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竹筒车轮 殷鸿雪


    殷鸿雪被叫起来后, 眼睛还有些睁不开。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揉一揉眼睛,动作行至半路,又想起顾朝宁曾说不要经常揉眼睛。


    动作停顿片刻, 只得放下。


    顾暮安探头看了看殷鸿雪,殷鸿雪瞪着眼睛看着他。


    顾暮安咧开嘴笑起来, 殷鸿雪也笑起来。


    他想起来阿弟刚刚说的。


    “早食为什么做了这么多鸡蛋?”


    说着迅速穿好衣裳起身,等出门时, 意识已经彻底清醒了。


    顾暮安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圈圈,回答:“阿奶说做炒鸡蛋吃,但是我去端水看到锅里面还有煮鸡蛋!”


    至于为什么做这么多鸡蛋, 顾暮安也不太清楚, 只是听到就跑过来了。


    两人走到灶屋里时, 陈有盐正指使着顾朝宁将锅中水煮蛋捞出来, 放到盆里刚打出来的冰凉井水中。


    陈有盐正在择葱,王秀秀坐在边上正在切一些腌菜。


    王秀秀笑着开口:“这爷俩也真是的, 我早起听到动静起身来灶屋, 看到大文将米下锅, 便嘱咐了他俩一人煮两个鸡蛋吃。”


    陈有盐笑着接上后面的话:“没成想给咱也一人煮了个。”


    原来煮鸡蛋是爷爷和爹爹做的。


    殷鸿雪这才明白过来,今日早食怎么吃这么多鸡蛋。


    那都有水煮蛋了,还做炒鸡蛋吗?


    顾朝宁将鸡蛋都放进了冰凉的井水中, 见到两个小哥儿正在灶屋门口, 忙招呼。


    “端自己的盆过来洗脸手了。”


    他边上的大锅中水正热乎。


    两人一道去了, 排着队等顾朝宁将热水舀进盆中。


    陈有盐叮嘱:“雪哥儿你看着点安哥儿用牙刷子多刷一会儿, 昨日我看他囫囵蹭蹭就吐水了。”


    殷鸿雪应了。


    陈有盐接着道:“顾暮安,你也是那镇上买的牙粉多贵啊,你这么囫囵蹭蹭就吐水得白搭多少钱去。”


    家里一开始还用柳条来着,顾文心疼俩哥儿, 干脆在杂货店买了牙刷子和牙粉。


    一开始只买了家里俩孩子的,后来看他们用的好,干脆就将全家人的都配齐了。


    嘿,还真别说,人家外头卖的确实是比那柳条子好用。


    不过好用归好用,像牙粉这需要常买的,顾暮安这样浪费着用,他还是心疼的紧。


    顾暮安答应了一声,跟在殷鸿雪身后蔫头耷脑的去了。


    顾朝宁将锅清洗一遍后,又重新倒入清水,将洗干净的米下锅。


    另一边,陈有盐和王秀秀也忙活的差不多了,陈有盐打鸡蛋。王秀秀冲洗小葱并将小葱切碎。


    陈有盐原说有水煮鸡蛋吃,便不炒鸡蛋小葱了。


    王秀秀想了一下,想到自己说话都被顾暮安这小孙儿听到了,哪有临时反悔的。?χ


    若是他一开始没有说便罢了,眼瞎说了再反悔,这不是一大早就惹孩子不开心吗。


    陈有盐一想也是。


    那炒就炒吧。


    吃过早食后,顾朝宁抱着他爹给他放好的工具,还有一堆竹子和木头,打算跟殷鸿雪去河边完善竹筒车轮。


    顾暮安听罢,纠结了一下。


    他有一些想要和两个哥哥一道出去玩,但是也有些想去找崔灵。


    昨日他跟崔灵说好了,今日要带顾绿柳一起去找他玩。


    没办法,想吃崔灵那里的好吃的,就只能带着人一起去。


    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带顾绿柳去崔灵那里。


    毕竟昨日都说好了,今日总不能食言不是。


    仨孩子分开走。


    到了小河边上,顾朝宁找了个好位置,这才将怀里这一堆东西放下。


    殷鸿雪则带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自己的纸笔还有竹筒车轮的草稿。


    顾朝宁,准备先将竹筒车轮初代放进小河中。


    这东西只得让它先动起来,才能更好看出哪里有什么问题。


    水流淙淙,竹筒车轮初代刚一放进去,便脚底打滑差点被冲跑了。


    两人对视一眼。


    嘿呀,这不就发现问题了。


    “雨后水势变大之后,确实要考虑这竹筒车轮的稳固性。”


    两人思考着。


    “底下这个支撑的木头,还是要做大做重一些。”


    殷鸿雪看着顾朝宁一手支撑着那竹筒车轮的中心位置让它不被河水冲走,另一手捡起底下的石头砸在边上。


    “这样工艺和本钱肯定会上升,不如在这中心转动的位置,再支出一根长木来埋在地里。”


    “底下的话,这四只脚的位置同样可以再平着支出一段来,用石头压住。”?Х


    这样省木料,降本钱,应该还会比单纯加大加厚的底座更加稳固。


    不过光说光想不行,两人迅速动手,准备按照刚才的思路再做一个新的竹筒车轮出来。


    有了顾朝宁和顾文工具的支持,两人这次动作很快就将新的竹筒车轮做了出来。


    这次再放进水中,底下压脚上放上厚厚的石头,果然稳当了。


    殷鸿雪高兴地握了握拳。


    顾朝宁微微侧头,同样笑了起来。


    两人一连忙活了六天时间,只要空闲,便会拿着几根木头和竹筒研究。


    前头几天还好,后头家里长辈都要怀疑两人是不是要转职做木匠了。


    顾文对此洋洋得意。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家里孩子都稀罕我这个亲爹,爱屋及乌才喜欢折腾木头。”


    陈有盐瞥他一眼,忍不住握拳轻捶了一下顾文大腿。


    “你还好意思说,俩孩子一个不看书,一个不画画,成日里抱着几个木头,这算什么事?”


    边上王秀秀也叹了口气,显然和陈有盐想的一样。


    顾文摸摸被捶了的地方,觉得夫郎说的确实有道理。


    “我记得孩子跟我说是想做什么浇水的工具,也不知道这些天折腾出来了没有?


    神神秘秘的,每次我问用不用帮忙,都说等后头让我瞧好了便是。”


    他沉吟片刻。


    “那不如今晚我找他们两个人一起谈一谈。”


    他前头说的陈有盐也知道,陈有盐点头,“我也和你一起。”


    却没成想等到了晚间,没等他俩二人去找孩子,顾朝宁和殷鸿雪便抱着一个木轮一样的东西走来。


    “爹!阿爹!”殷鸿雪的眼底亮晶晶一片,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兴奋。


    顾朝宁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一起叫了两人。


    顾暮安小跟屁虫,早就跟在两个哥哥的身后见识过了那竹筒车轮。


    眼下也跟在两人后头跟着叫爹爹和阿爹。


    殷鸿雪又找起了顾大牛和王秀秀,言说他和朝宁哥做出可以浇水的竹筒车轮,要带四个长辈一起去河边看。


    王秀秀去外头找老姐妹们唠嗑了,顾大牛则是去河边给骡子刷洗皮毛。


    那两人的位置正好顺路,一家五口先去外头找了王秀秀,又一道去了河边。


    这个时间,外头很多正在唠嗑闲逛的人,见到这一家几口抱着一个车轮一样的东西,整整齐齐往河边走,不由疑惑。


    “盐哥儿,你们一家这是做甚去?”


