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从走廊尽头朝郁宁走来, 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军靴叩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能量塔那边的畸变种刚解决,她就在黎西的告知下来到这里, 来找她的宁宁——他今天直面了S级畸变种。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那里已经胀起,连碰一下就有些隐秘的疼,腺体在精神力过载后被强势压迫,现在隐隐作痛连带着整个后脑阵痛。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季凌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和平常一样,只是那双眼睛柔和一些,里面倒映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郁宁看着自己膝盖,放在膝盖上的手收了收,他已经捕捉到了空气里晚香玉的气息,这个气味太熟悉, Omega瞳孔微动,他眨了眨泛着水光的眼睛,没有抬头。
直到那晚香玉的气息逼近, 他下意识想攥住自己的衣角, 但手背上布满擦伤, 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郁宁没想到季凌来找他了。
这是他内心深处想要的, 可现在,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在清创之前, 徐汀南拿了镜子给他,右脸上被灼烧的伤口发黑,显得尤为可怖。
这个样子,他自己都不喜欢,虽然现在有纱布遮掩,可是总有摘下纱布的那一天,疤痕不会消失,即算治疗后也会变成一个黑色的疙瘩挂在脸上。
郁宁现在脑子很乱,他想了很多事情。
可无论多乱,视线里还是出现一双熟悉黑色的军靴,距离被拉得很近,郁宁不仅闻到了她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还有硝烟和血腥混杂在一起气味。
她的衣服上有灼烧过留下的痕迹,还沾着血液和沙土。
郁宁嘴唇动了动,眼神闪烁,他还是抬起了头,她受伤了吗?郁宁想,再对上那双紫色的双眼,他发现,她的眼睛发生了变化,那是使用精神力过度之后的竖瞳。
他能感受到,Alpha现在应该很难受。
郁宁压着眼睛,那里翻涌着担心,季凌额头上的青筋很明显,她现在应该还没有注射舒缓剂,
她忍着难受来找自己了,郁宁心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鼻尖开始发酸,如果他能说话,他想告诉她,这样的情况下不要来找他。
可是他不能。
郁宁看着那双灼热的双眼,快速眨着眼睛想压住那翻涌的酸涩,他不想哭,他已经很幸运了,很多人没能从居民楼里出来,很多人死在了畸变种的攻击下,而他,只是脸受伤了,他不想再哭了。
他想挤出一个笑容,可在季凌的目光下,连嘴角弯起这样的动作都做得格外艰难。
“宁宁。”季凌看着他的举动,声音沙哑,蹲下与Omega平视。
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指尖,避开他手上的地方,他的手很凉,手背上有着刺眼擦伤,没有清理过的痕迹,上面还粘着细小的砂石。
季凌呼吸微滞,她闻见了郁宁身上的血腥味。
视线右移,她看见郁宁手臂上被血染红的衣服,那里破了很大的口子,露出了伤口。
季凌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别的,只是伸手抚上他没有受伤的那侧脸颊,指腹轻蹭着他柔软冰冷的皮肤安抚,哑声道,“你受伤了,我给你处理伤口,不然会发炎。”
Alpha的声音比平常还要柔和。
郁宁看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手心,眼里控制不住溢出泪水挤满这个眼眶,他吸了吸鼻子身体忍不住颤抖。
季凌站起身,拉住他的指尖将他从座椅上拉起来往一旁无人使用的医务室走去,用身份卡将门刷卡,她抬手将里面的制暖装置开启。
医务室不大,只有一张沙发和药物。
Alpha将郁宁带到一处双人沙发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低声道,“我去拿医疗箱。”
郁宁轻轻点头。
医疗箱放在手边,隔着衣服,季凌将他全身看了个遍,白色的衣服裤子上不少地方沾着血,除了手臂上的地方,膝盖已经破洞露出里面的擦伤——他摔倒过。
季凌喉咙微动,“怎么不给我打通讯。”
她垂下淹没,不是责备他,只是想问为什么。
郁宁眼睛更红了,想起当时的场景,伸手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手心上写下原因。
——被人踩碎了。
Alpha顿了一会儿,低声道,“是我欠考虑了,以后用通讯手环。”
季凌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他不方便说话,手环里,最好带定位,有了这个,以后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宁宁,”季凌看着他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安抚,“衣服脱了,方便上药。”
“只脱上衣就好。”她道。
郁宁呼吸微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他看了一眼季凌,那眼神里没有其他含义,只是陈述事实。
他听话地解开衬衣的纽扣。
雪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擦伤,尤其是右手臂。
这些狰狞的伤口出现在季凌眼前,眼神暗了暗。
“会有点儿疼,”季凌看着他颤抖着的睫毛,视线下移,他的身体紧绷着有些发抖,轻声道,“我会轻些。”
季凌坐在他身旁,认真地为他仔细清理着伤口,沾着药的棉签将伤口上沾着的沙石一点点弄出。
Omega时不时颤抖一瞬,始终低着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死死咬着下嘴唇。
季凌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如果不清理,发炎后会更疼,她能理解郁宁此刻的安静,没有强迫他必须在这个时候给她回应。
清理伤口包扎好后,他雪白的身体上已经缠满了纱布,季凌找来干净、宽松的衣服为郁宁穿上,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为郁宁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后。
季凌将人轻轻揽入怀里,整个过程,他像是没有灵魂的玩偶一般顺从着她的举动,始终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Alpha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低着头的郁宁抬头和她对视,她不喜欢郁宁的刻意回避。
她略带侵略性的眼神扫过他的眉眼,鼻尖,布满泪痕的脸颊,最后才定格在他脸上的纱布上,看了很久。
黎西说,那是被盲蛇粘液灼伤的伤口,虽然不会感染但会留疤,这种疤痕很难消除,季凌不在意皮囊,可她知道,在脸上留下疤痕并不是一件容易被接受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脸受伤,她见过不少因为脸毁容而变得消沉的人。
“肯定很疼吧。”她低声问,抬着他下颌的手顺着他的脸颊往上蹭了蹭他发红的眼尾,一颗晶莹的泪珠出现在她的手指上。
她看着那颗泪珠,眼神微动,“从前我的脸上也有被畸变种粘液灼伤的伤口。”
话音刚落,郁宁原本充满悲伤的双眼茫然地眨了眨,他看着季凌的脸,上面光洁没有一丝疤痕,连点点痕迹都没有。
“宁宁是因为这个伤心吗”季凌低声问,她没有着急,只是一点点询问。
郁宁喉咙微动,嘴唇动了动,面对季凌,他无法说谎,只能轻轻点头。
可是,他现在不想让她看着他的脸,她的视线越灼热,郁宁越觉得自己不配,他偏过头想避开她的视线。
季凌却没有让他躲,她的手很稳,轻轻固定住他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郁宁的双眼泛着水光,“我会联系医生治好伤疤。”
“你很勇敢。”季凌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握住他放在沙发上的手,她知道郁宁开枪了,在那种情况下能做到清醒理智,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面对季凌的喜欢和夸赞,此刻心处于脆弱境地的郁宁,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他本身不能说话。
已经已经很自卑了,虽然他平时没有表现出来,可他很介意这点。
他没有办法正常表达自己的想法,没有办法在危险的时候发出声音,没有办法在季凌难受难过的时候安慰他,甚至在这样时候也不能立即回应季凌的话。
他的表达方式,太有限。
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残疾Omega ,从小到大他听到了很多这样的话,他想要不在意,可他不能不在意,他想起那些话——“一个哑巴”“残疾”“季指挥怎么会看上他”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去拔不出来。
一个哑巴现在还毁容了,郁宁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
郁宁嘴角下垂,为什么,他已经很努力靠近季凌了,为什么他觉得像是自己陷入了死胡同,所有想法变成了丝线胡乱缠绕在一起。
季凌会介意这点吗?郁宁不知道,他无法知道季凌的想法,无法打开她的心在里面翻找着她对自己的喜欢。
眼眶里已经溢满泪水。
郁宁垂下眼眸不去看季凌,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流眼泪。
季凌看着他这个样子,低头,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层厚厚的纱布,对上Omega的视线,“无论什么伤疤,核心城里都能治好,宁宁,”握着他的手紧紧,轻声道,“不哭了,眼泪会使伤口发炎。”
纱布忽然变得灼热,仿佛隔着厚重的纱布,郁宁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温度,他微微睁大眼睛,脑子里乱七八杂的想法在这一刻全部清空。
他忍不住看向Alpha,行动往往比言语更为心动。
郁宁明白他不应该钻死胡同,怕来怕去,只是怕季凌不喜欢他,他不愿意季凌有一天会看向别人,可是现在,他相信季凌不会那么做。
季凌没再说话将他紧紧抱入怀里,避开他的伤口,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脊背。
Omega的手不再攥着衣角,而是握住季凌的手,脑袋轻靠在她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她的信息素,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寒冷,只觉得浑身很暖。
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Alpha紧紧抱着他,郁宁不仅一夜没睡,受到的刺激也太多,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般阖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郁宁睡着了。
感受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季凌垂下眼,在郁宁不知道的时候那里已经隐隐透着些紫色的光。
疼痛从腺体源源不断传来,季凌忍得很辛苦,太阳xue开始猛跳,她看着郁宁有些苍白的唇,没有犹豫,吻了上去。
她含着他饱满的下唇,掀起眼皮,那双紫色的眼睛紧盯着他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糊在一起,雪白的纱布上是嫣红的痣,有种别样的美。
季凌细细品尝着他的唇,汲取着他口中的甜蜜,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手从揽住他的肩膀到抚上Omega的腰。
吻了很久之后,郁宁都没有要醒的迹象。
季凌将他轻轻放在沙发上,再次俯身而上品尝他柔软的唇,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他的嘴唇变得红润,泛着水光。
此刻的郁宁,乖得不像话,她很喜欢,季凌觉得自己无可救药,对郁宁的占有欲与日俱增,他的信息素,他的□□,让她格外迷恋。
它比舒缓剂更能缓解使用精神力后的疼痛。
而一墙之隔,上演着截然相反的场面,病房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墙壁发青,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气。
温温已经醒来,他躺在病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睁眼就在这个地方,郁宁不见踪影,是否活着,他也不清楚。
烦躁之余,她看着自己已经打上了石膏腿,在心里微叹了口气,而在他的病床旁,站着他并不是很想见到的人——徐汀南。
和她同处一片空间,让温温心中警铃大作,这些年他碰到太多没有原则的Alpha,这几乎成了他的恐惧。
而此刻,徐汀南正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看穿——像是想把他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徐汀南甚至俯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将他整个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温温能闻见她身上的信息素——不是单一的,是混杂在一起的,像多种Omega的信息素夹杂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反胃。
那双浅蓝色眼睛正紧紧盯着他,语气上扬,带着些疑惑,“我们之前认识?”
温温侧过头不去看她,微蹙着眉,声音冷漠,“不认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不可能,”徐汀南回答得斩钉截铁,她微微挑眉,“我检查了你的腺体,你洗过标记,你为什么要洗标记?你被终身标记过?上面残留着一点我熟悉的气味。”她的语速有些快,似乎是迫切想知道答案。
她的脸颊有些红,眼睛亮得不正常,她俯得更低,和温温的距离拉近,她整个人甚至有些微微发抖,目光带着些狂热。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温温往里面挪了一些,病床不大,他的肩膀已经贴着冰冷的墙壁,没有空间给他再挪了。
温温觉得头疼,面前的人有些莫名其妙,可温温却又不敢彻底激怒她,这样的小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如果徐汀南想对他做些什么。
他毫无反抗之力,温温顿了顿,不情不愿地补上一句,“你喜欢这么搭讪吗?”
“我从来不搭讪别人。”徐汀南道。
“我也不知道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我之前认识你。”徐汀南再次凑近了一些,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过了安全范围,她仔细打量着温温的眉眼。
“你不是有伴侣吗?那你之前的终身标记不是你现在这个对象留下来的。”
“你,还生过孩子。”徐汀南低声说,她刻意说得很慢,像是故意让温温听清楚,“你不是才20岁吗?”
温温蹙眉看着她,他完全不知道徐汀南在说什么,什么生过孩子洗过标记?下一秒,他的脸色涨红,她知道这些,意味着她检查过他的身体。
他瞪了一眼徐汀南,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她,可她靠得太近,她的信息素在他周身蔓延开来,无形但带着压迫,像无形的绳索将他整个人缠绕住,呼吸都变得不再通畅。
可徐汀南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你的脑部受过损伤。”徐汀南直起身,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拿起放在一旁的检测报告,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面的文字,顿了几秒,她看向温温——这个人,这个Omega一定和她有什么关系。
徐汀南攥着那几页报告,她脑部也受过损伤,她永远记得醒来那一瞬间,心很难受像是缺了一块,但她什么也想不起,着些年,她一直在找为什么。
可始终没有答案,直到,直到她遇见面前这个Omega,只看一眼,她就觉得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难以言喻的激动。
徐汀南咧嘴笑着,嘴巴长得很大像是张开到了极限像是要咧到耳后根,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空洞又灼热,让人毛骨悚然,她死死盯着温温。
看着徐汀南这副模样,温温感到害怕,眉头蹙得更深,藏在被子下的手微微发抖,他不知道徐汀南在说什么,可她的话,让他感到害怕他确实失去了很多记忆。
但是,在孟檀救了他之后,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很美好,他不想纠结那些失去的过去,甚至,心里有一种声音告诉他,不要去找从前的记忆。
并且,第一眼见到徐汀南的时候,他觉得心很慌,有种莫名的害怕。
他不想和她产生任何交集。
没人再说话,房间变得安静,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发出细微、规律的声音。
一滴。
两滴。
三滴。
温温觉得那声音越来越大他感到不安和烦躁,余光里是徐汀南怪异的笑。
“郁宁呢?”温温闭了闭,想起郁宁,不得已开口询问。
“在你隔壁吧。”徐汀南耸耸肩,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正常了一些,她指了指温温的脖子,咧嘴一笑,“会留疤,不过,你求我,我给你祛掉。”
温温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摸了摸,那里早已缠好纱布,可他不在意这里是否留疤,在没有他人庇护的情况下,外貌是造成悲惨的凶手,他深谙此道。
只是脖子上一点疤痕而已,他不可能去求一个对他有着别样想法的人。
温温的直觉告诉他,再待下去,会很危险,这样的危险让温温感到不安,他想离开这里想见孟檀。
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徐汀南按住肩膀,她笑着说,“现在不能动,治好你费了我好大劲,你不感谢一下我?”
