下坠。


    郁宁双眼发红,他想接住温温的身体可他还是跌落在地上。


    “嗬——”温温嘴里不断冒出黑色的血,双眼溢满泪水,他用力握住郁宁的手,连说话都变得格外困难。


    脸上的神情带着如释重负。


    “宁”


    “宁宁”


    郁宁颤抖着唇,脸上的神情痛苦,他疯狂摇头,眼泪砸在温温的脸上,他想将温温带去医院。


    温温制止了他的动作。


    “别别记得”


    “忘记忘记忘记我们”


    温温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最后握了握郁宁的手,嘴唇张合,气若游丝,血泪混着眼泪,身体猛地抽动一瞬,嘴里吐出一大口黑血。


    “好好活下去。”


    握住郁宁的手无力地垂下砸在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郁宁双眼溢满泪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不要。


    不要。


    不要。


    他抱着温温迅速失温的身体,无声嘶喊,无声落泪,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


    电梯发出一声轻响。


    季云出现在电梯口,眼神冷漠。


    第50章


    季云居高临下地看着郁宁怀中的人,歪了歪头,嘴唇张合,“你,杀人了。”


    郁宁抱紧温温,他温热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凉,他的眼神麻木,用袖口擦着温温脸上的血液,可血太多,越擦越多,混着眼泪将他整个手都糊上血液。


    他没有抬眼,眼泪一颗又一颗地往下落,砸在温温苍白的脸上。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无声地问,所有人都让他好好活下去,可没有人教他怎么活下去。


    为什么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一个个离开他的身边。


    季云点亮手中的通讯器,“马上过来,行动保密。”她走到郁宁面前,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将以监察局行动科科长的身份逮捕你,罪名,故意杀人罪。”


    郁宁没有动, 此刻他的世界像是瞬间失去色彩, 就算现在是世界末日, 他不想动, 不想理会, 直到季云蹲下攥住他的手腕。


    “季凌给你这个了?”季云微微挑眉, 目光落在手环上,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属于郁宁的东西。


    她轻而易举地将通讯手环摘下,在郁宁麻木的目光中将它扔在地上,踩碎,电流的滋滋声响起,她锃亮的军靴甚至还在那堆破损的零件上碾了碾。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从电梯口里出来,脸上的神情冰冷,在季云的示意下,强行将郁宁和温温分开,从房内将浑身是血的徐汀南抬出来。


    “哦?”季云微微挑眉,“杀害基地二级研究员,罪加一等。”


    “尸体带走,人,押送到城防部地牢。”季云看着被人双手反剪在身后的郁宁,轻笑一声,但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她嘴角的伤口,她倒吸一口冷气,语气加重一分,“行动要绝对保密。”


    行动队动作迅速,很快将郁宁押送至地牢,季云在昏暗潮湿的地牢内,她隔着粗壮的铁栅栏看着抱着双腿坐在地上的Omega ,眼里闪烁着大仇得报的快感,“等天一亮,作为季凌情人你杀人的事情就会遍布整个基地。”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季云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还没有好的伤——季凌打的,她不能杀季凌,但她能杀季凌在意的人。


    “而你,将会被公开处决。”季云拍了拍看守的人的肩膀,“好好看着他。”


    地牢里很暗,只有头顶的灯亮着,郁宁靠着墙,墙壁上渗着水珠,顺着砖缝往下流,他抱着自己的膝盖,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下落。


    “是,科长。”卫兵肃然起敬。


    季云从地牢出来盘算着如何报复季凌时,城防部门口停着五辆加固的装甲越野车一字排开,车灯亮着,车上的标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能有这么大阵仗的人,在基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从上面下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全副武装的卫兵将她们簇拥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范围内。


    季云认出了她们。


    她们不仅是母亲的好友,更是——基地内顶尖的科学家,慕枳和孟谦,季云呼吸微滞,她加快步伐朝她们走去。


    她被卫兵挡住,季云抿了抿唇,她和其中一人对视。


    “慕伯母,孟伯父,您们”季云看了一眼防御网外盘旋着的畸变种,语气带着关心,“您们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慕枳头发盘得很整齐,眼角带着岁月的痕迹,她推了推鼻尖上的金边眼角,温声道,“小云,我们来找元清,你母亲说,她在这里好像遇见他了。”