    “秀秀嫂子,盐哥儿,明日去找你们割草啊?”


    “咋了呀?大文,这是要带孩子们去玩水吗?这个时节午时玩玩还行,晚上太凉了。”


    俩孩子折腾出来的东西,说是可以浇水的东西,但这造型实在有些迷惑人。


    一时不知深浅,四个长辈不约而同随口敷衍,应付着好奇的村人。


    不过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人跟着他们一起闲遛。


    村里人就是这样,晚食过后天色黑暗,但睡觉还早,没什么事干,便喜欢扎堆唠嗑。


    看到王秀秀顾大牛他们这一拨人,反正也没什么事干,便是玩水闲逛,一波人在一块唠嗑也快活呢。


    说聊着,一行人便到了河边。


    看到这一大波人一道过来,正在给骡子刷洗皮毛的顾大牛有些疑惑地看向为首的顾文。


    这抱着俩孩子折腾的那个车轮带着家里人和村里人……


    这是都干啥来了?


    顾文摸了摸鼻尖,冲亲爹眨了眨眼。


    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村人跟着。


    他小心看向了边上俩孩子,幸而他们话都说的敷衍,大家都以为是来带孩子玩水的。


    不然若是这浇水工具没成,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他都怕伤到俩孩子心里。


    殷鸿雪心中也有惊讶,他同样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一道过来。


    不过……


    倒是没有什么可怕的,毕竟他和朝宁哥已经将竹筒车轮完善好,浇水格外成功。


    他转头看向顾朝宁。


    顾朝宁微笑着看着殷鸿雪,“雪哥儿来吧。”


    殷鸿雪点点头,接过顾文怀中的东西,往河边走。


    他身后,有人挽起裤脚子,准备下河玩水,边上人笑话他刚还说水凉现在就要下水,


    大家发出洪钟般的笑声,伴着殷鸿雪心中震耳的心跳。


    殷鸿雪蹲下身,将竹筒车轮放下。


    这处河水是顾大牛刷洗骡子的地方,水浅又平缓。


    殷鸿雪将四个支脚用石头压好,松开手的下一瞬,水流哗哗而过,带着刚放好的竹筒车轮转动。


    竹筒从低处转到高处,于高处,水流“哗啦”落下。


    殷鸿雪随后又将另外那个像是三角架子一般的东西支在边上。


    它一边固定在竹筒车轮的中心处,另一边戳在地上。


    其中最后一个和固定在中心处的这两处都固定着一个平躺着的大竹筒。


    竹筒横着劈开,一边开口一边死口,开口那段略微低一些。


    水从竹筒车轮中抬高流出落在那横躺着的竹筒中,又顺着竹筒流落在地面上。


    哗啦,哗啦……


    刚还喧嚣的人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这缓缓转动流淌的竹筒车轮上。


    作者有话说:


    殷鸿雪、顾朝宁: ?〃????〃?


    大家:(′?д?`)


    第112章 竹筒车轮2 “这,Jχ


    “这, 这是什么?”


    河边安静了好一会儿的时间,终于才有人磕磕巴巴开口。


    这话出来后,人群“嗡”一声, 终于有了动静。?X


    大家小声讨论着,目光皆是落在那在水中缓缓转动, 将水不断抬高又引出的竹筒车轮上。


    有离顾大牛王秀秀顾文和陈有盐近的,纷纷询问。


    殷鸿雪又一次看向顾朝宁, 见顾朝宁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转过身面对着后面的大家。


    “这是一种浇水工具,我们暂时叫它竹筒车轮。”


    这话说的太过简单, 有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往前走, 想要摸一摸那竹筒车轮了。


    大家看着它的目光, 宛如世间最为慈爱的长辈看着家中最为听话的小辈。


    刚刚那挽了裤脚子想要入水的顾黑离着竹筒车轮最近。


    他似是怕惊扰了这竹筒车轮, 快步走到了离竹筒车轮一步远的位置,便停了一下来。


    抬起手想要摸一摸, 又怕自己动手没轻没重, 将这看着些小的竹筒车轮碰坏。


    伸出的手停在空中, 停在离竹筒车轮的侧边一掌宽的距离。


    “雪哥儿,这……”


    这什么他又说不清,只心口满腔激动饱胀着。


    顾朝宁这次才上前一步。


    “这竹筒车轮如各位叔婶哥姐所见, 可以将低处的水抬到高处, 再由这竹筒通道引到旱地中。”


    “各个旱地之间还可以挖掘沟渠, 再从沟渠中提水浇灌麦苗。”


    虽然大家都能看出这竹筒车轮的作用, 但是顾朝宁的讲解一出,大家还是迅速安静下来,格外认真听着。


    顾朝宁退后一步伸手示意殷鸿雪。


    “这水桶车轮是因我阿弟殷鸿雪看大家提水浇灌旱地辛苦,又听得阿弟顾暮安吸水灌溉的童言稚语有了想法, 长久多次尝试做出。”


    “为了能早些成功,雪哥儿常常点灯到深夜,又自学木工手艺。”


    “而且我阿弟殷鸿雪已经将沟渠如何走向更方便好用大致画了出来,当然细致处还是得各位长辈跟着一起看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很感动,原本落在了竹筒车轮上的目光,又全数落在了殷鸿雪身上。


    殷鸿雪错愕看向顾朝宁,顾朝宁眼中情绪平缓带着淡淡的鼓励。


    顾暮安站在两个哥哥边上高兴挺起胸膛。


    没错,安哥儿也参与了一些。


    没错,安哥儿的哥哥和阿哥就是这样厉害!


    “盐哥儿你们真是养了三个好孩子啊。”


    “秀秀盐哥儿改日带着孩子来玩啊,也让一下我俩孩子学着懂点事。”


    “大文……”


    “大牛叔……”


    “雪哥儿……”


    有更关心这竹筒车轮的人上前一步靠近殷鸿雪,“雪哥儿你想的沟渠走向是如何走?我们最近都闲,什么时候能开始挖啊?”


