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慕元清捂住季凌的眼睛, 看向别处,“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待一会儿,”他想了想, 继续说,“在医疗站的时候, 遇见了好几个认识我的卫兵。”


    季凌握住他的手腕,下移,吻了吻他的手心,认真听着他说话,“然后呢?”


    “她们说得不多,她们说我之前不能说话,”慕元清掰着手指细数着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 “我从前有一家早餐店,还有一个姐姐。”


    “你认识我姐姐吗?”慕元清眨了眨眼问,在做了那场梦后, 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那个姐姐似乎对他很重要。


    季凌喉咙微动,她捏了捏Omega的脸颊,顿了一会儿才开口, “认识。”


    话音刚落,慕元清瞳孔微微放大,他追问着, “为什么我从未见过她,她现在在哪里?”


    “她”季凌将人抱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在危险区,她牺牲了。”


    慕元清眨了眨眼睛,一股难言的情绪上涌,眉毛拧拧了,靠在季凌怀里好一会没有说话,缺失的记忆似乎是他人生中重要的一部分。


    可他现在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


    “我会保护好你。”季凌安抚着慕元清的情绪,半垂着眼,压下眼里翻涌的情绪。


    很多事情,她无法改变,也许从浩劫开始,每个人的命运似乎都已注定,季凌无法豁达地向他讲述从前的事情。


    忘记,也许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那些相关的人,几乎都已死在锈带沦陷那一晚,现在想起,他的恨,会成为他的枷锁。


    慕元清蹭了蹭她的脖颈,又想起一件他想知道的事情。


    “你为什么喜欢我?” Omega抓住她的衣领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复杂,”季凌用指腹轻蹭着他眼下的红痣,像是想起什么愉悦的事情般,唇角弯了弯,“你小的时候,无论什么情况,都喜欢问我吃不吃苹果。”


    慕元清眨了眨眼睛,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尾音上扬,“小时候你也认识我?”


    季凌点头,捏了捏他的脸颊。


    “原来是这样,”慕元清思考了会儿,抬手也捏了捏Alpha的脸颊,“反推,那你小时候就喜欢我了。”


    季凌没有否认,她们之间隔着一个十年。


    这十年间,她没有想到能在来锈带的第一天,再次遇见他。


    “那你现在要吃苹果吗?”慕元清嘴角微微弯起,利落起身,“我去给你削苹果。”


    刚打开房门,安安就蹲在门口,圆溜溜的眼睛看着Omega 。


    慕元清将它抱在怀里,看向季凌,“你养安安多久啦?”


    “安安是你的,”季凌走到Omega面前,微微弯腰看着他的眼睛,“你救了它。”


    “我的?”慕元清看着怀里的安安,伸手碰了碰它有些湿润的鼻子,安安却主动用脑袋蹭着他的指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意识到一件事情,季凌从未主动提及过安安的来历,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安安的时候,它就对他格外亲昵,安安是他救的小猫。


    但他忘记了。


    安安却没有因为他的忘记而消失在他的生活里,而是待在季凌身边,长成肉嘟嘟圆滚滚的模样。


    “你怎么这么好。”慕元清将脸埋入季凌的怀里,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


    如果不能恢复记忆的话,慕元清觉得太遗憾了,他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通讯手环震动几下,慕元清看向来电人——母亲。


    他连忙接起通讯,季凌从他的怀里接过安安。


    过了一会儿,通讯挂断,慕元清脸颊有些红,他看着季凌,小声开口,“嗯母亲叫我们今天回去吃晚饭。”


    “一会儿我们就走,”季凌眼神在Omega上下看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不过,清清需要换一身衣服。”


    慕元清低头,脸颊绯红,嗔了一眼季凌。


    到家,开门的是孟谦,慕元清愣了下,小声道,“父亲。”他这才注意到家里的佣人都不在。


    孟谦神情温和,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今天你母亲亲自下厨。”他看向季凌,“小凌。”


    “伯父。”季凌握了握慕元清的手,眼神微顿,随即神色恢复正常。


    慕元清看着在厨房的母亲,歪了歪头,他才知道母亲会做饭。


    “母亲,” Omega走到慕枳身旁,“我能帮您什么吗?”


    慕枳笑着摇头,“不用,这都是你父亲做的,快好了,去坐着吧。”


    慕元清眨了眨眼睛,乖巧坐到餐桌旁,他似乎明白了这顿饭的意味。


    天还没亮,慕元清就醒了,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脑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身边没有人,季凌昨天晚上回去了。


    她说,“婚契前一夜是不能见面的。”


    慕元清不知道这是规矩还是她故意的,整个流程,都是季凌全权在处理,和他在通讯器上查询的流程不一样。


    什么签字呀之类的,都没有。


    他摸了摸自己的腺体,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敲门声响起,母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熨烫整齐的白色正装,声音温和,“元清,起床了。”她把衣服放到床边,坐在他身旁。


    看着这个分离十年的孩子,眼神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丝怅然,她想让慕元清多待在她身边几年,可是,他已经长大了。


    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慕枳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头发,柔声问,“紧张吗?”


    Omega点头后,又摇头,他觉得自己在紧张和不紧张之间摇摆不定。


    “你父亲当年很紧张,” 慕枳笑了笑,“你比他好多了。”


    慕元清看着母亲,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母亲,谢谢您。”


    慕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他抱入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起来吧,不要赖床了。”


    母亲开车,慕元清坐在后座,手上的镯子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车窗歪的建筑越来越密集,他朝外看去,白塔的尖顶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


    庄严、神圣。


    引擎熄火,父亲为他开门,慕元清看向白塔前坪,那里一前一后停着两辆车,车门同时打开,季凌穿着深色的正装礼服,袖口别着银色的胸针。


    头发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季凌逆着光朝他走来,看不清表情,但走到他面前时,他看见了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那双紫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和平常截然相反。


    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走吧。”


    穹顶上的透明玻璃把阳光过滤成柔和的光束落在地面上,慕元清踩在这样柔和的光晕里,整个大厅人不多。


    只有双方父母。


    慕元清看着脚底那条长长的、通往宣誓台的红毯,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冒汗。


    他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放轻松,”季凌垂眸看着一脸紧张的Omega ,揽了揽他的肩,“慢慢走。”


    慕元清睫毛翕动,深吸一口气,继续迈步。


    司仪穿着白色长袍,站在宣誓台前,面容和善。


    “季凌,你愿意与慕元清结为伴侣,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守护他、珍惜他,直到生命的终点吗?”


    季凌看着慕元清,正色道,“我愿意。”


    语气诚挚。


    司仪转向Omega。


    “慕元清,你原因与季凌结为伴侣,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信任她、陪伴她,直到生命的终点吗?”


    慕元清看着那双紫色双眼,那里倒映着他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嘴唇有些颤抖,“我愿意。”


    他不是一时冲动。


    关于这件事,他想了很多,怕了很久,也退缩了很多次。


    但心里逐渐有了一个明晰的答案。


    他想和季凌在一起。


    司仪微笑,“请交换信物。”


    慕枳上前将一个白色的小礼盒递给慕元清,同样,季信仪从另一边上前将一个同样的礼盒递给季凌。


    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


    季凌拿出礼盒中的戒指,牵起Omega放在身侧的手,将戒指戴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慕元清咽了咽唾沫,他拿出相同的戒指牵起季凌的手给她戴上,手有些抖,戴了好几次才戴进去。


    季凌嘴角弯起很小的弧度。


    “礼成——”


    司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慕元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整个仪式很快,他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恍惚,另一只手覆住他的手。


    “你已经看了很多次了。”季凌轻笑一声,将人抱入怀里,此刻季凌的家真正意义上成为了她们的家。


    安安蹲在慕元清脚边,它的脖颈上戴着红色的蝴蝶结,尾巴高高竖起。


    慕元清吻着她身上晚香玉的味道,忍不住攥紧她的衣角,“我我以后还能回家吗?”


    “这里就是你的家。”季凌抚上他的脸颊,眼神里带着无限缱绻。


    “唔”慕元清歪了歪头,他觉得季凌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回有父母在的那个家。


    嘴唇微动,刚想说话,却被季凌吻住,这个吻很温柔,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手忍不住环上季凌的腰,身体微微颤抖。


    季凌半阖着眼看着Omega颤抖的睫毛,右眼下的红痣愈发嫣红,季凌握住他的颈侧让人抬头迎合着她的吻。


    浑身舒畅。


    她吻着的这个人,终于属于她。


    无论是从身份、身体还是心来说,都完完整整属于她季凌。


    她等这一天。


    等得实在太久。


    每分离一秒她都无法忍受。


    她想要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她。


    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待在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不演了。


    第72章


    慕元清仰头仰了很久,脖子很酸,口腔里的空气的也几乎被掠夺一空,他有些难受地推着Alpha的肩膀,却发现,无法撼动她丝毫。


    季凌还在加深这个吻, 几乎是要把他整个人吞食入腹。


    “唔——”


    喉咙里溢出点难耐的呻吟身,慕元清眼下一片绯红, 整个人被晚香玉的气息包裹起来,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季凌的手按在他的后脑上,让他无法移动丝毫,眼神逐渐没了焦点——季凌现在不是易感期,也不是信息素紊乱。


    整个人却有着极强的侵略性。


    Omega生理上对Alpha的臣服逐渐显现, 他伸手环住季凌的脖颈,主动送上自己的唇,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季凌吮吻着他的唇,面对他的主动,眉眼间的愉悦更甚。


    “嘀嘀嘀——”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划破了这股浓烈的暧昧和灼热的气息。


    季凌重重地在他唇上吮咬一口后,拿出通讯器, 眉头微蹙。


    “指挥!不好了, 防御网被畸变种忽然攻破了!”通讯那头声音急促。


    季凌垂眸看着慕元清,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防御网破了,我要去处理一下。”


    还没有回过神来的Omega乖巧的跟在她身旁, 握住她的手臂,声音很软,像是能滴出水来, “我也要去吗?会不会妨碍到你?”


