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等人, 顾朝宁和郑一扬分开后立刻回了家做准备。
而郑一扬在看过灾民,初步给大家做了个安抚后,立刻回了官府联系镇上大户。
当天晚上, 镇子外面便搭起了两个简单的棚子,一个用来施粥一个用来给那三十几个灾民短暂挡雪。
清粥中被放了基础药材和青菜, 味道说不上好吃。
那个得了风寒的小哥儿也得到了救助,不过小哥儿风寒的有些严重, 一碗药灌下去,没显出什么用。
但渡口镇该做的都做了,更多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至于刚开始叫嚷着说他们有钱的那几个, 倒确实有些钱。
不过现在粮价, 药材, 柴火煤炭什么都涨价了, 他们从被压塌的房屋中翻找出来的那些银钱,甚至不够他们在镇上住几天客栈的。
当晚陈有盐带着枕霞赴镇长夫人的绣花宴, 能参加这个宴会的人都不是傻子, 都知道镇长到底什么意思。
有如陈有盐一样知道情况的还好, 大多都是苦着张脸。
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中午才捐了波粮食和银两,晚上又开这个绣花宴, 很多人都不太想捐。
入冬以来, 与粮食风寒药材一路走高的, 就是保暖用的柴火木炭和棉花了。
但没想到镇长夫人只让他们找出家中闲置的衣裳和被子, 然后缝补一番送去镇外。
原本心里准备做好再大出血一次的各个大户,心中松了口气,纷纷积极响应,当晚连夜翻找衣物被子又连夜缝补, 次日一早便送了一波出去。
镇外的灾民,捧着手中稍显破旧但都很干净的棉花被子,拿着放了药材的菜粥,纷纷泪流满面。
这次不再是痛苦哀伤的泪水,而是感动的泪水。
让所有人更加激动的是,等吃过粥后,衙役便大声开口:“招十个人去镇里清雪,干一天给一个馒头,干五天给一件棉衣,棉衣先给,后头四天就不给东西了。”
能进镇里,那就能进镇子买东西了!
手里银钱虽少,但也是银钱呢!
那原本抱着自家昏昏欲睡的哥儿的夫郎激动起来,连忙用力拍自家汉子!“谷子哥!你去,你快去,进镇就能给咱家小云买药了!”
张大谷迅速站起身,往前跑去,一边喊着:“我去,我要去扫雪!”
衙役看他一眼,记得张大谷,知道他家哥儿生病了。
顾朝宁和镇长吩咐过,选人的的时候可以选情况特殊的,衙役觉得这张大谷便算是情况特殊的。
张大谷跑来后,立刻又有人跑过来,短短一段路,竟然有人急得愣是出了汗。
只要十个人,所有人都生怕选了别人自己选不上。
今日又有新的灾民过来,镇子外头的人,已经快有四十个人了。
衙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除此之外还要二十个人去砍树,在镇外搭棚子,报酬和清雪一样。”
但是清雪能进镇子,活也轻松,大家还是更喜欢清雪。
一连忙活了十天,总算稳住了基本情况。
镇子外头的灾民已经达到了八十多人。
期间雪甚至从没有正经停过一天,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镇外甚至已经有附近村子的灾民了。
其中人最多的便是大石村人。
但情况还算不错的是,时至今日,朝廷终于又赈灾的明确消息传来,约莫再坚持十日左右,赈灾粮等物就能到了。
——
京城。
逍王爷府。
齐见微将手下传来的信息放在身侧,沉默着坐在原位,脖颈青筋暴起。
侍女送上茶盏,刚要退下,只听“啪”的一声,那盏刚送上的茶水便已经四分五裂落在地上。
齐见微气地声音发抖:“朝廷上这群蠢猪囊虫!肚子吃的官服都要盛不下了,现在连灾民的粮食都还要扣下!”
侍女吓地瞪大眼,立刻上前抱住了他的腰,“王爷!”
“刷啦”一声,齐见微拔出身侧的剑,却又被侍女的动作控制在原地,“一群贪心不足的蠢货,本王要把他们送去灾区吃雪!”
“阿星,松开我,”外面传来快速的脚步声,阿星转头,“阿正,快进来!”
门外阿正原想敲门的动作一顿,他迟疑了两秒后还是立刻推门而入。
房门打开,正好与提着剑满眼血红的齐见微对上视线。
“王爷!”
阿正快步上前,抬手便卸了齐见微手中的剑,齐见微想要拿回来,但阿正速度更快。?χ
“阿正你们不要拦我,我,”齐见微强制自己冷静了一下,“我去告诉皇兄,告诉皇兄……”
“王爷,你不能去。”阿正两手展开,正正好挡在齐见微的身前。
见齐见微控制不住发抖,阿正又快速道:“王爷还记得那个叫顾朝宁的书生吗?”
“他就是川阳府城的学子,家住绥县渡口镇,距离灾情最严重的通县,只有三日的距离。”
齐见微的动作一顿,“顾朝宁?”
“是,顾朝宁。”
“放出消息,说我染了风寒,闭门谢客。”
阿星的声音有些迟疑,“若是陛下过问……”
"不会的,皇兄不会过问的。"
……
“顾举子,有你的信!”
跟上次一样,信使照旧是大喊一声,将信件塞进门缝中便先哆哆嗦嗦跑了。
如今街道每日都有灾民进来扫雪,不会让人寸步难行。
执墨出来捡起信件进门,因之前顾荣来过信件的原因,执墨以为还是顾荣的。
想到顾朝宁嘴角的火痔子,心中一喜,他一边往里跑一边,“少爷,有顾荣举子的信!”
朝廷的救助迟迟不到,顾朝宁控制不住着急上火,全都反应到了嘴上。
如今他倒是省粮食,吃馒头都张不开嘴。
昨日郑一扬透了底,镇上的粮食药材等物见底,从今日起药材只能优先给渡口镇人使用,而粮食也最多还能坚持五日。
五日时间,距离朝廷赈灾粮过来,还差一半的时间呢。
听到执墨的叫喊声,顾朝宁起身看过去。
执墨将信件递过来,顾朝宁展开。
殷鸿雪背着箱子从外头回来,同样快步往堂屋走去。
“无耻!”
“朝宁哥!”明明是格外寒冷的天气,殷鸿雪愣是出了一后背的汗。Jχ
他快速关上堂屋的门,小声开口,“同福客栈掌柜说,京城传来消息,赈灾粮应是到不了多少了,让我们早做准备,先搬回村中。”
凑近了顾朝宁,殷鸿雪这才看清了顾朝宁手中的信件。
‘赈灾银和赈灾粮被贪污了’
殷鸿雪看着这行字,愣在原地。
顾朝宁脑中疯狂回想前世,前世明明没有被贪污这回事啊!
前世赈灾粮确实到的晚,但是他很肯定,并没有被贪污。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这张纸上。
不对,或许前世也有被贪污这回事,但是被人阻拦了,至于消息,他根本没有收到。
至于今生这个消息是谁送过来的,顾朝宁捏着这张纸前后看看。
除了六王爷齐见微,他也想不到是还能有谁了。
顾朝宁看向边上的殷鸿雪。
“收拾东西,阿爹你们先回村中。”
村中虽然也有三家人卖粮,但是情况对比渡口镇来说还是不错的。
尤其村中有里正和族老坐镇,只要能控制住灾民不去村中,那村中便是目前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执墨立刻往外走,准备整理物品,殷鸿雪却注意到顾朝宁说的你们先走。
“朝宁哥,你不走吗?”
殷鸿雪想到顾朝宁在镇上每日奔走,一是打探消息,二则是为着灾民,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中的含义了。
顾朝宁果然摇头,“有人特意传信给我,肯定不是为了让我提前收到消息然后躲起来的。”
他抬手扣住殷鸿雪的肩膀,一双眼睛满是认真。
“你们先回村中,我稍后几天就会回的,不用担心我。”
殷鸿雪与他对视,在顾朝宁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坚定。?χ
不再多说,殷鸿雪立刻转身去找陈有盐几人。
次日一早陈有盐几人便离开了渡口镇,顾文陪同,雪厚路上几乎不能行车,所有人都是只带必须用的东西走路回小河村。
一行人一早出发,到了午时才到小河村。
顾文喝了碗姜汤,又立刻动身回镇上。
这次不用顾忌夫郎孩子,顾文走的快了很多,只用了两个时辰便到了镇上。
留在镇上的顾朝宁先是去找那信使,试探了一番信件的来处,没探听到什么消息后,便又去找了郑一扬。
郑一扬听闻赈灾粮应该到不了多少了先是一惊,随后便有些崩溃。
“朝廷的人真就不管咱们死活了吗!”
现在的灾民就不说了,等渡口镇也没有粮食的时候,他这个镇长首当其冲得完蛋。
顾朝宁预见了他这个反应,但是郑一扬是镇长,这个消息他肯定是要知道的。
“先想想对策吧。”Jχ
现在他最紧要的,是要跟六王爷联系上。
但是他只能靠六王爷来联系他。
从郑一扬那里离开后,顾朝宁带着执墨,两人差不多在外面行走了一整日的时间。
中途实在冷了便回家休息片刻。
等第三次回家后,执墨眼尖,便从门缝上又看到了一封叠起来的信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当我阿爹 信件打
信件打开之后, 果然是与上次一样的字迹和简短的话语。
‘今晚亥时初,同福客栈见。’?Х
同福客栈。
顾朝宁的目光落在上面,同福客栈的背后势力竟然是六王爷?
这是顾朝宁没有想到的, 既如此那那个总是和顾朝宁通信的小少爷,也是京城之人吗?
一时间也锁定不了人选, 索性不再想。
另一边小河村。
陈有盐几人回村的动静很小,但竟然还是引得村中人关注。
很多人都猜测, 应该是渡口镇的情况很差了,这才回村中。
有离得近的还顶着风雪过来打探消息,尤其里正一家最先过来。
小河村离渡口镇称得上一句近, 若是渡口镇的情况不好了, 那他们在村中也要早做准备, 安排人每日巡逻。
陈有盐将镇上的情况如实告诉了里正, 里正沉吟片刻,当晚便召集青壮年汉子每日巡逻村中。
十人为一队, 一共四队, 交替巡逻。
全村一连紧张了三日的时间, 没见灾民过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从第三日开始,雪变得小了很多, 也不再一整日一整日的下, 紧张了三日的村人一时放松, 免不得想要出去转转。
有人来顾家串门, 殷鸿雪和顾暮安一起烧了热水给大家送去,正好听到大家说起许小水和许春苗。
“许福和许大声这俩遭天谴的汉子,年前里正和朝宁几次三番劝说不要卖粮,他们非要卖, 现在可好了。”
“是嘞,雪大又看着没个停歇的样子,许福和许大声害怕后面粮食不够用,现在就开始克扣水哥儿和苗哥儿的口粮嘞。”
“前两日我还看到许福陈冬儿让水哥儿出来找木柴呢,哎呦,这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小哥儿瘦得呦,穿着几层衣裳,还冻得直哆嗦。”
“我刚还看着水哥儿又被打发出来找木柴呢,这雪这么厚,人栽进去都不带疼的,这咋找木柴啊!”
“什么找木柴啊,就是许福和陈冬儿把人打发出来,不叫哥儿吃午食!”
殷鸿雪愣住,追问了几句,听得许小水往山脚下去了,忙就要出去。
陈有盐看他往外走就知道怎么回事,招呼了一声:“穿好披风,把你阿弟的披风也拿上。”
殷鸿雪应了一声,又回屋取披风。
找到许小水的时候,他正整个人缩在一起,蹲坐在一个雪窝子里。
殷鸿雪走过来,发现雪窝子中心没有风,头顶又有稀罕的日头晒着,倒是没有想象中寒冷。
他伸手握住了许小水的胳膊,愣愣看着地面的许小水这才恍惚抬起头,发现殷鸿雪来了。
殷鸿雪眼底有泪。
许小水真的瘦了很多,脸色蜡黄嘴唇苍白。
他从自己怀中拿出馒头递给许小水,什么也没有说,将顾暮安的披风披在许小水身上,跟着蹲坐在了边上。
顾暮安的披风有些大,边角耷拉在雪面上,许小水收紧披风捏着还带着余温的馒头,牵起嘴角干笑了几声,“雪哥儿你真好,你们为什么从镇上回来了?”