    顾大牛脑子更清明一些,他已经转身去找里正了。


    这种事,还得是通知里正,让里正带着大家干。


    顾长河正搁家里院中翘着脚吹风,听顾大牛说完,急地鞋都来不及穿趿拉着就往外跑。


    甚至还嫌顾大牛走的慢,拉着人往河边跑。


    顾大牛担心他趿拉着鞋跑摔了忙招呼慢点。


    里正家其他人也跟着都跑了出来,里正这行为更加引人注目,一行人过去时,直接将河边都围住了。


    后边过来的人,对竹筒车轮这事囫囵听了个三言两语,过来后都很激动着急想要了解清楚。


    殷鸿雪被这么多人围住用激动的目光看着,难得再次有些紧张。


    大家的目光激动着急,并无分毫恶意。


    毕竟是已经解释过一遍的话,殷鸿雪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Х


    经过刚刚的行为,他看出大家便是关于竹筒车轮的一点废话都是愿意听的。


    但是最重要的信息还是要先说出来让大家先安心。


    这次没再语言简单,他细致开口:“如大家所见,这是可以浇水灌溉旱地的工具……”


    话一旦开口说出后,后面的话便不再那么难说,心里也不会再那般紧张。


    等到话都说明解释了有三遍之后,大家这才渐渐按捺住了自己心中的激动。


    有人过来同殷鸿雪询问更多的细节,有人则跑到了竹筒车轮边上,在经过询问同意后这才小心翼翼摸了摸。


    只摸两下,多一下便会被后面的人阻止。


    只是围着殷鸿雪询问更多细节的村人可能有些着急,忍不住一靠再靠。


    顾朝宁连忙拉着他爹走了进去,分别挡在了殷鸿雪左右两侧。?Х


    顾文也察觉到了大家太激动,等着大家心情能平复下来还不定什么时候呢。


    便又给他爹顾大牛使眼色,让顾大牛开口。


    顾大牛收到眼色,“今日太晚了,明日大家再来看,回去也都在心里头想想自家旱地怎么挖沟渠,别都等着我家孩子。”


    前面大家感谢归感谢,但是也得让大家清楚殷鸿雪还只是个孩子。


    众人清醒了一些,顾文干脆动身准备将竹筒车轮收起来。


    顾黑凑过来,跟着王大山一道帮着拿竹筒车轮。


    原本边上王二山是更快一步的,但是被他哥扒拉开了。


    无法,只得两只手都伸出来帮着拿着点边边。


    顾长河跟在殷鸿雪和顾文身边。


    “这竹筒车轮是不是还能做大一些。”


    殷鸿雪点头,“是的里正叔,我和朝宁哥做的这个小的,只是因为做起来方便简单,发现哪里不太行,修改也简单。”


    就像是顾文做那个防虫祛湿柜子和可折叠的箱子一样。


    顾长河顺势看向顾文:“大文你是专业的,你觉得做个多大的合适?”


    今日到底是太晚了,顾长河在心里思量着,先让顾文准备着想想怎么做,明日还是得召集全村人在晒谷场,正经说讲一下这事。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了殷鸿雪。


    殷鸿雪的身后便是顾朝宁和顾暮安。


    顾长河忍不住暗暗嘬了嘬牙。


    这顾文家的孩子都是咋养的啊,咋就这让人羡慕呢。


    ……


    河边发生的事情,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迅速在小河村席卷。


    有窝在家中没出去,后来由外人告诉这事的村人悔地直拍大腿。


    次日一早原就跑了过来,到门口这才发现人顾家还没开门呢。


    敲门又不好意思,激动的心情这才平复些许,大家只得又回去了。


    后头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又一起往顾家走。


    昨日在河边看到了的人见大家去顾家,还是心痒痒,也跟着一起去了。


    殷鸿雪今日要去镇上上课,顾文只得先将那竹筒车轮搬了出来给大家过过眼瘾。


    这次根本用不上殷鸿雪或者顾朝宁解释,昨日从河边看过了的村人便直接解释开了。


    一边解释着,一边还说着昨日他们怎么看着这竹筒车轮转动,将河水中的水抬到高处,再落到竹筒里,顺着竹筒流出落在地上。


    大家七嘴八舌的,东说一句,西说一句,但也解释了个清楚。


    只是他们越是解释,边上的人便越是心痒痒。


    顾文看出来了,只得先撂下了筷子碗,捡了张饼,卷了点酸菜,便要带着大家一起去河边。


    也不用他拿竹筒车轮,边上有的是想要帮忙拿却挤不上的人。


    等人都出去了,顾家其他人这才放开了手脚吃饭。


    就是辛苦了顾文一些。


    殷鸿雪吃过早食后照旧去村口等着,赶车那人一看到殷鸿雪便凑了过来。


    “雪哥儿!”


    王二林一张笑脸,他在心中暗自得意。


    他就知道殷鸿雪要坐车去镇上!


    显然同他一样聪明的也不少,车上已经坐满了,原本今日要去镇上的人一点没拖拉,早早就坐到了车上等着殷鸿雪的到来。


    殷鸿雪就知道他们想问什么,先大概解释了一番,随后便由他们问,他回答。


    一问一答的,到了镇上殷鸿雪离开后,剩下的人都还有点意犹未尽。


    有了这竹筒车轮,他们给麦子菜豆浇水不必再那么辛苦,浇水变得方便,麦子菜豆也能长势更好一些。


    稻田有稻田养鱼法丰田养鱼,麦地有竹筒车轮帮着浇水。


    大家一想到便美滋滋的。


    这以后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好啦!


    小河村中,顾朝宁和顾暮安吃过早食后,便去了河边换顾文回来。


    他今日还得跟着顾大牛出去干活,昨日说好的,今日过后他再安心研究这竹筒车轮。


    殷鸿雪到时顾荣也在这里,他躲在河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这竹筒车轮上。


    “阿荣哥!”顾暮安见着顾荣扬声招呼。


    顾荣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晶亮。


    昨晚顾大牛去找他爹时,他在看书,没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


    还是家里人回来时,他听得说话声热闹,这才知道家里人刚刚都出去了。


    他一开始听得竹筒车轮同样激动地闲不住,今日过来时正好碰到顾文等人往河边去,便跟着一起。


    竹筒车轮转动起来后,几乎是它转了多久,顾荣就盯了多久。


    “宁弟!安哥儿!你们过来了,雪哥儿呢?哦对对,是我忘了,雪哥儿今日应是要去镇上学画。”


    两人还没开口,顾荣便自己嘟嘟说了一长串话。


    顾荣激动又感慨。


    稻田养鱼法和浇水的竹筒车轮,无一不是利国利民的好办法,好工具。


    自己的好友和好友阿弟都这般厉害,他以后也要更努力了!?X


    作者有话说:


    今天评论区小红包再给大家走一波~感谢大家的喜爱?????


    第113章 竹筒车轮3 其实顾


    其实顾荣在这待了已经有好一会儿的时间了。


    他一直没离开, 其实是因为还有件事找顾朝宁。


    “我准备去府城求学了,宁弟你真的不去吗?”


    顾朝宁一愣。


    他记得前世顾荣是去了县学。


    县学是官府所建,乃是官学。


    县学所收学子面对秀才和举人。


    因乡试三年一试的原因, 学子入学后,三年内学子束脩减半学杂全免, 六年内学子束脩减半,学杂自费。JX


    若是乡试两次或入学六年后, 秀才还未考得举人功名,举人还未考得贡士也照旧可以在县学学习。


    只是一应优惠,全部收回。


    不过六年时间的束脩减半, 三年时间的学杂全免, 也能省很多的银两。


    因着这个原因, 寒门学子以及农家学子大多都是入县学学习。


    前世的顾荣和顾朝宁皆是如此。


    “怎么要去府城?青山书院或者是东林书院, 你目前有想法吗?”