    “不会,”季凌语速很快,她将人拉入副驾驶,上车,逆着车流,朝事发地点赶去。


    慕元清攥着安全带,眼下的绯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但他知道防御网被攻破是一件很危胁的事情,透过车窗,他往上看。


    防御网外,有几只巨大的飞行类畸变种朝同一个方向飞去,再往远些,那里似乎因为畸变种太多而黑成一块。


    他忽然明白季凌为什么带着他了——这样规模的进攻,肯定会造成信息素紊乱,他想起上次,咽了咽唾沫,偷偷看向季凌。


    她正看着前方,下颌绷得很紧。


    装甲车的前方有专门的骑行车为季凌开道,她们很快抵达事发地点附近。


    人群逃窜,重型坦克停靠在路边,防御网破了个口子,空地导弹在空中炸开,暂时限制了畸变种的攻击。


    慕元清看到了浅绿色的精神屏障正包围着那块缺口同样限制住了畸变种的攻击,只是那些屏障有些不稳。


    他朝前看去,看到了背对着他的景元——那是他的精神屏障。


    很快,属于季凌的精神屏障穿过那道薄薄的浅绿,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战机盘旋在空中,严正以待。


    慕元清被季凌抱在怀里,抬头,季凌脸色淡然,只有眉头微蹙着,瞳孔变成他熟悉的模样——竖瞳。


    极大的压迫感以季凌为中心散开,他听见周围的人发出沉闷的低哼。


    只有他没有,黑宝石般的双眼闪过一丝疑惑——按理来说,他离季凌最近,应该受到压迫才对,可是没有。


    “嘭——”


    一阵极为空灵的爆炸声响起,慕元清抬头看去,嘴唇微张,那些紫色的精神屏障朝外裂开震起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


    而盘旋在防御网外的畸变种全部变成肉块砸在防御网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那块缺口被一块厚重的屏障堵住。


    畸变种被冲散,剩余的负隅顽抗被战机歼灭,很快下一波畸变种卷土重来,头顶的阳光被遮住,在这一片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下。


    精神屏障瞬间凝聚在一起它们化为实体将黑云击溃,畸变种的嘶吼响彻天际,空地导弹穿过屏障精准打击。


    而地面,卫兵正观察着每一处地面。


    一道沥青路面开裂。


    紫色的屏障化作利箭钻入那道缝隙,脚下传来微微的震颤,慕元清抱着季凌的腰,嘴巴已经合不上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季凌作战。


    她受伤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炮火而非畸变种,有时情况太混乱,而她极度虚弱的时候会被炮弹误伤。


    但精神力和火力相互配和才能极大程度上发挥作用——在短时间内击溃畸变种。


    慕元清低下头。


    心脏跳动得很快,她们刚完成婚契,现在,季凌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保卫基地,一只手抚上他的腺体。


    身体下意识颤抖一瞬,慕元清抬头看向季凌,她揉的力道有些重,眼下很快出现绯红,他有些不自然地左右看了看,幸好礼服的领口很高


    季凌忽然低头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吮吸了点他晶莹,慕元清呼吸微滞,眼睛瞪得很大,红晕顺着脖颈攀爬至脸颊。


    “你”慕元清红着脸小声嘟囊,像是自言自语,“你亲我干什么”


    “有点难受。”季凌看着防御网,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减,十分理所应当。


    慕元清手臂收紧,有些难为情地将季凌抱得更紧,恨不得整个人埋入她的怀里,耳根通红——他的作用很重,高匹配的信息素可以稳定季凌的状态。


    畸变种一波接着一波,攻击迅猛却被季凌化解,慕元清被季凌带着换了好几个位置,几乎接近破损防御网的正下方。


    Omega却没有丝毫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自己爱人的强大。


    她身上散发的压迫感太强,一地范围内几乎没有卫兵靠近她们,衣角被风吹起,战地记者抓拍下这一幕。


    直到暮色降临,防御网外的尸块无数,黑色的血液糊满大片,畸变种的攻势才逐渐减弱,慕元清一直待在季凌的怀里,感受着爱人精神力从顶峰逐渐降落,她的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信息素有些外溢,正争先恐后钻入他的腺体。


    慕元清被季凌压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们没有回家,而是在季凌母亲的家,她在附近观看了全程。


    在畸变潮褪去后将两人接到家里。


    房间内没有开灯,季凌的发丝垂在他的脸上,紫色的双眸里是极强的侵略性,慕元清胸口起伏,有些紧张地握住她的发丝,柔软的发丝轻蹭着他微微冒汗的手心。


    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Omega有些害怕,他怔怔的看着季凌。


    这样状态下的季凌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她低头吻着他的唇,动作粗暴,他被迫昂起头承受这个不算温柔的吻。


    没一会儿,季凌就咬破他的嘴唇,混着信息素的血液混在唇齿间。


    不全是铁锈的味道,甚至有些甜。


    Omega倒吸一口冷气,他下意识想推开Alpha,双手却被季凌握住压在头顶,身体被迫朝她靠近,像是他在主动。


    晚香玉的信息素极其浓烈,冲得他整个人眼前发黑,不能思考,整个人被严丝合缝地包围,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季凌翻过身,脸深埋在柔软的被子上。


    “啊——”


    慕元清眉毛拧在一块,腺体传来一阵刺痛,他被压在床上无法动弹,被刺破腺体的疼蔓延至全身,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细碎的呻吟身。


    他向往前爬挣脱季凌的桎梏,可却被Alpha轻而易举拖回身下,那股刺痛褪去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酥麻,她强烈的信息素钻入他的腺体,轻而易举挑拨起他的情热期。


    慕元清视线逐渐模糊,床下是两人的衣服,上午还穿在身上,熨烫平整,现在却皱巴巴地扔在地上。


    Omega长开唇,想呼吸更多的空气,可事与愿违,他只能吸入参杂着信息素的氧气。


    浑身发烫,慕元清似乎知道了临时标记和终身标记的不同之处在哪里。


    任由他哭喊,季凌不为所动。


    长夜漫漫,整个房间只有Omega细碎的啜泣和时而高昂的声音。


    易感期和信息素紊乱来得又急又凶。


    慕元清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时间这个概念了。


    有的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季凌亲吻着他的眼睛、脸颊直至颈侧。


    “你是我的。”季凌声音沙哑,极强的占有欲下带着一丝缱绻,她伏在Omega的颈窝,重复这这一句话。


    你是我的


    你是属于我的


    慕元清脑袋一片混沌,他胡乱点头回应着季凌,连说话都变得十分艰难。


    “我我是你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慕元清浑身酸痛几乎脱力,他被季凌抱在怀里,沉沉睡去。


    季凌看着怀中乖巧的人,抬手触碰他眼角的泪,晶莹的泪珠稳稳地放置在温热的指腹上,她将它放到唇边。


    舔去。


    甜的。


    季凌按着他高高鼓起的小腹,往下压了压,睡梦中的人发出一声嘤咛,眉毛拧在一块,像是很难受。


    季凌唇角弯起,整个人眉眼间都是餍足之色,她亲吻着Omega光洁的额头,手指按住他的红痣,那里似乎变大了一些,颜色也越发艳丽。


    整个人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细腻的皮肤透着薄薄的红,季凌抚着他的脸颊,指腹揉着他嫣红的唇, Omega的嘴角裂开几道细小的口子。


    颓靡的美。


    季凌将人紧抱在怀里,不想松手。


    他完美诠释了她的爱欲。


    她的卑劣她的不堪全部在一个人身上体现。


    季凌认为他就是上帝赐予她的、独一无二的礼物,她亲自探索着这份礼物,每一处都精美的符合她的心意。


    她低头细细品尝着他的唇,睡梦中的人主动环上她的脖颈,微微张嘴迎合。


    季凌想,从此以后,没有什么事情能将她们分开。


    她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


    第73章


    慕元清是在晚香玉的包裹下醒来的, 相比以往他靠在季凌怀里,现在他低头看去,Alpha埋在他的颈窝处。


    是他抱着季凌。


    Omega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丝,微凉。


    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他也不清楚,只觉得腺体有些胀痛, 记忆变得模糊,他只能见到季凌。


    慕元清浑身酸痛,连动动手指都费劲,喉咙发紧,干得像好多天没有喝过水, 他想起身喝水,刚和Alpha分开一点,小腹就压上一只手。


    季凌掀起眼睛,那双紫色的双眼沉沉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去哪儿?”


    “想喝水”慕元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被季凌带起半坐在床上,不一会儿, Alpha将玻璃杯触上他的唇沿。


    “张嘴。”季凌低声道, 视线始终落在Omega连上, 他白皙的脸颊很快漾起一片绯红。


    慕元清仰头喝了小半杯水,眼神飘忽,他的手被Alpha握在手中反复揉捏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吻痕,他有些惊讶,随即像想到什么般,小声开口。


    “嗯你的易感期过去了。”


    季凌点头伸手将他揽入怀里,下颌抵在他柔软的发顶,眼皮遮住瞳孔,让人看不清情绪。


    慕元清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脸颊发热,他扯了扯Alpha的袖子,“我已经好久没上课了。”


    他抬头看着季凌,想了想,眨着黑亮的双眼,说,“我该去学校了。”


    季凌垂眸看着他,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动作带着些缱绻的意味,“一定要去吗?”她问。


    慕元清点点头,随即给出了一定要去的理由,“我想多学一些知识,”他抱住季凌,撒娇道,“还可以像上次一样在医疗站里帮忙。”


    “学院里的教授上课上得很好。”


    Alpha看着他,紫色的双眼里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慕元清晃了晃她的袖子。


    “嗯,”季凌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明天送你去。”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季信仪并不在家,或者说,她这几天都不在这里。


    慕元清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回到家中时,已经是中午,慕元清抱着安安在沙发上玩耍,季凌处理着邮件坐在一旁,眼神是不是落在Omega身上。


    两人的相处模式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一如既往的温馨。


    “我感觉安安又大了一些。”慕元清眼睛微弯,笑着说。


    “我也觉得,”季凌对上Omega笑盈盈的视线,忽然开口,“我想你待在我身边。”


    “嗯?”慕元清有些没听清,他揉着安安毛绒绒的脑袋,歪了歪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季凌压住眼里翻涌着的占有欲,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你想见苏书礼吗?徐缨说他怀孕了精神不太好,提好几次想和你说会话。”


    慕元清眼神亮了亮,他抱住Alpha的手臂,语气有些激动,“当然想见他,那”他想了想,“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下周。”季凌放下通讯器,一把将人拉入怀里,而在Omega怀里的安安则翘着尾巴跳下沙发。


    她凑近慕元清颈侧闻着,声音低哑,“清清,你的信息素,比之前浓郁了些。”


    “有吗?”他想低头去闻,却被抬头的Alpha吻住唇,一阵天旋地转之间,慕元清被压倒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体陷进去一点。


    想说的话被吞没在唇齿之间,慕元清闭上眼,喉咙里溢出点呻吟,不知道是不是终身标记的缘故,只要季凌一吻他,他的身体就会发软,浑身力气像是瞬间被抽走。


    变得软绵绵的。


    慕元清迷迷糊糊想着,他觉得季凌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可具体那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晚香玉的气息时刻缠绕着他。


    他变得不能思考,只能顺着季凌。


    无论她的要求是什么。


    他都会答应。


    次日一早,季凌送他来学校,刚下车,慕元清就感受到了很多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喉咙微动,他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小声道,“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季凌牵着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嘴唇张合,“什么不好?”她看着慕元清的眼睛,认真道,“我们是合法伴侣。”


    Omega眼下透着点红,咬着下唇缓缓点头,季凌没有过多停留,在叮嘱几句后,她就离开了这里。


    走入教室,慕元清能清楚地感受到刚刚还闹哄哄的教室,因为他的进入而瞬间安静下来,他随便找了个没人坐的位置坐下,和往常一样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放到桌上,等待着教授进入教室。


    丝毫没有察觉,坐在他身后的景元神色冷淡盯着他的背影。


    慕元清翻着书,谢蘅给他发一份讲义,对照着讲义,他才发现自己落下了许多课程, Omega在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