温温看着那只按着自己的手,手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传来,他微蹙了下眉,看向徐汀南,疑惑开口,“你,救的我?”
“嗯。”徐汀南微微挑眉,双手抱臂,嘴角噙着一丝笑容,“你伤得这么重,其实按照锈带的医疗水平是治不好的,不过嘛,你遇到了我,我恰好心地善良。”
“你应该感谢我。”她说。
“知道了。”温温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比刚开平和了一些,他没有去看徐汀南,甚至故意避开她的视线。
他只觉得窒息。
“叩叩——”
敲门声响起,徐汀南看了眼时间后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而是脸上沾着灰尘的孟檀,一看就是刚结束畸变种的事情连忙赶过来的,在孟檀的身后是季凌,她怀里抱着一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徐汀南耸耸肩,对上孟檀的视线,上下扫视一番后侧开身体让出位置,皮笑肉不笑,“奥,温温的伴侣来了,请进,他在里面。”她咬着尾音,让人听起来带着些轻佻。
孟檀脸色微僵随即笑着说,“徐研究,多谢你救了温温,改日我带着温温上门道谢。”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徐汀南摊开手,给出了一个她觉得不麻烦的方式,“你让温温一个人来就好。”
孟檀收起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平和。
“徐汀南,你别太过分了。”原本沉默的季凌道,她看向孟檀,“去接温温吧,我让黎西送你们。”
孟檀将没有说完的话咽了回去,“麻烦季指挥了。”她擦着徐汀南的肩膀进入屋内,而徐汀南则对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些事情能不能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季凌淡声道,她瞥了一眼在憋坏主意的徐汀南,“你不止有一个姐姐。”
听到这话,徐汀南有些炸毛,她有两人姐姐,亲近的那个死了,不亲近的那个活得好好的,“你!”浑身的气焰明显消减了很多,索性偏过头不去看季凌,而这时,孟檀抱起温温从里面出来。
温温缩在孟檀的怀里没有抬头,只是将脸贴紧孟檀,一副依赖的模样。
这副场景落在徐汀南眼里却格外眨眼,她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走吧。”季凌瞥了一眼一脸不服气的徐汀南,道。
徐汀南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昂了昂头,嘴角绷直,手上的几张检查报告已经被她揉皱。
回到家,季凌将Omega轻轻放在床上,他还是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模样。
季凌嘴角微勾,她摸了摸郁宁的脸颊后走出房间,给饿得喵喵叫的安安放了猫粮。
窗户旁,季凌看向能量塔,一边拨打通讯一边给自己注射舒缓剂,通讯很快接通。
“徐缨。”她道。
通讯那头传来交谈声,隔了一会儿,带着轻微电流的声音传来,“季凌,最近怎么样啊,隔了这么久才给我打个通讯。”
“锈带的事情多,”季凌简单寒暄两句后,开门见山说出郁宁的事情。
“祛疤啊,小事,”徐缨笑呵呵地说,“不过我现在在核心城的研究所,你得来这里找我,治疗的疗程是一个月,你有时间吗?”
“一个星期后,我去找你。”季凌挂断电话,她看着闪烁着白光的防御网,神色平静,城防部要求每个人需要一个月去一次危险区。
而她要请假,则需要从危险区带回比平常多三倍的晶核,并且不能是普通的请假,最好是借调到核心城一个月。
Alpha蹙着的眉逐渐舒展开来。
季凌摸了摸安安毛绒绒的脑袋后回到房间,她解开衣服的纽扣走入浴室,她身上的血腥气有些重,不是她的血,而是别人的。
耳边传来细微的水滴声。
郁宁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有些茫然地眨眼,他看向浴室,后知后觉,里面是季凌。
他猛地起身,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医务室睡着了,季凌将他带了回来,他忍不住抚上自己的唇,那里有些麻,好像肿起来了,眼里的茫然更多。
郁宁垂着眼眸,晃了晃脑袋,他没有将嘴唇肿了的事情放在心上,手指轻轻触碰上纱布,看向地板发呆,回想着季凌说过的话。
直到Alpha从浴室里出来,他才回神。
“宁宁,”季凌穿着浴袍自然地坐在他身旁,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轻声道,“下个月,你考完试,我带你核心城,”指尖顺着脸颊点了点他脸上的纱布,“已经联系好了医生。”
郁宁看着她的眼睛,摇摇头,在她的手心上写字。
——太麻烦了。
去核心城那个地方不是他能进去的,季凌总是不说她为他做了什么,可他都能感受到,他不想给季凌带来那么多麻烦。
她有职务,城防部请假不是那么好请的。
季凌看着他,握住他的手,手指轻蹭着他的手心,“我被借调到核心城一个月,这一个月,宁宁不想在我身边吗?”
话音刚落,郁宁抬起眼借调一个月?他原本就没有安全感,分开一天他都不是很愿意,更何况是一个月,虽然他不想给季凌带来麻烦,可是这不意味着他想和季凌 分开——脑海里闪过舒意和慕元明。
Omega眉毛微微蹙起,他张了张唇,眼尾比刚刚垂得更厉害,眼眶有些发红。
在Alpha的注视下,他轻轻摇头。
季凌看着他的模样,嘴角噙着笑,她凑近郁宁,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宁宁,把一切交给我,给我一个机会。”
Omega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在她的手心轻轻写下四个字。
——什么机会。
“追求你的机会。”季凌说得很慢,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追求我的机会?郁宁快速眨着眼睛,他以为她们早就在一起了。
眼下迅速蔓延上一层绯红,低下头避开季凌有些灼热的视线,郁宁有些摸不透季凌的意思。
季凌将人揽入怀里,安抚道,“我就应该帮助宁宁解决烦恼。”
季凌垂眸看着他,她从始至终都将郁宁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如果她不能为他解决烦恼,他为什么和她在一起呢?
Omega和Alpha在一起往往承受更多的风险,更何况,郁宁是一个善良、勇敢的人,这样一个拥有美好品质的人。
值得她为他付出。
郁宁眨着眼睛,他拉过Alpha的手,在上面写下一句,他一直都想问的话。
——你不嫌弃我吗?
我从小生活在锈带,没有接触过很好的教育,知道的东西不多,也总是给她带来麻烦,他还不能说话,他记得,她不喜欢安静的人,现在他的容貌还受损。
季凌为什么喜欢他呢?
“嫌弃什么?”季凌轻声道,“我身上也有疤,你嫌弃吗?”
郁宁摇头。
“宁宁,你不嫌弃我,才是我的幸运。”季凌眼神微动,反握住他的手轻轻蹭着他的手心。
郁宁愣了一下,眼睛泛着酸,季凌说得诚恳,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想那么多事情。
这些顾虑反而阻碍了他和季凌。
“宁宁,告诉我,你的过去吧,”季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无奈笑道,“之前从没有说过。”她也想多了解一些郁宁。
两人姿势亲昵,说了很多,季凌感受着手心上轻柔的触感,她对其中的一句话印象深刻。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是姐姐在核心城救下的我,姐姐说,她是在一堆废墟里发现我的,那时候我浑身是血,发高烧了,她带我看过医生,医生说我失忆并且不能说话了。
季凌看着他长睫投在眼下的阴影,在那天之后她就没再见过郁宁,别人都说他死了,现在看来,他是被郁霜救走了。
他一定受了很多苦,但,她是幸运的,重新遇见他,即使他不再记得他。
郁宁看着Alpha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弯起,将脸埋在她的颈窝,细细闻着那若有若无的晚香玉的气息,感受着她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下一秒,他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他连忙询问温温怎么样了。
“温温的腿能治好,别担心,”季凌揉着他的耳垂道,“明天,我们再去看他吧。”
郁宁忙不叠点头,比起他,温温受伤更重。
郁宁坐在沙发上,目光定格在季凌身上,此刻的季凌将袖子挽上去露出有着紧实肌肉的小臂,而她的腰上系着围裙——她在洗碗。
“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郁宁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有些后怕地看向季凌,Alpha朝他偷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门外,不是别人,正是郁霜和徐映。
郁宁在看清来人后连忙来到季凌身旁,脸上扬起发自内心的微笑。
“季指挥,宁宁,”徐映晃了晃手上提着的东西,“不请自来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你们,我们想着你们两个受伤了,想给你们做一顿晚饭。”
夜晚,送别姐姐,郁宁的心情好了许多,姐姐没事,他很开心。
并且,姐姐和季凌准备在他考完试后一起去危险区,畸变种活动变得越来越频繁,存活率直线降低。
10支队伍,幸运的话可以回来4支队伍。
*
清晨,季凌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Omega ,低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唇上,很轻,像是怕弄醒他,她闭了闭眼睛,退开。
在准备好早餐后,季凌来到城防口开始今天的工作。
季凌认真扫视着每一个想要进入基地的人,夏日炎炎,烈阳照射在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今天,进入基地的雇佣兵和外遣小队明显减少,有不少隐藏在其中的畸变种也被她精准识别,倒在了红线之内。
他们死不瞑目,视线往往死死盯着城防口。
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无论是枪响还是尸体被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拖走,没有人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仿佛死亡不再是一件值得恐惧的事情,他们的脸上只有两种表情,冷漠和麻木。
中午,闸门缓缓降下,没有来得及入城的人唉声叹气地离开,季凌将帽子脱下放在臂弯,拿出通讯器给郁宁发了一条通讯。
——宁宁在干什么?
很快,那边给了回复。
——在看书。
季凌嘴角微微弯起,她将通讯器放回原处,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季指挥,这里是城防转接处,从圆环区来的考察人员已抵达城防部,请您过来一趟。”别在领口处的对讲机发出声音。
季凌脚步微顿,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城防部的会议室内,季凌推开门,一名穿着白塔制服的女性Beta脸上挂着体面的微笑,眼神精明,朝季凌伸出手,“你好,季指挥,我是白塔的A级检察官,你可以叫我方纯。”
季凌握住那只递过来的手,淡声道,“季凌。”
入座,方纯将一封资料递给季凌,“季指挥,你的不接触申请,白塔已经通过,接下来需要你配合我们完成对你个人的详细的信息素报告,这份报告对整个基地来说将是一份重要的成果。”
“这份成果不仅包含信息素还包括你的精神力,毕竟,你是基地里少数使用精神力后不会崩溃的人。”方纯道,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一切研究行为都不会干扰你的正常生活。”
“嗯。”季凌淡声道,掀起眼皮看向摆在面前的资料。
“另外,你的匹配对象名单已经确定,这个事情现在不着急,”方纯不紧不慢地说着,“听说,你和慕元明的关系不错,但匹配的事情还得按流程来。”
“至于你在锈带的Omega,白塔不会干涉,但也不会认可。”她道。
季凌看了她一眼,“不需要白塔的认可,白塔一向看的是信息素是否匹配,”她将手中的资料合上,“我申请和除名单之外的Omega做信息素检测。”
方纯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但很快恢复原状,“这个是会和上级报告,毕竟,你的基因这么优秀,未来,基地肯定希望多一些像你这样强大的、高等级的Alpha 。”
从会议室出来,季凌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要去值班了,她看了一眼检查站的方向,今晚,她需要守着能量塔。
南边基地埋藏在地下的畸变种的报告已经发到了她的邮箱里——一般的地下屏蔽仪是能检测出S级的畸变种,但,某个关键节点年久失修,正好让那只蚯蚓钻了进来。
拿着通讯器的手紧了紧,后面的内容有些黑色笑话,因为是S级畸变种堵住了那块地方,所以别的畸变种不敢过来。
这封邮件里没有包含具体的维修时间。
居民楼的盲蛇调查结果虽然没有出现,但,原因应该大差不大。
季凌重新回到岗位,闸门上升,视线里是几辆改装后的装甲车,车尾的部分加装了铁皮箱——那里面装的都是晶核,这是一支看起来训练有素的雇佣兵。
“放行。”季凌扫过她们的脸,疲惫、麻木、沾满血污的脸和破损的作战服,没有人受伤,或者说,受伤的人被她们自己处理了。
下一支队伍上前,季凌微微蹙眉——站在她面前对着她微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哥哥,季承——
作者有话说:五月中旬开不对等关系~~~
第32章
季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秉公办事按照流程将他扫视一遍,“放行。”她移开视线看向季承身后的人。
季承举起右手,制止了其他上前, 他明显刚从危险区回来,白色的作战服上溅了不少血液, 此刻凝固在上面,格外明显, 他的笑容温和,“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小凌不愿意和我多说几句话吗?”