    顾荣缓缓笑了一下,眉眼间皆是动容。


    “是我爹娘哥嫂, 听得夫子言, 府城青山, 东林,两大书院齐头并进,院中学子互相探讨学问, 共同进步, 便动了心。”


    其实还有一方面原因, 是因为顾朝宁和殷鸿雪。


    稻田养鱼法为家里增收, 这才让家中准备供他读书的银两变多。


    而真正让他爹娘哥嫂下定决心的原因是因为,殷鸿雪这几天研制出的竹筒车轮。


    竹筒车轮可将低处水抬高,让麦地浇水方便,得到了充足灌溉的麦子, 同样一定会比之前增收。


    另外因他爹和大哥对稻田养鱼法了解清楚的原因,会有其他村大户雇佣两人去帮忙。


    这几日崔灵阿叔感谢他家帮忙,崔灵传授了顾荣大嫂手艺,平时宴席也能跟着崔灵打下手得些小工的铜钱。


    总之家里挣钱相较于之前容易些许,这才让他得以去往府城求学。


    他想到这里又感激看向顾朝宁,回答:“两个学院实力不分上下,我想去再府城看看再下决定。”


    这倒也是,顾朝宁点头。


    顾朝宁行礼:“希望阿荣哥此行一路顺风。”


    这话便是委婉的告诉了顾荣,他并不打算去府城。


    顾荣懂了,但很是不解。


    毕竟其实相比于他家来说,顾朝宁家要更为不缺银两。


    且顾朝宁天资聪颖,心思敏捷,与人为善,若能入得府城书院,不说自身实力会更上一层楼,身边同窗好友也皆会化作他以后的助力。


    顾朝宁看出他眉眼的疑惑,但是没说什么。


    总不能告诉他,三年之后,整个川阳府城都会遭受严重雪灾吧。


    他今生不过刚获得些功名,便火急火燎推出这稻田养鱼法,也是因着这雪灾。


    前世雪灾来时,他被困在县城,受灾最为严重的村镇距离渡口镇只有半日多一些的路程。


    有大批失去了家园粮食的灾民暂时放弃去往更远的县城,转而去往其他村镇,渡口镇便是其中一镇。


    灾民太多,渡口镇能提供的粮食只能说杯水车薪,有少量灾民便流窜到了村中。


    当时他被困在县城,渡口镇小河村,发生的更多事情,他并不清楚。


    只知道他回来后,爷爷便永远瘸了腿,爹爹则是落下了不分夏冬,一旦受寒便长久咳嗽的毛病。


    此后一直到死,一直受伤痛病灶的烦扰。


    其实重生过来以后,他有想过带着家人一起去县城或者府城躲避。


    尤其是在家里银两变多之后,这个想法尤甚。


    可是他们一家人一走了之后,那渡口镇和小河村的其他村人呢?那些家园粮食被毁,带着希望在风雪中行走半日到达这里的灾民呢?


    他既重生回来,获得了些先知,总要做一些什么。


    顾荣见他不说话,心下有些淡淡的忧伤,但还是朗声说起别的。


    想起以后的日子,顾荣又逐渐升起些意气风发了来。


    两人说聊几句,顾荣说定后日离开后,便离开了。


    晚间晚食时,顾暮安提起了此事,他从崔灵那里听来的。


    听得顾荣要去府城书院求学,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朝宁的脸上。


    “朝宁,你对之后的求学有什么想法?”


    若是孩子想要去府城,他们也是能支持的。


    孩子年龄小觉得府城太远了,想要去县学,那他们同样同意。


    “我想暂时还留在小河村。”JX???


    一行人落在顾朝宁脸上的目光变得震惊。?χ


    他们想到了府城,也想到了县城,却独独没想到,他竟然还想要留在小河村。


    顾文陈有盐等人,前几日一直没有说起后续求学的事情,一是因顾朝宁向来有想法有主见,二是他们不想逼得太紧。


    结果没成想,这孩子的想法和主见,是还想留在小河村。


    顾大牛皱起眉头,语气一下就严厉了起来。


    “这怎么能行!”


    顾大牛平日里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但是严肃起来,连顾文和陈有盐还都是犯怵的。


    边上原本一直安安静静,没出声音的殷鸿雪和顾暮安被吓得微微屏住了呼吸。


    两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顾大牛,又看了一眼胆子很大的顾朝宁。


    顾大牛意识到吓到了殷鸿雪和顾暮安,微微放松了眉头。


    只是看着顾朝宁的眼神依旧严厉。


    顾朝宁不闪不避,一双眼睛与顾大牛静静对视。


    看着这双平静的眼眸,顾大牛又冷静了些许。


    他想起来,顾朝宁不是那等耍混的孩子。


    顾大牛眼眸缓和一些,想起了什么。


    “若是你担心家中银钱,这才想要留在小河村,那爷爷可以跟你保证,家中银钱完全足够你在府城或者县城求学。”


    顾文挑眉看向了顾大牛,又看回陈有盐。


    挤眉弄眼的,像是在说,盐哥儿,没想到啊,咱爹竟然这么有钱。


    陈有盐:“……”


    他无视了顾文。


    殷鸿雪和顾暮安正好在顾文对面,见到他这个样子,殷鸿雪还好,顾暮安直接忍不住,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因这一搅和,气氛彻底不再严肃。


    顾文偷.窥了一下亲爹的表情,看向顾朝宁。


    “是啊儿子,咱家供你读书的银钱还是有的。”


    毕竟是从顾朝宁入村塾开始,家里便已经在准备着了。


    顾朝宁对家人的包容和关爱包裹,心中皆是动容。


    “不是的,”他摇摇头,“爷爷阿奶,爹爹阿爹,你们对朝宁的关爱,朝宁都清楚,只是我的年龄到底还小。”


    “会试乃是全大齐的举人一同考试,我虽是乡试解元,但大齐有多少个府城,便有多少个解元,若我一朝失势,那我真的还能保持平常心吗?”


    “所以倒不如在家中沉淀三年,待三年之后我心性沉稳些许后再去求学考试。”


    这话倒也是。


    顾大牛王秀秀顾文都暗暗点点头。


    这次反而是陈有盐冷眼看着顾朝宁。


    “那你岂不是更应该去府城读书?同府城那些厉害学子交流学习,开阔眼界,锻炼心性。”


    “若是想要多沉淀几年,在府城学习时也是同样可以的。”


    对啊!顾文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顾朝宁的话带偏了啊。


    剩下大家认可点头,又都看向顾朝宁。


    顾朝宁没想到他阿爹这次,脑筋动这么快。


    唬骗不了,那只剩下耍赖了。


    “我就是想留在家中。”


    这次谈话不了了之,一直到后日家中一起去送顾荣离开后,更是陷入僵局。


    如此局面,持续到了五日后,顾文成功做出了两人高的大竹筒车轮后,才暂时缓解。


    两人高的大竹筒车轮,需要四个人一起抬着放进水中。


    相比于殷鸿雪和顾朝宁做出来的那个小的,顾文是木匠,用自己的想法和手艺在某些地方又进行了一些完善。


    竹筒车轮溅起大片水花,稳稳落坐在水中,甚至都不需要底下压上石头,便格外稳妥。


    竹筒车轮缓缓转动,水抬起又落下,不断如瀑布一般倾洒河水,溅起水花。JX


    大家在这不断飞溅起的水花中,露出高兴的笑容。


    竹筒车轮大,要压上的石头,自然也要大。


    村人早就寻摸了四个,眼下竹筒车轮才一落位,便有人一起抬着石头过来。


    又是“啪啪”四声,大石头分别压在四个角。


    大家松开扶着竹筒车轮的手,在河中摸索着缓慢后退,然后逐渐看清了竹筒车轮的全貌。


    看清这竹筒车轮转动着,将河水抬高再洒落。


    也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第一声,随后畅快的笑声,在河边一声接一声。


    小河村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村人男女老少皆是吃过早食,便扛着锄头耙子锹等物出门。