    或许,他更适合急救方向?慕元清思考着自己专业,不可避免地听见了其他同学的窃窃私语。


    “我没想到季凌的匹配对象是他啊。”


    “确实没想到,大家都没想到,匹配度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艾,你看网上那张照片没?她们站在一起的那张。”


    “看见了,听说景元当时也在。”


    “你可别说了,听景元的室友说,景元昨天在宿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慕元清平常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啧啧啧。”


    慕元清握紧手中的笔,眉头微微蹙起,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这些声音,他和季凌的事情现在人尽皆知,处于漩涡中心的他只能让自己不去多想。


    他能确定季凌全心全意爱着他,这样就好了,其他的闲言碎语,他不想在意,如果像从前那样因为别人的话。


    对季凌生气这样太不应该了。


    想开了之后,慕元清心情好了不少。


    直到下课后,祁少惟将他堵在路上。


    “我是真的很好奇,”祁少惟一如既往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和季凌从小就认识。”慕元清蹙了蹙眉不想和他过多纠缠,快速扔下一句话后便朝着宿舍走去。


    刚到楼下,他和景元打了个照面,恰巧此时电梯门开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慕元清第一次觉得电梯升降的速度有些慢。


    “你应该知道,Alpha可以有多个Omega吧,”相比于祁少惟明晃晃的妒忌,景元则显得平静很多,声音冷淡,他看向慕元清,“我对于季凌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慕元清不置可否,面对他的当面挑衅,脸上没什么表情,此刻他最想做的事情是躺到他宿舍的小床上好好睡一觉。


    这些天,有些太累了,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眼下的青黑有些重。


    推开宿舍门,慕元清觉得恍如隔世,里面干净、整洁,唯独缺少一个人的身影——苏书礼,他有点想他了。


    不过他们应该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刚躺下没多久,季凌就弹来了视频通话。


    接通。


    Omega把通讯器放在一侧,正对着自己的脸,屏幕中,季凌好像在处理书面文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话后,慕元清阖上沉重的眼皮,彻底睡去。


    季凌抬眼看向屏幕里的人,嘴角微微弯起,视频电话一直挂着,直到慕元清起来上课。


    “季凌,我要去上课了,”慕元清揉着眼睛,正要切断电话时,季凌说下午她来接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慕元清照常上课,同时想着转专业的事情,宿舍成了他午休的地方,因为下午下课后,黎西会接他到季凌工作的地方。


    有时候季凌也会来。


    这天,慕元清刚走到门口,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能看见里面站着的两人——季凌和景元。


    景元蹙着眉,语气里含着一点质问,“为什么你不肯接受我?我哪点比不上慕元清呢?”


    季凌侧对着他,两人之间至少隔着三个人的距离, Alpha眼皮都没抬,“没有可比性。”


    “为什么?”景元上前一步,“你我之间的孩子精神力会超过你,这对基地来说是好事,白塔不会放任不管的。”


    “按照畸变种进攻的速度,白塔不会寄希望于一个不存在的孩子身上。”季凌淡声道。


    景元被噎得好一会儿没说话,眼睛里含着泪水,“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看不见吗?从前有一个慕元明还不够,现在当时我不能从天空之城出来,你”


    “好了,景元,不要乱说话,”季凌像是已经耗尽耐心般蹙了蹙眉,“我是有伴侣的人。”


    “不要再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话音刚落,景元昂着头气冲冲走出办公室,正对上慕元清的视线,他瞪了一眼Omega后便快步离开。


    季凌看着站在门口的他,手指微动,她将人拉入办公室,将门关上。


    “听到多少?”季凌低头吻了吻Omega的额头,低声问。


    慕元清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他不是故意听到的,诚实回答,“好像都听到了。”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慕元明不是我哥哥么?”


    “他也喜欢你?”


    “我拒绝了。”季凌俯身看着慕元清的双眼,像是害怕他多想,补上一句,“从始至终,我都只有你一个人。”


    第74章


    慕元清乖巧点头,眼睛微微弯起,长长的睫毛上下翕动,他踮起脚在Alpha的脸侧吻了一下,歪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明天,我们要去看书礼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嗯,”季凌将人拉到腿上坐着,手环住他的腰,把玩着他的手指,两人的信息素很快交缠在一起,“很高兴?”


    Omega重重点头,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揽住季凌的脖颈,声音低了点,“我只有他一个朋友,有些想他。”


    “徐医生真的不打算重新让他回来上课了吗?”慕元清垂着眼,现在在学院的生活让他有些不开心,比起那里,他现在更愿意待在季凌身边。


    “嗯”季凌犹豫着开口, “转专业的事情我和母亲提了,看完书礼后我想待在医疗站一段时间。”他将脸埋入季凌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有些不开心。


    季凌手臂手紧,将他抱得更紧,手一下一下的顺着他的脊背,在Omega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弧度。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短暂沸腾, 虽然每天晚上Omega都和她待在一起,但季凌还是觉得不够,完全不够。


    他身上的信息素越来越浓郁了,与从前的清透不同,现在参杂着些晚香玉的甜,季凌忍不住低头吻向他的唇。


    Alpha一点点吮吻着他的唇瓣,手按住慕元清的后脑,像一条并不致命的毒蛇缓慢缠绕住猎物,让他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季凌将人毫不费力地抱起走入办公室里的小隔间,将微微张开唇的Omega轻轻放在上面,手臂撑在他身体脸侧。


    季凌爱极了他这副摸样。


    懵懂中透着纯真的引诱。


    慕元清眼下一片绯色,失去力气的手软绵绵地推着Alpha的胸膛,他侧过脸避开季凌灼热的视线,小声开口,“嗯不能再这样了”


    黑宝石般的双眼里透着水光,声音有些涩,“腰会酸,也也很胀总是排不出来”


    “都是正常的,”季凌用鼻尖轻蹭着他的脸颊,抬手摆正他的脸,轻声呢喃。


    “清清,你是我的。”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情话从季凌嘴里说出,慕元清彻底红了脸,也没了反抗,整个人沉沦在汪洋里,被卷向漩涡深处。


    天光微亮,季凌为还在睡梦中的人换衣服,眉眼间满是餍足之色,她的动作很轻, Omega长长的睫毛翕动两下后,缓缓睁开双眼。


    黑黑的眼睛里透着迷蒙,像是还没有缓过神来。


    “唔”慕元清微蹙了下眉,抬手虚握Alpha的手臂,声音沙哑,带着些许请求,“好酸好胀”


    季凌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半垂着眼,像是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有半分动容,她按了按他略微鼓起的小腹,眼神微暗,“清清,该起床了。”


    慕元清有些难为情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连起身都变得十分困难,刚坐起身,脸瞬间变得绯红,他不敢去看季凌。


    “难受?”季凌将他抱起来,床单上有一小块地方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深一些,她挑了挑眉,伸手在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球状物。


    慕元清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攥住Alpha的衣服,不知为何,他想起了红酒,每一瓶红酒都有一个专属的瓶塞。


    坐在副驾驶,慕元清咽了咽唾沫,眼神飘忽,他觉得季凌坏极了,透过后视镜看向放在车后座的红酒盒,小声开口,“徐医生喜欢喝红酒?”


    “嗯,”季凌轻飘飘看了一眼Omega,他转移话题的能力实在差,不过她并不打算戳穿他,“徐缨一向喜欢喝酒。”


    眉尾向下压,她想起一个人——徐汀南。


    透过后视镜,季凌看着Omega微红的脸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后放松,“只能待几个小时。”


    “中午要回来。”她道。


    慕元清眼睛里的光亮暗淡了一瞬,但很快,他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微笑,晃了晃脑袋,“几个小时也很久了呀。”


    “够我和书礼说很多话了。”


    进入核心城,慕元清透过车窗往外看,如果说圆环区是锈带的人梦寐以求的地方,那么绝大多数圆环区居民的梦想是进入核心城。


    这里的生活层次比圆环区高出很多。


    “喜欢这里吗?”季凌轻声问,像是随口一问。


    慕元清想了想,诚实回答,“还好,但我还是更喜欢锈带。”


    “为什么?”季凌瞳孔微动,脸上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


    “没有畸变种入侵的话,”慕元清想了想,用手比划着,“锈带更有烟火气。”


    Alpha唇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着,越靠近目的地,慕元清就越紧张,他攥着安全带,心下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徐缨的家在另一侧,环境安静,安保严密,别墅外有卫兵,在核验过凌清二人的身份后才为她们打开大门。


    穿过花园,慕元清刚按下门铃,门就被人朝外开启,徐医生穿着居家服,她朝慕元清礼貌地笑了笑,随后将二人请进来,她将两杯茶放在她们面前。


    慕元清看着徐医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看到任何佣人,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是徐缨亲力亲为,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着腰间,眼下有青黑,在对上Omega的视线后,她指了指楼梯。


    “他在上面。”


    慕元清看了一眼季凌,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起身离开,他觉得徐医生和季凌应该要说什么事情,不过他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脚下的步伐加快。


    他看见一道透着光、虚掩着的门,慕元清轻轻推开那扇门,眼前的一幕,让他顿在原地。


    苏书礼靠在床头,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衣,领口有些大,锁骨上、脖颈上青紫一片,也许是屋内暖气太足,他没有盖被子,小腹微微隆起,他比之前瘦了,眼眶有些往下陷。


    眼前的苏书礼和记忆中的苏书礼截然相反,他像是一朵褪色的花,失去了颜色只剩下苍白。


    “清清,”苏书礼灰暗的双眼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的时候,亮了一瞬,他的声音很轻,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来了。”


    “我还以为徐缨不会同意呢。”他朝慕元清伸手,示意他过来。


    慕元清走过去,坐在床旁的椅子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也变得很纤细,他嘴唇动了动,话到嘴巴,最终演变为了三个字,“你瘦了。”


    “怀孕了嘛,很正常。”苏书礼嘴角微弯,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月份没多大,闹腾得很。”


    慕元清抿了抿唇,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自愿的吗?”