“值班时间,不谈私事。”季凌淡声道,在城防口耽误一秒就会挤压他人进入基地的时间。
季承像是没有看到她冷淡的神色, 笑盈盈道,“行,晚上一起吃饭。”
季凌微蹙着眉,不少排队的人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她不想和他在这里纠缠,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点头。
能量塔塔身的纹路散发着白色的光芒,下方的排气口冒出热气,季凌站在塔下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有了盲蛇的突袭,北锈带增加了不少巡逻的卫兵,强烈的照射灯在黑夜中不断调转方向。
季凌的脸上忽明忽暗, 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小凌,”季承换上了城防部的制服,他自然的站到季凌身旁, 与她一同看向防御网,“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没想到你也来锈带了,刚毕业吧?”
“嗯。”季凌道,她没有分给哥哥一丝余光。
季承也不恼,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温润的笑容,“小云这次也会协助巡查,你们应该会有工作交接,你们有见面吗?”
“没有。”她道,没有任何闲谈的意思。
“你的性格还是没变,从小到大都一个样,”季承看向检查站的方向,“听说你在这里有个Omega?”
谈到郁宁,季凌的眼里有了一丝波动,她瞥了一眼季承,“你想说什么?”
“你真的要申请和名单外的Omega做匹配检测?”他道,“白塔不会同意的。”
“已经同意了。”季凌道,“然后呢?”
“没什么,只是关心你。”季承道,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还在介意从前的事情?”
“有什么好介意的,”季凌淡声道,风吹过来,将她的发丝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目光重新回到防御网上,声音比刚才冷了些,“季科长,我在值班。”
季承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
*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书页上,把字映得柔和,郁宁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资料,那天遭遇盲蛇的攻击他丢失了好几本重要的资料,是季凌重新从城防部给他带了新的来。
客厅里很安静,安安睡在沙发上蜷成一团靠着Omega ,静到可以听见它的小小的呼噜声,郁宁揉了揉眼睛,看了太久,眼睛有些不舒服,那些字像是隔着一层雾,怎么也落不进眼里,他看了一眼通讯手环——季凌没有发信息。
而Alpha送他的银镯正泛着暖光,郁宁视线在上面停留几秒,眼睛微微弯起。
他摸了摸脸上的纱布,这几天是季凌每天晚上给他换药,郁宁咬了咬下嘴唇,Alpha说伤口恢复得很好,夏天太热,再裹两天必须拆掉纱布。
郁宁眨了眨眼,在心里微微叹气,忽然,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他起身来到门口,透过新安装的猫眼往外看,猫眼的视野有限——徐汀南脸颊酡红,她揽着一个Omega从电梯里出来,手上还拿着绿色的酒瓶。
那个Omega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肩膀绷得很紧
两人姿势看起来很亲密,徐汀南的手往下揽住了Omega的腰,郁宁微微蹙眉,这段时间,徐汀南总是这样,带着各种不同的Omega回家,对于徐汀南的私人生活,郁宁不感兴趣。
他在意的是,徐汀南带来的这些Omega都多多少少长得很像一个人——温温,温温安静温柔,总是笑着,而那些人眉眼间都有他的影子,郁宁觉得心里发毛。
郁宁不禁担心,作为温温的好友,他清楚地知道,温温和孟檀的感情有多好,如果如果徐汀南对温温有着别的想法,难免不会影响到她们。
手上的通讯手环震动了一下,郁宁点开通讯,是季凌给他发了信息。
——睡了吗?
郁宁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他打了一个“没有”又加了一个笑脸,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等待着季凌的回复。
——没有。
对面很快回复。
——早些睡。
郁宁回复晚安后准备按照季凌的叮嘱给自己换药,还没有走出两步,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个被徐汀南带进去的Omega正惊恐地跑出来,疯狂按着电梯按钮,像是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郁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里的疑惑更甚,他明天应该去找温温,将这件事情告诉他,好让他有个准备。
他从心里觉得,徐汀南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她总是笑盈盈的,可是笑意不达眼里,有时候她的微笑看起来很瘆人。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上的热气往上蒸,郁宁低着头往温温家走去,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郁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把脸偏向一侧——纱布在光下明显,他能感觉道路过的人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不全是恶意,有的只是好奇,但好奇比恶意更让人难堪。
“郁宁?”
一声试探的声音传来,郁宁下意识屏住呼吸,转身看向声音来源。
“真的是你啊,这么巧,在这里可以遇见你。”舒意笑盈盈地朝郁宁走来,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看向他脸上的纱布。
郁宁站在原地,抿了抿唇,他朝舒意点了点头,没有想和他攀谈的意思转身想走,舒意却像是提前知道他的想法般拉住他的手腕。
“艾,别着急走呀,”舒意松开他的手,脸上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的脸怎么受伤了?”
郁宁看他大有一副不回答就不让他走的意思,只能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写下回答。
——畸变种黏液。
舒意看着便利贴上的字,故作关心,“畸变种伤的呀,我记得这种伤口很难好吧?会留在黑色的疤。”
郁宁缓慢点头,他看向舒意,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是浓重的关心,他不想再待在这里,刚在便利贴上写下“再见”两字,舒意又开始说话了。
“奥,对了,元明和我一起来了,他先去办理入职手续了,有空我们一起去喝下午茶呀。”舒意笑眯眯道,“你应该有事情吧?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舒意心满意足地转身。
郁宁将便利贴攥在手里,忍不住将它捏成一个纸团,纸团很小,攥在手心里硌得慌。他想扔掉,但附近没有垃圾桶,他只能把纸团塞进口袋里,深吸一口气口后转身就走。
“嘭——”
一声巨响,郁宁愣在原地,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仅隔着一条路的距离,一辆越野车撞入一家服装店,车头卡进店内,橱窗玻璃碎了一地,越野车车头冒着黑烟,混着烧焦的橡胶味,那里迅速冒起火星。
人群迅速聚集在一起,没有人赶上前,直到守备队赶来,这支守备队的队长不是别人正是孟檀,她和卫兵一起将挡风玻璃砸开将驾驶位的人从中拉出来。
郁宁呼吸微滞,那被卫兵抬起的人,是徐汀南,她脸颊酡红,额头破了一个大口子正往外冒血,卫兵迅速将事故现场围起来将人群疏散。
郁宁没再停留,走出好一段距离他才回头看了一眼,卫兵的背影已经很小了,那辆冒烟的车被卫兵围在中心,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温温家走去。
郁宁站在门口敲门,隔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温温杵着拐杖来开门,在看到门外的人是熟人,嘴角上扬,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怎么来啦,快进来。”温温将人迎进来,温温家的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出,落在茶几上,照在插在花瓶的鲜花上,空气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煮汤的香气,郁宁扶着他摇头打着手语告诉他。
——不要忙。
温温看着郁宁有些沉的神色将人领到沙发上,询问道,“发生什么了?”
郁宁没有寒暄直接直入主题。
——徐汀南好像对你有不好的想法。
温温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顿了几秒,他才开口,“为什么这么说?宁宁你发现了什么吗?”
——我发现,徐汀南总是带一个和你长得像的Omega回家,昨天晚上,她们似乎发生了冲突,那个Omega惊恐地离开了。
温温微蹙着眉,他抿了抿唇,犹豫开口,“她,似乎认定我之前和她认识。”
郁宁有些茫然地眨眼,温温和徐汀南认识?听季凌说,徐汀南来自核心城,这是她第一次来锈带。
“她还私自检查我的身体,说我,”温温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但在对上郁宁关切的眼神后,“说我洗过标记。”他的声音很低。
郁宁眼睛睁大,他大概能猜到徐汀南是什么时候检查的温温的身体,就是遭遇盲蛇攻击的那晚,洗过标记这四个字, Omega再熟悉不过。
那是被Alpha终身标记后, Omega想摆脱Alpha的控制的唯一手段,但对身体伤害很大,而且很疼——
作者有话说:承蒙厚爱~感恩喜欢
之后小哑巴的更新主要以3000为主偶尔6000,需要时间构思《不对等关系》
第33章
“但我, 完全不知道”温温犹豫开口,他抚上自己的腺体,“也不是不知道, 就是我的腺体偶尔会刺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只以为是正常的现象,因为我的身体不好。”
郁宁看着温温有些低落的表情,抿了抿唇。
——我的腺体不会这样。
“还有”温温看着茶几上他和孟檀的合照,“我们尝试过终身标记,但是没有成功。”
温温起眉像是陷入回忆般,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拐杖, “我记不清了,孟檀救我的时候,我什么也不记得,但有时候我会做梦,梦见一个很暗的房间,有人在哭,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让我害怕的不是这个梦, ”温温看向郁宁, 喉咙微动, “我觉得那个人像自己, 我”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后怕的哽咽。
郁宁握了握温温微凉的手腕,打着手语。
——不想说就不说这个了, 不想这个了,我们以后避开她,以后我来找你。
“不, 宁宁,我是怕,我怕徐汀南说的是真的。”温温回想起那天徐汀南在病房里说的话,身体有一丝僵硬。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有我们,别怕。
“嗯。”温温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他低下头,他看着照片上孟檀的脸,放在沙发上的手紧了紧。
隔了好一会儿,温温重新看向郁宁,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温柔的笑容,眼神关切,“你的伤怎么样了?能恢复吗?”
郁宁点头,话题重新转为城防部的考试。
距离考试只有五天时间。
从温温家出来,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不算晚,郁宁没有再走小巷而是走守备多巡防较多的路,他专注着自己脚下的路,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刻意出现挡在他面前。
“郁宁,”慕元明昂着头,双手抱臂,语气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郁宁猛地停住脚步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距离太近他连忙后退。
慕元明垂眸看着他,“哦,忘了,你不能说话,”他走近郁宁,歪了歪头,像是在和朋友聊天,“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让季凌注意到你的?”
“不过也是,季凌从小就不太会照顾自己,可能你刚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了。”他顿了顿,嘴角弯得更深,“你脸上的伤,季凌不会介意的,她不是那种人。”他道,眼神上下扫视着郁宁。
“以前我以为她们夸大了锈带的Omega如何会勾引人,不过,现在我见识到了,”慕元明微微眯起眼睛,笑道,“不过没关系,我们两家关系密不可分,我可不觉得总监察长能看得你这样的Omega。”
说完,他像是不想再多停留一秒般刻意擦着郁宁的肩膀走过,“你最好祈祷季凌能喜欢你久一点,”他停住脚步,回头嫣然一笑,“祝你好运。”
郁宁停在原地,没有回头,原本街道上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远,他看着地面,明明是夏季,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背脊,那股寒冷的麻意震得手指发凉。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慕元明,是在这样突然的情况下,他高高在上的态度,郁宁原本满不在意的,可他的话语郁宁呼吸微滞,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卷住他的脖颈,只要一动便会缠紧。
直到有人撞到他的肩膀,郁宁踉跄几步才回过神来,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眼前的景象没有变,他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
家门口,郁宁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他瞥了一边左边紧闭的房门。
他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一个浅浅的微笑刚在脸上浮现,他才发现门口多了一双陌生的鞋。
心下一凛,郁宁拿着卡的手紧了紧,有些紧张地将门推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熟悉的信息素和另一股陌生的信息素。
季凌和一个陌生的男性Alpha对坐在沙发上,郁宁最先对上季凌的目光,随后,背对着他的男性Alpha站起来看向他,脸上扬起一个温润的笑,“你就是郁宁吧?”
郁宁站在门口,垂下眼,在轻微地点头后有些尴尬地不知道是退还是进入。
季凌朝他走来,自然地拉住他的手往里带,她看向季承,淡声道,“这位是我哥哥,季承,”她顿了顿,“今天留在家吃晚饭。”
郁宁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抿了抿唇,他将手从季凌手中轻轻抽出,走向厨房。
饭桌上,季承看向始终低着头的Omega ,随意开口道,“听说,你在准备城防部的考试?”
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郁宁被他忽然一问,抿了抿唇后,点头。
“看到这里有很多相关的书,”季承笑道,“锈带的考试比圆环区简单一些,你这么努力应该没问题。”
“吃这个,”季凌将一块红烧肉放在郁宁碗里,掀起眼皮看向坐在对面的季承,“郁宁做饭很好吃,你多吃一些。”
饭桌上的气氛始终微妙,这样的微妙让郁宁心里有些不好受,好不容易熬到饭后,季凌送季承出门。
郁宁穿着围裙在厨房清洗碗筷,门未关紧,他听到了门口的低声交谈。
“你真的想好了?爸妈那边”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咔嗒一声,门被关上,季凌来到郁宁身后,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低哑,“你不开心?今天发生什么了?”