    大家沿着河边率先挖了个小池子,底下还铺了石板,竹筒车轮转动着,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便将这小池子灌满。


    按照这小池子的位置,大家跟着殷鸿雪和村长,在自家地里划出沟渠的位置线路。


    沟渠最后同样是一个小池子,小池子上面有个很浅的口子连着河流。


    让两个小池子和沟渠中的水不会跑走,但又跟河流相接流动。


    沟渠挖了有一个月多的时间。


    为了保险,大家都尽可能给沟渠下面铺上了石板,这才动作慢了些。


    在这期间,顾文又做了三个大水车,八个小水车,分别放在河边和沟渠中等地。


    等着浇水的沟渠全部挖好了后,众人看着眼前的茵茵旱地和淙淙沟渠,皆露出了舒展的笑容。


    好啊,好啊,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丰收 挖沟渠


    挖沟渠这热热闹闹一个月, 很多本就关注着小河村的其他村人,很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行为。


    几乎是所有人,在看到这竹筒车轮的时, 都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甚至有别村族老特意过来。


    看着竹筒车轮带动着低处的水流到高处流下,然后又通过竹筒流到地上, 流到沟渠里。


    不禁热泪盈眶。


    其中小石村人最为激动。


    听得这竹筒车轮是殷鸿雪研究,顾文所做, 很多村里正当场便定下了三辆。


    几村里正又联合将此事通报给了镇长。


    建成第一天,镇长便立刻来到小河村亲自观看。


    自然又是一番震惊。


    听得研究出来的人是顾朝宁的弟弟殷鸿雪,镇长忍不住摸脑袋。JХ


    这一家子人的脑袋都是怎么长的?为什么都这么灵光?


    渡口镇镇长, 回去后便立刻写信, 派人送往绥县。


    十日后, 县令师爷再次到访小河村。


    许是因为这一两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也可能是因之前接待过师爷有了准备,大家没再像上次一样惊慌。


    顾文、顾朝宁、殷鸿雪与里正, 一起陪同师爷一行人围绕着小河村沟渠绕了一圈。


    师爷还好, 他身侧与他一同来之人, 无不惊叹这竹筒车轮。


    其中里面有个县令专门派来的木匠,看到这竹筒车轮后,简直爱不释手。


    师爷看过后连夜回了县城。


    第三日晚县里便派人来传话说, 同稻田养鱼法一样, 小河村周围各村全部挖沟渠, 搭建竹筒车轮, 县里官府给各村出两成的银钱。


    竹筒车轮的范围要比稻田养鱼法广一些,毕竟成效是能清晰看到的。


    同传话人一起过来的,还有县令大人奖赏的五十两银。


    竹筒车轮本就从各村传来了,现在加上县令大人的话, 各个村都热闹了起来。


    竹筒车轮制作有工期,便先集体一起挖沟渠。


    其中还有几村里正,专门来请殷鸿雪过去看,他们沟渠规划的位置。


    一个大竹筒车轮足有两个人高,顾文不分昼夜的干,四天能做出来一个。


    但是实在太多了,他只得去信求助师傅,由王木匠派了三人过来帮工。


    如此一忙,便忙到了年跟前。


    到了年跟前,各村的沟渠也都差不多收尾了。


    便是没收尾,加紧干几天也差不多。


    实在不行,开春也还来得及。


    冬日土都冻僵了,挖沟渠实在费劲。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准备过年。


    顾文也没想到能忙到年跟前,家里在镇上的宅子都是顾大牛带着人一起修整的。


    秋日时家里,腾不出人手来,只得又雇了两个短工,与郝来福一道割草,准备冬日牲畜的口粮。


    幸而家里猪要准备该杀的杀,该卖的卖,能省出很多口粮。


    今年小河村很多家的手头宽裕,能过个好年。


    从第一家开始杀猪后,村中便开始不断传出肉香味。


    顾家跟之前一样,杀年猪定在了腊月二十六。


    那天一早便招呼了大家过来热闹。


    今年直接杀两头,还招呼了顾朝宁舅舅家都过来热闹。


    最后又送了一条猪腿让陈家带回去。


    只是其中还有一个插曲。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陈少爷却还没有回来。


    陈地主派人送去的信也都没有收到回信。


    后来只得又派了家中的仆役过去看看,同时又来小河村找顾朝宁。


    顾朝宁面对陈地主的询问表示疑惑。


    “我回来时,陈少爷只说要在府城读书。”


    他又重点描述了一下自己每次去找陈少爷时,他的身侧都围着很多的读书人。


    陈老爷得不到什么信息只得又回去了陈家村。


    一直到腊月二十九那日早晨,才终于又传来了消息。


    陈少爷回来了。


    但是是瘸着腿回来的。


    跟着陈少爷回来的,还有府城的十个打手。


    “陈少爷竟然是在府城欠了赌债,把陈老爷的家产都给输光了。”


    顾文啧啧两声,喝了口茶水,又感叹了一句。


    “陈老爷风光了快一辈子,没想到临了临了,叫儿子给败坏了。”


    顾大牛也没忍住叹气。


    “还说是在府城读书,我说这陈少爷怎么就转了性了。”


    顾朝宁坐在边上听着,脸色淡淡的,看殷鸿雪茶水喝光了,顺手又给倒上了一杯。


    陈老爷家这事实在热闹,就算是马上便要过年了,陈家村以及周边的几个村子也实在热闹了一通。


    顾朝宁殷鸿雪等人出去时,还能听到大家的啧啧感叹声。


    “哎呦你是没有看到呀,陈老爷听清后,脸色铁青,‘扑通’一声就躺在了地上。”