“你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出来吗?”殷鸿雪问,他想说镇外有施粥棚,又想到许小水一个小哥儿自己不安全,“你,明日你还来这里等着我,我把我的午食给你一半。”
许小水没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有泪要往下流。
但是他太冷了,流泪会更冷的,所以许小水忍了回去。
他笑道:“雪哥儿你以后当我阿爹吧哈哈,你像我阿爹一样。”
殷鸿雪戳了他一下,许小水收回了笑声,依旧笑眯眯看着殷鸿雪,“雪哥儿,我听到我爹说,若是雪再不停,就找机会把我卖了,他说大声叔联系了人,到时候我和春苗能卖个好价钱。”
殷鸿雪震惊看向许小水,许小水依旧笑眯眯的,“其实我家还有很多粮食呢,我都看到了,我爹只是怕以后不够,但是我明明吃的不多啊?雪哥儿……”
许小水抬手摸了摸殷鸿雪的眼角,“你可别流泪,天太冷了。”
他又开口:“春苗阿娘要死了,雪哥儿你能不能借我和春苗五两银子,我们去给春苗阿娘买药。”
“你等等我!我去给你拿。”
殷鸿雪立刻站起身,要往回跑,村中雪厚清扫没有镇上勤快,他一着急还摔了个跟头,在雪上滚了一圈。
许小水见他摔倒,立刻站起身,“雪哥儿你慢点!”
殷鸿雪快速爬了起来,又接着往回走,同时他在脑中迅速回想着许小水同他说的每一句话。
许家人要把他和许春苗卖了。
不对,是如果之后的情况还很差的话,要将他和许春苗卖了。
京城却又传来消息,赈灾粮被贪污。
越想眉头便皱得越是紧,但是等他拿了银两回来后,便又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许小水依旧还是在原位,披着顾暮安的披风,身上落了一层雪。
殷鸿雪拿了十两,装在一个荷包里面,全都拿给了许小水。
许小水双眼很明显一亮,他两手紧紧握着这个荷包,因为从来没有拿过五两银子的原因,他也不知道这重量不对,里面其实是十两。
“雪哥儿,我要回去了,我和许春苗商量一下去镇上找大夫。”
“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日吧,越快越好。”
殷鸿雪点点头,准备到时候过来送他。
许小水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拿下来,骤然而来的冷风吹得他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然后脚步很快就离开了。
殷鸿雪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许小水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离开。
明日他过来送一下水哥儿和许春苗,到时候把他的披风和安哥儿的披风借两人使一下,再问问阿爷,能不能让见山陪着一起去。
……
许小水一路快步走到了许春苗家院外的柴棚子处,许春苗蹲坐在柴棚子里面,见到许小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借到了?”
许小水点点头,“借到了。”
“春阿婶怎么样了?”
许春苗耸了耸肩,“还是那样呗。”
他站起身,许小水跟着往前走了一步,又被许春苗的目光定在远处。
许春苗淡淡道:“晚上记得缝一缝衣裳,明日辰时我们出发。”
许小水点点头,答应下来。
……
渡口镇。
亥时初,顾朝宁准时到了同福客栈,刚进门,王嵩便低着头走近,引他去了二楼一个房间。
“顾举子,请。”
执墨上前一步,缓缓推开门,房间内只有两个人,祁阿六坐在正在品茶,他身边那个叫阿正的手放在腰间的刀处,目光冷凝看向门口的顾朝宁和执墨两人。
执墨吓了一跳,很明显僵立在原地。
顾朝宁推了他一下,往里走又转身关上了门。
这一次的祁阿六不同于上次在府城看到那般单纯傻气,只是微笑着坐在那里看过来,养尊处优又运筹帷幄的感觉便扑面而来。
顾朝宁退后一步,两手抬起平放在眉心处,然后缓缓跪地行礼,“举子顾朝宁拜见逍王爷。”
“你真聪明,”齐见微有些惊讶,“你是自己猜出我是齐见微的吗?”
顾朝宁点点头,不过也不全是,还是有前世记忆作弊的。
但既然要合谋做事,肯定不能再继续扯那些虚的了。
……
次日照旧是下雪。
不过天公作美,刚吃过早食,雪便停了,日头从厚厚的云层后,散发出微薄的暖意。
殷鸿雪同见山站在村口,准备送别要一起去镇上买药的许小水和许春苗。
“真的不要见山陪着吗?”
“殷鸿雪,”许春苗笑了一声,“我阿娘生病,你跟着跑前跑后的干什么,给钱我就谢谢你两辈子了,剩下的少管。”
见山皱起眉头,对于许春苗的话有些生气。
殷鸿雪看着他,却感觉有些奇怪。
许春苗已经有三年没这样同他说话了。
许小水对许春苗的话也没什么反应,他笑着看着殷鸿雪,“雪哥儿,谢谢你借我们银子,你以后做我阿爹吧。”
殷鸿雪:“……”
后面没再多说什么,许春苗穿着殷鸿雪的披风,许小水穿着顾暮安的披风,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走着走着,许小水和许春苗突地回过了头。
殷鸿雪有些疑惑,但是两人却没说话,只是冲着殷鸿雪笑了一下,殷鸿雪便也笑了一下,这次两人的嘴动了动,殷鸿雪没听清,刚想问,两人又转头走了,只得作罢。
送两人离开后,殷鸿雪便快步回了家,还没进家门呢,便闻到了大骨头汤味。
殷鸿雪缩着的脖子松开,只是闻到味道都感觉到浑身温暖。
他加快脚步进门,陈有盐和王秀秀从灶屋探头出来,“送完啦,快进屋跟你阿弟暖和暖和,午食咱吃锅子。”
顾暮安的大喊声隔着门传出来,“雪阿哥快进来,我洗了柿子饼!”
“嗳。”殷鸿雪应了一声。
吃过午食后天上又飘起了雪花,这次一直下到了晚间也没停。
殷鸿雪在心里惦记着许小水的事,晚上睡觉都睡得迷迷糊糊,次日人还没彻底清醒,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锣声。
一共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许大声娘子小春人没了。
另一件事是,许小水和许春苗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跑了 “阿娘
“阿娘, 我好冷啊……”一个小姑娘被她娘背在背上,身上落了满满一层的雪花。
“不怕啊,”张娘子的身上同样都是雪, 她一脚踩进地里,然后晃荡着困难拔出自己的双腿, 往前走去,“再往前走就到渡口镇了, 渡口镇有粮食,小花乖啊。”
张娘子的身侧还有很多沉默着往前走的人。
所有人在听到钱花的哭泣声时都没有什么反应,在听到张娘子说起渡口镇和粮食时, 脸上的表情才变了变, 带上了几分希冀。
“娘前面有人过来了。”钱花再次开口, 许是因为惊讶, 这才她的声音大了一些。
沉默着前行的人抬起头,看过去。
只见一片雪白之间, 两个看着有些瘦弱的红色身影, 正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两边人很快碰了面, 张娘子这才发现,来人是两个还很年幼的汉子,都穿着厚厚的颜色鲜艳的披风, 一张被冻得苍白的脸颊被宽大的帽子挡住很多。
张娘子一队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警惕看着他们两人, “你们从哪里来, 要去哪里?”?X
两个汉子略高一些的那个同样警惕看了他们一眼, 手动了动,露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镰刀。
“我们要去绥县。”
钱花趴在阿娘的背上,目光艳羡看着他们两人漂亮的披风 ,听得两人的话, 忍不住提起了精神,小声道:“绥县太远了,我们要去渡口镇,你们去不去?我四叔之前是跑商的,他说渡口镇跟绥县一样繁华。”
两人在听到渡口镇时更加警惕,不再开口,准备绕过他们继续行走。
一行人站在原地,确保两人真的是想绕过他们离开后,这才缓缓放松警惕,准备接着往渡口镇走。
倒是钱花用力歪了歪头,好奇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依稀间听到其中一人小声道:“苗哥接下来我们往那边走……”
“你等我看看舆图。”
苗哥?钱花笑了笑,小声同她娘道:“我哥也是苗哥。”
她的声音又淡了下去,可是她的哥哥早就在一个雪夜,追随风雪而去了。
……
“许大声,你再好好想想,然后具体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苗哥儿不见了的。”村长脑袋嗡嗡响,生怕是有灾民混了进来。
他又看向边上的顾自,“阿自,你去找昨日巡逻的几人,确定一下昨天有没有看到外人进村,或者看到苗哥儿和水哥儿。”
顾自点头,立刻去了。
许大声和许福陈冬儿站在一起,使劲回想着昨日。
他们在早食之后,照常打发人出去。
因为往日都是早食后将人打发出去,晚食后这才让回来,昨日也没注意他们回来没有。
许大声一边回想,一边避重就轻的说着,“小春早前就染了风寒,我娘身子也不好,我就让小春去跟苗哥儿一道睡。”
其实是他怕人死了,又不想花银两请大夫给小春看病,便让许春苗照顾人。
“今天一早,我看苗哥儿一直不来灶屋吃早食,便去屋里找人……”
许大声回想着早上的那一幕。
冬日天冷,粮食又被卖了一波,再加上雪下个没完,平日里除了待着睡觉也干不了什么,所以往日大家都会睡懒觉,到很晚才会起来。
许大声的日子过的舒坦,家里哥儿能干,平日都是起床便有热乎的水洁牙净面,之后便能吃早食。
今日他起来后,灶屋却冷霍霍的,许大声气不打一处来,尤其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因此扣了许春苗的这顿早食,声音不由更加愤怒大声。
“许春苗!找不到木柴还好意思睡懒觉?一想到家里有你这个懒哥儿我夜里都要睡不着觉了!还不快出来做早食!”
吵吵嚷嚷一通,除了他娘也一边往外走,一边应和着哀嚎,住着许春苗和小春的那间厢房,却还是没动静。
原本佯装出来的火气也变成了真的,他摔摔打打往厢房走,一脚踹开门。?Х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小春侧躺在炕上,干瘦的手臂像是骷髅架子,用力往前伸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脸色青白,两只眼睛死死瞪着他。
许大声想到这里打了个冷颤。
“我上去一摸,才发现小春早就没了命了!”许大声哭了两声,声音中竟然真的带着些真意,“肯定是苗哥儿这死孩子,没招呼好他娘,心里害怕,这才跑到外面躲了出去。”
许福却听着许大声的话,自己却怎么也想不到许小水为什么也会失踪。
“里正啊,求你带人找找我们水哥儿吧!水哥儿向来听话,指定是被外人撸了去了!”陈冬儿的声音打断了许福的回想,也跟着陈冬儿一起求着里正。
这时去外头找巡逻汉子问了一圈的顾自回来了。
“爹!问到了,王二山和宋大看到了苗哥儿和水哥儿一起往村外走,他们问了一嘴,苗哥儿和水哥儿说是去镇上给小春买药。”
陈冬儿和许福的哭喊声瞬间停住,两人瞪大眼看向说话的顾自,完全不敢相信水哥儿是跟着苗哥儿一起走的。
哪有什么去镇上买药!
许福陈冬儿和许大声几人瞬间福至心灵。
顾塘看过小春,说是小春死了已经有几天了,所以这俩孩子根本就不是去镇上买药,而是跑了!
如今雪灾,外面都是流窜的灾民流民,他们也不怕死在外面了!?
……
“爷,里正叔怎么说!?”