    苏书礼沉默了会儿,苍白的唇像是无奈上扬,声音很轻,“自不自愿,有什么区别呢,左右逃不过。”


    “ Alpha的占有欲都强得可怕,”苏书礼有些自暴自弃,“能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这段时间,我都没觉得自己活着。”


    慕元清一把捂住他的嘴,眉头微蹙了下,“不能说这样的话。”


    苏书礼眼睛弯了弯,将他的手轻轻往下拉,他看着Omega ,从床头柜上拿出一只精致的丝绒小盒子,递给慕元清,“给你的,听说你和季凌结契之后,我挑了很久,想把它当作新婚礼物。”


    “只是,一直没机会送给你,”苏书礼眼尾垂着,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淡淡的,“别愣着啦,快打开看看。”


    慕元清鼻尖发酸,他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银色的袖口,做工很精巧,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谢谢你,书礼。”Omega的声音很低。


    “是我应该谢谢你,”苏书礼顿了顿,“还有,对不起,之前没有告诉你姜誉的事情让你为难了。”


    慕元清摇头,他想起那一晚,他无力阻止徐缨带走苏书礼。


    “好了,不说这些了,”苏书礼眼睛弯了弯,一只手放在小腹上,“最近学院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慕元清煞有介事的点头,他指了指自己,“我。”


    苏书礼眼里笑意深了点。


    他知道肯定和季凌有关。


    “危险区异常频率?”季凌看着徐缨眉头蹙起,她站在窗口看着防御网,“畸变种的攻击的确频繁的不正常。”


    “这段频率是精英小队冒死从十级危险区带回来的,”徐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声音沉了点,“我们猜测。”


    “十级危险区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恰好这种东西,畸变种不想让我们知道,”徐缨将一份报告递给季凌,“大量研究表明,畸变种具有蜂巢意识那么,它们一定有蜂后。”


    “畸变种和畸变种之间的连结很奇怪,非作战状态,它们会相互蚕食。”


    “一旦进攻基地,就变得极为和睦。”徐缨道。


    “集体意志高于自由意志,”季凌翻着那些报告,看向徐缨,“也许,我们应该深入危险区。”


    “这太危险了,”徐缨否定,“目前不行,派出了二十支精英小队,只活了一个人。”


    第75章


    回来的路上,慕元清看着通讯器上母亲的信息,她同意他转专业了,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可以不用再见到祁少惟了,也可以不用忍受那些闲言碎语了。


    季凌透过后视镜看着Omega如此开心的模样,微微挑眉,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慕元清将通讯器递到她眼前,尾音上扬, “母亲同意我转专业了,”他嘟起唇,脸颊微微鼓起,若有所思,“母亲希望我继承她的衣钵,可是我实在不是那块料。”


    “但是我真的努力过了,”慕元清轻叹一声,难过的情绪维持不到一秒, 他笑眯眯道,“还是急救方向适合我,一边学习一边实践。”


    他说得开心,开车的季凌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那我们去办理手续。”


    “这么快吗?”慕元清瞳孔微微放大,他用脸颊蹭了蹭Alpha的手臂表示满意。


    季凌眼神暗了暗,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嗯,正好出来了。”


    这样就不用挤占其他相处时间了。


    没过多久,季凌牵着他走在学院的小路上,前面带路的人是谢蘅,现在是上课时间,路上没多少人。


    “季少校,听说您最近要升军衔了。”谢蘅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让人如沐春风。


    “嗯,”季凌简单回应,没有想闲聊下去的意思,她揉捏着Omega的手心,轻声道,“一会想吃什么?”


    “在城防部吃就好啦。”慕元清嘴角上扬,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愉悦。


    整个流程办理得很快,出来时,慕元清抱着季凌的手臂问,“你又要升军衔啦?”


    “过几天,”季凌垂眸看着他,俯身帮他拉上安全带,“怎么突然问这个?”


    Omega眼睛转了转,好奇问,“我会有军衔吗?”


    季凌轻笑一声,摸了摸他的头,将他特意整理好的发丝揉乱,“流程很麻烦,需要有军工。”说完, Alpha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慕元清平坦的小腹。


    瞳孔微动。


    刚到办公室,季凌就来了任务,她将Omega带入小房间,看着他有些困意的双眼,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在这里等我。”


    慕元清乖巧点头,在听见关门声后,他从小房间里出来,想去医疗站看看,拧了拧门,却发现,拧不开。


    “嗯?” Omega发出一声疑惑,不过疑惑转瞬即逝,他觉得这可能是季凌保护他的方式,重新回到小房间,他躺在这张小床上,看着灰灰的天花板。


    期待去医疗站的时候,可以遇见阿银,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女孩,希望她能在畸变种的频繁的进攻里活下来。


    忽然,慕元清呼吸微滞,眼下透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他将一个圆圆的、像小木塞一样的东西从衣服里拿出来


    他咬着自己的下唇,有些不明白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季凌让他不要拿出来,可是这影响到他睡觉了。


    慕元清心想——季凌那么温柔,拿出来应该没关系吧?


    想到这里,心安了些,将脸埋入全是晚香玉气息的被子。


    迷迷糊糊间,慕元清勉强睁开眼睛,眼前是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他有些难受,脖子黏糊糊的,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石头压住般呼吸不上来。


    喉咙里挤出一丝呻吟, Alpha抬起头,舔了舔嘴唇,将唇边的水渍舔去。


    慕元清红了脸,不敢去看季凌,只能用胳膊盖住自己的脸,浑身上下热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慕元清缓过神来,他看着季凌的双眼,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凌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手指上拿着那个像小木塞一样的东西,那双紫色的双眼里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怎么拿出来了?”


    “因为”慕元清不吭声了,他下意识闭紧双眼,喉咙上下滚动,手指攥紧床单,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口,“因为有些难受”


    “难受也不许拿出来。”季凌将人抱入怀里,重新将小木塞放回原地,她咬着慕元清的耳朵,细细舔舐。


    慕元清有些委屈,不知道是不是标记后的缘故,季凌语气稍微强硬一些,他都觉得她在凶他,“为为什么?”他埋在Alpha的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季凌捉着人的后颈,让他抬头。


    她伸手擦着他那些细碎的泪珠,温声哄着,“对身体好的,乖。”


    慕元清眨了眨眼睛,吸着鼻子问,“要多久?”


    季凌眉毛微挑,嘴角噙着一丝很淡的笑意,“效果好的话,半个月。”她细细安抚着Omega ,带着诱哄。


    慕元清被季凌哄得晕头转向,半个月也不算久他咬牙答应,安慰着自己,或许几天之后就习惯了。


    几天后,慕元清站在新教室门口,他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急救专业的教室更小,人也少,但氛围却很好。


    几乎没有人抬头看他,同学们穿着深蓝色的实训服,有人在练习包扎,有人在翻看解剖图。


    教授是一位退休的军医,姓林,头发花白,她抬起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新来的?叫什么?”


    “慕元清。”Omega有些紧张的攥住衣角。


    林教授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哦,季凌的伴侣。”


    慕元清愣了一会,点头,余光里他已经看到有人抬头看他了。


    林教授没有再多说什么,指了指角落的位置,“去坐下,明天周开始临床实习。”


    慕元清坐到角落,抿了抿唇,坐在他旁边的同学冲他笑了笑,“林教授人很好的,就是嘴毒,别紧张。”


    慕元清弯了弯唇角,小声道,“谢谢。”


    跟着林教授和同学,慕元清来到医疗站,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再次来到这里,不过这里是南边的医疗站,听说是医护人员太少,而伤员太多借着临床实训来帮忙的。


    畸变种进攻太频繁,伤员源源不断,慕元清很快投入到实习里,他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斜挎一个医疗箱,在各个房间里穿梭——他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拆纱布、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慕元清,三号床换药——”一道呼唤在房间里想起,慕元清加快步伐赶去。


    一个年轻的卫兵手臂受伤,她咬着嘴唇,疼得直冒汗。


    “忍一下。”慕元清轻声说,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打完一剂止疼剂后,卫兵抬眼看着他。


    “你”卫兵想了想,“我在北边见过你,当时也是你给我包扎。”


    慕元清眨了眨眼睛,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怎么来南边了?”


    “畸变种太多了,”卫兵仰头看着天花板,“季指挥不常驻在这,没办法。”


    林教授路过这里,看了他包扎的伤口,没说什么,走了。


    休息室,慕元清靠着墙角,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汗浸湿,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身上的白大褂沾着不少碘伏,看起来脏兮兮。


    他靠着手腕上的银镯转了转,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忽然,他看见地面正在迅速开裂,黑色的藤蔓从地下钻出,顶端长着一张属于人类的口器。


    水瓶落地,慕元清往后退,他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枪,在巨大的恐惧下,他凭借着本能开枪。


    “砰——”


    一声枪响,藤蔓软绵绵掉在地上,可其他藤蔓却争先恐后地钻出,一道浅色的精神屏障将它团团围住。


    不同方向的子弹朝它射/去。


    慕元清被人拽着往后跑,他抬起头——是他的同桌。


    “我去,你发什么呆,跑啊。”


    耳边充斥着惨叫,慕元清胸口起伏,颤抖着嘴唇,“发发生了什么?”


    “有植物类发畸变种入侵。”他说。


    不少同学被塞入一辆坚固的装甲车,慕元清隔着玻璃靠着从地面钻出的藤蔓,心像是被人攥住,生疼。


    装甲车开启,一辆熟悉的车从他眼前驶过,瞳孔微微放大——那是季凌的车。


    车上的林教授,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好了,在车上待着,车上有屏蔽仪,畸变种无法攻击。”


    “为什么?”不少人询问,他们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


    “季凌来了。”林教授开口,她拿出手中的通讯器重新坐回座位。


    “艾——”慕元清的同桌朝他挤眉弄眼,“你伴侣来了艾,是不是你让她来的。”


    话音刚落,不少人抬头看向他。


    慕元清耳根有些红,摇头,低声说,“我没有给她发通讯。”


    “哎呀,你别害羞嘛。”


    “对呀对呀,你快和我们说说你和季凌怎么认识的。”


    “是啊,有些好奇。”


    “你真别害羞,我们好多人结婚契的时候比你早多了,不是什么稀奇事,”一个短发女孩笑嘻嘻拍着慕元清同桌的肩膀,“是不是云然,他孩子都有了。”


    大家哄笑着,气氛已经不再紧张,云然故做生气嗔了一眼女孩,“艾艾艾,你还说我,你自己的婚契日子快到了吧。”


    慕元清睁大眼睛看着云然,他完全没看出来云然已经做父亲了,其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最初问他的问题,转而说向其他事情。


    Omega安静听着,他才发现,原来这里好多人和他一样会来医疗站援助,有不少人去过锈带。


    云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挑了挑眉,笑嘻嘻道,“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问我们。”


    慕元清点头接受了这份善意,嘴角还没有弯起,云然继续道,语气正经。


    “听说精神力越高,孩子在父体里会大一些,你应该快了吧?”


    慕元清茫然眨眼,孩子?


    他的脸红了起来,他还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第76章


    慕元清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眼神飘忽,长长的睫毛上下翕动着,他想起那个像小木塞一样的东西,心下似乎有了模糊的判断。


    他咽了咽唾沫,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车内氛围依旧热火朝天,慕元清看向窗外,外面的炮火声传来,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花。


    窗外的是灰蒙蒙的天,慕元清无意识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畸变种的攻击无处不在,似乎已经没有东西能抵挡住它们的步伐。


    季凌总是奔波在前线,她的精神力会不会过载?


    慕元清低头想着,忽然,他瞳孔骤缩,在距离装甲车极近的地方,地面毫无预兆开裂,几根粗壮的藤蔓从那缝隙中钻入,还没来得及触碰到装甲车。


    就被道紫色的精神屏障笼罩、炸开, 瞬间化为灰烬。


    慕元清手指紧攥成拳头, 这样规模的入侵, 季凌恐怕会很辛苦。


    不知过了多久,装甲车的车门从外面被拉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强烈的自然光涌进来,刺得慕元清眯了眯眼睛。


    季凌站在车门外,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她制服上沾着灰尘,脸上有一道灰痕,手里握着枪,她先是朝坐在中间的林教授问好,随后再看向被人群簇在中心的Omega 。


    慕元清读懂了她的眼神,眨着眼睛起身,在同学的注视下,伸手握住Alpha朝他伸出的手,那手强劲有力,扶着他下车。


    慕元清觉得自己腿有些软,也许是坐了太久的缘故,脚刚沾地就被季凌抱在怀里,她将脸埋入他的发顶,低声呢喃,“有没有被吓到?”