    不过顾家倒没有太过关注。


    腊月二十九跨年夜,家里吃过丰盛的年夜饭后,便一起坐到了堂屋围守着火盆坐下。


    今年家里买了很多小孩能玩的炮仗,顾暮安拉着殷鸿雪和顾朝宁一道出去玩。


    孩子也不嫌冷,在外头一直将拿出来的炮仗都玩光了之后,这才回了堂屋。


    进了堂屋,感受到了暖融融的火光后,这才感觉到了外面的冷。


    被冻久了的脸和手,像什么了,辣椒一般有些热辣辣的。


    炉子上煮了姜茶。


    陈有盐将堂屋门关严实,堵上了个板凳。


    王秀秀则给三个孩子一人倒了一碗姜茶,看着都喝过了后,这才让都坐好烤火。


    孩子照旧没有顶住睡意,顾暮安和殷鸿雪,约莫着亥时,便困得睁不开眼睛。


    过了年后日子便变得快了起来。


    镇上的宅子到底没有租也没有卖,而是陈有盐顾文带着仨孩子去了镇上住。


    原因是因为,过了年初六后,殷鸿雪便开始照旧跑镇上去岑画师家上课。


    孩子冷冷呵呵的去,又冷冷呵呵的回。


    当长辈的看在眼里,干脆初六晚上就商量好,初七收拾了东西,初八趁着天气好,直接搬到了镇上宅子。


    到了宅子后,大人小孩都没闲着,先在各个屋都点上了炭火盆子,灶屋大锅烧上热水擦洗各屋。


    炭火盆子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初九早上顾大牛王秀秀回了小河村。


    殷鸿雪从镇上去岑画师家果然轻松很多,晚上回来后也不再冻的手脚冰凉,脸蛋红通两团。


    镇上宅子地方大屋子也大,顾朝宁那屋有个小书房,顾文特意收整好又带他去买了些书放进去。


    顾暮安在搬来的第二日,便跟隔壁的那么子玩上了,晚上还拿家里来了糕点。


    陈有盐承情,给隔壁送去了家里自己做的腊肉。


    镇上邻里关系没有在村里那么近,但也不错,陈有盐和顾文后头也都认识了些人。


    且因在镇上走动方便,他跟冯秋玲一道交往密切了起来。


    如此日子但也有趣好过。


    开春地化冻后,顾文便带着顾朝宁回到了小河村,镇上这边则是王秀秀过来陪着陈有盐和俩孩子。


    不过因为没有汉子的原因,隔上两三日,顾文和顾大牛便会回来一次。


    春耕快要开始了,各村都派人过来请他们过去帮着看着指点一些,县里县令大人还派了人过来学习,得招待着。


    小河村又还有一半去年没有试稻田养鱼法的,这一家家的,都得跑动着看着。


    幸而还有去年试过了稻田养鱼法的人帮忙一起。


    不然便是把顾大牛顾文和顾朝宁爷孙三人劈开了干,也干不过来。


    如此辛苦忙碌到了春耕结束,这才得以喘了口气。


    县里派过来的人没走,每日都要下田去观察。


    不过还好的是,不用顾朝宁等人陪着。


    春耕结束后,各村又将去年没有收尾的沟渠都给收尾。


    总之一整个春季,各个村子的人都没怎么闲着。


    让人欣慰的是,他们忙活辛苦的日子都没有白费。


    水田中稻子和鱼儿一日日一起长大,各个旱地之间,如翡翠玉带流动着水流的沟渠将他们连接。


    若是有其他镇子的人过来,就会看到,渡口镇村子里的人都很精神饱满。


    夏季一到,被竹筒车轮引来的水浇灌了一整个生长期都冬小麦,终于迎来了采收。


    得到了饱足的水分,几乎所有小麦麦穗都要比之前长重,果实都要比之前饱满。


    采收结束后,所有人都清楚,这次是丰收,彻彻底底的丰收,是要比之前高出两三成粮食的大丰收。


    这结果几乎整个渡口镇都沸腾了起来,且一直持续到了秋季。


    从麦田采收开始,渡口镇任何一个人走出去,都能听到身侧人在讨论稻田养鱼法和竹筒车轮。


    “哎呦,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家多打了三成的粮食。”


    “你们竟然这么多,你收拾田地真是有一手。”


    “稻田鱼,好吃的稻田鱼!”


    “你问这个啊,竹筒车轮啊,不仅好看还能引水呢,看到没,就是那些,离得这么近我儿子都能给地浇水。”


    “啥,你们外乡人真是……你说的也对。”


    “是,顾朝宁稻田养鱼,殷鸿雪竹筒车轮,哎呦,你们外乡人真会取名。”


    “哦哦哦,这个啊,这是顾朝宁稻田养鱼法,稻子丰收不说,鱼也好吃。”


    “嗯呢,这是殷鸿雪竹筒车轮,你说啥原因,哎呦,这我可说不好,要不你自己研究研究吧。”


    ……


    “县令大人,这是此次渡口镇的收成,是咱的人和镇长一起亲自收集的。”


    县令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静默感慨许久。


    这份结果,可以说是全镇大丰收。


    无论稻谷麦粒,几乎每家都增收了二三成的粮食,再加上鱼儿……


    县令不禁红了眼眶。


    仅凭这份功绩,他升迁有望了啊!


    好啊,小河村顾朝宁,小河村殷鸿雪。


    两个福星。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今天实在有点太忙了,本章评论区小红包给大家走一波,明晚发~


    在外头折腾了一天,原本想火车上码字来着,没想到火车硬座竟然没有充电器路上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幸亏边上坐着一个善良的女生问她朋友借了充电宝,给我充了三十的电,明天开始应该就能正常更新啦!


    第115章 果子 崇德十?Х


    崇德十五年冬, 绥县县令陈祝道述职上书顾朝宁稻田养鱼,殷鸿雪竹筒车轮。


    崇德十六年春,京中圣旨言绥县作为顾朝宁稻田养鱼法试点, 同年开始全国铺设殷鸿雪竹筒车轮。


    崇德十六年夏,殷鸿雪竹筒车轮推广地区果蔬粮食丰收。


    崇德十六年秋, 绥县顾朝宁稻田养鱼试点,全县鱼稻双丰收。


    崇德十六年冬, 绥县县令陈祝道再次上书述职。


    崇德十七年春,川阳府城全城试点顾朝宁稻田养鱼法,同年秋, 殷鸿雪竹筒车轮全大齐推广完成。


    “茶水, 好喝的茶水, 夏日炎热, 茶水两文,一碗消暑又解渴。”


    车队缓慢停下, 过来一行人, 一人叫了一碗茶水。


    小二端着两个托盘过来, 刚放下,还没来得及走,那打头之人便问道:“小二哥, 前方可就是渡口镇了?”


    “是!”小二显然对这问路之人, 此举很是习惯, 接着道:“你们赶车约么着, 再走一个半时辰便到了。”


    小二擦擦汗,指着前面,“好认得很,顺着这条大路一直走, 才看着出来了写着渡口镇的大牌子便到了。”


    那打头之人谢过小二,周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喝过茶水后,一行人再次出发。


    渡口镇的稻田鱼,这两年声名远扬,便是晒成干的干鱼,买了送去大北边或者大南边都有的人愿意买。


    他们此行是打算去北边。


    南边河流多,又有海,那边百姓虽对稻田鱼新奇,愿意买些尝尝鲜,但,到底是不如北边。


    鱼的话,买上两车活鱼去隔壁府城卖了,剩下的便都买干鱼运去那大北边。


    大北边牛羊多,用,卖鱼的钱买上些皮毛牛羊肉,再运回来卖同样有的挣。


    一来一回,手里能落下些过个好年的钱不说,还能给娘子夫郎和孩子爹娘扯布做身新衣裳。


    一行人想着,果然又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便看到了渡口镇的大牌子。


    镇口城门很新,应是最近两年新盖的,眼下进镇的人很多,有个衙役在检查。


    打头人观察了一下,看进镇并不需要进城费,心中高兴。


    他身后的兄弟忍不住笑道:“这渡口镇,竟跟县城一样热闹。”


    这话倒是真的,他们一路走南闯北,也路过过几个县城,有的那破旧人少的县城还不如这渡口镇,看着繁华热闹。


    几人排队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见官差检查板车,领头的汉子摸了摸袖口,准备掏出请官差喝茶水的银两。


    只是手还没有递出去,官差检查过没问题便干脆放了人。


    领头的汉子一愣,官差这才有些不耐烦般。


    “还不快进去,堵在这里,后面的人怎么过来?”


    被吼了后,一行人全都蒙头蒙脑的点头,连忙往前走,拿到了手边上的钱也都忘了送过去。


    一直到镇里面,那汉子这才挠头。


    “大哥,这渡口镇的官差都不要喝茶钱的吗?”