    “你”慕枳拿出通讯器,上前一步,亮着的屏幕上赫然出现郁宁的名字和照片。


    季云呼吸停滞一瞬,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城防部地牢的方向。


    “这个人,”慕枳语气依然温和,“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郁宁抱着腿,将脸埋入膝盖,眼眶发红,眼睛涩得发疼——他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整个人几乎要被痛苦淹没,像溺水的人沉入深海,四周像是没了光亮。


    冷的、黑的、没有声音也没有尽头。


    连铁杆外出现一个人他都没有在意。


    慕元明看着地上的人,他昂头示意卫兵为他开门,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他来到郁宁面前,蹲下,视线定格在郁宁手上的手镯上。


    他没有穿白衬衫,而是穿着深色的外套,领口有些皱。


    “郁宁,”慕元明淡声道,他第一次以一种几乎心平气和的状态和郁宁说话,“你现在很痛苦吧。”


    郁宁缓缓抬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机器,每移动一寸都需要力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指紧攥,血液从手心渗出,他看着慕元明,看着这张和他相似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泪痣,只是位置不同。


    郁宁眼里的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想站起身,脚上的脚拷哗啦作响,把他的脚踝擦出红痕。


    “你很恨我吧,”慕元明看着他。


    郁宁死死盯着他。


    “我也恨你,自从你失踪以后,母亲一直郁郁寡欢。”他轻声说。


    郁宁眼里闪过茫然,随即眉头紧蹙。


    “反正你都要死了,”慕元明垂着眼,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给郁宁看,照片边缘已经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他指着上面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的人说,“这个是你。”


    指尖滑向另一侧,停在被一个男人抱着的孩子的脸上,“这个是我。”


    郁宁瞳孔微微收缩,手动了动,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知道吗,你从小就比我聪明,母亲总是格外偏爱你一点,”慕元明眨了眨眼睛,像是陷入回忆,“这样的偏爱落在我的眼里是那么刺眼。”


    “她总是来玫瑰塔把你接回家,把我留在那个地方,好多次,我看到的都是你的背影,我总在想,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呢?元清。”慕元明低声呢喃着,说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后来我知道了,我们是异卵双胞胎,”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他将照片收起来,慕元明看着双眼通红,眼球布满红血丝的郁宁,“只有你,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郁宁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像是不能理解他说的话,可话语里的威力冲刷着他的大脑。


    “浩劫里,我故意丢下你,我以为你死了,可你没有,”慕元明双眼微红,语气有些激动,他握住郁宁的肩膀,力气很大,指尖几乎要陷入他的皮肤,“我以为只要你死了,母亲就会爱我一点,可是没有。”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知道,你是谁,为什么,季凌也喜欢你。”


    “为什么我爱的人都爱你。”慕元明眼里蒙上一层雾,他用力掐着郁宁的肩膀,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我痛苦不比你少,所以我要让你更痛苦,我心里才会没那么难过。”


    “我知道你是哑巴的时候,我心里是痛快的。”慕元明嘴角上扬,他靠近郁宁,声音带着一丝怨毒,“现在,你也要死了,我心里也是痛快的。”


    郁宁嘴唇颤抖着,脑袋里一直绷着的弦断了,像是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他看着眼前的人,猛地朝前将他扑倒在地上,双手撑开,手铐上的链条死死压在他脆弱的脖颈上。


    他用力下压,慕元明脸色瞬间涨红、发紫,双手胡乱抓着,手指同样抓着郁宁的脖子,像是要同归于尽。


    守在外面的卫兵快步进来将郁宁从慕元明的身上推开,用力踢向他肚子,郁宁剧痛蔓延至全身,他疼得脸色发白,蜷缩在地上。


    “慕医生,您没事吧?”卫兵将脖颈印着一道红痕的慕元明从地上拉起。


    慕元明难受得蹙起眉,他瞪了一眼卫兵,“将他的手铐打开。”摸了摸脖子伤发烫的痕迹。


    “这”卫兵犹豫一瞬。


    “打开。”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卫兵在慕元明的注视下将郁宁手上的手铐打开。


    慕元明蹲下,将那在冷光下闪烁的手镯取了下来戴在自己手上,银光流转,衬着他白皙的皮肤,他转动了一下手腕,嘴角慢慢弯起。


    下一秒,一股极其强大的信息素在这间不大的牢房里炸开。


    郁宁捏碎他挂在脖间、属于季凌的信息素提取液,除他之外,慕元明和卫兵瞬间被压倒在地上。


    他双眼通红走向倒在地上的慕元明,额头青筋凸现,郁宁拿出他一直握在手心中、他从温温手上拿来的小刀,上面是红色的血迹。


    所以,按照慕元明的意思,因为他痛苦。


    所以就要让他更加痛苦?