    慕元清摇摇头,他闻着季凌身上那极淡的、晚香玉的味道,眉眼彻底舒展开来, Omega像是意识到什么般,他红着脸推了推季凌的腰,小声说,“好多人去别的地方。”


    她们穿越集装箱,来到Alpha的车上,慕元清靠在季凌的怀里,眼底不知为何蔓延上一丝困意,他握着季凌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你受伤了吗?”


    “没有,”季凌将手中的枪放在一旁,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瞳孔微动,她闻到了他的信息素,“这里太危险,我一会送你回家。”


    慕元清抬头,他攥着Alpha的衣领,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可是可是我才开始临床实习”他的声音带着点委屈。


    不想那么轻易结束自己在南边基地的工作,这里虽然有一点危险,但伤员的处境更加艰难,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离开。


    季凌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季凌”慕元清眉毛微微蹙起,他眨着眼睛,声音软下里晃了晃Alpha的胳膊。


    隔了好一会儿,季凌才开口。


    “和我去北基地,”季凌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温声哄着,“林教授是我老师的好友,我和她说一声。”


    慕元清想了想,点头答应——季凌只是关心他的安危。


    “那些藤蔓是什么?”慕元清问,他蹙了蹙眉,实在觉得很不对劲。


    “新型植物类畸变种,”季凌抬手理了理他的发丝,低声道,“新出现的类型,会蚕食地下屏蔽仪。”


    “不过不用太担心,慕教授已经攻破了这项技术。”她道。


    听到母亲,慕元清瞳孔微微放大,他有些激动的抓住季凌的手臂,“是母亲攻破的?”


    “嗯,”季凌握住Omega的手,“但慕教授病倒了,现在人在医院,这段时间需要静养。”


    慕元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声音低了下来,“我想去看看母亲。”


    之后的几天,慕元清投身北边医疗站的工作,相较于南边,他更熟悉这里,也在这个遇见了阿银。


    他碰见阿银的时候正好是午休时间,她吃着苹果路过转角和慕元清打了个照面,刚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阿银便激动起来她咬着苹果给慕元清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哎呀,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我可听别人说了,你是季凌的伴侣。”


    阿银朝他挤眉弄眼,忽然凑近他的脸庞左右看了看,“不过,我觉得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慕元清点了点头,和阿银说了好一会儿话后二人相约明天中午的午饭后便各自分开,走廊里加满了病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气,平常他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慕元清跑去卫生间,一股恶心的感觉上涌,胃里一阵翻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难受的用手帕擦去嘴角的晶莹,这样的反常行为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季凌不在城防部她去了别的地方支援,他在那张小床上抱着季凌的衣服,将脸埋进去,上面信息素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淡。


    可他对于季凌信息素的渴望却一天比一天浓烈,他看着灰暗的天花板,眼下一片绯红,慕元清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之前也会和季凌分开,可这次与之前完全不同,他格外想念季凌。


    浑身开始燥热,他看向抽屉柜,紧闭的抽屉像是有了致命的吸引力,季凌走之前亲了他很久,最后凑近他的耳侧告诉他。


    她在里面准备了礼物。


    Omega艰难起身,他将抽屉拉开,不同形状的粉色东西映入眼帘,脸颊飞速漫上绯红,他猛地将抽屉合上重新躺回小床将自己和季凌的衣服一同埋在柔软的被子里。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房间一角闪烁着的、暗色灯光。


    季凌在西边基地,她站在高墙之上,看了一眼通讯器,里面的Omega正将自己蜷成一团,好不可爱,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她将通讯器收起,继续专注着眼前的寂静却暗藏危机的夜晚。


    慕元清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直到天光微亮,他才沉沉睡去,以至于到了中午,暖阳照在脸上他才悠悠转醒。


    他猛地起身,才惊觉自己睡了那么久,脚刚沾地,季凌就推门而入,她看着坐在床上领口敞开的Omega ,眼神暗了暗。


    季凌走到慕元清面前蹲下,伸手抚摸他睡出的红印,柔声安慰,“不用着急清清,林教授带着学生来了这里,医疗站不忙的。”


    她看着面色酡红的Omega ,眼神极快扫过他的小腹,那里已经不再平。


    慕元清有些难为情地眨了眨眼睛,他抱着季凌的胳膊,声音委屈,“不知道为什么好想你。”


    “也好累,总是睡不够。”


    季凌将人抱入怀里,手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慰,低声哄着,“我陪你多睡会,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


    慕元清吻着那股熟悉的晚香玉沉沉睡去,眼尾还透着红,睡梦中的他紧紧抱着Alpha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季凌垂眸看着怀中乖巧的人,手指往下摸索,将东西拿出,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春雨过后的露珠,她细细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忍不住低头吻了吻Omega的眉心。


    很乖,她离开的这几天他一直记得她说过的话。


    季凌抚上他的小腹,这里已经不再和从前一样平台,连同他的信息素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晚香玉的气息彻底入侵,和他本身清冽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不分彼此。


    在看望母亲的路上,慕元清坐在副驾驶上,头歪向季凌那一侧,整个人像是没睡醒般昏昏沉沉,他艰难睁开眼睛看向季凌,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懊恼,像是自说自话。


    “我又睡着了”


    季凌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身旁的Omega耷拉着眼睛,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她喉咙微动,俯身亲了亲近在咫尺的额头,表示安抚。


    慕元清低头跟在季凌身旁,他觉得这些天自己怪怪的,特别碾季凌,尤其在看到一个Omega医生和季凌说了几句话后,他都觉得委屈


    虽然他知道季凌只是在正常工作,但还忍不住多想,夜晚的时候,他缠着季凌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他,季凌都会认真回答喜欢。


    慕元清有些懊恼自己的变化——从前他都不会这样的。


    尤其,有时候景元会来城防部,他更是如临大敌。


    “在想什么?”季凌停下,捧起Omega的脸仔细端详着,柔身道,“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慕元清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推开房门,母亲在病床上,而父亲而是坐在一旁正为母亲剥橘子。


    一向话不多的孟谦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随即和慕枳对视了一眼,病床上的慕枳脸色苍白但在看到慕元清后脸上的笑意从未停止。


    她将慕元清坐在床边,视线扫过他藏着忧伤的双眼和眼下的青黑,最后停留在他的小腹上,她看向季凌,“你带元清去做个检查吧。”


    就这样,慕元清坐在母亲面前看着那一张报告单,嘴唇微微张开,充满不可置信,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身旁的Alpha揽着他的肩膀,在母亲面前承诺,她会好好照顾他。


    慕元清大脑空白,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居然怀孕了他有些害怕地握着季凌的手。


    回程的路上,慕元清忧心忡忡坐在副驾驶上,他咬住自己的下唇,还没有从这个过去震撼的信息的回归神来。


    他怀孕了。


    他居然有孩子了。


    可他和季凌才刚结契没多久


    慕元清瞳孔不安地转着,似乎这些天的反常都有了个合理的回答。


    第77章


    慕元清没想到一切来得那么突然,他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手掌贴在那层薄薄的衣料上,感受着下面的温热,这里居然有了一个小生命,他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季凌。


    孕期的Omega会格外敏感,孕育孩子是需要双方信息素的,尤其季凌精神力那么高,需要的会更多,医生的话还回响在耳边——“初期可能会有些不适,嗜睡、情绪波动、信息素渴求增强都是正常的。”


    慕元清有些难为情地蹙了下眉——孕初期会特别不稳定,季凌应该不会再让他去上学和去医疗站,他摩挲着身上盖着的毛毯,想开口问一下季凌,可困意毫无预兆的上涌。


    眼皮沉重, 慕元清脑袋偏向一侧,轻轻闭上眼睛,他只睡一小会儿。


    季凌从后视镜里看着陷入沉睡的Omega ,有些稚嫩的脸上透着些柔媚,整个人看起来和从前截然相反。


    像一颗熟透的果实, 而她是亲手埋下种子的人。


    她忽然有些懊恼,为什么没有早些来到锈带,没有早些占有他。


    引擎熄火,季凌俯身解开慕元清身上的安全带, Omega睡得沉,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白皙的皮肤上透着红,眼尾、鼻尖再到嘴唇,身上的信息素也无意识勾着季凌。


    Alpha微微俯身,手轻按在慕元清的肩膀上,吻着他的唇,他无意识地张嘴顺从让季凌身心愉悦。


    微微肿起的唇上是晶莹的液体,季凌嘴角微微弯起,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将人抱下车,这次她没有去城防部而是回了圆环区的家。


    这里早就在她们不在的时候进行了一些改造,季凌的目光在那崭新的电子锁上停留一瞬,刚想抬腿往前走,安安却凑到她腿边,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怀里的人。


    轻轻喵了几声。


    季凌微微挑眉,她一直都知道安安很聪明,可以说,它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动物。


    “你发现了?”


    “喵——”


    季凌将Omega放在床上,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查看着天空之城传来的最新消息。


    ——十级危险区里有一种名为“先驱”的畸变种,它是所有畸变种的起源,通过低频精神污染控制着所有畸变种。


    ——“先驱”的数量极少,目前已知数量为1 ,根据慕枳教授假说得知,也许摧毁“先驱”可将畸变种在我们这一时代终结。


    季凌看着上面的消息,握着通讯器的手紧了紧,目前并没有具体前去危险区摧毁先驱的名单,但她知道,她一定会在其中。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职责。


    终结畸变种,就是终结这样一个悲惨的时代,她见过太多因为畸变种而造成的悲剧,或者,她们每个人都是悲剧本身。


    季凌抬起Omega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留下诚挚一吻,她会给他和她们的孩子带来一个没有畸变种的时代。


    即便,需要她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她抚摸着慕元清的小腹,那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很柔软。


    慕元清睫毛微微翕动,模糊的意识在小腹传来的灼热下变得愈发清晰,他看着季凌, Alpha似乎很专注地看着他的小腹。


    “别看了。”慕元清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他的另一只手被Alpha紧紧攥住,只有一只手可以遮住她透着炙热的目光。


    季凌握着他的手腕,紫色的双眸含着笑意,下移,吻了吻他温热的手心。


    “感觉怎么样,清清。”


    “嗯”慕元清想了想,诚实回答,“有些困。”


    “这是正常的,”季凌垂眸,那双黑宝石般的双眼正水盈盈看着她,“之后,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慕元清愣了一下,眨着眼睛,声音软了下去,“我我想去医疗站”说话,他眼神飘忽,看向别处。


    “清清,”季凌嗓音有些沉,目光沉甸甸的,如有实质尽数落在他的身上,“为什么要问一些我不可能答应的话呢。”