顾大牛脱去蓑衣和斗笠,看着殷鸿雪叹了口气,“我们沿着村子找了找,没有找到人,顾自领着人去了镇上,也没找到人。”
村中和镇上都找不到两个身无分文的哥儿,那只能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去镇上。
再往别处去找人也不现实,天冷是一方面,到处都是雪,人外出差不多只能走路,田地这样大,光靠两条腿怎么找两个真心要离开的孩子。
殷鸿雪耳边听着顾大牛的话,脑海中却想起了昨日和前日的一切不对劲。
水哥儿说许福和许大声要把他和苗哥儿卖人。
水哥儿说其实他家中还有很多粮,许福只是因为担心而已。
所以其实许福早就想把水哥儿卖了吧,所以其实雪灾刚开始所有人都劝说让他们不要卖粮,但两人充耳不闻,是因为早就在心里打定了这主意吧。
殷鸿雪突然很生气。
而水哥儿和苗哥儿关系突然变好,应该也是因为这个。
春阿婶的离世,则是给两人离开的决定添了一把火,在离开的前夕,正好他回了村中,小水向他借银两,借的是两人的路费和以后生活的费用。
而如今雪灾,灾民流民众多,他们在外行走,正好能借灾民的身份顺利离开。
至于安全方面……
殷鸿雪叹口气,心中佩服两人的勇敢。
所以他们两人离开之前,同他说的那话是什么呢?
当晚得到消息的顾梨来了一趟顾家,满脸的惊慌。
殷鸿雪哄了顾暮安去找王秀秀和陈有盐玩,顾梨这才小声开口,“水哥儿离开前几天问我借了针线,还问我怎么缝衣裳才结实……”
虽然这事看着是跟许小水和许春苗离开并无什么关系,但是时间点不太对,顾梨越想越不对,心中发慌难以安定,这才连夜来找殷鸿雪。
他又捏了捏手指,“水哥儿还说家中不给他吃粮食,自己从家中偷拿了一下,让我帮他给做成了饼子和饭团。”
他当时担心他爹和阿爹会多嘴,甚至是避开了所有人,自己晚上在炭火盆子上支了瓦罐偷着做的。
这事除了他谁都不知道。
他在心中庆幸自己当时避着人,又因为心疼水哥儿,在饼子和饭团中放了家中的咸菜。
庆幸完又是后悔,“若是知道他们要离开,我就给多做几个了。”
殷鸿雪也是。
早知道两人是想离开,他就再多拿一些银子了。
而且说到底银子不如铜钱方便,他应该再给水哥儿一些铜板和银票的。
铜板银子用来平时花用,银票缝在衣裳上,可以等安定下来后拆下来花用。
殷鸿雪一边想着,一边同顾梨对着两人不知道的细节。
对着对着,这才发现,许小水和许春苗完全不是头脑一热做的决定,两人做了充足的准备。
而且……
顾梨的声音又放低了很多,凑近了殷鸿雪的耳朵,小声开口:“水哥儿的力气很大,我亲眼见到过他把我大腿粗的木头给掰断。”
殷鸿雪一惊,那这下连最后的安全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殷鸿雪和顾梨又说了许久,最后勉强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担心,就此分开。
雪大,观棋送了半路,看到顾梨爹出来接,这才回去。
至于顾家的殷鸿雪,又开始不断回想这两日的细节。
次日里正又一次让顾自带人去离着近的其他村子找了一圈,殷鸿雪和顾梨在家中时刻关注着消息,心中格外矛盾。
希望两人被平安找到,又希望两人能就此离开。
一连找了三日,寻找的队伍都隐隐传来抱怨声后,顾长河只得就此放弃。
殷鸿雪和顾梨也跟着心情复杂又矛盾的松了口气。
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四日镇上传来消息,顾朝宁去了雪灾最为严重的隔壁通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通县反了 陈有盐
陈有盐几人看着顾文连同顾文身后的五个年岁不一, 但都很落魄的汉子,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的时间。
“你是说,朝宁说让你去找人之后, 留下一封书信,偷偷跟着执墨跑去了通县?”
顾文小心翼翼点点头。
陈有盐深深吸了口气, 又看向边上五个汉子,“你们是说, 顾朝宁买下了你们,让你们今日过来小河村顾文家?”
五人小心翼翼点点,最后面看着年岁最小、胆子最小那个还不忘小声重复, “少爷还说, 保护好老爷夫郎, 就能让我们吃饱饭。”
陈有盐气地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顾大牛和王秀秀也都是一脸的震惊。
“夫郎!”枕霞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身体都有些晃的陈有盐, 殷鸿雪和顾暮安落后一步, 同样贴近陈有盐扶住他, “阿爹!”
那五个汉子同样都被吓了一跳,紧张看着陈有盐,想要扶又不敢扶的样子。
顾文便没那个顾忌了, 也不再站在台阶下面装可怜, 大步上前, 顶替了两个孩子的位置。
陈有盐反手就是一拳头打在顾文肩膀上。
“让你看着孩子, 你就是这么看着的!”
顾文扶住了陈有盐的手,眉眼又耷拉了下去。
他一开始也很担心害怕,这也是顾朝宁离开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村中, 在镇上找了两天的原因。
后来找着找着,就有点想通了,说起来朝宁也十五岁了。
他十五岁时跟王木匠吵架,自己跑了出去,冷静下来后不敢回家,干脆憋着口气走着去了县城,想要找一个更厉害的师父。
但是没熟人带着领着,县城的木匠都没人搭理他。
他找不到比王木匠更厉害的师父,只好又走着回了渡口镇。
也是因为那次,他给王木匠吓了个够呛,再然后没多久就被王木匠轰家里跟着他爹干活了。
顾朝宁的本事要比他大,顾文觉得孩子既然敢去,心中肯定是有成算的。
但是家中显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么想。
后面几天,顾文连房门都进不去,一连睡了三天顾朝宁的厢房。
至于那五个汉子,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也就十五岁,剩下三个分别是十七岁,二十岁和二十一岁。
收拾收拾看着倒还挺像那么回事,五人都是灾民,好久没有吃过饱饭,到家里第一顿饭,一锅馒头,连菜都不用就,最小的那个一口气吃了五个。
对此,顾文:“……”
这哪是找了五个保护的人,这明明是找了五个饭桶。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小的那俩小子可不就是半大小子。
也幸亏秋日,家里一点粮食都没卖,不然指定供不上。
五人熟悉了三天后,家中扫雪,清雪,劈柴,烧火等活都承包了。
大的那个二十五岁的身上有些拳脚功夫,空闲时间还带着其余四个以及见山枕霞观棋和听风一起比划拳法。
顾暮安和殷鸿雪吃饱了闲的,偶尔也跟着比划比划,可给王秀秀吓够呛。
连连道:“哎呦哪有小哥儿学这功夫的啊!”
不过王秀秀说话不管用,陈有盐和顾文不管,俩孩子嘴上答应着她,实际上还该干嘛干嘛。
王秀秀说了几次都这样,只得眼不见心不烦。
说回现在。
陈有盐看顾文递过来的顾朝宁写的信——这些年家中所有人被顾朝宁这大学子带动着,都认识了很多字,最起码基础的阅读是能做到的。
洋洋洒洒一大篇,核心内容就是:
不要担心我,我榜上了一个大人物,跟着沾功劳去了。
陈有盐:“……”
他看完后,又将信拿给了顾大牛,顾大牛和王秀秀凑在一起看,两人记性不好,有些字不认识,便由殷鸿雪和顾暮安给回忆解释一下。
都看过之后,大家只得暂时先将对顾朝宁的担心压下。
不然还能怎么办,也找不到人了!
……
通县。
顾朝宁到这里的第二天,齐见微便将阿正留下,自己离开了。
跟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批不知道齐见微怎么筹集到的粮食和药材。
不过这些东西并不能坚持多久,最重要的还是要让那些被贪污的赈灾银和赈灾粮被吐出来。
他们过来那天,格外大张旗鼓,打得名头也是朝廷的赈灾粮。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通县的所有灾民聚集过来。
通县全县雪情都很严重,但目前雪灾最为严重的地方,是通县下面的一个村镇,这村镇的位置距离渡口镇,赶车只有半日多的距离!
便是雪厚,人只能走路,过去也同样方便,这也是为什么渡口镇一直源源不断有灾民过去的原因。
顾朝宁不方便露面,阿正执墨他们三人都带着面具,跟在齐见微安排的官员身侧跟着干事。
通县的情况很差,他们一路过来,很多村子都是空的。
过来的路上,看到很多结伴而行的灾民。
除此之外看到更多的,是尸体。
被冻死的,被压在被压塌的房子下面的,抢夺食物被打死的……
天寒地冻,那些尸体就或是闭着眼睛,或者睁着眼睛,被雪掩埋冻住,露出一个头,一个手臂,或者半个身体……
通县的县令锁紧县城大门,不敢放任何一个灾民进入,但也害怕饿急了的灾民造反,在外面弄了施粥棚子。
但除了施粥棚子之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顾朝宁和齐见微一路看着灾民的惨状过来,到了通县看到通县的措施,都很生气。
齐见微手段硬,直接把通县县令软禁,由他带来的官员主持大局。
建更多的棚子,派人将县城有粮食的消息传出去,煮粥熬药,处理灾民与灾民之间的摩擦,处理灾民与通县县城人之间的摩擦……
反正就是哪里缺人,哪里就有顾朝宁他们仨人。
一连忙活了六天的时间,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晚间躺倒在床上都能瞬间入睡那种。
也不是白累的,六天下去,原本乱糟糟的通县终于理出了一个章程。
通县外的流民已经达到了数千人,并且还在不断涌入。
一个窝棚一个窝棚建在县城外面,看着像是正在修建的外城。
同时他们带来的粮食和药材,如同流水一样快速被消耗着。
几人都估测,按照通县如今的情况,他们带来的粮食,只能再坚持六天!
不过六天时间也够用了。
在第四天,也就是齐见微离开的第十天,齐见微传来消息,说可以动手了。
第五天,由顾朝宁几人安排进灾民中的内应,开始在灾民中流窜,说县城已经没有粮食了,并且!这些粮食根本就不是朝廷的赈灾粮,赈灾粮被人贪污了!
这一消息迅速在灾民中传播,所有人都哗然。
今日才到达的灾民最为激动,很多人直接崩溃哭了起来,而最先到达县城,最先被救助的灾民不愿相信。
但是由不得他们信不信了,施粥棚的粥和馒头,从前天开始便一天比一天少,今日更是只有之前的一半。
往日半开的城门如今紧紧关闭,原本维持秩序的衙役大都退回到了城中,出来的也都全副武装,佩戴着大刀和软甲。
甚至还有从来没有露面过的县令出来说县城还有粮,让大家不要相信赈灾粮没有到的这种话。
灾民和通县人直接炸了。
若是县城不这种反应,他们还能自己骗骗自己,可如今这反应,傻子都能看出来问题!
更别说周围还不时有人煽风点火。
……
渡口镇。
“什么!?通县人反了!?”
“怎么就反了,不是前段时间还传来消息说来了赈灾粮吗?”
毕竟渡口镇也来了一波赈灾粮,虽然不多,但是大家对后面大批赈灾粮的到来充满希望。
“害呀,什么赈灾粮,赈灾粮被贪官贪污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说过来的那些粮食,就是全部的赈灾粮了!”
有人恐惧担心。
“那怎么办,赈灾粮被贪污了,那我们这外面也有好多灾民呢,他们不会也反了吧!?”
这令人恐惧的消息传的很快,当天全镇人便知道了。
镇子外面的灾民也乱了一阵,但是被郑一扬带着人强力镇压了下来,同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起从他们过来到如今,渡口镇对他们的好,灾民这才又重新冷静了下来。
同时小河村也收到了消息。
顾文脚步匆忙从外面回来,一张脸苍白一片。
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顾文进去时,家里所有人都站在外面,见到顾文回来,目光都是落在顾文身上。
他难得再次有些仓皇的看向自己爹娘。
“爹娘,通县,通县灾民反了。”
“通县灾民反了?”
“朝宁,朝宁,朝宁是不是还在通县?”