手中的动作一顿,郁宁摇头,他强迫自己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刻意忽视肩膀上的重量。
“最近我会很忙,”季凌侧头吻了吻他的耳垂,“这段时间晚上不会经常回来。”
郁宁咽了咽唾沫,小口呼气,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考试前一天,郁宁为季凌做好午饭将它放入保温盒里,这几天他和季凌几乎没有见面,她不在北城防口而是奔波在南北之间。
今天中午她会停留得久一点。
郁宁朝城防部走去,手上的保温盒不重,可他却觉得越靠近城防部它就越重,来到城防口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
郁宁来到季凌的办公室门口,门没有关紧,从缝隙里,他能清晰看到,办公桌前,季凌低头看着资料,而她旁边俯身站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元明。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姿势有些亲密,慕元明的手指点在资料上,季凌侧头看向他。她们似乎在讨论着些什么。
视线里,还有一个无法忽视的东西,木色的办公桌上旁着一个白色的保温盒。
慕元明指了指那个保温盒,似乎说了什么,慕元明将盒子打开,一股属于饭菜的香味在空气里荡漾开来。
郁宁后退几步,他握紧手中的盒柄,低着头眼神闪烁,她们在一起的画面很般配,郁宁觉得胸口有些闷,他原路返回,保温盒还在手上,沉甸甸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进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想起慕元明的保温盒,白色的,上面有精致的花纹,和他的不一样。
在城防口的门口,他再次遇见了冬音。
“郁宁,”冬音看着他,眼神在他手上的保温盒停留一瞬,“你来找季指挥?”
郁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抿了抿唇,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季指挥这会应该在忙,需要我帮忙带给季指挥吗?”冬音问。
郁宁摇头,他朝冬音挥手表示再见。
可没走几步,舒意出现在郁宁面前,他原本想装做没有看见,可是舒意并不想放过他,他拦住郁宁,脸上挂起温柔的笑意,声音关切,“郁宁,你脸色怎么有些白呀?”
舒意往郁宁的身后看去,他笑眯眯道,“这几天季凌和元明形影不离呢,她们之间有很多共同话题。”他耸耸肩,“不过也是,它们从小就认识,元明也很优秀,季凌的父母也很喜欢他。”
他瞥了一眼郁宁有些僵硬的神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郁宁睫毛颤抖,他知道舒意不怀好意,可是他的话,让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一般难受,他想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可他说不出口,只能垂眸绕过舒意继续往外走。
“艾,”舒意跟着郁宁的步伐,“你肯定不知道吧?季凌的六个匹配对象中,元明和她的匹配度是最高的,匹配度越高,她们之间就会相互吸引。”
他的喋喋不休,让郁宁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闷,他停住脚步看向舒意,他看向眼前的人——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舒意读懂了他的眼神,轻笑一声,“我只是想说,你应该有些自知之明。”他转身走了。
郁宁站在原地,阳光很烈,晒得他脸发烫,但他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冷,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纱布。
视线有些模糊,郁宁抬头看向刺眼的阳光,可它太亮,他无法完全睁开眼睛只能分泌眼泪来滋润这份刺痛。
第34章
电梯门开启,郁宁闻到了一股有些强势的信息素,很淡,他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眼皮微跳。
——徐汀南回来了。
郁宁推开门,安安竖起尾巴,小跑到他的身旁,用毛绒绒的背脊蹭着他的裤腿,郁宁苍白的嘴唇挤出一丝笑容,他蹲下将安安抱在怀里,将脸埋入它的小肚子上,很暖,上面都是阳光的味道。
他来到厨房,把保温盒打开——里面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他盯着那盒饭,想起慕元明的白色保温盒,上面有精致的花纹,而他的盒子是灰白色的,用了很久,边角已经磨白。
里面的红烧肉静静躺在里面, 这是他花了一个小时做的——季凌喜欢吃这个, 她说喜欢这个味道。
他拿起筷子,想尝一口,又放下了,郁宁把饭菜倒进透明的盒子里,盖上盖子,下楼,将它给了一个在路边翻垃圾桶的人。
那人颤抖着嘴唇说了一句谢谢,郁宁摇头离开。
季凌推门回来看见的是郁宁的背影,他正站在水池前,背影有些僵硬,她来到他的身旁,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正在清洗着保温盒。
郁宁眼神微颤,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着手中的动作。
“宁宁,”季凌握住他的手,水珠飞溅到她的手上,“你来找过我。”她说得肯定。
郁宁抿了抿唇对上她的视线,点头,弯了弯嘴角,只是这丝笑容有些勉强。
“你”
郁宁将洗干净的保温盒擦干净后合上,他闻到了季凌身上属于别的Omega的信息素——很淡,像是不小心沾上的,但足够让他知道,她和慕元 明待了很久,久到身上都沾染了他的信息素。
他眨了眨眼睛,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写字。
——怎么回来了?
季凌喉咙微动,顿了几秒之后才开口,“你明天要考试了,我申请半天假。”
郁宁点头,他指了指茶几上翻开到一半的书,意思很明确——我要看书了。
Alpha嘴唇微动,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她看着郁宁的眉眼,眼睛垂着,那双双眼没有了之前的光泽,黯淡了下来。
季凌微微用力,将Omega带入怀里,她俯身双手揽住他的肩膀。
郁宁没有像平时一样回应她,只是垂着眼睛看着厨房里干净的台面,他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生活从来不是童话,如果相爱是一件顺风顺水的事情,那么基地里的报刊上不会有那么多匿名的、肝肠寸断的投稿,人们把它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侃侃而谈,谁也不知道着些表面云淡风轻的人是否写下过那些文字。
郁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然后从她的怀里挣开。
“宁宁,”季凌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看着他,薄薄的眼皮遮住大半瞳孔,“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考试之后再说。”
郁宁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季凌看着Omega坐在沙发上的身影,没有再说话,隔了有一会儿,她才坐到他的身旁处理着那堆积如山的未读邮件。
窗外不再传来嘈杂的声音,隔着防御网可以看见挂在天边的半轮明月,郁宁翻阅着布满笔记的资料,直到一只手将资料从他的手中抽出。
他才缓缓抬头。
“休息一会,吃饭了。”季凌道。
饭桌上,季凌在Omega的身侧坐下,她看着低着头的人,没有丝毫犹豫按住他的后颈迫使郁宁抬起头来,她看着郁宁略带悲伤的眼神,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离,在郁宁睁大的眼睛里倒映着季凌的模样。
季凌握住他的手,手指摩挲着他微凉的手心,哑声道,“明天,我送你去,考完,我去接你。”
郁宁的心颤抖一瞬,垂下的眼皮终于完全掀起,眼眶有点酸,他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夜晚,郁宁被Alpha抱在怀里,感受着晚香玉的气息,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脊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孩童。
郁宁觉得,他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消化的时间。
早上的城防口,还没有到时间已经聚集了来自各个地方的考生,郁宁带着季凌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他的手里攥着准考证,周围都是考生几乎都在看手中的资料,场面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紧张。
季凌穿着制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郁宁注意到他人的频频侧目,他握住Alpha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写字。
——不用陪着我到开口,你先去忙。
季凌看着他,反握住他的手,在柔软的手心上写下两个字。
——加油。
刺耳的铃声响起,试卷由主考官一一下发,郁宁深吸一口气,在第二声开考铃响起后,他开始作答,整个过程,他几乎没有抬头,只是专注着眼前的考卷。
直到下午五点,郁宁才走出考场,他还没有从那种紧张中出来就看见了不远处刺眼的一幕,季凌将帽子拿在手中,而她的身旁站着慕元明。
郁宁有种呼吸骤停的感觉直到考试擦着他的肩膀走过,他才缓过神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上前还是后退。
他和季凌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关系,是进是退,他不知道,郁宁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忽然有些胆怯,这种胆怯不是因为他人。
只是因为他知道基地里的隐形法则就是阶级,谁比谁高一等从出生就注定,他选择什么样的人就要承担什么后果。
他在心里问自己——你是一个大度的人吗?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郁宁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其实从出考场到现在不过是短短几秒,可他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那样长。
“宁宁,”季凌看着停在人群种的Omega ,她穿越人群来到他的身旁想牵起他的手却被郁宁轻轻避开。
“郁宁,”慕元明脸上是温柔的笑,柔声道,“听说这次考试有些难呢,你考得怎么样?”
他笑得如沐春风,落在郁宁的眼里有些刺眼,他在他的面前和在季凌面前简直两个模样。
郁宁没有任何反应这是看着地面。
“慕医生,你可以回去了。”季凌淡声道,她追着郁宁的指尖重新握了上去不再给他避开的机会。
郁宁终于抬眼看向季凌,在阳光下,她紫色的双眼晶莹剔透,他往前走了几步带着季凌离开了原地。
直到走到街道拐角处,郁宁才在她的手心上问。
——他来做什么?
“工作交接,他是白塔派来的代表,最近也在城防部任职,”季凌看着郁宁的眼睛,那里明显有着纠结的神色,她靠近Omega ,低声道,“宁宁,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郁宁眨着眼睛,他的心绪已经平复,心像泄了气的皮球,他抿了抿唇,最终只在她的手心上写下四个字。
——你先去忙。
季凌牵着他的手,将指尖挤入他的指缝,手心相对,“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郁宁始终盯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他想起舒意的话,脑海里控制不住想起季凌和慕元明的匹配度。
如果匹配度很高会相互吸引的话,那……
那么,以后呢,被季凌冷脸相待的人不再是慕元明而会是他吧。
季凌将他送到家后,拥抱了一下便匆匆离开。
郁宁看着空荡的家,心口很闷再加上,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季凌,忽然,他心下一凛,出电梯口的时候,他看见了徐汀南的门是开着的——像是回来过却忘记关门。
一种莫名的恐慌将他笼罩,他想起徐汀南带回来的那些和温温长得像的Omega现在,他想去找温温,他和温温在不同的考场,不过,按住孟檀的细心程度,现在也应该到家了。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想去找温温。
郁宁没有犹豫直接出门,楼道里的灯很暗,像往常一样他扶着扶手走上去,只是,走到一半,他闻到了一股强势的信息素。
瞳孔骤缩,郁宁加快脚步,他连忙赶到温温家门,门没有完全关上——是虚掩的状态,他呼吸一滞,这样强烈、强势的信息素在告诉他。
徐汀南在这里,并且就在温温家里,并且,她正处于易感期。
郁宁将手伸入口袋握住那冰冷的手枪。
从这扇,虚掩的门里传来的是压抑的哭声——像是被捂住嘴发出的声音,他还听见了徐汀南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低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郁宁太阳xue猛跳,他猛地将门拉开,眼前的一切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把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扭曲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徐汀南将温温压在地上,正伏在温温的颈侧。
他几乎下意识想去拉开那个人无耻的人,可空气中的信息素像一堵墙将他压制在原地不能动弹,这种压迫让他觉得五脏六腑几乎都要碎裂。
听到动静后的徐汀南缓缓抬起头。
她回头看向郁宁,双眼发红带着疯狂像是在看一个闯入领地的陌生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温若,”她喊着温温,脸上的表情十分沉醉,”你看看,你的朋友来了。”
徐汀南的声音很轻,但她的眼神却是十分凶狠。
郁宁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他这才注意到徐汀南额头上缠绕着白色的纱布,上面还渗着血,脸上清晰的五指印。
温温脸颊发红脸上是干涸的泪痕,他看向郁宁,艰难开口,“宁宁宁,你别管我,离开这里。”他看向徐汀南,声音沙哑,“你别伤害他。”
徐汀南喘着粗气,她掐住温温的脖子将他强行从地上托起,打着石膏的腿刮擦着木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也配和我提要求?”
她凑近温温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你这些年过得很好啊,是不是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回来找你,嗯?”
“我,”温温侧过脸,看着郁宁痛苦的神色,声音哽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35章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徐汀南揪着温温领口的手攥得更紧,眼神里带着几近偏执的疯狂,她重复着温温的话,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当然不记得了,如果记得。”
她顿了顿, 低笑道,“应该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迫不及待跑了吧?”
低头, 在温温的脸颊上留下旖旎的一吻,徐汀南看向郁宁,视线落在他手上的枪上,“你觉得你能开枪吗?”
话音刚落,郁宁脸色涨红,他被信息素直接压倒,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钻心的疼蔓延上来,郁宁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裂看,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双眼死死盯着徐汀南,眼眶发红。
——他不能开枪, 甚至, 他现在连站稳的能力都没有。
可郁宁没有放弃,死死咬住下嘴唇,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颤颤巍巍抬起手腕,将枪口重新对准了徐汀南。
“呵,”徐汀南嘴角弯得更深了,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嗤, “你敢开枪吗?”