    领头的汉子直面了官差的吼,现下比他还懵。


    “我哪知道,不要更好,快走快走,有这钱能多么买条鱼呢。”


    这话倒是,大家嘿嘿笑着往前走。


    晚间先找了个客栈安顿,次日一早便早早动身,吃过早食后向外头寻摸着准备买些鱼。


    “鱼?要说我们镇上最好的稻田鱼,那还得是最开始用稻田养鱼法的小河村。”


    几人点点头,都听说过小河村的名号。


    毕竟从顾朝宁稻田养鱼法和殷鸿雪竹筒车轮一起传出来的,还有顾朝宁和殷鸿雪两人的村子小河村。


    见他们心动,那说话人话风一转,又道:“不过小河村的鱼太抢手了,现在约莫着早都已经订出去了。”


    “唉,连我这本地的都订不到,你们这几个外乡人就不用想了。”


    领头汉子跟着他一起叹了口气,又说聊几句打听到了其他卖鱼的地方,这才往外头走。


    “大哥,是往这边走吧?”


    “唉唉,果子回来。”


    几人正往那边看呢,身侧突地便窜出了一只金黄色的小猴子。


    小猴子约莫只有汉子的半个手臂长。


    跑过来碰到了他们一群人,拽着那领头汉子的衣裳,便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唉唉,哪里来的小猴子!”


    “果子快回来!”


    小猴子手里抓着根毛笔,另一只手拽住那领头汉子的头发便不撒手了。


    听到身后之人的叫唤声,急得吱吱叫。


    两个身量看着差不多的哥儿跑了过来,一前一后,看着似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和小厮。


    打头的那哥儿背着一个箱子,一身浅青色衣裳,深青色腰封处坠着一个玉环,一个香囊。


    一眼看去,清新亮眼的很。


    离得又近了些,这才看到比衣裳更亮眼的,是他的容貌。


    同行中有个不过十六的汉子看着那哥儿跑来,直愣愣的便看直了眼。


    随后便被身侧的人怼了一下。


    那汉子连忙收回了目光,低头看向脚面,一双耳朵眼看着便爬满了红。


    哥儿站定,看着有些冷淡的眉眼舒展开一个笑容。


    “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小猴子受了惊吓这才跑了过来,幸而被你们接住,不然我们还得追下去,观棋。”


    身后那哥儿上前一步,递给那领头汉子一个素色荷包。


    “这些银钱请各位大哥喝茶水。”


    那领头汉子远并不想收,只是手才摆了一下,也不知道那看着瘦瘦弱弱的哥儿怎么一动,就将那荷包紧紧塞在了他手里。


    手再一抬,肩头上紧紧抓着他头发的小猴子便松手到了观棋手中。


    观棋随后冲他淡淡行礼,退回了那么子的身后。


    公子同样冲他们行礼,接过观棋手中的小猴子,转身离去。


    没走多远,他们便看到大前头又跑过来两个略显圆润的小哥儿。


    其中一个开口,“雪阿哥,果子,果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幸而碰到了人,果子便爬到了一人的肩膀上……”


    “大哥,那么子给了多少钱?”


    有人凑了过来,目光紧紧落在那素色的荷包上面。


    看着鼓鼓囊囊的,应是能有几百文吧?


    听说有钱人家的哥儿有专门打赏人的荷包,里面都是有专门数字的,几十文几百文的不定,大都是些吉利数字。


    领头汉子下意识捏了捏荷包,指尖却摸到了些不一样的触感。


    打开来看,却看到了银色的碎银子。


    “嚯,这是他们平时里用的荷包吧?竟然有一两多。”


    不过是抱了个猴子,竟然这般多。


    几人啧啧几声,都觉得这渡口镇要比一般的县城繁华。


    ……


    “雪阿哥我来抱果子吧,你背着箱子本就重。”


    说着,顾暮安就伸出了手,平静了下来的小猴子没在乱动,顺从被顾暮安抱了过去。


    殷鸿雪则顺势从果子手里拿回了那毛笔,递给了身侧的观棋。


    他叹口气,“那杂耍班子也忒坏了,这都两年多了,果子看到他们还这么害怕。”


    “可不是!不过看他们现在都是人表演了。”


    观棋听风跟在后面,听着前面公子说话。


    果子的小毛脸从顾暮安颈侧露出来,盯着他们,听风见此冲着果子做了个鬼脸,果子露出了个笑脸。


    回了宅子,枕霞正等在门口,殷鸿雪和顾暮安加紧脚步走了过去。


    枕霞看到殷鸿雪和顾暮安,有些严肃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二公子,三公子,夫郎都问了你们两次了,今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是有些事。”殷鸿雪应声,更加快了脚步。


    观棋和听风从进顾府开始,便是由枕霞带,见到枕霞两人都显得活泼了些。


    枕霞冲两人也笑了一下,又跟在了殷鸿雪和顾暮安的身侧。


    枕霞进府快要三年了,主家待人和善,她心里也觉得亲切。


    观棋和听风都是今年进府,一个性子内敛一个活泛,也都是好性子。


    只是有一处。


    观棋是个哑巴。


    小哥儿也是命好,得了二公子青眼,跟在身侧认字学画。


    进了二进院,陈有盐和王秀秀正在装东西,不远处顾文和见山正在一起抬着个大箱子往板车上放。


    顾朝宁跟在身侧,手里同样拿着东西。


    见到两人回来,王秀秀率先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


    “是果子,”顾暮安手摸在果子身上,似是在安抚,“碰到了之前那个杂耍班子,受惊跑了,我和雪阿哥追了半天。”


    观棋和听风已经去搬殷鸿雪和顾暮安的东西了,殷鸿雪先将身上的箱子妥善放在石桌上,也跟着一起搬。


    “果子还怕他们呢?”陈有盐惊讶。


    两人点点头。


    可不是,看果子成日里上房揭瓦的劲儿,还以为早就好了。


    王秀秀冲着果子安慰道:“果子不怕奥,等过几日阿奶空了给我们果子做身新衣裳。”