    Omega咽了咽唾沫,觉得眼前的人有那么一瞬间的陌生,他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心中抽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我”


    季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神色恢复正常,“你不能接触那些烈性药物和辐射设备,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听话,”季凌吻了吻他的唇角,动作带着怜惜理着他额前的碎发,“有空,我会带你去城防部的。”


    慕元清看着眼前的Alpha ,一如既往的温柔,他点了点头,说服着自己——季凌只是太关心自己了,而且她说得很对。


    想了一会儿,Omega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伸手揽住季凌的脖颈,蹭了蹭她颈侧的皮肤,尾音上扬,“我想天天见到你。”


    面对慕元清的依赖,季凌嘴角微弯,她稳稳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也是。”


    在哄睡慕元清后,季凌看着通讯器上白塔打来的电话,她来到客厅的窗旁接听。


    “季上校,恭喜您的伴侣怀孕了。”


    对方顿了顿。


    “根据白塔的规定,高精神力持有者的后代需要进行基因检测和等级,此外”


    “此外什么?”季凌的声音很冷。


    “如果胎儿的潜力评估足够高,白塔建议孩子出生后进入白塔培养计划,这是对孩子,也是对基地最好的安排。”


    季凌沉默几秒,“这件事情,日后再说。”她挂断电话,看着天边闪烁着白光的防御网,腰上环上一双手,季凌愣了一瞬,转身回抱住Omega 。


    “怎么醒了?”她问,声音带着柔和。


    慕元清抬头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闻到你的信息素,睡不安稳,就醒了。”他蹭了蹭她的胸膛,闭着眼睛细细闻着那独特的、晚香玉的气息。


    季凌垂眸着怀里的人,只穿了单薄的睡衣,将他的身形勾勒得一览无余,喉咙微动,她将人打横抱起重新走向房间。


    “我陪你睡。”


    吻别Omega后,季凌照常来到城防部工作,在走廊上,她遇见了祁少惟,这个总是给慕元清脸色看的人。


    她忽视了他的招呼,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人都走远了,还看呢,”景元笑着看向待在原地的祁少惟,笑意并未深达眼底,“你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你可以来,我不可以吗?”祁少惟瞥了一眼身旁的人,神色淡然,“听说慕元清怀孕了。”


    “这我当然知道,我消息可比你灵通。”景元看着自己的手,漫不经心道。


    祁少惟没有过多停留,抬腿想走却被景元拦住。


    “聊聊?”


    一周过去,慕元清都待在家里,每晚Alpha都会从城防部回来陪他,无论多晚她都会抽空来,慕元清盖着毛毯在沙发上认真阅读这育儿手册,安安蹲在他身旁,时不时用尾巴蹭蹭他的手背。


    “安安,”慕元清将安安抱起放在腿上,动作有些吃力,“你怎么变得这么重了。”他摸着安安毛绒绒的脑袋,视线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尝试过出门,可是,他却打不开那扇崭新的大门,他询问过季凌为什么他打不开, Alpha的回答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想到这里,慕元清忍不住想起苏书礼——他和苏书礼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季凌比较温柔。


    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季凌的想法,可他不愿去深想。


    也许生完孩子,季凌会让他重新回去上课。


    正想着,大门被人轻轻推开,季凌穿着制服出现在门口,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将人抱住,头埋在他的颈侧,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沙哑,“清清,你身上好香。”


    慕元清脸颊泛红,他乖顺的靠在Alpha怀里,语气放轻,“每天晚上都回来,很辛苦的要不”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季凌掐着下颌吻着唇,这个吻很深, Omega忍不住发出几声呜咽,他攥着季凌的衣摆,闭上双眼,仰头承受。


    季凌半阖着眼观察着Omega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眼下的绯红,颤抖的睫毛,灼热的呼吸,几乎每一处都在引诱着她。


    她忍不住将避开小腹、他抱得更紧。


    吻到最后,两人灼热的呼吸已经不分彼此,两股浓烈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季凌将人放到床上,一件一件褪去他身上的衣服。


    看着眼前白皙无暇的身体,季凌低头吻了吻他的颈侧,低声呢喃,“好美。” Omega身上原来有的肌肉线条变得柔和,整个人丰腴了些。


    她特意找了个Beta专门负责慕元清的三餐。


    慕元清感受着她如雨点般的吻,浑身早已泥泞不堪,自从怀孕之后,他对季凌的渴望与日俱增,像是思绪只会有短暂的清明般。


    ——现在的他丝毫不介意季凌将他变相囚禁起来。


    这样疯狂的占有欲填补了他心里那源源不断、关于安全感缺失的缺口。


    “季凌”慕元清抱住Alpha的脖颈,主动将自己送了上去,他轻咬着她的耳垂,“你身上有别的Omega的信息素。”


    “工作中难免会接触到其他人,”季凌眼里满是浓重的欲色,她捏着人的后颈,将已经落泪的慕元清抱到怀里轻声哄着,“只是工作,没有其他的。”


    “只有你。”季凌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吻去他脸颊上的眼泪。


    “明天带你去城防部,好吗?”


    慕元清红着眼点头,他也不想哭,可他现在的生活只有季凌,一丝一毫风吹草动都会惊扰他敏感的思绪。


    感受着Alpha灼热的体温,慕元清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沁了水的蜜桃。


    “喜欢你。”


    “我也是。”


    “爱你”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进入第二卷 末尾啦~~会有那么一点点虐


    第78章


    转眼过去两个月, 畸变种的攻击愈演愈烈,整个圆环区进入紧急戒严,在圆环区外的小锈带作为第一道防线, 其地下屏蔽仪已经重新部署。


    季凌站在红线之外望向危险区,那里与平常没有什么区别,寂静、无声却暗藏危机,天空之城对那段异常频率的研究已经有了新的进展。


    甚至,已经有人从危险区深处带回了“先驱”样本,具体死亡人数,天空之城进行了保密,季凌看着通讯器上的文件,许久没有眨眼。


    那天是她去接应的幸存者, 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从前的同窗。


    她回头看向一处厚重的云层,那里无法被阳光穿透,无法被畸变种察觉, 只有乘坐特定战舰才能抵达的地方。


    那里就是天空之城,如果地面基地全面沦陷,那里将是人类最后的土壤,几天后,慕元清将跟随慕枳进入的地方。


    “上校,休息一会吧。”黎西将一瓶水递给季凌,眼神里都是担忧。


    季凌摇头,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人,轻声道, “你,去保护清清吧。”


    “可是”黎西欲言又止。


    “我还有一个名额。”季凌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转而问起圆环区内植物清除情况。


    黎西垂下眼眸, 声音低了下去,“可见的植物已经全部清除,现在是春天,种子的扩散速度太快了。”


    “加快速度。”季凌收回视线,植物类畸变种进化异常快,快到今明两天见到的同一大类畸变种会有不同的变化。


    风雨欲来之势,季凌甚至认为畸变种有什么特殊能力,她看向正在部署屏蔽仪和电缆的工人,每次大规模进攻后,所有前沿技术都轻而易举被畸变种破除。


    先驱,她默念着这两个字,细沙拍打在脸上,季凌抬眼,看向灰蒙蒙的危险区。


    你到底是什么。


    通讯器震动一瞬。


    是慕元清发来的信息。


    【母亲病情又加重了。 】


    慕元清守在病床旁,看着双眼紧闭的母亲早在半月之前他就来到了母亲身边,在这个偌大冰冷的研究所里,他看着母亲日夜忙碌的身影,紧紧咬住下唇。


    他不能帮任何忙。


    过了前几个月,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渴望季凌的信息素了,在分开之前季凌告诉他,待在母亲身边,一旦危胁降临,这里是撤离最快的地方。


    慕元清学习速度很快,有时候他会穿着防护服帮母亲做一些简单的事情,不过也只是一些,研究所很多地方具有辐射,他能活动的空间也很小。


    所以,他亲眼见到了母亲毫无预兆倒地的模样。


    病床上的慕枳双眼紧闭,有时会流出鼻血,慕元清会用手帕擦干净,他在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后起身来到走廊,在这里,他迎面碰上两个人——景元和祁少惟。


    慕元清双眼尽是疲惫,他主动侧身让他们先过去,却还是避免不了景元的穷追不舍,他上下打量着Omega ,视线停留在他宽大衣服下不太明显的小腹上。


    “怀孕很辛苦吧,”景元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轻蔑,“听说你能去天空之城,陈教授都要气死了,他的助理不能去。”


    “你何必针对我,”慕元清蹙起眉,“我的名额是正规合法的,是以季凌伴侣名义,没有占用别人的。”


    说完,他边不再停留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清洗带血的手帕,直到深夜,慕枳才醒来,她看着守在床边昏昏欲睡的人,眼里尽是心疼,轻声道,“元清,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她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


    “母亲,”慕元清有些急切地起身,“您还要回实验室吗?”


    慕枳点头,毫无血色的唇向上弯了弯,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没事了,那个数据很重要。”


    “结果关乎很多人的性命。”


    慕元清没了动作,他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眶里溢满温热的液体,他现在在核心城,距离季凌有着十万八千里,所有的难过只能自己咽下。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一间不大的单人间,在门口,他遇见了隔壁开门出来的徐缨,二人动作皆是一顿。


    “元清?”徐缨开口,“你也在这里。”


    她看向白色的房门,快速开口,“苏书礼也在这里。”徐缨似乎有急事,说完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慕元清愣在原地,现在是深夜,他准备明天再来找苏书礼,他躺在床上,房间有一扇不能推开的小窗,依稀能听见卫兵巡逻的声音,他看向窗外,不知合适,窗前居然长了一排小雏菊。


    开得很漂亮,没过一会儿,卫兵便发现了它们用酸蚀剂将那排小雏菊溶解。


    他目睹了全程,脸上的血色褪去,他点开通讯手环给季凌打去电话,那边却显示无人接听。


    季凌看着盘旋在防御网外的畸变种,眉头紧蹙,畸变种夜间突袭,天上地下,几乎全是它们的身影。


    来势汹汹。


    挂在领口的对讲机在一个小时之内接连传来噩耗。


    “南部城防沦陷——”


    “东部城防沦陷——”


    “西部城防沦陷——”


    只有季凌所在的北部城防还在苦苦支撑,季凌看着漫天的硝烟和朝她俯冲而来的畸变种,随着黑色血雾炸开,季凌艰难朝对讲机说出两个字。


    ——撤退。


    星历6872年4月12日凌晨1时33分06秒,锈带宣布彻底沦陷。


    所有作战单位,全部撤离。


    季凌进入圆环区,开启下一轮战斗,她亲眼见到上午才布置好的新屏蔽仪在凌晨就被攻陷,高墙之上,无数空地导弹接连炸开,子弹擦过季凌的肩膀打在铁质的墙面上,随即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夜晚如同白昼,耳边接连不断属于人类的惨叫声和畸变种的嘶吼声。