她漫不经心再次吻了吻温温的嘴角,她看向郁宁,眼睛里都是玩味,“我知道,你开过枪,杀过人。”
“但你知道杀人和杀我的区别吗?”徐汀南站起身来,手腕用力,强行将温温从地上提起来,石膏刮擦着地方发出轻微的声音,语调带着笑,笑却不见到,“你杀了我,季凌也保不住你。”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只有温温能听见,“好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杀他。”徐汀南脸上的表情变得愉悦,提着温温往门口走了几步,“走,我们回家。”
这五个字落在两人耳里格外恐怖,温温双手拍着着徐汀南的手腕,想让她松手却于事无补,白皙的脖颈和脸泛着红,他无助地张开唇,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后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嘭——”
一声枪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郁宁没有朝徐汀南开枪,而是开枪打碎了阳台上的玻璃,声音不小,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这里是检查站的宿舍。
前后左右住的都是卫兵。
徐汀南眼里都是笑意,她看向那块没有玻璃的窗框,啧啧称赞。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郁宁转头看向身后,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孟檀,她的脸上带着巡防需要佩戴的信息素屏蔽面罩。
孟檀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五六名卫兵,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拔枪对准徐汀南,声音冷静,“徐研究员,收起信息素,放开温温。”
徐汀南没有动,她轻飘飘地看向孟檀,又看向温温,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古怪的弧度,“你的伴侣来了,”她道,声音低哑,“她来得正好。”
“什么你的伴侣,你们之间有婚契吗?”徐汀南笑得意味深长,松开攥着温温的手转为抱住他的腰,“他也是我的伴侣呢,我们之间可是有婚契的。”
郁宁猛地看向徐汀南,徐汀南的信息素已经收了大半。
他扶着墙根颤颤巍巍站起来,婚契,基地里Alpha和Omega有婚契那就是合法的伴侣,没有人可以干涉她们之间的事情。
“你在胡说什么?”孟檀看着温温难受的神色,眼里都是心疼,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她往徐汀南的脸上用力挥拳。
徐汀南被打得偏过头,额头上的纱布开始溢出大片血液,身体开始摇晃,脸上的表情凝固,一声闷响,她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把徐研究员送去急救室。”孟檀抱住温温,冷声道,徐汀南的伤势她再清楚不过,那天,是她把她送去急救的。
孟檀深吸一口气,温温无力地伏在她的怀里,无声落泪。
“郁宁,谢谢你,”孟檀看向郁宁,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能不能麻烦你在这里照顾一下温温,我我需要去处理这件事情。”
郁宁点头,他和孟檀一起将温温扶到沙发上。
孟檀看着温温的脖颈,上面有着清晰的红痕,腺体有些红肿,温温一直在发抖,是经过恐惧之后的身体的自然反应。
温温死死抓住孟檀的手,想开口说话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没事,让郁宁先陪着你,晚上我们再说这件事情。”孟檀脸上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她起身和昏迷的徐汀南一起离开这里。
门被轻轻合上,郁宁安抚着温温。
尽管两人都还没有从徐汀南带来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宁宁,”温温低声开口,嘴唇苍白,他看向眼前的Omega ,声音里带着一丝浓重的绝望,“我应该怎么办呢?为什么我的生活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郁宁手心里都是汗,他咽了咽唾沫,拉住温温的手,回应着温温。
——她的话不能全部当真。
“你说得对,”温温眉眼间是浓重的疲惫,重复着郁宁的话,“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不一定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这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心下皆是一惊,郁宁安抚地拍了拍温温的手腕。
他将门轻轻拉开一条缝,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季凌,而她的身后站的是姐姐和徐映。
事情最终以孟檀被带走调查,温温住进姐姐家里养伤短暂落幕。
在送走姐姐和徐映后,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安安从猫窝里跑出来,亲昵地蹭着郁宁的脚踝。
“最近,有白塔的人过来视察,”季凌低声道,“这段时间只能暂时在守备所。”她看着郁宁苍白的脸色,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
“至于徐汀南,我会解决的。”她道。
郁宁缓缓点头,他坐在沙发上,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季凌蹲下来与他平视,“宁宁,受伤了吗?”
Omega摇头,他抿了抿唇,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他又闻到了季凌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别人的信息素。
他想起徐汀南的模样,那样张狂那样肆无忌惮,完全不尊重温温,不把他放在眼里,将他视为一个可以随意拉扯的玩具。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如果徐汀南非要纠缠温温,温温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的,甚至连孟檀也会受到伤害。
郁宁抬眼看向那双正在望着他的紫色双眸,这双眼睛的主人他好像从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和徐汀南会有什么不同呢。
她的精神力比徐汀南更高,地位更甚。
心下一震,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郁宁呼吸微滞,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他从前从未意识到的事情,如果,季凌强迫他和她在一起,那他无论如何是无法挣脱的。
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不是不想,是不能,Alpha对Omega的压制是刻在基因里的。
如果,如果季凌和别人结了婚契,她还想和他在一起,那他,同样毫无反抗之力,玩具玩物无论季凌给他什么身份,他都只能接受。
郁宁眼神飘忽,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紫色的,通透的,像是能将他整个人看穿。
Omega咽了咽唾沫,他知道,他的心在此刻已经萌生退意,这样的退意不是突然窜出来的。
从总是忽然冒出的Omega再到现在,所有相关的事情飞速在脑海里闪过。
郁宁意识到一个横亘在她们之间一个重要的问题,无关他人。
身份地位原本就悬殊的两人之间有真正的平等吗?郁宁不知道,他猛地站起身来.
他想离开
不是从这间屋子里离开,是从这段关系里离开,趁趁现在还来得及
但他站得太急,脚下意识往后退,腿弯碰到沙发沿,膝下一软,他再次坐到沙发上对上季凌的视线。
“宁宁,”季凌下颌紧闭,将他的所有神情、小动作尽收眼底,神色暗了暗,她将帽子摘下放到茶几上,像是在给他反应的时间, Alpha缓缓起身,伸手解开制服最上面的那两颗纽扣,领口散开,露出锁骨处的纹身。
季凌俯身靠近郁宁,修长的手臂撑在郁宁的身侧,像两堵无形的墙,将Omega整个人死死笼罩在阴影里。
郁宁有些慌张地眨眼,长长的睫毛开始抖,他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沙发本就不大,现在更小了,他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沙发,退无可退,可季凌还在靠近。
Omega胸口上下起伏,他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这样的怪异让他有些呼吸不上来,她的信息素几乎将他包围,不是平常那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是有些浓烈,带着些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不疼,却让他无法忽视。
郁宁的腺体开始轻微发烫。他不知道是因为还没有从徐汀南带来的恐惧中抽离出来,还是说这种害怕是眼前的Alpha带给他的。
季凌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强行将他笼罩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郁宁闭了闭眼睛,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淡去,只能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咚。
咚咚。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你在害怕我。”季凌淡声道,语调平静没有起伏,眼神扫过郁宁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为什么?”
“我们之前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她靠近郁宁,鼻尖蹭过他的嘴唇,像是在催促一个答案。
郁宁嘴唇微微发抖,他不能说话,可现在她的手臂撑在他的身体两侧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不解,又像是受伤,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害怕,她不知道,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足够让他知道知道
季凌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作者仅用0.0000000000001秒就猜出季凌的温柔是真实的还是为了得到宁宁而做出的伪装,你也快来试试吧~~~~
————————————————————
以后当天写多少更多少(严肃)保底早上九点会更新~~
第36章
郁宁被她看得心下一紧,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相比于他的慌乱,季凌游刃有余,那双瞳孔里倒映着他自己。
Alpha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像是一只手按在在他的心口,时而轻柔, 时而用力,郁宁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她救他的时候,她说“你的信息素很好闻”的时候,想起两人朝夕相处的模样,郁宁不可否认, 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相处得很好,好到有时他竟然会升起一种名为幸福的感情。
但他也想起, 慕元明站在她身旁的样子,想起舒意说起匹配度,想起自己不能说话和脸上直至今日还被纱布包裹的伤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郁宁觉得自己的腿有些麻, 对于Alpha这个问题他心下或许有了答案, 但他不能说。
季凌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通讯器急促的铃声响起才打破这微妙的氛围,她收回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通讯。
“好,我马上过来。”季凌看着他,淡声道。
压迫的感觉骤然消散一些,郁宁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抬眼看向季凌,放在膝盖上的手松了松。
“这个问题的答案,”季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不着急。”她伸手攥住Omega的手腕将他从沙发上拉起,二人的身体骤然贴近,季凌的手顺着他的腰线抚上他的后腰,往下压了压。
“下个月,我带你去白塔做信息素检测”季凌低声道,像是在说一句很平常的事情。
郁宁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我申请了和名单之外的Omega做检测,那个人是你。”她道。
郁宁呼吸有片刻的停滞,他下意识拉住季凌的衣角,眉毛微微蹙起,饱满的嘴唇张了张,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下一句话接踵而至。
“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人知道匹配度是多少,”季凌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蹭着他柔软的脸颊,“无论结果高低,我都要你。”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眼皮上微凉的吻,郁宁愣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不能回神,脑海里回响着她的话语。
郁宁捂住自己的心口,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自那天后,郁宁已经有五天没见季凌了,他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除了晚上睡觉他几乎都待在姐姐家。
在大家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郁宁得知了三个好信息。
——徐映怀孕了。
——徐汀南被送回了圆环区
——孟檀今天晚上可以从守备所出来。
郁宁看着徐映,相比之前他脸上圆润不少,而姐姐,她从前总是愁眉不展如今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真心为姐姐高兴。
小小的客厅里,温温坐在轮椅上看书,郁宁和徐映在认真翻看一本育儿手册,在这个期间郁霜出去了一趟。
再回来时,郁霜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她尽量装做无事发生但徐映还是注意到了她微妙的变化。
“阿霜,发生什么事情了?”徐映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关心,语气如春水般温柔。
郁霜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但最终,她道,“佣兵团让我三天后必须去危险区。”她顿了顿,“不过还好,是一、二级危险区。”
郁宁和徐映松了口气,在她们商量之后决定一起前往危险区。
起初郁霜是不同意徐映去的,但徐映坚持要去,所以她不得不同意,这么多年来她多次出入危险区,几乎没有出过差池。
当晚,孟檀接走了温温。
而郁霜和徐映送郁宁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徐映看着郁宁说,“三天后我们去危险区,大概去六天就能回来,”他掰着手指,想了会,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刚好那个时候,城防部的考试也出成绩了。”
“宁宁肯定能考上的。”郁霜道。
回到家,郁宁站在窗口向下看去,姐姐和徐映的背影穿过一盏又一盏昏暗的路灯,直至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嘴角弯起,郁宁将安安抱在怀里,在这静谧的时刻,他感受到了片刻的幸福,这样的幸福很平淡却足以填满整个胸腔。
看到姐姐幸福,他真心为姐姐高兴,从此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爱姐姐的人。
“嘭——”
一声闷响,郁宁回过神来,猛地转身,他看着出现在门口的Alpha ,心下一惊,连忙走到她面前接住她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
季凌的脸颊有些发红,她身上一股浓重的酒味,不仅如此,酒味中还混着很多人的信息素,有Alpha的也有Omega 。
郁宁微微蹙眉,这是他第一次见季凌喝酒,他揽住Alpha的肩膀想将她带到床上躺着,可刚靠近床,肩膀被人按住,一阵天旋地转,郁宁看着近在咫尺、放大的五官,睫毛忍不住颤抖。
季凌将他压在床上,一只手撑在他的身侧,另一只手去解扣子,半垂着的双眼沉沉地盯着郁宁。
他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推Alpha的胸膛,她醉成这样肯定会头疼,他想起身给她煮一碗醒酒的东西。
可手刚接触到她的衣角就被她攥住双手手腕压在床单上,郁宁动弹不得,扑面而来的是季凌灼热的呼吸,眼下浮现一层绯色,他偏过头去想避开着烧人的气息。
“郁宁,”季凌声音带着丝压抑,她看着Omega雪白的脖颈,眸色变深,“你还要这样对我到什么时候。”
郁宁瞳孔微动,有些机械地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连眨眼的速度都放慢,脑海里慢速播放着她的话,嘴唇张开,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咙,不上不下。
“别这样对我。”季凌按住他的手,一个炙热的吻落在他饱满的唇上,轻而易举攻城略地,每一寸地方都被她蚕食殆尽。
郁宁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嘤咛声,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他没有挣扎,在短暂的挣扎后,他轻轻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颤抖,手始终放在身侧,任由Alpha不太温柔的亲吻。
季凌掀起眼皮看着他不咸不淡的反应,起身,拿起丢在地上的外套,“我不勉强你。”她转过身背对着郁宁。
郁宁坐起身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季凌身上感受到明确的情绪反应,灯光照在她的背影上,郁宁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郁宁微蹙着眉,挤压着眉心的难过,他觉得,她的背影在此刻像一扇快要关上的门。
唇间还残留着她的气息,郁宁忽然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季凌救过他很多次,每次自己身处险境的时候她都在,每一次,她都没有丝毫犹豫。
而他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季凌,总是在相信和不相信之间反复横跳,他竟残忍到拿季凌和徐汀南来做比较——她从来没有强迫过他什么。
那一瞬间,巨大的愧疚涌上心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这些天的刻意伪装在此刻悄然瓦解。
郁宁起身,被揉乱的衣服挂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他走到季凌身后,伸手环抱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背上。
手收紧,愧疚地闭上眼睛,灯光打在他的睫毛上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右眼的红痣变得嫣红,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擦过那颗痣掉落在衣服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季凌转过身,双手捏住Omega的肩膀将他强行从自己的怀里扯出来。
她俯身看着他被眼泪打湿的睫毛,发红的眼尾和嫣红的嘴唇,冷声道,“你哭什么?”
郁宁被她冷淡的态度吓到,心下一紧,哭得更凶了。
“你不喜欢我,你哭什么?”季凌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后退直到他的小腿碰到床沿才停下,薄唇张合,“嗯?”