这话问的多余,王秀秀前面半句还强忍着,说到后面已经控制不住声音,破碎的哭腔随着声音一起溢出,声泪俱下。
陈有盐从前天开始便一直觉得心神不宁,眼下听到顾文的话,心里有一种尘埃终于落地的崩溃。
顾暮安吓得脸色煞白,张着嘴紧紧握住听风的手,说不出话。
殷鸿雪同样脸色煞白,眼前发黑。
不行,组织人手,他要去通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安定侯 要说组
要说组织人手简单却又不简单。
如今的劳壮力人手很多, 在渡口镇外转一圈,单是保证能给大家吃饱饭,便多的是人跟着一起走。
难就是难在, 能拿出大量粮食的人少,再加上去的地方是通县, 如今实在危险,拿出的粮食少, 大家不干。
不过恰好的是,顾家有粮食。
不算顾朝宁考试官府奖励的田地,顾家原本便有上等水田八亩, 上等旱田五亩, 中等水田, 中等旱田各十亩, 剩有下等旱田两亩。
整整一年的产出没有卖,粮仓堆得满满当当。
再加上镇上食肆留存的, 陈家得知消息拿出来的, 里正同族老们得知消息拿出的, 殷鸿雪又求助了镇上的同福客栈,同福客栈同样留有大量粮食。
不算在灾年,一个成年汉子, 敞开肚皮, 一日能吃半斤粮食, 顾家承诺事成之后给每个人五十斤粮食。
不到两日, 一个三十人的队伍,便悄悄离开渡口镇,踏上了通县的道路。
通县。
“大人,灾民这边已经暂时安抚住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
顾朝宁执墨和阿正穿戴严实站在安排进灾民中的人前,听着他们的汇报。
一共安排了十个人,其中五个人都混到了小头目的身份,另外五人说话也都管用,这也是为什么通县灾民反了,但是目前还没怎么乱的原因。
到目前为止,只乱了三次。
冲锋的都是一些本就心狠手辣,一路抢掠过来的灾民,这种灾民已经在雪灾中迷失了自己,与强盗无异。?Х
同时因为之前抢杀其他灾民的粮食无往不利的原因,他们也是最好挑拨莽撞的一群人,正好能做顾朝宁他们此举的棋子。
阿正看向顾朝宁,顾朝宁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指着其中一人,觉得还是自己深入灾民中了解情况顺势煽风点火比较安心。
都是家田被毁的灾民,虽他和六王爷想出了只有造反才能最快能让赈灾粮被吐出来,但是还是能少些人员伤亡就少一些。
况且他是背着家里出来的,因情况特殊,不能提前给家中传信,所以还是想快点结束,好能早点回去让家中少担心两天。
他在流民中搅动搅动,干点雷声大雨点小的事,配合六王爷那边快点将消息捅到御前。
执墨听到顾朝宁的话,立刻拉住了顾朝宁的手,“少爷!”
别干这种让奴仆害怕的事行不行!
阿正也皱起眉头。
王爷离开前特意叮嘱了让他保护顾朝宁。
顾朝宁一锤定音:“我跟着阿亮一起去。”
没办法,两人话语权都没有顾朝宁大,只得眼巴巴看着顾朝宁跟着十个混进灾民中的人离开。
执墨长叹口气。
只得在心中盼望后面一切顺利。
当晚灾民便又闹了起来,顾朝宁混在其中,跟着一个高了他整整三个头的汉子边上。
这汉子叫老林,今年不过二十六,因打小没有爹娘,又长得高壮,长大后就在镇上做了打手。
同样也是因为长得高壮,从雪灾以来,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
一顿一顿的只能吃个半饱,甚至连个半饱都没有,老林早就一肚子火气。
如今听到朝廷的赈灾粮被贪官贪了,这火气便像是被人塞进了炮仗里用火点燃,直接炸了。
看这前面灾民闹哄哄的,老林蒲扇似的大手捏住顾朝宁的脖颈,“小陈子,你这小身板还是别往前面挤了吧,跟个小猴子似的,别等着别人一脚把你踩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顾朝宁:“……林哥,我们不去前面,到时候抢不到粮食怎么办。”
“抢什么粮食啊,不都说赈灾粮根本没有吗,把县里最后那点粮食抢了,吃两顿饱饭,然后跟县里人一起当流民啊。”
顾朝宁:“……”这人说话真好玩。
“要我说就应该直接去京城。”
“去京城咱也没粮食啊,而且就算有粮食也打不过啊。”
“打什么打啊,到时候就跪皇城跟前,哇哇哭说好饿得了,打个半天,也打不来什么,没准死了都吃不到一顿饱饭。”
说着说着老林又难受地摸摸自己脑袋,“唉,这么说还是得抢粮食,不然去京城也没粮食。”
说着老林将顾朝宁扒拉到后面,抓紧自己另一只手里的木棍子,嗷嗷叫着往前冲。
他们也不干别的,就拿着棍子石头打城门。
通县里面靠近城门住着的人,听着外面的动静,城门响一声就抖一下。
还有灾民要搭梯子,从墙上爬进去。
但是天寒地冻的,不能拆自己棚子,又有顾朝宁他们安排的人暗中捣乱,一时间能有城墙高的梯子还没有搭出来。
没多久阿正就架着通县县令出来了。
县令边上有人喊:“别打了,县令大人来了,县令大人保证跟所有人共存亡,你们别打了。”
灾民闹腾的太热闹了,一时间城门上人在喊什么都听不清,上面的人只得又接着喊。
老林停了一瞬,听清上面喊的什么忍不住骂人,“小瘪犊子喊的什么玩意,谁要跟他个老头子共存亡,老子要吃饭!”
一时间不由带了火气,一棍子下去,城门“邦”一声,明显撼动了一下。
顾朝宁混在后面被挨了好几下,看到城门撼动吓了一跳,看没被打开这才安心下来。
他连忙也扯着嗓子喊:“给我们粮食!今天就能暂时休战!不然我们马上就打进去把你们粮食都抢光,大家一起做流民!”
有了顾朝宁打头,原本跟他一样混在里面的人立刻跟着响应,其余本就不想反的人跟着一起喊,一时间倒像是喊口号一样统一了。
阿正看了他一眼,顺势戳了县令一下。
县令立马答应了下来。
说起来,因为灾民反了的原因,县里的大户都很害怕,又从他们手里榨出了波粮食。
没多久成袋子的米面被扔下城墙落在厚雪中,然后被一直盯着的大家立刻发现一窝蜂抢走。
这个时候需要人,除了个别的灾民,大家都还算团结,搭锅的搭锅,捡柴的捡柴,倒是没人要将粮食藏起来不给别人吃。
……
京城。
崇德帝看着奏折,脸上辨不出喜怒,双喜大太监站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喘,知道皇帝已经生气了。
突地,崇德帝轻笑了两声,随后脸色瞬间阴沉,“让大皇子还有李庆滚过来!”
当晚,京城权势中心的所有人家都收到消息。
大皇子舅舅李庆贪污了川阳府城雪灾赈灾银和赈灾粮,引得通县灾民起义。
大皇子齐元洲被皇帝痛骂一顿,又下令禁足三个月,李庆则直接被撸了官帽下了大狱。
次日早朝,所有官员都谨小慎微,尤其同李庆关系好的那几个,更是生怕帝威落在他们头上。
早朝果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先是撸了与李庆同党有勾结的几个大小官员又下狱几个,最后将所有人都痛骂一顿。
最后。
“户部尚书出列,安定侯出列!”
崇德帝这来年身体不太好,一入冬便会感染风寒,如今大怒一场,忍不住咳嗽起来。
好一会后,“朕给你们三天时间,户部重新组织赈灾粮和赈灾银,由安定侯带兵亲自送去川阳府城。”
户部尚书愁眉苦脸上前一步说遵旨。
崇德帝又看向安定侯,“安定侯,朕赐你尚方宝剑,如有意外,可先斩后奏!”安定侯也上前一步说遵旨。
“贺飞煦出列,朕派你接手赈灾银贪污事件,另外传令下去,让川阳府城知府先行安抚镇压灾民。”
时间到底匆忙,很多暗处的虫子都没有找到,还有赈灾银和赈灾粮也还没回来,剩下的这些烂摊子还都需要人。
赈灾粮是给川阳府城的,贺飞煦他爹是川阳府城的知府,这事给他办合适。
崇德帝在心中思量着。
若是一开始这事便交给见微,定不会……
崇德帝一愣,迅速回神。
……
“前面再走三日便是通县。”
顾文殷鸿雪和观棋蹲坐在特意垒出来的雪窝中间,刚点燃火堆,还没缓过劲。
眼前的舆图展开放在雪地上,边上的汉子手指点在上面,“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
他们此行一共找了二十七个汉子。
其中四人是小河村人,顾自便在其中,一人是陈有盐二哥陈有粮,一人是王嵩介绍的人,剩下还有十人是镖局的汉子,也算是有些交情。
最后剩下十一人,便都是找的灾民。
算着顾文殷鸿雪观棋三人,正好三十人。
镖局汉子自带砍刀,再算上顾文借的和买的,差不多人手一个武器。
另外还有十只牲畜,骡子、驴、牛、马,反正不拘于什么牲畜,能驮东西便行。
如此,他们的速度倒也不算很慢。
顾自和陈有粮皱起眉头有些发愁的样子,“可是如今通县正乱着,我们估计是进不去里面,该怎么找朝宁?”
“这事我想过,”天气冷,殷鸿雪两手揣在怀中,盯着跳跃的火焰,“我们到时先不要靠太近,我和我爹再找几人装作灾民混进里面,先打探一下消息。”
“县城这般大,总有人会有些特殊门路,况且灾民大都是通县附近的村镇人,难保不会有人亲戚便在通县中,朝宁哥既是跟着大人物过来的,肯定在通县也有些名声,我们只要把咱们到来的消息递进去,朝宁哥定能发现,从而过来找咱们。”
“况且,通县乱起来也有几天了,说不得等咱到了后,朝廷人也到了。”
章程先暂定这么个章程,剩下更细致的肯定是要等到了再说。
几人点了点头,干脆啃起了馒头。
作者有话说:
怕有人忘了之前剧情,提示一下,安定侯是雪哥儿外祖父,雪哥儿阿爹宋黎音的亲爹,贺飞煦是贺飞光的亲哥哥,两人是川阳府城知府之子,贺飞光是雪哥儿前世好朋友,出场是在顾朝宁第一次去府城考试,崇德帝是齐见微哥哥。
最后,本章评论掉落小红包
第126章 你去哪里? “县里
“县里传来消息, 圣上得知消息大发雷霆,已经派川阳府城知府先行过来镇压我们。”
老林眉头蹙起,这几天因为他力气大能打, 再加上有小陈子这个脑子活泛的配合,如今灾民中, 他隐隐出头,很多人都听他的。
靠着吓唬县城里面的人, 他们骗来了这几天的粮食。
但是如今人正经官府要下来了,他们这群饭都吃不饱的灾民,跟人家正经官府的人对上, 只怕是小鸡崽子叨黄鼠狼子脚尖去了。
这可不行。
老林看向顾朝宁, “小陈子,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县里啊, ”顾朝宁偷偷往县城那里看了看。
“哎呀,其实我有个舅舅是县里的叫花子, 叫花子消息有多流通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这几天拿到的粮食都记得孝敬我舅舅, 我舅舅就在里面给我传消息。”
原来是这样。
老林恍然大悟,难怪他一直觉得这小陈子消息实在有些过于流通了些。
虽然知道他是有什么门路,没想到是他舅舅就在县里。
老林放心下来, 想了想, 招呼来在灾民中说的上话的那些人。
“……事情就是这样, 知府要来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既然知府大人要来了,我们这几天就绝对不能在装攻城了。”
有早就想打进通县抢来粮食酒肉吃个痛快的人不服,“啊为什么啊, 林大哥,你的本事这样大,我们何不趁着官府过来之前,把通县抢了再说,我知道有个山头……”
“我去你个脸小肚大的臭□□,呱呱叫着要害你爷爷我?”老林蒲扇似的大手猛地掴在说话那人头上,“你们想抢可去自己抢,别想让老子带头。”
说着老林却又停下了。
是啊,他们快去抢好了,到时候他就是弱小无辜跟着通县一起的良民了,官府大人们去追他们,可就不会找他了。
老林的声音突兀地柔和了下来,“哎呦,对不住啊兄弟。”
他抱住那人的头,给揉了揉,边上的人都见鬼了一样看着他,顾朝宁脸色也有些不适。
“就你知道吧,老林我只想吃点饱饭,以后还想种地呢,官府大人来了,刀剑一亮我都得吓得尿裤子了,就不给你们拖后腿了。”
众人:“……”
大家懒得搭理他,都沉默着没说话。
老林也不在乎,犹自决定道:“反正接下来我是要最一个听话的灾民了,你们想要打的自己去打便是。”
说完后,他便趁着自己小弟还有顾朝宁离开了,徒留下剩下的人站在原地各有心思。
顾朝宁跟在老林的身后,觉得这老林这性格,真是混得开,只要不发生战争和天灾,指定是能活到寿终正寝。
当天通县安静了一晚上,难得没有听到外面那群灾民叫嚣着要粮食,通县里面的人还挺不适应,生怕他们是憋着什么大的呢。
当晚很多人都没睡成好觉,县里没能离开的大户更是连连派人去官府问话。
阿正看到顾朝宁传来的消息,同样一晚上没睡,派人一起守着城门。
安静一直到次日正午时被打破,就在通县人真惴惴不安时,城门终于再一次被砸响。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的小打小闹,来人拆了棚子,做了登云梯,还用粗壮的树桩绑在一起几人抱着撞门。
阿正早有准备,在门前横着堵了木头,门响起来的第一时间便派人堵住。
至于蹬着梯子往城墙上爬的那些人,则用长木棍削尖或绑上尖锐的石头,给戳下去。
说到底都是灾民,之前都是种地的农家人,且县城里面的人要多很多呢。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官府要来了这件事给了他们压迫感,竟然真的有人爬上了城墙。
同时城门也被一次次的撞击变得晃动。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那人,便是昨日煽动老林抢通县的张大。
张大脚踩上城墙的下一瞬,眼瞳都兴奋地瞪大了一圈,他发出牛一样的喘气声,手中的砍刀高高扬起,就要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落下——
“噗嗤!”