    季凌的精神屏障不断扩散,逐渐笼罩在防御网上空,她的精神力在接连服下的药物下变得浑厚,紫色的微光照亮她隐藏在黑暗之下的脸。


    此刻,她有且只有一个想法——圆环区绝不能沦陷。


    不少不同色系的精神屏障在紫屏的下方展开、融合,它们逐渐越过防御网和季凌的精神屏障融合在一起。


    畸变种的数量已经不能用多来形容,几乎所有可见的地方都被畸变种笼罩,它们盘旋在上空,如有遮天蔽日之势。


    地面的屏障同样迅速蔓延,如果畸变种是一颗漂浮在水面上的球,那么此刻的它像是被一层又一层的火蚁团团围住。


    季凌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液体,有些痒,摸去,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流鼻血了。


    她轻笑一声。


    忽然有点后悔和慕元清结契了。


    “嘭——”


    一声空灵的响声,所有精神屏障全部炸开,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归于寂静,使用精神力必将会被精神力反噬。


    站在不远处的一位精神力持有者随着这声空灵的响声倒下,像是在瞬间被抽走了灵魂。


    皮肉变成了一具会腐烂的空壳。


    天光微亮,季凌缓缓抬头,密密麻麻、细碎的畸变种尸块砸在防御网之上,轰炸机盘旋在空中,引擎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点微弱的光照亮季凌的瞳孔,那里是完完全全变成了竖瞳,天空变成了血红色,太阳变成了一只眼睛,它卧在重山之间,兴奋地看着血流成河的基地。


    忽然,在一片废墟之间,祂看见了一个人类。


    季凌喉咙溢出一丝嘲讽的笑,她无声地说——我会找到你。


    暗红的天空重新恢复正常,畸变种卷土重来,一轮新的战争再次拉开序幕。


    阿银背着医疗箱看着眼前堆积如此的尸体,无助的、无声的落泪,熟悉的、陌生的尸体交错叠在一起,她趴在废墟之上费力地将还有一丝呼吸的人从中拖出。


    云然和她擦肩而过。


    没有人可以预料到畸变种亦如潮水般的突袭,没有人知道,这场人与畸变种的决战下会是什么结果。


    所有人能做的只有全力以赴。


    精神屏障凝结,炸开,以往繁荣的圆环区硝烟弥漫,短短三天,这里不再看见任何一栋完整的建筑,地面集结着人类所研发的所有大规模武器。


    季凌擦去眼角的血泪,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感知,精神力和信息素混在一起,看着所有前沿技术被一一攻破。


    精神屏障已经不再浑厚。


    再新一轮明月升起之时,畸变种的攻击停止了,它们不再进攻。


    这一刻,劫后余生的、属于人类的欢呼声冲击着季凌的神经,她的精神力屏障缓缓在空中消散,浑身像是脱力般朝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季凌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蹙了蹙眉,沾着血污的手抚上那张熟悉的脸庞。


    忍不住责怪。


    “你来做什么?”


    慕元清抱住她的脑袋,眼泪早已糊满整张脸颊,他颤抖地伸手替季凌擦去那源源不断从眼角流出的血泪。


    “不要不要”


    不要离开我。


    季凌喉咙微动,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连说话都格外艰难,她想,她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去,只是耳边属于慕元清的声音越来越轻,她觉得有些累。


    忽然,一阵刺痛袭来,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眼前出现另外一个人,她的母亲——季信仪。


    她将一管淡红色的药剂注入季凌脖颈,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她伸手碰了碰季凌的脸颊。


    母女二人隔着硝烟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季信仪身旁的副官出言催促。


    “监察长,我们该出发了,畸变种褪去。”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去哪儿?”季凌蹙起眉,声音沙哑干涩,她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询问她的行踪。


    “去危险区,”季信仪站起身来,转身前,深深看了一眼季凌,“为你探路。”


    第79章


    圆环区的大部分医院已经被摧毁, 只留下少数还算完好的建筑,不少卫兵开始重建和救人的工作。


    昏迷的季凌被送到了核心城的研究所,她的信息素紊乱相当严重,病床上,慕元清抱着Alpha,他看着手中的药剂——那是专门使情热期提前的药物,对身体有负担,但眼下顾不上了。


    季凌需要他的信息素。


    只有在情热期的信息素最为浓烈。


    慕元清低头吻了吻Alpha的脸颊,目光停留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最终他抬起手将药剂扎入自己的腺体。


    Omega紧闭双眼,眉毛拧在一起,腺体是最为敏感脆弱的地方,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很快,他短暂进入了情热期。


    腺体开始发烫,慕元清小口喘着气,将季凌小心翼翼放在提前放好的枕头上,让她整个人半坐在床上, Omega眼下不可抑制的出现一片绯红。


    他趴在季凌身上,将后颈腺体完全袒露在Alpha面前,颤抖着身体等待她醒来,不大的病房里荡漾着青柠的味道。


    很甜。


    轻而易举和晚香玉缠绕在一起。


    季凌睁开双眼,和每次信息素紊乱一样,她的瞳孔不是正常人的模样,垂眸看去,距离唇瓣很近的地方是熟透、往外冒着信息素的水红色腺体。


    本能驱使着她咬住腺体,犬齿轻而易举穿透那层薄薄的皮肤,季凌伸手抱住Omega摇摇欲坠的身体。


    慕元清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几声呻吟。


    他怕压到孩子,有了季凌的支撑后,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犬齿咬破腺体的过程,有些疼。


    季凌舔着腺体上面的小血珠,动作有些粗暴,她含着那一小块皮肤用牙齿反复研磨,属于Omega的信息素争先恐后钻入她的鼻腔,驱散着眉眼间的阴霾。


    慕元清的脸颊漫上一层绯红,他无力地攀着季凌的肩膀,下颌被一只手掐住,他被迫抬起头看着Alpha 。


    季凌手指微微用力,饱满的唇分开,慕元清秀气的眉忍不住拧在一块。


    Alpha喉咙上下滚动,季凌按住慕元清的后脑重重吻了下去,她吻的很急切没有平常半分温柔,铁锈的味道在两人唇齿之间蔓延开来。


    季凌将人抱到床上,将脸埋入他的颈侧,带着点依赖的味道。


    晚香玉的浓度急速攀升,浓到有些呛人。


    慕元清眼尾通红,双眼蒙上一层浓重的水雾,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声音,他仰起脸,看着天花板。


    Alpha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知道,她还没有完全苏醒,只有本能在驱使着她。


    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反噬是极其严重的,尤其这段时间以来,季凌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慕元清小声啜泣着,收紧抱住季凌脖颈的手。


    眉毛时而拧紧,时而舒展。


    孩子孩子已经四个月了,慕元清迷迷糊糊想着,在保全季凌和孩子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如果季凌不在了,这个孩子也难以降生。


    “疼”Omega蹙眉喉咙里溢出一个字。


    季凌松开咬住他颈侧的唇,冷漠的眼神有了片刻的松动,她看着泪眼朦胧的Omega ,抬头舔去他脸颊上的泪。


    有些苦。


    之后的事情慕元清不记得了,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小腹,孩子还在,小腹是鼓起的, Omega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胸口上下起伏着,根据以往Alph息素紊乱的经验,慕以为这个孩子会保不住。


    慕元清看向季凌,她双眼紧闭似乎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抚摸着Alpha的眉眼,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


    将脸重新埋入她的怀里。


    慕元清在心里默默祈祷季凌快醒来,母亲说,她也不确定季凌是否会苏醒,只能等,好在,畸变种目前没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整个基地迎来难得的休整时间。


    清晨,药物催使的情热期已经完全褪去,慕元清有些艰难起身,他浑身很疼也很酸,也许是天太热,身下有些黏,他摸了摸季凌的脸颊。


    她应该是半夜醒了一次,慕元清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浴室,在他走后,季凌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为季凌清洁好身体后,慕元清穿好衣服,拿起挂在门口的白大褂穿上,研究所这里接收了不少伤员,他的肚子已经显怀,宽大的白大褂遮住了这明显的身形。


    走廊外加满了病床,伤员密密麻麻,研究所外也有不少临时搭建的帐篷, Omega穿着白大褂在走廊里穿梭着,他不能接触烈性药物,但可以做些简单的换药和包扎。


    慕元清在这里见到了云然,他眼下一片青黑,瘦了一圈,云然看了看Omega的肚子,拧着眉道,“你别忙了,去休息吧,太忙碌会有流产的风险。”


    云的言语里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慕元清鼻尖微微发酸,轻轻摇头,“多帮忙一些,你们也少辛苦一点。”


    云然见劝不动也就作罢了,他问,“季上校怎么样了?当时我在现场,”他顿了顿,低着头手上帮人包扎的动作没停,“季上校救了很多人很厉害,我看到了很多精神力持有者当场死亡了。”


    “希望季上校没事。”云然声音低了下去。


    慕元清睫毛快速翕动,他说,“会没事的。”声音很轻。


    中午,慕元清拿着三份盒饭来到病房,这个病房只有少数人能打开,他将一份饭递给黎西,轻声道,“吃点东西吧。”


    “啊,”黎西连忙接过饭盒,神情有些恍惚,她的额头上缠着纱布上面有已经干涸了的血液,“谢谢你。”


    慕元清摇摇头,推开病房,季凌安静躺在床上,脸色有些白,他摸了摸Alpha的脸颊,有些凉。


    他低头握住她的手,将脸埋入她的掌心,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落,慕元清低声呢喃,“你什么时候会醒呢。”


    “咔嗒——”


    门被推开,慕枳走了进来,慕元清连忙擦掉眼泪,“母亲。”


    “你辛苦了,”慕枳摸了摸Omega的脑袋,眼里满是心疼,“我来给季凌检查一下。”


    慕元清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的动作,他几乎不敢大声呼吸,眼神里有着一丝希冀,在母亲将仪器收起来的时候,他迫不及待问。


    “母亲,季凌怎么样了?”