郁宁摇头,身体忍不住发抖,细小的呜咽声从喉咙里发出,双眼盈满了泪水。
“没有不喜欢我?”季凌双眼微微眯起,松开他的肩膀,垂眸看着他,“你怎么证明?”
Alpha来势汹汹,郁宁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想去拉季凌的袖子却被她避开,这个举动将他的心刺痛。
比起未知的未来,此刻,她的闪躲是真实的。
郁宁吸着鼻子,抬头看向季凌,肩膀不停抖动,可Alpha却无动于衷只是看着他没有其他举动。
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很疼,细密的疼从心口蔓延至全身,郁宁踮起脚尖双手环住季凌的脖颈,她太高了,他够不到她的嘴唇,努力抬头却只够到她的下颌。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贴上去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她紧绷的下颌,他没有退开,只是一点一点的吻,笨拙却认真。
好在,季凌“大发慈悲”低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动作。
郁宁咽了咽唾沫,将自己的唇贴上Alpha微凉的薄唇,小心翼翼亲吻着,就这样吻了许久,他悄悄抬起眼皮看季凌的反应。
她眼里的冷像是化开了一点,郁宁知道,这样是有用的,可是抬头脖子好累,他抿了抿唇,手从环抱住季凌到拉住她的手,轻轻用力。
Alpha顺势坐到床上,那双紫色的眼眸始终看着他,这样又冷又带着侵略性的眼神让郁宁耳根红透。
“怎么不继续了。”季凌哑声道。
郁宁嗫喏着唇,坐到她的身旁,饱含水雾的眼睛望向季凌。
季凌眼皮微跳,她看着那双怯生生又带着些勾人意味的双眼,终于肯伸手抚上他的脸,嗓音有些沉,“一定要我生气你才会这样?”
郁宁感受着她灼热的手心,抬头握住她的指尖在她的手心上写下三个字——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郁宁:哭哭
季凌:犬犬
第37章
“只是一句对不起吗?”季凌没有打算就此轻轻放过Omega的意思,视线停留在他嫣红的痣,指尖顺着脸颊抚上那颗小小的东西,声音很轻, “宁宁觉得,只有你会伤心吗?”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鼻尖泛酸,郁宁每一次眨眼, 眼前的Alpha都会变得更加模糊。
郁宁小幅度晃动着脑袋否定季凌的话语,紧接着,他抱住了季凌的手臂将脸贴在上面用饱含泪水的双眼盈盈地望向她。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诉说着一句话——原谅我,好不好。
视线相撞,季凌败下阵来,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低笑道,“歪门邪道。”
伸手一揽将不算娇小的人抱入怀中,下颌抵在他毛绒绒的发顶感受着他身上清浅的、令人舒适的青柠味。
这个味道驱散了醉意带来的难受。
这个拥抱她等了许多,这样全心全意的拥抱是这些天来的第一次,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刻的静谧。
时间还不算太晚,当郁宁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季凌正坐在床上蹙眉看着通讯器,床头灯是暖的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通讯器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忽明忽暗。
在看见Omega的瞬间,季凌把屏幕暗灭,将通讯器放到床头柜上。
郁宁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他钻到Alpha的怀里,即使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神却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季凌咬着尾音,微微挑眉,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和刚才截然相反,她伸手掐了掐Omega的脸,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郁宁浑身带着水汽,他拉过季凌的手,在她的手心上问了很多这些天来的疑惑。
他写得不快,季凌却始终认真感受着手心上那轻柔的触感。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缝隙漏进来时,郁宁才缓缓睁开眼睛,枕边不再空荡荡,阳光落在Alpha的脸上,照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郁宁特意放缓呼吸,用手撑着身体凑近季凌,她闭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他想起昨晚的“促膝长谈”。
——他的误会,她的不解,他的难过,她的委屈,一一解开。
他忍住想伸手去触碰那浓密睫毛的冲动,嘴角弯起。
——心的距离悄然拉近,她们对彼此又多了一些了解。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蜷缩在床尾也跟着她们睡。
“笑什么。”季凌忽然睁开眼睛,正对上他的视线。
呼吸微滞,郁宁猛地坐起身摇头,他看向时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拉起季凌的手腕在她的手心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你今天不用去城防部吗?
“请假了,”季凌轻飘飘开口,反握住郁宁的手腕将他拉入怀里,“陪你。”
早餐是季凌来做清水面,郁宁穿着宽松的睡衣在客厅和房间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扫扫地,一会儿收拾东西,期间还能抽空抱一抱朝他喵喵叫的安安。
当Alpha端着两碗面转身的时候,郁宁坐在餐桌前用那双黑宝石般明亮的双眼看着她。
“我让黎西和你们一起去危险区,”季凌看着正在小口咀嚼的Omega道。
郁宁眨了眨眼睛,他知道季凌这是不放心,当他也知道黎西是她的副官平常会帮她处理很多事情。
如果黎西和他一起去了危险区,那季凌肯定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但季凌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我需要去一趟圆环区,”季凌慢条斯理道,“比你提前一天回家。”
出发前一天晚上,季凌是在凌晨一点赶回来的,她开门的声音很小,但郁宁还是听见了,沙发上放着一个大背包——郁宁已经收拾好了去危险区需要的东西。
郁宁揉着眼睛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风尘仆仆的Alpha ,她的脸上沾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液,制服外套上沾着泥土,衣角有几处地方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
他朝季凌走去,伸手想帮她把外套脱掉,指尖先接触到的不是微硬的制服而是她有些凉的手。
“吵到你了?”她低声道。
郁宁摇头,他朝Alpha眨了眨眼睛,拉着她的手将她推入浴室——她身上混着好多人的信息素,她肯定又去支援了,或者说,北边基地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不过他不知道,他趴在床上,透过玻璃窗看向那闪烁着白色流光的防御网,那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畸变种飞过的身影。
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只不过明天一早要去危险区了,他才格外关注了一点。
去危险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郁宁将脸埋入被单,他有些不好的预感,这样的预感毫无征兆,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季凌将Omega抱在怀里,下颌轻轻抵在他毛绒绒的头顶,手轻拍着他的脊背。
“跟紧你姐姐,黎西会保护你。”
郁宁点头。
“别一个人行动。”
郁宁又点头。
“不要受伤了。”
“不要靠近植物。”
“晚上睡觉盖好被子。”
“ ”
天还没有彻底亮,季凌送郁宁来到城防口,空气里混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
在城防口的右侧已经集结了一支队伍,郁霜和徐映站在队伍最前方, Beta穿着宽松的衣服,肚子还看不出来,但他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郁宁指了指姐姐的方向,朝季凌挥手。
“还没有到时间,”季凌拉住已经迈出两步的Omega,低声道,“别急。”
郁宁缓慢眨了两下眼睛,他看向一处坏了的路灯,那里没有其他地方亮,他拉着季凌的手往那块地方走去。
踮脚,手攀上她的肩膀,飞快在她的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随后他笑盈盈看向Alpha ,在她的手上写下——六天后见。
越野车上,郁宁坐在副驾驶。
后视镜里,季凌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被晨光吞没,郁宁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郁宁抿了抿唇,指尖抚上手腕上的银镯感受着上面的纹路,眼里闪过一丝没由来的悲伤,不过没一会儿,他就恢复了正常,郁宁对自己说只是去危险区而已。
——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从危险区里出来。
季凌看着越野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后,她拿出通讯器看了眼时间。
她也该出发去圆环区了。
在穿越圆环区的闸门时,她往左出口瞥了一眼,那辆黑色越野车车窗缓缓降下,徐汀南朝季凌咧嘴一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笑容照亮,像是干净的毫无杂质,但她的眼睛却是暗的。
只一眼,那辆车便疾驰而过。
同样和徐汀南坐在一辆车上的还有慕元明,他坐在阴影里,半边脸藏在暗处,神色凝重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他看向后座哼着歌的人,冷声道,“我帮了你,你也要履行承诺。”
“那当然,小事情嘛,”徐汀南手上把玩着她从温温手上扯下的戒指,将它对准前方,通过它看向窗外的风景。
看着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慕元明气不打一处来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平和的表情,“你确定你安排好了?”
“当然。”徐汀南耸耸肩,她闭上一只眼睛像是随口询问,“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非得弄死那个Omega干什么,你和季凌不是早就测过匹配度了吗。”
“板上钉钉的事情。”她道。
慕元明脸上的平和再也维持不住,他重哼一声,“你不懂,”他上下扫视了一眼Alpha,“说得好像你的手段多光彩似的。”
“怎么不光彩了,我只是找回我自己的伴侣,天经地义的事情。”徐汀南将戒指收起来,摸上额头,那里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眼神暗了暗。
温温。
温若。
徐汀南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真好听啊,他肯定会很激动吧,毕竟再过几个小时她们就可以见面了。
她低声笑起来,丝毫不在意车上还有别人。
慕元明嫌弃地瞥了一眼徐汀南,她笑得瘆人,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撞在玻璃上又弹回他的鼓膜。
这样的噪音激起了他的不安,最后慕元明索性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闪过郁宁的脸,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握成拳。
他还活着。
他居然还活着。
慕元明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不过幸好,他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上帝还是眷顾他的,让他比所有人都先找到他。
起初他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十年的时间,让他差点忘记了他的存在,所以当第一次见到郁宁时,他并没有认出来。
慕元明觉得是自己松懈了,懊恼如潮水般涌来。他之前明明有那么多下手的机会,都让他错失了。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季凌,季凌居然护着他。
慕元明下颌紧绷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这么多年,他一直绕着季凌转成为了唯一可以和她亲近一点的Omega 。
可这样的亲近,只比陌生人好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郁宁,他完全可以靠匹配制度和季凌在一起,可现在,他拿不定主意了。
他和季凌的匹配度高,那郁宁只会更高。
想到这里,慕元明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几秒后,他又恢复了正常,嘴角弯起,他不相信,郁宁可以从危险区回来。
他何必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作者有话说:小虐预警!
第38章
在驶出基地十几公里后,郁宁跟随姐姐换乘到了装甲车上,外面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呜呜的响,像是有人在哀嚎,郁宁缩了缩脖子,拿起了放在座椅上的外套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他和黎西坐在右侧,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而在她们对面。
徐映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靠在郁霜身上,车灯下,郁霜看着手中的地图,她们去的地方是近几个月新发现的危险区,危险程度低,晶核数量多,很多外遣小队喜欢来这个地方。
只是这个危险区的路线几乎不对雇佣兵开放,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她仔细看着上面的线路,按照她自己经验和沿途的路况来看。
没有问题,危险程度低,几乎没有植物。
“喝点水吧, ”徐映将一瓶水递给郁霜,她看得专注已经五六个小时没有喝水了。
“嗯, ”郁霜从他的手中接过矿泉水瓶, 她看向窗外, 天边是大片的火烧云, 在夜幕彻底降临之前她们需要找地方安营扎寨。
——随行的队伍应该跟随了郁霜有四年之久。
装甲车缓缓停下,她们抵达了预先定好的休息点,所有车辆围绕成一个半圆,郁宁下车跟着队员一起升起篝火。
篝火燃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火光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黎西则时刻跟在他的身侧,脚下是柔软的沙地,郁宁环顾四周,一切看起来很平静,没有什么区别。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有季凌给他的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她的信息素,低等级的畸变种会自己避开高精神力持有者的信息素。
不过这种东西非常难提炼,用量只够保护郁宁一个人。
郁宁抿了抿唇,他希望一切顺利进行,手上的通讯手环的闪烁灯已经熄灭,不在基地的范围里是不能使用通讯设备的,他小口吐出一口气,看向悬挂在天边的月亮和满天繁星。
很圆,很美,没有防御网的遮挡,星星比在基地里看到的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时不时有流星划过,郁宁抬头看着头顶上的星空。
他觉得星空太近了,近到像是随时都会压下来,郁宁收回视线。
“宁宁,”郁霜朝郁宁走来,她把两瓶水和罐头分别递给两人。
“黎副官,你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她道。
黎西看向前方,眉头微蹙,只一瞬便恢复了正常,“郁队长危险区的经验比我丰富,郁队长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她反问道。
“也没发现什么,”郁霜环顾四周,语气中带了点担忧,“有时候太安全了也另一种不安全。”
装甲车上,郁宁和徐映坐在一块翻开着手册,两名Alpha在营地附近巡逻,耳边时不时传来低语声。
“宁宁和季指挥怎么样了?”徐映笑问。
这个问题被忽然提起,原本一直在劝告自己要专心的郁宁脸颊泛起一抹绯红,这个场面就像家里的长辈问起自己的恋爱情况。
郁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了几秒他在徐映的手心上写下三个字——挺好的。
徐映笑了笑,他看着郁宁脸上的纱布,“这个伤以后能好吗?”