张大愣愣低头看向胸口箭,身形一晃,便从城墙上掉了下去。
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喊声:“川阳府城知府公子在此,所有人迅速放下手中武器!”
顾朝宁转头看去,只见高头大马之上,贺飞光手持弓箭,正在瞄准还在往城墙上爬的人。
他的边上还跟着人高马大一个人,侧着身,顾朝宁觉得有些眼熟,但是看不清人脸。
官府的人竟然来的这么早。
糟!执墨和阿正还在通县里面。
只能希望两人机灵一些,别被官府的人发现吧。
至于两人什么时候能出来……
顾朝宁捂了捂头。
只怕是要等朝廷的赈灾粮到了。
想到这里,他又没忍住嘲笑,笑了一声,边上的老林皱巴着一张脸看向顾朝宁,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能在此情此景上笑出来。
顾朝宁:“……林哥,官府的人来了。”
嗯呢来了咋…,老林反应过来,立刻跪在地上嚎哭起来,在这样一个喧闹的环境下,他的哭嚎声愣是传到了贺飞光的耳边。
“哎呀大人,你们终于来了啊——!”
最后一声拉长了喊,甚至都破音了。
“你们再不来,我们就要被这些反了的灾民欺负死了啊!”
边上跟着老林的人也都哭起来,有正在跟官府对打,但是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听到老林的哭喊声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冲着老林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哥,你怎么能这样!”
有了人带头,其余的那些人也往回跑,老林眼看着那为首的公子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对准他,老林脑子一懵,下意识拉起身侧的顾朝宁往别处跑。
一行人呼啦呼啦跑走,官府的人则呼啦呼啦跟在后面,徒留些老弱病残的灾民左右看看一脸懵。
事情怎么……怎么就往这样发展了。
顾朝宁跟在老林后面,在老林一跑起来就暗喊糟。
他想找机会混出队伍,回通县附近给阿正执墨传消息然后离开,但是这老林实在是仗义。
见顾朝宁跑不动了,想起顾朝宁这些日子给他出的招,提供的消息,老林咬咬牙,干脆将顾朝宁抗抱了起来。
顾朝宁:“………………yue,林哥,yue,你快把我放下吧,别教我吐你身上。”
老林惊恐:“哎呦我的好弟弟,你可千万别吐,后面的人都饿疯了,一会儿你吐出来咱俩就得教他们扑倒好吃你吐出来的粮食。”
顾朝宁:“…………”
他刚刚分明是装的恶心,现下却是被老林说的真的有些恶心了。
他们比官府的人对这里熟悉,且官府还有顾虑,没多大一会儿时间便将人甩开了。
一行人窝在雪窝子里,非但不觉得冷,身上还一身热汗。
老林跑这么长时间,刚停下来,肚子便“咕噜”一声。
他捂了下肚子,想起要不是刚刚那群造反的人攀扯,自己现在没准已经吃上新粮食了!
想到这他气势汹汹站起来,走到那第一个攀扯他的人边上,抬手便给了他一嘴巴。
“老子都跟你们分开了,你还敢攀扯老子!”
那人笑了下,嘴角流出血来也不躲,“林哥你就是我们老大啊,到了最紧要关头怎么能抛下我们呢?”
看老林抬起手来又要打,他提高了些声音,“如今林哥是造反的灾民头目,你打死了我,正好做实我说的那些话。”
老林的手停下。
但他终究气不过,将他手放下一脚踩上去用力撵了一下。
那人发出痛呼,但是依旧扭曲笑着。
一行人约莫五六十人,又往远走了走,找了处看着还算安全的林子边处,以雪做砖垒了个能休息的地方,又起了三个火堆,便或做或躺的安静下来。
当晚他们便在这里休息了一晚,手里没粮食,一行人差不多都快两天没吃东西了,有人就想要进林子里碰碰运气。
倒是没想到还真叫他们碰到了,一行人抓了六只兔子,两只野鸡还扒了两个蛇窝,从林子里出来了。
东西虽然不多,但将将也能让他们一人吃上一些。
顾朝宁着急想要回去,昨晚原想走,但是老林担心不安全,愣是跟人守夜守了一晚上,不得已顾朝宁只得留下。
原想着今晚再试试,好不容易待到了晚上,老林又安排守夜的。
顾朝宁忙举手:“我和亮子哥一起守夜。”
“不行,你这小……嗳?那里是不是有只猴子?”
顾朝宁一愣,连忙转头,便见不远处树枝上,一只金色小猴子正蹲坐着看着他们。
顾朝宁脑子一懵。
是果子。
他几乎是下意识站了起来,想要往前走,又被老林拉住。
“不是我说老弟,你还想抓猴子吃啊?这玩意在树上,你别说抓了,遛你能跟遛狗一样。”
顾朝宁无语停下脚步,随后老林再说什么他就听不清了,一直看着小猴子似乎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快速溜走。
后半夜他听得耳边的呼吸声,小心起身往外走,人还没走两步,胳膊上便多了一只手。
“你去哪里?”
顾朝宁转头,火光下,老林笑出牙齿,一双眼炯炯有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安定侯在此 顾朝宁
顾朝宁下意识甩了下手, 引得老林更加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
老林压低了声音,“陈老弟,有什么门路就带着我呗。”
老林早就对他起疑了, 一个消息这等灵通之人,他就不信他没门路, 后面顾朝宁几次三番想要单独行动,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顾朝宁收起自己脸上往日的表情, 又甩动了一下手。
老林本就力气大,哪能让他甩开自己。
他嘻嘻笑着,显然一幅赖上了顾朝宁的模样。
顾朝宁转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 那金色的小猴子又端坐在树枝上, 默默看着他们。
……
“果子回来了吗?”顾文站在雪墙边上, 探头探脑往前面看,只是黑灯瞎火的, 看来看去, 除了雪便是雪。
殷鸿雪站在顾文边上, 回答:“约莫是快了。”
正说着,一片洁白的雪地上,果真出现了一抹金色的小身影。
现在这个时间天气好, 没飘雪花不说, 夜空中有暗淡的月亮在。
小猴子后面紧着就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不是往常的身形差不多的两人, 而是一高一低。
殷鸿雪表情一肃,一把拉住想迎出去的顾文,小声呵道:“所有人拿家伙!”
观棋是反应最迅速的那个,手里拿起把砍刀, 又捡起把镰刀送到殷鸿雪手边。
……
“陈老弟,这小猴子原来是认识你啊?”
老林紧紧跟在顾朝宁的身侧,对前面那小猴子好奇的很,只是他只要一靠近,这猴子便会躲开,看着多小的一个猴子,跑的却是格外的快。
顾朝宁不搭理他,老林自己一个人也乐呵的很。
不搭理就不搭理呗,只要能混到灾民中吃粥和馒头就行。
正想着马上到来的粥和馒头美滋滋,下一刻老林神色一凛,抓着顾朝宁的手用力,将他整个人都拉住,“不对,快往回跑!”
几乎是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瞬,一行二十几个手拿家伙事的高壮汉子便将两人围了个严实。
老林见跑不了,立刻拉着顾朝宁跪趴下缩成一团,“哎呦,别打别打,俺们兄弟两个出来撒尿的,没坏心!”
他犹自这么喊着,原都绷紧了肉准备好挨打了,头上却传来一声饱含着激动颤抖的轻喊。
“朝宁!”
“朝宁哥!”
朝宁?
老林愣愣转头,便见自己的小陈兄弟甩开他的手,快速爬起身,还不待他有什么动作,便被为首那汉子一把拉住抱进怀中。?χ
顾文几乎是在看着顾朝宁这狼狈的样子的下一瞬,眼中便快速起了泪水。
孩子一身破烂衣裳,看着都要烂了的破糟布围着下半张脸,剩下露出来的部分,灰扑扑乌糟糟一块一块,一副挨了欺负受了委屈的样子,这让他这个当爹的如何忍得住。
殷鸿雪眼中同样带泪,身侧小河村几人心里也都不是滋味,不知不觉间就红了眼眶。
果子望望这个望望那个,抓住观棋的衣裳,一溜烟爬到了观棋的脖子上,然后指了指不远处。
观棋顺着看过去,随后用力扬起自己手中的砍刀直直甩了出去。
周围人只听“哎呦”一声,便见着不远处,一个汉子被砍刀戳穿了肚子趴在地上。
陈有粮看向观棋腿有些抖:“观棋,这……”
老林被观棋这一手吓了一跳,原因为知道这群人是小陈兄弟的家人而放松的身体,又迅速绷紧。
天啊,这小陈家是好人不啊!
只是又觉得那人的痛呼有些耳熟,想说自己去看看,便见那哥儿已经将那被砍刀戳了的人拉了过来。
再定睛一看,竟然是王三狗,那个要死了还拉着他的人。
他心里的气吐出,一时间又是害怕又是痛快的。
观棋抬手解释。
殷鸿雪看清了说给其他被观棋这一手吓到了的人,“观棋说,这人是早前的叛军,刚刚鬼鬼祟祟过来,被发现了后又跑,这才动手。”
他又凝神去看那人的脸,认出了这人是早前通县外头那反了的灾民中的小头目。
便是因着他招呼什么大哥,顾朝宁才被扯着跑开了。
在渡口镇找的灾民有个认出了他的:“王三狗!?”
那灾民原本见着观棋杀人都没什么反应,如今见了这人的脸反倒浑身颤抖了起来,随后迅速上前,又捅了王三狗的尸体一下。
再开口一双眼通红,嗓音颤抖着:“就是他带人抢我家仅剩的粮食,害得我们只能逃难,我爹被他们推倒头撞了石头,当晚人就没了!”