    慕枳欲言又止,她看着慕元清充满希冀的眼神,顿了几秒才开口,“目前不好判断,不过你记得每晚用信息素去刺激季凌的神经和腺体。”


    “总归是有希望的。”


    在送走母亲后,慕元清眼眶发红,他吸着鼻子重新坐回病床旁,季凌昏迷的时候只能靠营养剂补充,但长久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慕元清俯身亲了亲季凌有些苍白的唇,小声开口,“我要喂你吃饭了。”


    他将食物嚼碎送到季凌口中,看着眼前Alpha放大的睫毛,慕元清有些不确定她能不能自主进食。


    Omega唇瓣被咬住,唇上传来细微的疼,季凌靠着他,喉咙上下滚动。


    慕元清双眼微微放大,他有些激动地抱住季凌——她能自己吃东西,这就意味着她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是有意识的。


    慕元清每天除了会去帮忙包扎伤员外,其他时间他都待在季凌身边细心照顾着她,后颈的腺体已经被咬得有些血肉模糊,不少地方结了痂,他看着通讯上城防部的报道,每天都会有畸变种小范围入侵,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


    整座基地笼罩在一种悲伤的氛围中,慕元清握住季凌的手,另一只手翻看着城防部拍摄的照片。


    在一张战地记者拍下的照片里,慕元清将左侧那块地方放大。


    是两个并肩走在一起的畸变种,略大一只的畸变种脑袋上有一处明显的弹孔,而另一只略小一点的畸变种还保留着人类长发的特征。


    慕元清想起那天他去找季凌的时候,虽然跟随的是季凌母亲的车队,但还是无法避免被畸变种攻击,他乘坐的车侧翻了。


    有一只胡乱扭动的触手朝他袭来被这只有着人类长发的畸变种挡着了,它发出凄厉的嘶吼,将触手撕开了。


    慕元清记得当时的情景,他很害怕,但他似乎似乎感觉到那只畸变种在保护他如果不是他产生了错觉的话。


    它没有回头,被炮火驱逐了。


    慕元清不知道为什么心有些酸胀。


    忽然,被慕握在手心的手指动了几下,Omega连忙看向季凌,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慕元清呼吸几乎停滞,他紧紧看着季凌,期待着她下一秒可以睁开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了,季凌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慕元清抿了抿唇,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自我安慰的笑容。


    Omega俯身吻住季凌的唇,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温度,眼睛酸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慕元清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算季凌再也醒不来。


    他也会一直照顾她,这样的季凌,除了不能睁眼、不能说话外,和睡着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她活着就好。


    忽然,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慕元清猛地睁开眼睛,冷不丁对上那双熟悉的紫色双眼。


    季凌张开唇回吻着Omega ,另一只手将他往床上带,怀里的人挣扎着想说话,可所有的话语都淹没在唇齿之间。


    慕元清感受着季凌的温柔,整个人放松下来,将身体的重量彻底压在Alpha身上,他不再挣扎,伸手环抱住她的脖颈。


    没有任何话语能替代这样的时刻。


    热烈的吻成了唯一能诉说思念与委屈的方式。


    吻到最后,是慕元清缠着季凌,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往外落。


    季凌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比上眼睛,轻声道。


    “让你久等了。”


    “清清。”——


    作者有话说:如果注意到一些没有填的暗线,那就是作者母亲人格上线,已经很惨了,不要再惨了。


    第80章


    慕元清靠在季凌怀里, 眼皮忽然变得沉重,这段时间他太累了,奔波在季凌和伤员之间, 睡眠很少,尤其, 季凌是否会醒来这个问题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情绪起伏过大,在季凌的安抚下, Omega沉沉睡去,就算在睡梦中,他也紧紧抱住季凌不松手。


    季凌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脸,睫毛颤抖,手抚上他显怀的小腹,闭了闭眼,没过多久,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响起。


    黎西出现在门口,她看着沉睡的慕元清,欲言又止。


    会议室内,灯光冷白,空气里混着药物和血液的味道。


    季凌穿着制服坐在慕枳身旁,脸色有些苍白,但脊背挺直。


    她扫了一圈参会的人员, 天空之城派来的特遣员、研究员以及少数指挥官, 徐缨也在这里。


    气氛沉重,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参杂着凝重、疲惫。


    作为召开会议的核心人员,慕枳播放了一段经过处理的频率和画面,影像中是季凌那天看到的诡异红色眼睛,它出现的时间极短,同时伴随着极低的频率。


    “这就是先驱,”慕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出现几缕白发,沉声道,“在它没有出现之前,畸变种处于一种无序状态,如果不是人类主动前往危险区,它们几乎不会主动靠近人类。”


    “是一种没有智慧,完全依靠本能进攻的生物,但——”慕枳切换照片,影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这个天坑出现在九级危险区附近,最早,是由一名叫郁霜的雇佣兵发现。”


    “后期根据勘测,这里是先驱出现的地方,它不是属于我们这个维度的生物,具有极高的智慧,倚靠蜂巢反应在极短的时间里控制了畸变种这个族群。”


    “我们遇到的每一只畸变种,都是它的眼睛,”慕枳叹了一口气,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她继续道,“先驱每感染一个人,这就意味着它多了一份养料,多了一份属于人类的知识,它通过死去的人,在学习我们。”


    “但,这不是最恐怖的。”


    慕枳切换着影像,每一张都是对基地产生巨大影响的畸变潮,接着是一张张被破坏的能量塔、防御网和屏蔽仪的照片。


    “根据假说,我们一致认为先驱具有一种不能用科学来说明的能力——轮回。”


    “先驱的拟本体死亡后,世界将会重新回到它死亡的那一刻,也就是说,”慕枳站起来看向对面大屏幕上那只红色的眼睛,“我们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讨论这件事情,这也是为什么畸变种能以极快速度破坏前沿技术的原因。”


    话音落下,在座的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异常冷静。


    “根据最新检测,三天后,将会迎来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畸变潮,比起浩劫,畸变种的数量会增加四至五倍。”慕枳关掉影像,她看向季凌,语气有些沉重。


    “一天前,季检察长在十级危险区传回了一份完整的地图,之后,信号彻底断开。”


    季凌喉咙微动,声音有些干涩,她想起母亲离开那天,回头看了她一眼,现在没有人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我需要做什么。”


    “根据这份地图可以找到先驱,”慕枳转达着天空之城的命令,转过身宣布,“ 24小时后,名单内的人乘坐战舰去往天空之城。”


    “最坏的结果是——保全天空之城。”


    ——那座漂浮在云层之上、只有少数人才能抵达的最后堡垒,这意味着,地面基地的命运,已经被放入了后备选项。


    “我去。”季凌接下这份任务,没有人告诉她找到“先驱”之后需要做什么,可心底隐隐有了答案。


    一天后,在战舰启程的同时是季凌带队出发的时候。


    站在人类角度,每一次畸变潮都是人类命运的节点,在得知自己最大的敌人并非维度生物时,季凌异常平静,她站在核心城的高墙之上,看着手心那一簇紫色的、由屏障凝结而成的火焰。


    那精神力同样也并非这个维度所能存在的东西。


    季凌想起老师曾告诉过她的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面对一个无法打败的对手时,最好的方式就是成为它。”


    时隔多年,季凌终于明白了老师话中的意思,她看向天边,看向灰蒙蒙、沙尘四起的危险区。


    老师,此刻的你,在哪里呢。


    季凌回到那间小小的病房, Omega还没有醒,她坐在床边,揉捏着他的手心,一如既往的柔软。


    这样的场景轮回了几次呢,季凌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没有猜错,三天后的畸变潮就是“先驱”所谓的终结之战。


    她需要赶在那之前,杀死它。


    季凌低下头,重重吻了吻Omega的手,如果她失败了,地面基地全部沦陷后,天空之城或许也支撑不了多久。


    孤注一掷,不可败。


    当肩负人类命运的那一刻降临在季凌身上时,她像往常一般陪在慕元清身旁。


    如果,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夜晚,慕元清才醒来,睁开眼睛他就看见了坐在床旁的季凌,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季凌握在手心。


    唇角弯了弯,这样安宁的时刻,他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季凌俯身将人抱起,下颌抵在他毛绒绒的发顶上,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慕元清摇摇头,“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战舰将于早上9点启程,偌大的停靠平台上,慕元清看着周遭的一切,没有缓过神来,他紧紧攥着季凌的手,眼里含着泪,声音哽咽,“你你不走吗?”


    季凌摇头,她抬手理了理Omega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声音温柔,“照顾好自己。”


    慕枳站在不远处,停靠平台有卫兵层层把手,不在名单之内的人无法靠近,各种哭喊和谩骂声不绝于耳,她拢了拢风衣。


    抬头望向厚重的云层。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作为第一批登上战舰的人,慕元清埋在季凌怀里,肩膀颤抖,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他无法阻止季凌的决定。


    可让他看着自己的爱人奔赴险地,他无法做到从容。


    或许,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


    “不哭了,”季凌捧起Omega的脸,仔细擦着他脸上的眼泪,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去吧。”


    慕元清被慕枳拉着胳膊强行带走。


    季凌看着他进入战舰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抵达城防口,已经有两支队伍在等她了,她看了眼通讯器。


    还有半个小时出发。


    在装甲越野车驶出城防口后,季凌透过后视镜看向那悬浮在空中的战舰,它正在缓缓上升,她收回目光,看着通讯器上的地图。


    这是她母亲——季信仪为她探查的路线。


    季凌眨了眨眼睛,神色回复如常,在驶出一段距离后,她看向后视镜。


    “停车——”


    季凌拉开车门望向战舰的方向,在它快要进入云层的时候,一只体型巨大的畸变种出现在Alpha的瞳孔里。


    那是她见过的、最大的畸变种,身上杂糅着各类畸变种的特征,宛如一只巨大的缝合怪。


    火光在瞳孔里炸开。


    那只畸变种以自毁的方式撞向战舰,中部、尾翼损失严重,接连炸开,接着,剩余的头部战舰如同一只散开的蘑菇云在空中爆炸。


    “嘭——”


    一声响彻天际的爆炸声撞击着季凌的鼓膜,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让这位基地有史以来精神力最高持有者愣在原地。


    紧接着,这像是某种信号,蛰伏在基地附近的畸变种如潮水般潮基地涌去,响彻云霄的嘶吼,防御网很快被密密麻麻的畸变种包围。


    “上校——”


    “上校——”


    “有畸变种朝我们来了——”


    紫色的精神屏障将装甲车笼罩起来,季凌拉开车门,只说了五个字。


    “按计划前行。”


    危险区的分级已经不再适用,季凌看着眼前令人头皮发麻的畸变种,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就在刚才。


    她再次听见了一阵响彻云霄的爆炸,余波将围绕在她们身旁的畸变种掀翻在地,季凌擦去脸上的血液,循声望去。


    位于基地侧上方的天空之城。


    被摧毁了。


    仅仅才过去两天。


    季凌的鼻血已经止不住了,她掐住一条蝰蛇的脖颈,看着它血红的眼睛,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她的血滴在它的口器里。


    “你轮回了几次,才得知摧毁天空之城的方法呢。”


    额头青筋暴起,季凌掐断蝰蛇的脖子,只有寥寥几人跟在她身边,畸变种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从未断绝。


    等级普遍在S级,甚至超过S级。


    季凌将通讯器砸在地上,抬眼,血泪从眼眶流出,无数畸变种盘旋在她身边,又一个人倒下了,尸体瞬间被蚕食殆尽。


    剧痛从脑海里蔓延开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季凌已经感知不到任何情绪,只有无尽的仇恨,她没有任何时间来悲伤。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蚍蜉撼树。


    季凌反抗着具有“先知”能力的“先驱”。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季凌的生命迅速流逝,原本黑色的长发以极快的速度褪色变成银白,一只手穿过季凌的胸膛。


    嘴角涌入鲜血,季凌低头看去,一颗红色的、跳动的心脏出现在她眼前。


    脸上溅上温热的血。


    季凌看着自己的心脏在眼前被捏碎,那只手从她的身体里离开,整个身体像是失去支撑般,跪倒在地上。


    她的身体抽动,血液大片从窟窿中涌出,季凌失去了所有感知,眼前出现一个人。


    抬眼望去。


    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她的母亲,季信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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