郁宁点头,说到这个他的脸又红了几分。
一夜无事,郁宁揉了揉眼睛,他拉开车窗上的窗帘,天边刚泛起鱼白肚,篝火已经熄灭泛起白色的烟,守夜的队友眼下一片青黑。
郁宁眨了眨眼,夜晚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这让他心里的担忧往下压了一点,只不过,他听姐姐说,还有一天才能到真正的目的地。
那里才是真正的考验。
郁宁打了个寒战,在危险区气温变化迅速,昨天还在穿短袖,今天,他看着浓烈的白雾,浓到看不清十米外的东西,空气湿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他要多穿一件衣服了。
装甲车重新启动,郁霜没有在后车厢而是在副驾驶,她需要时刻注意周围环境变化,这样可以提前避免一些危险。
郁宁同样专心看向窗外,注意她们经过的一草一木,他发现,植被比之前茂盛了一些,它们的颜色不是绿色而是黑色,那些黑色的植被一动不动,连风都吹不动它们。
郁宁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它们也在盯着他。
长相怪异,有的草根上长出了人类的头发,从远处看去就像一个挂在上面的头颅,还有缠绕在枯树上的藤蔓,它们的头部不是藤蔓本身。
而是倒三角形的蛇头。
郁宁微微蹙眉,虽然在危险区植物类的畸变种已经胡乱生长,它们在吃掉食物后会长出类似食物的特征。
但这样的藤蔓他第一次见。
如果是相对安全的危险区,应该是不会出现不常见的植物类畸变种。
“有些不对劲,”黎西眉毛拧在一块,神色有些凝重。
装甲车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郁霜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声音带着点急促却不显慌乱,“所有车辆掉头。”
郁霜眉头蹙得很深,她们距离目的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可沿途的状况告诉她,她们不应该再往前走了。
——至于晶核,她们可以去另外一个地方,只是贡献点的兑换会减半,车队上除了队员还有佣兵团专门监督她们的人。
但现在,郁霜是不会在意佣兵团如何,比起那些,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徐映在,需要更加小心。
车辆刚掉头,郁霜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沙地掀起一阵半米的沙尘,她微眯起眼睛,带起沙尘的是一群黄色的双头蛇,蛇爬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震得鼓膜发麻。
——比起其他蛇类,这样的蛇类畸变种力气很大,每条足有小半米粗,车辆无法无视她们穿越,一旦侧翻后果不堪设想。
双头蛇什么都吃。
“跟着我!”郁霜已经从副驾驶换到驾驶位,作为头车,她必须带领队伍走出去,她猛打方向盘,没有按照原来的路线走,根据经验,她往一处众所周知的寒冷地带驶去。
生长在沙漠上的蛇,即便变成畸变种,她们也害怕寒冷,郁霜看了一眼被她丢在地上的地图,直觉告诉她,上面通往寒冷地的线路是错的。
郁霜紧绷着下颌,这次任务来得急,作为雇佣兵的一员,她无法拒绝,基地里,称为雇佣兵意味着可以得到佣兵团的庇护。
这次是冲着她来的吗?
郁霜脚踩油门,手指紧握着方向盘,她想到郁宁,她宁愿希望是冲她来的。
郁霜屏息凝神,通过后视镜,她发现有一辆越野车和改装后的房车,侧翻了,密密麻麻的双头蛇缠绕住车身疯狂想往车身里钻。
她听不见惨叫声,那黑色的车身迅速变得一个黑色的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车身颠簸,郁宁将徐映护在座椅下,手死死抓住按照在座椅下的把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而徐映的脸色也好不到那里去。
这个动作会挤压小腹,他死死咬住下嘴唇但徐映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他看向郁宁,“不用管我,你自己先抓稳,别摔倒了。”
郁宁摇头,手攥得更紧了,黎西和他在同一侧,手上始终拿着枪,做好战斗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颠簸终于放缓了一些,郁宁脸色难看,胃里翻江倒海,他担心地看着徐映。
——他知道为什么徐映一定要来,这些年,如果有伴侣的雇佣兵几乎都会带上自己的伴侣,如果出了意外,最坏的结果是两人都死在危险区。
如果雇佣兵死了只剩伴侣一人在基地,失去庇护的人在基地会遭遇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那样,不如和爱的人一起长眠在危险区。
装甲车的速度放缓变为了正常的行驶速度,郁霜手臂发麻,不太流畅的将小窗打开,喊道,“你们怎么样了?”
“我们,”徐映艰难开口,他和郁宁互相搀扶着重新坐到座位上,他对上郁霜关切的神色,“我们没事,摆脱双头蛇了吗?”
“摆脱了。”郁霜看见两人没事,松了一口气,她朝对讲机道,“原地休整,检查物资。”
徐映的脸色难看他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郁宁“问”他怎么了。
徐映摇头,嘴唇发白,他捂着肚子,但他没有喊疼,“没事,我只是有些想吐。”
——我扶你下去。
徐映点头,黎西和她们一起下车,郁宁看着眼前减少了一半的车辆,扶着Beta的手紧了紧,他寻找着郁霜的身影。
——姐姐应该很伤心,这些人跟她好几年了。
黎西时刻跟在她们身旁警惕地看向四周。
徐映忍不住呕吐,郁宁心疼地拍着他的背脊,他刻意放缓呼吸,呼出的气凝成白雾,散了又聚,这里的气温低了很多,几乎接近冬天。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荒野外显得格外刺耳。
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开,郁宁伸出手,瞳孔微缩,手心上飘落下几朵雪花。
——下雪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郁霜走来扶住徐映将他抱入怀里,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肩膀,“回车上,外面不安全,”她看向黎西,“黎副官,麻烦你多照顾她们了。”
“应该的。”黎西轻声道。
郁宁重新回到车上,他想起姐姐的话。
——她们要穿越这片寒冷区,可是汽油丢失了一半,姐姐计算了一下,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能支撑她们离开寒冷区。
离开寒冷区后她们要杀畸变种获得晶核之后,最坏的结果,是丢弃车辆,她们需要带着晶核,走回基地。
这一路上的变数是未知的。
郁宁抿了抿唇,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银镯,脑海里闪过季凌的脸,他知道,这一趟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幸运的话,她们能回基地,不幸的话郁宁摇了摇头,不会发生不幸的事情,有姐姐,有黎西在,她们会安全回到基地的。
装甲车重新启动,车尾气还没有散去,油表的指针往下掉了一点,郁霜盯着那根针,希望它停住,但它没有。
郁霜不知道的是,几双红色的眼睛从暗处窜出来死死盯着疾驰而去车辆,嘴里流出黑色的黏液掉在地上发出滋滋滋的灼烧声。
同一时间,圆环区,季凌站在酒店的窗前,手指按在玻璃上,她看着危险区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叩叩——”
门被敲响,季凌微蹙着眉,她打开房门,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地毯上把影子都柔化了,已经很晚了,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嗡鸣声。
门外,慕元明穿着白色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致的锁骨,头发垂在额前,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怎么了。”季凌撇开视线看向地毯,,声音很淡,像是礼貌性的询问。
“我,”慕元明咽了咽唾沫,他直直的看向季凌,“我房间的灯坏了。”
“你可以找工作人员。”她道,没有想再聊下去的意思,她把门关上,可一只手却抓住了门沿,指尖泛白。
“季凌,为什么?”慕元明的声音传来。
“什么为什么?”季凌微蹙着眉,她没办法将门关上。
“我能进去吗?”慕元明轻声问,比起平时的嚣张跋扈,此刻的他看起来温顺了许多,连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下来。
“不能,”季凌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她一直都知道慕元明的想法,但她不想有任何回应,更何况,她现在有了郁宁,“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可以在这里说。”
“明天也可以,慕医生。”她冷声道。
慕元明收回手,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头,他沉默的站在门口,眼前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再抬眼,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冷哼一声,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里翻涌着一丝恨意,他的手缓缓按上门板,像是能隔着门板触摸到季凌。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离开。
第39章
营地扎在背风处, 车辆聚集在一起已经围不成一个弧形,雪已经比刚开始下得大了很多,雪越积越厚, 把车轮埋了小半。
雪很密,落在玻璃上遮住了大半视线, 发动机发出轰鸣声一直在工作不敢停歇。
装甲车内,郁霜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小窗开着,她时不时回头看向徐映,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郁宁将徐映抱在怀里,他的身上盖了几层毯子,气温太低,有着身孕的Beta身体素质会下降。
会比其他人更怕冷,再加上装甲车的颠簸,徐映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他不能随意吃药,额头上刚冒出汗就被郁宁擦去。
车内的灯早就关了, 视物困难, 没有任何取暖的方式。
郁宁眼底翻涌着担忧,夜晚不能行车,油量告急,她们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畸变种的嘶吼透过玻璃传来,震得心脏咚咚响。
他看向姐姐,姐姐坐在驾驶位上时刻观察着周围环境,她的肩膀紧绷,有时回头,她的眼里是对徐映浓重的担忧,可是她不能过来,如果情况危急,踩下油门还能有一线生机。
徐映垂着眼眸,拍了拍郁宁的手,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我没关系,”他看向郁宁,“你别冷着了。”
郁宁摇头,帮他把被子掖得更严实了,他看向黎西, Alpha背对着她们看向窗外,低声说,“如果明天雪还不停,”她顿了顿,“能渡过今晚就能安全很多。”
郁宁眨了眨眼睛,他能明白黎西话里的意思,积雪太厚装甲车的速度会变慢,消耗的汽油会更多,可越野车是完全不能行驶,她们现在的空间里装了很多汽油和食物,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也载不下其他队员。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在心里默默祈祷能安全渡过这一晚,郁宁看向徐映,他的眼皮已经阖上,眉头却蹙着。
忽然,所有的声音都停了,畸变种的嘶吼停了,风声也停了,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嗷呜——”
一声长啸划破天际打破了遮住寂静,郁宁的心瞬间提上嗓子眼,寒冷区里有雪狼,可如果碰上雪狼群郁宁不敢再想下去。
雪狼已经不再是字面意义上的动物,在危险区的动物畸变之后危险性直线上升,郁宁精神力不高只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他努力朝外看去,只能看见红色的瞳孔。
黎西握紧了手中的枪,距离装甲车不远处,她看见了十几双在黑夜间的红色光芒的眼睛,密密麻麻铺满整个黑暗,有的高有的低,有的移动有的静止不动。
它们有的双头、四头,有的只有狼头四肢,头部之下却是蜘蛛的身体,有的背上长着蝙蝠的翅膀头上长着触角,奇形怪状,诡异至极。
视线左移,黎西瞳孔骤缩,更多的红色瞳孔出现在视线里,密密麻麻,多到让黎西手心冒汗,这里地势平坦没有树木遮挡,如果雪狼开始发起进攻。
她们生还的可能性很低。
和她有同样担忧的还有郁霜,她的手紧紧攥住方向盘,额头青筋若隐若现,下颌紧绷,雪狼的数量急剧增加。
——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
就算再迟钝,郁霜都已经反应过来,这件事情不简单,她看向地上被揉成团的地图,背后的人是冲着她们的命来的。
她可以使用精神力,可是郁霜闭了闭眼睛,这么多年来,她的精神力损伤得厉害,上次医生和她说,如果再过度使用精神力,她极有可能精神崩溃,好些,变成一个疯子,不好,当场死亡。
郁霜看向徐映,她忽然有些懊悔。
——不应该让徐映和郁宁来。
她死死看着那些雪狼,如果现在开车,发出的噪声会让畸变种群变得狂躁,她不能轻举妄动,郁霜陷入两难境地。
开车有危险。
不开车,如果雪狼群起而上,那个时候开车也来不及了,雪太厚,装甲车速度慢了许多。
这是一个死局,郁霜垂眸,希望,精神力能撑得久一点。
在雪狼发出嚎叫之后,雪狼开始躁动,郁霜升起精神屏障隔绝了雪狼的攻击,嘭嘭的闷响传来。
每一次撞击车身都在晃,玻璃在颤,头顶的行李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散架。
嘴巴大张的雪狼用头或身体撞击精神屏障发出刺耳的嘶吼,很快,所有车辆被狼群包围,几乎水泄不通。
郁宁呼吸几近停滞,他感受着那些嘶吼和撞击,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甚至车身都传来震动,他能看见那些闪烁着的红色双眼,数量之多,他的头皮发麻,恐惧在心中蔓延。
徐映挣扎着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一手撑着座椅,一手扶着车壁,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郁宁想去扶他,徐映轻轻摇头。
Beta走向那个小窗,朝郁霜伸出手,“霜霜,”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眷恋和心疼。
郁霜回头握紧那只悬在空中颤抖的手,像是怕握住的速度再慢一点她就握不住了,她低声说,“别担心,”郁霜声音低沉像是在忍,“去休息吧,你不舒服。”嘴角微弯,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徐映双眼通红,咬着苍白的嘴唇摇头,“想陪着你。”
郁霜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神情带着些坦然,她决定天一亮就开始动身,往回走,幸运的话,她们能遇见别的队伍。
不幸的话,郁霜看着徐映,紧接着看向郁宁,黎西也有精神力,她的精神力耗尽之后,还有她。
她相信,走过了最难的一段路之后,黎西肯定能带她们回基地。
郁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鼻尖发酸,背后是雪狼狰狞的面孔他已经不想去看,现在的情况他很清楚。
冰天雪地,孤立无援,郁宁手脚发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在最接近死亡的边缘他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摸向银镯,想起季凌,早知道,他多亲一下季凌就好了,郁宁嘴角扬起一丝苦笑,余光里,黎西同样低着头,神色凝重。
雪狼的攻击逐渐失控,郁霜斜前方的两辆越野车,眼睛上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她只能放弃。
两处黄色的精神屏障在黑夜中熄灭,她闭上眼睛,耳边除了雪狼的嘶吼,还有她熟悉的声音。
——那熟悉的声音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霜霜,”徐映看着她,双眼通红,声音哽咽,“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他的目光停留在郁霜的脸上,从他离开城防部的那天,他就决心自己不要再来这个地方,可上帝眷顾他,让他和郁霜在一起。