这话他早前在通县外头刚看着那王三狗时便说了一次,大家凝神看去,见果然是昨日那人。
周围有这几天同他处的不错的人安慰他。
这下没人在管王三狗的尸体。
同样因着这事一闹,顾文和殷鸿雪几人都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问起顾朝宁怎么回事。
顾朝宁捡着简单重要的说了说,又立刻问他们怎么来了。
“通县乱了起来,你还在通县,我们怎么能不来。”顾文想起这个还有点来气。
殷鸿雪看向还蹲在他们边上的老林,“问,朝宁哥,这人……”
他同样认出了这老林,不就是那王三狗招呼着叫大哥的人吗。
顾朝宁想起老林,拉老林起来,干脆给大家解释自己和老林之间的事,两人认识的真实原因肯定是不能说,真假参半的能说的都快速解释了一下。
老林生怕顾朝宁解释的不到位,跟着一起解释。
了解了清楚后,几人没再耽搁,准备连夜离开。
才刚走没多远,就见着前头乌压压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人是王三狗的好兄弟李光宗,他看了一眼老林,很是难过的样子,“大哥,你怎么又要丢下我们跑了啊。”
老林暗骂了句,偷偷拿眼睛觑顾朝宁。
顾朝宁见着一群人,先扫了一眼安插进来的他们的人。
跑出来的反叛灾民一共是五十二人,其中他们安插进去的有六个人,加上他和老林,这就是八个人,也就是说其实他们一共是四十四人。
自家原是三十人,加上他们这八个人,便是三十八人。
三十八人对四十四人,虽说人数差的不多,但是他们这边都是自家人,能不受伤还是不受伤。
顾朝宁同样看了老林一眼,将自己手中的砍刀拿给他,老林接过咬咬牙,率先冲了上去。
他人高马大一个人,甩起砍柴用的大砍刀呼呼生声,旋风陀螺一般,一齐便砍伤了最前面的四个人。
都说打仗要一鼓作气,有了老林这一打头,对面的人吓了一跳,都下意识往后跑。
观棋紧随其后冲了上去,挑着离老林远的就砍。
顾朝宁高喊:“动手!”
一声令下,自家这边人拿了家伙便冲上去了不说,原本齐齐向后跑着的反叛灾民一行人,突地便有几人拿着手中的家伙事,反打起了自己人。
反叛灾民一时没有准备,被偷袭了个正着。
他们也不恋战,打了自己周围一圈人后,便立刻往外跑,跟着老林他们那边的去往一边,嘴上还喊着:“自己人,自己人,我们是大人安排的内应!”
嚯!竟然还有内应,还叫的大人!?
老林骇地瞪大眼,下意识转头看了顾朝宁一眼。
草,难怪消息这么灵通,平日里行事又这么有主意,原来是官府的人。
想到自己之前的行事,老林一阵恶寒,但是转念又想到,让他们佯装攻城要粮食的,好像是这官府人出的主意啊!
反叛灾民那边,一听内应说的话,也都被吓到了,随后便是崩溃。
这还打什么打啊!
李光宗握紧手中的镰刀却咬紧了牙,官府一群狡猾的人,此次既然必死无疑,那死前也要给自己拉个垫背的。
李光宗拉了同自己关系好的人往边上跑去。
顾朝宁同殷鸿雪两人年岁最小,被大家留在了最后面。
他们这边的汉子,从镇上找的灾民倒是下得去手,像是顾自陈有粮几人都只能打打下手,动手也只敢往手、胳膊、腿什么的地方招呼。
观棋突地转身看向两人,声音沙哑的一声大喊:“啊!”
殷鸿雪瞪大眼,看着顾朝宁身后的李光宗,抬手便要将顾朝宁推开,只是没将顾朝宁推开不说,反叫顾朝宁将他推了出去。
顾朝宁躲了一下,“噗嗤”一声响,镰刀没进顾朝宁的肩膀。
幸而是左手,顾朝宁还挺乐观,转手握住镰刀冲着李光宗的根踹去,趁着李光宗躬身的时刻,拔出自己肩膀上的镰刀冲着李光宗捅去。
伤了左手胳膊到底是有影响,一刀没给人捅死反给人捅出了些血气,李光宗起身嘴中吐出血,手中握着把匕首便又一次冲了上来。
“噗嗤”三声响。
李光宗倒下,身上还多了两只箭,一把镰刀。
殷鸿雪抹去溅到自己脸上的血,有些愣愣地转头看向顾朝宁。
“朝宁哥。”
顾朝宁脸上也有些血,两人四目相对,眸中都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贺飞光清朗的声音响起,“你们这些叛军还真是有意思,自顾自都能起内讧打起来啊,你这哥儿胆子倒是……”
一道威严的声音,压过贺飞光清朗的声音,刀一般劈开这里的争乱,“安定侯在此,何人在此放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黎音!? 安定侯
安定侯?
顾朝宁全身的血气都“轰”一下冲到了头顶。
安定侯这个时间来, 只能是运送赈灾银和赈灾粮。
这么重要的事情,齐见微怎么都没在信中说啊!
贺飞光小心靠近一些前面那队伍。
看着约莫是个一百人左右的队伍,全都骑在马上, 干是看这个架势,贺飞光便已经在心中确认此人喊话是真的。
又觑着眼睛看清了最前面喊着的男人手中的令牌, 贺飞光一惊,登时下马单膝跪在地上。
“草民贺飞光, 拜见安定侯爷!”
平地一声响雷般,炸醒了在场的人,除了贺飞光领来的人, 别管是反叛没反叛的, 皆是一脸惶恐, 哗啦啦跪了一地, 并不齐声高呼拜见安定侯。
在场人中见过最大的官便是县令,甚至是贺飞光这个县令之子, 如今反应过来眼前人是安定侯, 无不腿软。
顾朝宁因想着事加上伤口, 落后一步,同样跪在地上。
他心中五味杂陈,微微侧头看向边上的殷鸿雪。
殷鸿雪刚刚杀了人, 脸颊雪白一片, 跪趴在地上轻垂眉眼看不清表情, 原本飞溅在脸上的血珠被抹开, 竟为此刻的他添了几分令人心惊的冷艳。
顾朝宁心口“咚”的一声,似是心脏撞在了肋骨上,震得他胸口都用力起伏了一下。
他注意到殷鸿雪两只手都在轻轻颤抖,这才发现他在害怕。
顾朝宁登时又什么情绪和想法都没有了, 他小心伸出好着的那只右手,落在身侧殷鸿雪颤抖的指尖然后握住。
见所有人都跪下了,前头的队伍安静片刻,安定侯瞪着一双虎目威严扫视过所有人,这才下马。
他问贺飞光:“你是贺桉的小儿子?”
贺飞光立刻点头,双眼如炬般看着眼前的安定侯:“侯爷,我爹派我提前过来安抚平定反民……”
他又将昨日的情况和今日这般情况说了,侯爷正要问,见他说起便沉着脸听。
“……寻得了他们的位置,怕惊了人又怕夜长梦多再叫他们跑了,这才连夜过来,没成想,却见他们自还起了内讧打了起来。”
至于他为什么动手他没说,到底是他的一点私心,见着小哥儿这般勇气护着兄长,看着不像是反民,这才多手。
况且,侯爷他们那边不是也出手了~
顾朝宁看了老林一眼,见他急得眼珠鼓起,眼看着便是要忍不住分辨了,心下一松,率先低头行礼,“侯爷,我们并不是反民。
是因为我大哥身量高力气大,那群反民几次想抢我们粮食没有抢到,记恨在心,这才在紧要关头攀扯我们,我大哥胆子小,看到贺公子搭弓吓得六神无主,这才跟着人一起跑了。”
顾朝宁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又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顾文和殷鸿雪都反应了过来,顾朝宁这是不方便露面,如此便都默着没说话,顾自陈有粮等人见顾文都没说话,虽不明白顾朝宁的意思,便也都没说话。
贺飞光和安定侯都帮他射了一箭,自是对他有印象。
安定侯看着他,目光却下意识转动落在边上那小哥儿身上。
“你大哥在哪?”
顾朝宁膝行两步,指着边上频频抬头往这边看,满脸都写着他有话说的老林。
“大哥!”
“啊,”老林这才反应过来顾朝宁说的是他,“侯爷,是啊,我弟说的是真的,我只想吃饱饭,不是反民。”
这事原也是因为朝廷的这边赈灾粮食被贪污过不来,至于是不是反民的,在安定侯这边根本不重要。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他也是饿过的人。
在他这里,只要是没为着口粮食杀人,官府人过来后还跟官府对打,他也就不在乎之前如何。
如此他照旧沉着脸,开口:“是不是的,等回了通县,自是会将事情全部查明,清白的还你们个清白,现在都先回通县……不回的,就地斩杀。”
“好了都起来吧。”
这话吓了老林一跳,他自觉得自己说不上身正不怕影子斜,毕竟前头为着想吃粮食,可是赶着在前头吓唬通县里面的人。
可这吓人的侯爷又说不回的直接杀了,老林下意识看向顾朝宁,见他已经垂着头站了起来,便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也是有些懵,看这架势,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官家人啊?
不过眼前还得仰仗着人,老林懵虽懵,但还是默着没说话。
安定侯带来的一队人,早在安定侯下马后,便将此地包围了起来,听安定侯说完,他们便抽出了手中的刀剑长枪,显然是准备看谁不配合直接就地斩杀。
贺飞光崇拜看着安定侯,同样起身。
安定侯转过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他看着站起身的殷鸿雪,神色不明,“你,抬起头来看看。”
在场人原都要走了,见侯爷这般,都有些摸不到头脑。?Х
顾文更是直接上前了一步,忍着心中的恐惧将殷鸿雪护在了身后,“侯爷,我家哥儿才十三,刚会杀人也……”
安定侯看着顾文有些愣怔,打断问道:“这是你家孩子?”
顾文深喘了口气,点头:“是。”
安定侯点点头,这次没在说什么,转身利索上了马,“走!”