    凭什么,凭什么。


    郁宁没有丝毫犹豫握着小刀扎入慕元明的颈侧,也许是扎到动脉,温热的血液飞溅在他的脸上,慕元明发出痛苦的哀号。


    可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不记得自己扎了多少下,只知道他的哀号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慕元明说恨他。


    他只会更加憎恨他。


    直到被他压在身下的人没有了动静,直到那双手无力垂在地上,直到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永远闭上。


    小刀从手中滑落,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郁宁双眼盈满泪水,信息素的压制也随之消散,像是最后一口气被抽走般,他跪在慕元明身边,浑身是血。


    卫兵从口袋里拿出手枪,哆嗦着将枪口对准郁宁。


    忽然,一阵强烈的晃动袭来,枪口偏移,子弹擦着郁宁的头发射/在墙上。


    郁宁重心不稳,地面距离晃动,一阵嘶吼声传来,郁宁瞳孔骤缩,趴在他面前的卫兵被一根粗壮的触手卷起腰快速往后拖。


    他只听见卫兵惨烈的叫声。


    郁宁脸色发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地下有畸变种,出于求生的本能,他想站起身来,可脚上的镣铐却限制住他的动作,让他重新跌倒在地。


    畸变种粗壮的触手朝他袭来——


    砰——


    一声枪响,冬音跌跌撞撞地跑向他,制服上都是血,不知道是从那个地方跑来的,她的脸很白,嘴唇发紫。


    她再次开枪,子弹将镣铐之间的铁链击碎。


    冬音沉着脸没有说话,她拉住郁宁的胳膊将他往外带,头顶的混凝土塌陷,砸在地上,郁宁惊魂未定只是机械地跟在冬音身后。


    一路上,被关押在地牢里的囚犯惨叫着——有人被混凝土块砸在石板下,有人被触手拖入黑暗,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这里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郁宁大脑一片空白,一阵刺眼的强光闪过,郁宁看见了出口,只是——脚下距离晃动。


    轰隆——出口坍塌了一半,头顶的巨石摇摇欲坠。


    “快走——”冬音猛地将他往前推。


    郁宁跌出来,手心扎在坚硬的碎石上,他回头。


    冬音被巨石压着,脸上血色全无。


    他眼睁睁看着冬音被那块碎石砸中,下意识起身想冲过去把冬音从碎石里拉出来。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走——”冬音的声音从碎石缝里挤出来,沙哑的,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郁宁眼泪终于掉下来,他转身,开始跑。


    周围已经彻底混乱,畸变种嘶吼,连天的炮火,战火纷飞。


    郁宁不知道自己该往那里跑,他被人撞了一下,撞到墙根,剧烈的疼痛袭来,他被石板砸中脑袋,眼前发黑,鲜血顺着脸颊流出,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红。


    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起身往前跑。


    可刚跑出几步,一辆疾驰而过的装甲车撞向他。


    郁宁在地上翻滚几圈,剧痛蔓延全身,骨头像碎了一般,耳边只剩下嗡鸣,他看着破碎的防御网,那些白色的流光不再闪烁。


    视线逐渐模糊。


    他想起季凌,他忽然后悔为什么没有多抱抱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爱她。


    他想起姐姐、温温说,好好活下去。


    可他活不下去了。


    他太累了,他杀了慕元明,杀了凶手。


    郁宁忽然觉得好累好累好累。


    他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一直绷着,一直撑着,现在,它终于断了。


    郁宁闭上眼睛。


    就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被人抱起,他只记得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到这里,第一卷 正式结束啦~即将进入第二卷。


    感谢大家的陪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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