现在,他还有了她的孩子,这段时日他很幸福,这样的幸福是前二十多年没有感受到的,他虽然是Beta,但身量比其他Beta要小一些,所以,他没有少受欺负。
那些年,他过得很辛苦,努力考入城防部之后,日子好了一点,也仅仅是一点,有一次外出,他被黄昏小队丢下,命悬一线的时候,他遇见了郁霜,是郁霜救了他,自那之后,他很想多多了解这个和别的Alpha不一样的人。
黄昏小队解散后,他碰见了季凌,原本他只是试探性地询问。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能顺理成章照顾郁霜的机会。
到现在,她们在一起了,手轻轻抚上小腹,这里,还有她们之间的孩子,徐映看着郁霜,轻声说,“能和你在一起,真好,我已经很知足了。”
“别这样说。”郁霜嘴角挤出一丝安慰的笑,“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脸上泛起痒意,她低头看去,红色的血泪滴落在裤子上,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徐映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把那道血痕抹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
徐映看着郁霜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他问。
郁霜看着他的笑容,低声说,“记得,那个时候,你很瘦,一个人蹲在石头旁哭。”
徐映的话开始变得多了起来,低声说着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郁宁看着姐姐脸上的血泪,双眼通红,别过脸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会哭出来,姐姐从来没有这样过——姐姐总是坚强、冷静、什么事情都扛得住,但现在的她,像一根快要崩断的弦。
喉咙微动,郁宁眼皮发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狼的攻击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狂躁。
郁宁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住手枪,他不怕死亡,能和姐姐死在一起,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他相信,季凌会好好照顾安安。
他的眼尾泛红,如果他没能从这里出去,他希望季凌能和一个真心喜欢她、不会给她带来那么多麻烦的人好好在一起。
郁宁打开通讯手环,虽然信息无法发送出去,但如果,有一天,这个手环能被带入基地,他写下的话还是能发送给季凌。
想说的话太多,郁宁有一瞬间不知从何时开始说起。
耳边是恐怖的嘶吼,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人无法预见未来会发生什么,如果知道现在会身处险境,郁宁一定不要和季凌置气。
他一定多抱抱她。
文字逐渐模糊,郁宁如鲠在喉,身体忍不住发抖,天边逐渐亮起微弱的光芒,他朝外看去,雪狼恐怖的模样暴露在眼前,有两辆越野车只剩下残骸,雪地上是大片血液
装甲车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嘭。”一声闷响,季凌一拳打在徐汀南的脸上,眼神冰冷,“你最好祈祷郁宁没事。”
徐汀南舌头抵住脸颊,嘴角缓缓流出一抹血液,咧嘴一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凌懒得和她废话,她打开越野车的门朝城防口快速驶去,在圆环区看见徐汀南的时候,她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打开通讯器,上面代表着郁宁位置的红点已经完全偏离了路线进入了城防部新发布的七级危险区内。
黎西在离开之前告诉她,追踪设备核心做了升级,即使离开也可以确定位置,只不过需要季凌亲自去一趟核心城。
昨晚,在慕元明离去之后,她连夜去了一趟核心城,她感到不安,在设备升级之后,那些不安化为了实质的害怕。
郁宁在七级危险区,在去锈带的路上,她揪出了给郁霜发布任务的人——徐汀南,而她恰好出现在锈带的街道旁。
季凌深吸一口气,驶出城防口,她所乘坐的越野车后面跟着两支外遣小队。
“快点。”季凌低声道。
主驾驶上的向导感受着她的低气压手攥紧了方向盘,速度更快了。
徐汀南看着那快速疾驰远去的越野车,抬手擦去嘴角处的血迹,喉咙发出低沉的笑声,“力气这么大。”
她嘴里重新哼着歌,朝着检查站走去,调子不成曲,断断续续,徐汀南眼里藏着势在必得——一个守备队队长也配和她抢人?她不杀她,已经是仁慈,难得心善一回。
不过,徐汀南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这次,如果孟檀再敢阻拦,她不会再心慈手软,温若那个*货,身边真是不能没有Alpha啊。
离不开别人护着,离不开被别人捧在手心。
她手中摩挲着温若的戒指,想起在锈带和温若的第一次见面,他站在走廊上,背对着她,露出的脖颈很白,头发搭在肩膀上,侧脸精致柔和看起来让人忍不住想把他弄脏。
心脏疯狂跳动,浑身的血液热了起来,就算没有恢复记忆,她也难以自抑地爱上了他啊。
那张脸,真美,身上哪个地方都很美,徐汀南嘴角弯得更深,她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抬手随意敲了敲。
“谁?”孟檀将门打开,在看清门外的人是谁之后,她想将门关上,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来,像一只手掐住她的手,孟檀的手僵硬在半空中,离门框只差一寸,却再也推不动。
“徐汀南,”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孟檀脸色难看,“你来干什么?”
徐汀南咧嘴一笑,歪了歪头,透过打开的房门轻飘飘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温温,“你觉得呢?”她的笑不达眼底,浅蓝色的双眸变得更深。
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第40章
一辆黑色的装甲车在雪地里艰难行驶,黄色的精神屏障笼罩着它免于雪狼的攻击,但狼群数量只增不减——像是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畸变后的物种什么都吃,在它们眼里这辆装甲车就是行走的食物。
郁霜握紧方向盘, 额头布满汗水,她看向窗外, 雪狼穷追不舍,即使被装甲车碾压下一只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上来。
天边已经泛起微光, 装甲车的行驶速度逐渐变慢。
等到油量耗尽,这辆装甲车将会变成威力巨大的“炸弹”。
郁霜眼神暗了暗——只有这样,她们才能破出重围,只是,她抬手随意擦去鼻血,可那里像是擦不尽般,越擦越多。
索性,郁霜不再去管,她往小窗口看了一眼,郁宁和徐映正蹲在地上用背包收拾着食物,如果能侥幸逃出去,她们就能
所以她们不能没有食物。
黎西抬着油捅往座椅下的小孔里倒——汽油不多了,只剩两桶。
一阵强烈的晃动,车身倾斜,车轮在雪地里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引擎持续发出轰鸣,但车没有动——陷住了。
郁霜闭了闭眼睛,“装甲车, 卡住了。”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车窗外的红色眼睛又近了一些,郁宁能看清它们的牙齿——参差不齐,沾着黑色的黏液,滴落在车窗上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郁宁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看向徐映。
“我们刚好收拾好,”徐映唇色苍白,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我们会活下去的。”
黎西将油捅拧开,汽油倒满了整个车厢的地面,刺鼻的气味充斥着每个人的鼻腔,她站在车门后随时准备将车门打开。
郁宁背起背包,他将小一点的那个递给徐映一起站在黎西身后——她的手上拿着一个砂轮打火机和一个手雷。
郁霜和黎西在空中对了一个眼神后,前后两扇车门同时打开,装甲车表面的精神屏障瞬间消失转而笼罩在她们身上。
雪狼变疯狂上涌迫不及待上扑,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嘭——”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爆炸的瞬间,郁宁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耳朵里嗡嗡的声响,热浪从背后涌来,推了他一把,他踉跄几步,被黎西拉住手腕。
整个雪原瞬间安静下来,焦煳的腐臭味在冷空气中蔓延开来,黄色的精神屏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黎西的淡色精神屏障。
黎西带着郁宁冲出重围,紧随其后的是郁霜和徐映。
在狼群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但徐映的脸色更加白,他看着郁宁的背影,“霜霜,别管我了。”他抓住郁霜的手臂轻声说。
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郁霜下颌紧绷她将徐映背上的背包拉下丢在地上,取下腰间的手榴弹拉下保险栓往后扔去,爆炸响起的瞬间,她抱起徐映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很快追上了郁宁。
郁宁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不知跑了多久,久到郁宁觉得喉咙里溢满铁锈的味道,每一次呼吸像是在吞咽刀片,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地迈步、迈步、迈步。
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咚咚咚,震得他浑身刺痛,周身的血液冲上大脑让郁宁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身后雪狼的嘶吼声逐渐消失了,郁宁转动脑袋机械转头朝后看去,只有一两只雪狼跟在她们身后,可与她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不对,”黎西停下脚步,郁宁差点撞上她,她松开郁宁,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几秒后,她的嘴角绷直,肩膀僵住了,她说,“前面,有驯鹿。”
话音刚落,郁宁看见不远处的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一只是一群,它们的角像枯树枝,戳向天空,眼睛同样泛着红色的光芒。
她们愣在原地,郁霜看着徐映,低声道,“驯鹿体型比雪狼大得多,它们的獠牙可以轻松咬穿铁门,”嘴角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极其讨厌入侵者,报复心极强,不杀死是不会离去的。”
郁霜的声音比平时轻,鼻血还在流,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红,她没有擦。
郁宁的脸色惨败,眼睫上挂着雪花,它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在这点遮挡下,他还是看清了已经出现在眼前的驯鹿。
四头。
七头。
十二头。
视线里的驯鹿越来越多。
郁霜将徐映放下,扶他站稳,低头吻了吻他冰冷的脸颊,在徐映盈满泪水的视线下,开口,“黎西,你带她们往西北方向走吧。”
“不要不要”徐映猛地拽住郁霜的手腕,温热的泪水划过他被冻红的脸颊,几近声嘶力竭,“我我不要和你和你分开。”
“不不要丢下我。”
沙哑的声音被寒风吹散,时间在这一秒被拉长,郁霜重新升起属于她的精神屏障,她将徐映揽入怀里,看向郁宁,无声开口。
“走吧,活下去。”
郁霜的声音很轻,脸上已经被血液糊满,她无比清楚,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她看向郁宁,嘴角弯起。
很快,她收回视线像是不敢再多看一眼,抱着徐映的手收得更紧。
驯鹿低沉的嘶吼声逐渐逼近,视线变得模糊,郁宁双眼通红,痛苦像一团雾哽在喉间,嘴唇疯狂颤抖——他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手臂被黎西拽住,郁宁想挣开,但她的力气太大,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抓不住。
他无法声嘶力竭,只有喉间溢出的一点痛苦的沙哑,像刀片划落在玻璃上,那么小,那么无力,被风雪吞没掀不起一丝波澜,没有人听见。
这一刻,他多想奔向姐姐,像小时候一样扑入她的怀里,十年相处,十年抚养,早已让她们血脉相连。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姐、姐姐的爱人和没有出生的孩子死在自己眼前,这一刻,郁宁将所有的想法抛诸脑后,这世间最无法割舍的,就是至亲。
雪越来越大,大到几乎无法视物。
郁宁呼吸几近停滞,精神屏障将所有驯鹿笼罩在其中,记忆里姐姐永远挺拔的背影在这一刻弯了下去,她跪倒在雪地里,徐映抱住她的头,发出痛苦、压抑的哭声。
不要,不要,郁宁大脑一片空白,他快要看不见了,只能听见一声枪响回荡在空旷的雪原。
属于姐姐的精神屏障在这一刻炸开强烈的冲击波将他和黎西震倒在地,很快,她又重新站起来将他拉起。
远处的山脉像是发出一声悲鸣,覆盖在山脊之上的白雪轰然崩塌,巨大的雪浪从陡峭的山巅崩腾而下,千万吨冰雪裹着岩石与枯枝震响雪原,卷起漫天白雾。
铺天盖地倾泻而下,所到之处被纯白吞噬,郁宁再也看不见姐姐的背影——像一双手把他从眼前抹去,雪崩停在屏障之内无法再前进一步。
只剩一片死寂的苍茫。
郁宁已经无法呼吸,和这场雪崩一起坍塌的是他最无法割舍的亲情,冰雪倾斜如下的瞬间,那巨大的声响仿佛穿过他的身体,震碎了心里苦苦支撑的弦。
他如同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被黎西拽着朝前跑,,他的腿在麻木地迈步,踩在雪地上,拔出来再踩进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朝哪个方向跑,只知道,他再也无法见到姐姐了。
雪落在脸上,化了,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张着嘴只能发出一点沙哑的气声。
郁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白茫茫的一片,黎西的步伐同样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重。
她们的脚步从未停歇,他又听见了雪狼的嘶吼,从远处传来穿入他的鼓膜,他已经感受不到害怕。
不远处,引擎声碾过雪原,轰鸣声由远及近,划破这可怖的寂静,紧接着是炮火的声音,他看见子弹擦过石头崩入雪地。
世界的一切在他的眼里变得虚幻——天空是白色的,雪地也是白色的,连那些靠近的人影也是白色的,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腿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郁宁往前栽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没有摔倒在地上,一双手接住了他。
那双手很稳,郁宁闻见了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
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紫色的眼睛,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有雪融化的痕迹,还有干涸的血液,她的脖颈上有伤。
她穿着作战服,领口敞开,锁骨上的纹身露出一半。
季凌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他揽入怀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把他的脸按入自己的肩窝。
“对不起,”季凌闭了闭眼睛,“我来晚了。”
郁宁瞳孔无法聚焦,他已经无法思考,浑身像是烧起来一般,哪里都疼,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季凌的皮肤上。
好累
好累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