……
回到通县后,已经是后半夜,安定侯这般早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通县外头着实乱了一阵,之后大门打开,通县县令将侯爷和贺飞光等人迎了进去。
阿正和执墨已经混出了通县,混在通县外头的灾民中,看着顾朝宁一队被压回来,面色都有些复杂。
顾朝宁如今心情同样复杂,他一边低声嘱咐大家事情,一边回想着今日的事情。
这几年一直下意识忽略着事,如今想来,前世殷鸿雪这个年岁,可不就是已经在安定侯府了。
刚安排好所有事情,原想去殷鸿雪身边,县里便出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侯爷身边跟着的人,后面那人大家也认识,是县里的大夫。
几人过来顾朝宁身侧,同那大夫开口:“劳请大夫先给这小子看看,镰刀插进了肩膀,看着也是挺大个口子。”
大夫知道眼前人的身份,诚惶诚恐点头,一点没有半夜被叫起来的怨言,他身侧的药童抱着药箱子过来,便要给顾朝宁看。
那人说完这些后,却又没走,照旧站在原地,像是在看着他们,目光却又频频落在蹲坐在顾文身侧埋着头的殷鸿雪身上。
一直到大夫给顾朝宁处理好了伤口,准备走了,他这才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么长的时间,竟都没见那哥儿抬起头来过一次。
“那哥儿好似也受了伤,劳烦大夫给哥儿也看看。”
顾文惊讶抬头看过来,随后又低声询问殷鸿雪,听得没事,这才松口气,但那大人盯着,他便也没说话,拉着殷鸿雪站起身,先是谢过侯爷身边的人,又谢过大夫。
大夫便又过去殷鸿雪那边,检查又把了脉,“哥儿倒是没什么事,只受了惊吓,晚间看着些别叫哥儿睡觉,免得惊厥了,早食吃点热乎的粥水,四处溜达溜达,等到了晚间心情平缓了,再睡觉。”
顾文听着连连答应了下来。
从头到尾,殷鸿雪一直低着头跟着顾文身后,很是一幅胆小的样子。
为首这人无法,只得带着大夫离开了。
后头顾文听得大夫的话,没叫殷鸿雪睡觉,小声同他说起话,顾朝宁后头自然也凑了过来。
他原觉得殷鸿雪有些不对劲,但在听到大夫说他受到了惊吓后,心里起的那点不对劲,便霎时间烟消云散想不起来了。
顾朝宁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摸过去,听顾文殷鸿雪两人正在说话,便也小声插了进来。
他估摸着殷鸿雪是因着杀了人这才恐惧。
殷鸿雪确实恐惧,他只要稍稍一分神,便能想起李光宗瞪大了眼睛,满嘴血的倒下去,想起镰刀落在顾朝宁的身上,雪水飞溅。
除此之外,他还恐惧的……是侯爷会认出他,将他带走。
见顾朝宁过来,这才稍微抬了抬头,“朝宁哥你的伤。”
“没什么事了。”
原本是疼的,但是天寒地冻,后头都麻了,反不是太疼了。
刚刚处理伤口时稍微有点痛,眼下又麻了。
三人聊着天,一直熬到了天亮,通县再次传出动静,这次是官府的人背粮食出来要煮粥。?χ
侯爷跟着一起,朗声说了先暂时再吃几日清粥,粮食马上就到。
原来是他怕这处情况控制不住,这才领了一队人马,带着部分粮食率先过来了,剩下的大部队还在后头约摸着要再等三四日才能到。
这次清粥熬煮的比之前要稠,老林都快饿死了,闻着越来越香的粮食立刻就要拉着顾朝宁几人去排队。
他现在不敢离了顾朝宁,毕竟心虚,还靠顾朝宁带他呢。
见顾朝宁和老林去排队,顾文等人便也站了起来要去排队,殷鸿雪则埋着头,跟在顾文身后。
冬日亮的稍晚,但日头稍一出来,照着地上白茫茫的雪花,反而显得亮堂许多。
只是临到老林顾朝宁他们过去,却被侯爷叫住。
他昨夜一夜未睡,已经将通县基本情况都了解清楚了。
顾朝宁几人才刚靠近,便被侯爷身后的人反扣住手。
此举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顾文几人登时冲了出去。
“朝宁!”
“朝宁哥!”
安定侯看着冲到跟前的殷鸿雪,一双本就泛着红血丝的眼,更是一片红。
他怔愣轻喊道:“黎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相认了 黎音,
黎音, 宋黎音。
安定侯宋柘独子。
安定侯声音转瞬变得嘶哑,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殷鸿雪的手臂。
“黎音,黎音是不是你?”
殷鸿雪原想躲开, 可目光落在安定侯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眸上,却不知怎么的停下了动作。
安定侯一双大手暖和又厚重, 握住殷鸿雪的手腕时,泪水也在同时顺着脸颊落下。
这一幕实在震人, 在场人都愣愣看着他,连顾文都忘记了伸手。
一滴很大颗的泪水自安定侯下巴滑落,落在殷鸿雪因为被拉住了手臂而支出来的手背上。
这一下砸的殷鸿雪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第一次接收这样浓烈的感情, 反叫殷鸿雪不知所措, 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见殷鸿雪不知所措的样子, 安定侯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人绞住了, 他上前一步,像是抱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般抱住了殷鸿雪。
“黎音, 我是爹啊, 黎音。”
安定侯此举吓到了他身侧的亲兵, 宋狄云连忙过去拉住他肩膀,眼眸虽然同样一片通红,看向殷鸿雪和震惊的顾文时却满是不好意思。
“侯爷, 这不是黎音, ”宋狄云在半夜带着大夫去给顾朝宁整理伤口时便问到了殷鸿雪的名字, “他叫殷鸿雪, 今年刚十三岁!”
侯爷很明显的一愣,宋狄云强硬拉开侯爷的手臂,小声道:“侯爷你又犯病了,我们先回去吃药好不好?”
安定侯被拉着同殷鸿雪分开, 一双眼眸却依旧落在殷鸿雪的脸上,看着殷鸿雪同样弥漫上了水光的眼眸,安定侯原本被拉着向后退的脚步突地又重新坚定。
“十三岁,十三岁,殷鸿雪,殷,殷,他是黎音的孩子,”安定侯肯定道,“他是黎音的孩子!”
此话一出,宋狄云手上瞬间便卸了力气,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殷鸿雪又看了看侯爷。
只是在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又小声劝道:“侯爷,我们先进城里,大家都在这里看着,会吓到小少爷的。”
听他这样说,安定侯这才松开了手。
左右看看,果然都震惊地看着他这边。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安定侯小心翼翼看向殷鸿雪:“雪哥儿,我们进去好不好。”
殷鸿雪知道,今日这事怕是不能按照他所想的结束了,便是躲得了现在这一时,后面也是躲不了的。
他点点头,目光看了看顾文又看了看顾朝宁。
安定侯小声道:“官府查到他们几个是之前反民,这才……”
殷鸿雪想到顾朝宁的打算,微微低着转头,招呼顾文:“爹。”
顾文立刻跟了上来,殷鸿雪这一声招呼,让安定侯和宋狄云等人重新想起了顾文的存在。
一行人一边往城里走,一边暗暗打量着顾文。
若是雪哥儿是音哥儿的孩子,雪哥儿又叫这汉子爹,那岂不是说明,音哥儿嫁给了这汉子!?
安定侯的目光瞬间便锐利了起来,他看看殷鸿雪又时不时扫视一下顾文。
嗯,目光看着倒是清明,但是胆子有点太小了。
长得还算端正,但是配黎音还是不够。
身板看着还算结实,也不知道身手如何。
雪哥儿跟这汉子不怎么像啊,反倒是那被控制了手脚的小子跟他有点像。
这么想着,一行人便到了通县内安定侯的住处。
安定侯几乎是急不可耐的询问殷鸿雪的阿爹。
却不想,殷鸿雪第一句话便给了他一个暴击。
“我们是绥县渡口镇人,阿爹在我三岁时,便去世了,我不知道我阿爹是不是叫黎音,他是我亲爹买来的夫郎,叫宋哥儿,
我阿爹死后亲爹娶了续弦,两人生了孩子后便对我不大理睬,后来便被我现在的爹买了回去做孩子,所以我也不知道你说的玉佩是什么。”
“……黎音,黎音……”安定侯一双眼睛直愣愣看着面前容貌熟悉的小哥儿。
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却只觉得说出来的话像是天外音一般,自他头顶,四面八方的飘来。
门外同时传来剧烈的跑动声,亲兵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喜在门外传来。
“侯爷,侯府传来消息!说是在绥县渡口镇找到了黎音少爷的玉佩!”
伴着这道欣喜的声音,众人只见安定侯几次三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叫了两声黎音后停了好一会儿,随后身体突地像闷声咳嗽了两声般震动了两下,再一张嘴便“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嘴的血。
安定侯自昨日一出现,便叫人觉着顶天立地般的身板向后倒去。
他长念一声,“黎音——”
“侯爷!”众人上前接住安定侯。
殷鸿雪骇地瞪大眼,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随后猛地冲了上去,握住了安定侯的手。
他的心像是要跳出了胸腔般震动,心跳的声音似是要掩盖住了所有人的说话声,叫他耳边只剩下安定侯的“嗬嗬”喘息声,和那一声声,“咚、咚、咚……”
殷鸿雪不懂,人为什么会有这样浓烈的感情。
竟然只是听得他爹去世的消息便急火攻心呕出了心血。
可是看着安定侯这个样子,看着这个即使是在现在,对他来说还是无比陌生的安定侯,殷鸿雪心中突地却涌上了一股委屈来。
脑海中那道早就模糊不清,甚至马上就要消失不见的身影,在此刻骤然间被安定侯呕出的血又重新刻画了一遍。
时隔了十年的,失去了阿爹的哀恸,如同下了十年的薄薄雪花,终于在这顷刻间将他压塌。
殷鸿雪痛哭出声,泪如雨下。
……
“大夫,侯爷和小公子怎么样?”
大夫看了一眼宋狄云又看了一眼顾文,心下疑惑,如实回答道:“侯爷身体本就有些老毛病,此次更是急火攻心,一时喘不上气,这才导致晕倒。
至于小公子则是一时哀恸,哭多了身体困乏,昏睡晕倒了过去。”
听得没有大问题,宋狄云和顾文都着实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将大夫送走了,又回了堂屋。
在堂屋中待了约莫一刻钟时间,整理好自己的顾朝宁便被人恭敬送了过来。
安定侯虽然只带了不到一百人,但手下人办事利落,短短时间已经将顾文殷鸿雪和顾朝宁等人查了个底朝天,得知了顾朝宁的身份后,便连忙将人送来了。
顾朝宁在被松绑又恭恭敬敬送来后,便清楚自己的那点事情侯爷这边人都已经清楚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进来后便叫了顾文爹,又坐在了他边上。
眼睛找了一圈没见到殷鸿雪和侯爷,目光便又看向顾文。?χ
顾文一直到现在对目前的发展其实还有些懵,他小心觑了一眼宋狄云等人,便耳语将刚刚的事情说给了顾朝宁。
顾朝宁听完后愣住,迟疑好久才小声道:“雪哥儿……哭晕了?”
顾文点点头,想起不久前,殷鸿雪一张脸一双眼都通红,身体像落叶般软倒的画面,心下就是一紧。
他长叹口气,有些不是滋味,小声同顾朝宁问道:“雪哥儿已经查明是侯府的哥儿……这以后,雪哥儿是不是就要去京城了。”
这话问的其实算是带着答案问问题,可是不到别人将这事肯定说死了,他的心,他就还揣着些希冀。
顾朝宁一时间也有些怅然,虽然早就在收养殷鸿雪到他家时,他便早就知道殷鸿雪会回到侯府,但等这一刻真的来临了,他却难有坦然。
“是要回侯府的。”顾朝宁小声道,说给了顾文听,也说给了自己听。
毕竟他一开始想让家中收养殷鸿雪,不就是因为看到了殷鸿雪当时的处境,想在他回到侯府前,暂得一方安稳吗。
安定侯和殷鸿雪都醒来后,已经是酉时。
厨房那边看着时辰,又派人专门在院中候着,听得两个主子都醒了,立刻便给晚食做了最后收尾,不过半刻钟时间,便麻溜摆上了桌子。
如今粮食紧缺,虽因找回了殷鸿雪厨房有心庆祝,但食材摆在那里,一桌席面,饭有瘦肉粥和杂粮饼子,荤菜三道,素菜两道,分别是干豆角炒腊肉,老母鸡煨汤,大葱炒鸡蛋,蒜炒干菇子,清炒萝卜丝。
一桌安定侯、殷鸿雪、顾文和顾朝宁四人,倒是也够吃。
昏睡了一觉后,安定侯已经调整好了自己,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已经让人看不出他上午的失态。
倒是殷鸿雪一张脸雪白,独独两只眼睛核桃般又红又肿。
在场三人看着殷鸿雪这样都很心疼,筷子一伸一送,殷鸿雪碗中便多了两只鸡腿一块炒鸡蛋。
殷鸿雪低头看看,再抬头看看,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露出了个笑来。
见着他笑,顾朝宁自见着他开始便心疼地皱紧的眉头,终于松了松。
吃过饭后,安定侯先细细同殷鸿雪说了家中的事,又引他和顾朝宁出去玩,等人出去后,便站起身,郑重冲顾文行了一礼。
顾文被吓到,立刻站起来,想要扶住安定侯,只是安定侯却坚定地将礼行完这才重新站好。
安定侯行礼的缘由他和顾文都清楚。
顾文也是在这一刻突然想通。
安定侯是真心爱护雪哥儿的,他倒是不用再担心雪哥儿被带回京城后日子过的不舒心了。
殷鸿雪要同安定侯回京城的事情,没人细说,但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殷鸿雪同安定侯说好,等川阳府城雪灾结束后再回京城,然后在次日,于侯府十个亲兵的护送下,与顾文顾朝宁等人踏上了回渡口镇小河村的路。
作者有话说:
剧情推的太慢了,根本推不动……囧rz,大家别嫌我墨迹,本章评论掉落十五个小红包收买一下你们
第130章 分别 去时三
去时三十人, 回来变做四十多人。
阿正于顾朝宁离开前便先行离开,老林洗脱了嫌疑,重新吃上了粥饼馒头, 看着顾朝宁要离开还多有舍不得。
四十二人的队伍,侯爷派来的十个两个好手跟在殷鸿雪边上, 剩下八个四个开路,四个垫后, 倒是比他们来时的提心吊胆比起来安心很多。
有逃灾的人见着他们这一行都是高壮的汉子,想远远跟在后面借势,后头又看走的路方向不一样, 只得放弃。
昨日侯爷的失态大家都看在眼里, 后面更是有人将他们都请到了通县侯爷暂住的院子, 是以顾自等跟着一起出来的人, 虽然不清楚内情,但心里多少都有些猜测。
但因着侯爷, 都没人敢问敢说。
回程刚开始的路程, 大家都有些沉默, 看着殷鸿雪的目光也隐隐有些好奇和恭敬。
顾自陈有粮等人想到殷鸿雪被人牙子卖去村中的阿爹,便是一阵心惊。
难道那宋哥儿……是侯爷的哥儿?
几人想到这里,便不敢接着想下去, 单是想想便会想起侯爷威严的面庞, 觉得侯爷那双眼眸落在了他们身上。
回程这几日都少有下雪, 倒是比去通县前舒坦些许。
快到小河村时, 还没进村,便见着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两道在一片洁白中略显鲜亮的颜色。
顾文和顾自只一眼,便认出了那两人, 有一人是自己的夫郎,是自己的阿娘。
两人都后知后觉有些眼热,加快了脚步扬声便喊。
“盐哥儿!”
“阿娘!”
这一嗓音,喊的原本站在村口,有些不敢认的两人一个激灵,陈有盐正在暗暗数着人数,数到了四十二,刚想要不要去找村长来,便听得了顾文熟悉的声音。
他往前跑了两步,随后便看到了熟悉的脸颊,自厚重的围脖中漏了出来。
随后殷鸿雪和顾文一同从顾文身后出现。
“阿爹!”
“回来了啊!”陈有盐先是笑着扬声喊,随后声音哽咽,再次喊,“回来了啊。”
一家人瞬间抱作一团,陈有盐看着明显都瘦了一圈的父子几人,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
村中靠近村口的几家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见是顾文顾自几个回来了都很惊喜,有人出来一道说话问外面的情况,有人连忙跑进去给村长等人传话。
等一行人往村中走去时,便碰到了行至半路的顾长河顾大牛王秀秀等人。
顾长河顾大牛王秀秀等人看清了几人后,一时间也有些绷不住自己的泪水。
刚回来都稀罕自家人,其他人没得讨人嫌非跟着问东问西,顾长河领着顾自回家,顾大牛王秀秀自也领着顾文、顾朝宁、殷鸿雪和陈有粮回家。
剩下两个村中人,自也是被家人带回去。
家中烧着热水,王秀秀给每人煮了碗生姜红糖鸡蛋水,顾大牛带着顾朝宁见山给后头用粮食雇的那几个汉子结了粮食,又客客气气将人送走。
原想是留人吃顿饭的,但是他们大都惦记着还在渡口镇外的家人,着急回去,便没留。
陈有粮也惦记自家人,吃过生姜红糖鸡蛋水率先离开了。
陈有盐给他拿粮食他不要,趁陈有盐去拿肉时直接走了。
到了一切都安定下来后,顾文三人这才小声给家人说了殷鸿雪的事情,同时解释了一下跟来的这十人。
听完这话后,一时间除了同顾文顾朝宁和殷鸿雪果子亲热得不行的顾暮安,剩下几人都惊讶得不行。
王秀秀和顾大牛看向殷鸿雪,磕巴道:“这,这,雪哥儿这……”
陈有盐看着殷鸿雪,也有些说不上话来。
殷鸿雪心中惴惴,偷偷捏紧了手指。
顾朝宁看着几位长辈,问道:“雪哥儿是侯府公子便不是雪哥儿了吗?”
几人一愣,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朝宁先是看向顾大牛和王秀秀,“雪哥儿是侯府公子,就不是阿奶和爷爷的孙子了吗?”Jχ
顾大牛和王秀秀两人异口同声脱口而出:“自然还是!”
随后又看向陈有盐,“雪哥儿是侯府公子,就不是阿爹的孩子了吗?”
陈有盐同样脱口而出:“自然还是。”
这不就得了。
一席问话,将所有人思路打开了,之后便不再惧于殷鸿雪的身份,转而开始担心起他回京城会过得不好。
倒是顾暮安有些开心:“雪阿哥以后是侯府公子,那我是不是出去就能喊说,我是侯府公子的阿弟了!”
殷鸿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捏了捏顾暮安的脸颊肉,“自是可以。”
后面大家便该如何如何了。
晚间大家各回各屋睡了后,陈有盐转又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殷鸿雪的这些事。
陈有盐问顾文:“等侯爷赈灾结束了,便回来接雪哥儿回京城了?也就是多则半月,少则七八天,雪哥儿便要离开了?”
顾文叹气应了一声。
陈有盐安静了好一会儿的时间,久到顾文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才听得身边的夫郎格外小声道:“文哥,我舍不得孩子。”
其实一直到现在,他还清晰记得刚抱殷鸿雪回家时,小哥儿窝坐在他怀中轻飘飘还没有顾暮安重的身体。
记得后来洗澡,小哥儿坐在水盆中,瘦骨嶙峋皮肉上大团大团的淤青。
记得当时小哥儿怯生生,悄悄看着他的一双水光粼粼的眼眸。
都说京城是富贵窝,安定侯这身份更是不得了,同他顾文陈有盐比,那真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可就是这富贵窝子,天上云的安定侯的独哥儿却被人卖来了他们这偏远的小河村。
且还整整十多年都没有找到。
如今殷鸿雪要回这样的富贵窝,叫他如何不担心啊。
……
昨日吃的简单,次日一早,陈有盐王秀秀早早便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那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忍住都笑了出来。
早食便是一气的六个菜,葱白炒鸡蛋、腊肉炒辣椒、干虾子干野菇子炖冻豆腐、五花肉炒白菜、萝卜肉丸子、辣椒油炝拌地豆丝。
饭也有花样,咸鸭蛋肉丝白菜沫粥,卷了葱末椒盐和油酥的千层饼,另外还有糖心馒头。
家里现在人多,不说家里原本的七口人,另外还有见山、枕霞、执墨、观棋、听风五个下人,顾朝宁去通县前雇用五个汉子,还有跟着殷鸿雪一道来的十个亲卫。
二十七个人,都靠王秀秀陈有盐两人肯定是不行,下人全都跟着干活,另外还在院中起了个大锅,用来煮粥蒸馒头。
一行人忙活了个热火朝天,吃了个香喷喷的早食。
后面几天便不再所有人都一起吃了,下人自做自己吃的,殷鸿雪带来的十个亲卫同样也是。
但王秀秀和陈有盐倒是没停手,家里七口人的饭菜早中晚三食,都是他们带着顾大牛顾文等亲手做的。
一连七天,仨孩子都吃的脸颊红扑扑。
第七日晚,伴着马蹄声,安定侯同宋狄云两人,来到了小河村。
顾家人经过顾朝宁这七日的开导,见着安定侯两人虽还是有些胆怯,倒是没失态。
再加上安定侯柔和了神色有心配合,两边人的第一次见面倒还说得上一句和乐。
当天安定侯先是参观了小河村,看了殷鸿雪研究出来的竹筒车轮,看了他画的画,顾文同殷鸿雪做的一些木头玩意,陈有盐王秀秀做的衣裳鞋子。
然后在次日又参观了陈家村。
走到殷礼家时,其家门大敞,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安定侯看到殷鸿雪的神色,便知道这便是手下亲信传来黎音十年前所住的院子,殷家。
他矮身走进院中,站在院子最中心,转着身体看着这在冬日单调的雪白中,愈发显得破旧寒酸的四方小院。
他的黎音,便是在这里成亲嫁人,生下了雪哥儿,然后独自一人离开了人世。
殷鸿雪有七八年没回这里,也有些感慨。
殷家自他离开后,院中添了东西,但整体还是与他离开前,大差不差。
安定侯大手落在脸上,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大声道:“走吧,我们走吧。”
三人刚从院中出来,便见外头走近几个人好奇看来,“你们是谁?作何要来这殷家?”
另一人看到后面的殷鸿雪,恍然大悟道:“是雪哥儿啊,你爹约莫十多日前去镇上不知道做了什么事,被镇长关起来了,后头更是直接把你后娘和弟弟也抓走了,哎呦……”
后面他说的话有些小,但语气多是唏嘘。
殷鸿雪看了安定侯一眼,回了他们一声,这才继续离开。
三人后面又走到了山脚下,小河村和陈家村几个挨着后山的几个村子,人死后都是葬在山上。
如今的后山同样一片雪白,如今是无论如何也上不去的,安定侯自叫殷鸿雪回去顾家,自己一个人在山下站了好长的时间。
殷鸿雪和宋狄云离开前,转头看了一眼。
天地一片雪色,安定侯独自一人站在山下,风雪落在他的身上,竟显得他格外渺小脆弱。
……
安定侯定下离开的时间是在两日后,显得匆忙了些,但是京中皇帝还等着他汇报公务,耽误不得。
陈有盐听闻消息安静了好一会儿,又问起殷鸿雪想吃什么。
后面两天每日夜里,灯都亮到后半夜才熄灭。?χ
便是所有人再是舍不得,两日后的日头,还是升起了。
四个长辈都起得很早,顾大牛杀了只鸡又杀了只鸭,鸡同野菇子炖煮,鸭子便同酸菜辣椒酱烧。
吃过早食后,殷鸿雪将自己的箱子拿出来背上,观棋则与亲卫一起搬行礼。
到了分别的时刻,所有人都是笑着,但同样所有人眼中都带着泪水。
多的话这几日也都说尽了,陈有盐只叮嘱殷鸿雪照顾自己,回去等雪化路通记得写信回来。
殷鸿雪也恭恭敬敬应了。
安定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加大加宽了轮子的马车车厢,在雪地中倒是能走。
殷鸿雪上了马车,转头又看了所有人一眼,然后突地跪下,给前面的四个长辈磕了个头,这才进车厢,观棋陪同。
车厢为了保暖,车窗窗子紧闭,又包了棉被是封起来的,殷鸿雪没再出去,扒着棉被通过车窗的缝隙看了看外头的一家人,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下。
安定侯冲顾家人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跨步坐上马背,在顾家人和小河村其他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小河村。
顾朝宁站在家人的身侧,一直看着车队的背影消失,久久站立怔然不语。
从今以后,他终于回到了他重生后所预想的那条路。?χ
他做他渡口镇小河村普普通通的顾朝宁。
而突然出现在他重生之后的意外可怜小哥儿殷鸿雪,也终于要做回他风光霁月的侯府公子。
可是……
为什么他此刻是这样的难过。
……
安定侯车队虽只有两辆车,但顾忌着殷鸿雪,再加上路上雪厚,行进的并不快。
一行人走了整整一日,赶在日落前,找到一家客栈入住。
殷鸿雪打开自己的行礼箱子,看到最上面的那一抹红色便是一怔。
他将其拿起抖开,这才看出,这是一件新赶制出来的斗篷,领口处还绣了陈有盐新学会的祥云纹。
斗篷下面是两双厚厚的棉鞋,边上一包油纸是一身细绢布做的里衣。
殷鸿雪抬手轻轻摸了摸,轻笑出声然后潸然泪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开启时间大法了!到年龄能谈恋爱了哈哈哈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