    果子似是能听懂般叫唤。


    大家跟着一问一答的,一会儿东西便全装好了。


    顾文赶前面的车,见山赶后面的那辆。


    见山和枕霞都是他们刚搬来镇上的宅子时买的下人,见山是汉子,枕霞是妇人,两人刚来时看到顾家人干活都战战兢兢,现在习惯了倒也还好。


    今年初春又给仨孩子买了仨下人,一个是汉子执墨,两个哥儿观棋和听风。


    名字都是顾朝宁起的,搁顾大牛的话讲就是文绉绉的别嘴。


    不过叫多了,倒也还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新粮 一辆马


    一辆马车, 一辆骡车,载着一家人一起回了小河村。


    小河村的宅子,去年扩建过, 便是一下子回来这么多人也都够住,还有空余。


    果子对小河村的宅子熟悉, 到了后自己下了车,随后几下就爬到了柿子树上。


    在村中丢不了, 殷鸿雪和顾暮安索性没有管它,让它自己一只猴子去玩。


    顾家人才一到,便有看到的村人去地头通知顾大牛。


    顾大牛摆摆手, 没回去。


    反正待会儿都得下地来干活儿, 他回去跑一趟也是白跑。


    果不其然。


    一会儿的时间, 地头那边小路上, 一行人穿着束口裤和短打,拿着工具往这边走来了。


    “爹, 一会儿抓条鱼回去煮着吃?”顾朝宁试探性问。


    他一边往前走, 一边都能看到稻田鱼浮出头, 还有几条往外蹦。


    顾文自是点头。


    他们身后跟着枕霞几人,几人卖身做下人前也都是庄稼人,尤其今年初春刚来的观棋等人, 脚踩在田地上, 要比踩在镇上宅子里的石板上还要令人安心和熟悉。


    稻田鱼要先清干净水, 地头地尾都开口子, 把渔网搭在之前晒田时用来放鱼的水沟中。


    随着水的流走,鱼儿会顺着水流一起游到渔网中。


    今日时间已经晚了,花费了快一个时辰,顾家将所有鱼和水都清了出来。


    稻田鱼抢手, 晚上清鱼也不怕,毕竟鱼苗刚入田时,便都被订了出去。


    一部分留下晒成鱼干,一部分送去镇上自家的铺子里。


    剩下的大部分都有专车来接,镇上铺子的,外头铺子的都有。


    村里其他人家也有在清鱼的。


    这个时节,家家鱼都长成,村里热闹的很。


    沿着田地头往外看,村里的主路上还有小河村人,摆了摊子卖些茶水果子和糕点等物。


    还有把家中菜,鸡鸭鹅,以及鸡蛋鸭蛋,手帕等零碎日用品摆出来的。


    来村中买鱼的大都是些开食肆的铺子,那采购的人,看到菜新鲜鸡鸭鹅还有蛋不错,顺路也会买些。


    稻田鱼干鱼也都是这个时候,跟卖鲜鱼的时候一起卖。


    所以除了开食肆的那些采购人外,还有很多走商的商队和货郎。


    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日用品便多是这些人,买。


    陈青和徐小青的手艺好,尤其徐小青,自己研究着用杂鱼做出来的杂鱼酱,每年都能卖光。


    里正顾长河被围在一群人中间,村中卖鱼都要他来看着些,一天下来嗓子都哑了。


    回头见到顾家一行人,又向顾文打听崔灵。


    毕竟崔灵在小河村的房子刚起,还没住热乎呢,便被顾家人给撬走,去镇上开铺子了。


    每年秋收时节两边人都忙的不行,顾长河也是看到顾家人才反应过来,好像有段时日没见到崔灵了。


    “崔哥儿人好着呢,昨日还千叮咛万嘱咐安哥儿,让我们收了鱼就快些送鱼过去。”


    顾长河听了一耳朵,听得崔哥儿好着呢,放了心立刻又连忙回过了头,自忙去了。


    收鱼割稻谷,小河村热闹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等全村人所有的鱼都卖完之后,这才稍微安静了下来。


    稻谷脱完粒后,村中的晒谷场,还有各家的院子里,全都铺满了谷粒。


    晒谷场地方大,村中谁家人都能晒,但是同样的人太多了。晒稻谷晒多久,就要留人留多久看着。


    顾家虽扩建过一次,但是架不住家里田地多,还是得分部分去晒谷场晒。


    幸而今年家里人多,轮换着过去看着稻谷,倒也好熬。


    “朝宁哥,我和安哥儿去给爷爷送饭,你去不去?”殷鸿雪站在窗边看着书房里的顾朝宁。


    顾朝宁这三年一直都是在家中看书,家里人也劝过几次,为了这个顾文有一次差点要动手。


    不过两边人心平静气的说聊了一下。


    也是那一次,让长辈们突然想起来,顾朝宁刚开始科举时,家里原想着能考个秀才便不错了。


    如今孩子考上了举人,他们怎么反而还不满足了。


    当天王秀秀和顾大牛夜里说起话。


    “这现在的好日子,搁以前,我那那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顾大牛没说话,但在心里却应了一声。


    是啊,现在的好日子,搁以前别说是不敢想了,那真是连想都想不到啊。


    也是那天之后家里便不再多管。


    顾朝宁到底还年轻,这不在家自己看书看了三年,如今也不过才十五岁。


    顾朝宁想着今年的雪灾,第一声都没听到殷鸿雪说话,还是殷鸿雪又重复了一次,这才有了反应。


    “去。”顾朝宁应声,将手边的书合上。


    他接着在心里想道。


    这三年,稻田养鱼法和竹筒车轮为村中增产增收,村中几乎家家户户都起了砖瓦房。


    砖瓦房要比泥巴茅草房结实,雪下起来,注意些清扫房顶,应该不会塌。


    大家手都有余钱,那么他劝说让大家多多存粮应也简单。


    想到这里,顾朝宁心里放松很多。?χ


    殷鸿雪一直偷偷看他,见顾朝宁终于松开了眉头,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皱了起来的眉头,也跟着舒展松开。


    顾暮安手中拿着竹筒,眼珠子四处寻摸果子的身影。


    在村子里果子向来神出鬼没,随便哪个犄角旮旯都能跑进去待着。


    顾暮安寻找无果,只得收回了目光。


    三人闲聊着一起走到晒谷场,这个时辰,村里很多人都给在晒谷场看稻谷的人去送午食。


    顾朝宁,殷鸿雪和顾暮安在村中是名人,一路上都有人跟三人打招呼。


    还有小孩跟着一起走。


    路上碰到许小水,殷鸿雪高兴冲他挥手。


    许小水日子比之前稍微好过很多,家里没那么穷苦后,他爹娘手没那么紧,多少能漏些吃的给许小水,所以他这三年很明显长了个子。


    许小水力气大,一个人拿着所有的东西,许光宗跟在他后面。


    许光宗长了三年,没有之前好糊弄,虽然还顾忌着大家对他的看法,但是并不跟三年前一般,为这些看法帮许小水干活。


    但顾朝宁和殷鸿雪对许光宗来说,还是与别人有些不一样的。


    许光宗叫了人,试探一番,接过了那个很轻的盛水竹筒。


    走到了晒谷场后,许光宗立刻松手,将竹筒拿给了他爹。


    顾大牛待的地方离许家有些远,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但是看动作好像是在训斥许小水。


    殷鸿雪皱起眉头,对许家有些烦。


    天公作美,一连几日都是大晴天。


    顾家稻谷晾晒三日变得干燥,第四日全家一起干活,将谷子全部收进粮仓。?χ


    这个时候有不怕麻烦辛苦的村人会推着板车,将部分稻谷推去镇上卖。


    也有人觉得推去镇上太麻烦,便在村中等着镇上粮店的人过来收。


    当然在村中等着镇上粮店的人过来收,要比自己推去镇上卖的银两少一些。


    顾家有两辆车,往年都是自己推去镇上卖。


    今年还没动身,便被顾朝宁拦了下来。


    “爹,今年咱就别卖那般多了吧,今年家中添了执墨他们三个,都是能吃的岁数,万一粮食不够吃,还得去买。”


    这倒也是,家中不急着用卖粮钱买过冬的东西,留下来倒也可以。


    顾朝宁见说动了顾文接着道:“反正粮食便是放上一两年也不会坏,若是没吃完,等明年新粮下来了,之前剩下的旧粮还能卖出去呢。”


    “你这臭小子,还旧粮卖了吃新粮。”


    顾文斥了他一嘴。


    边上王秀秀笑道:“新粮确实好吃,之前每年家中粮食下来后,都是全部卖去粮店,再从粮店买些旧粮回来吃。”


    “那时候我可盼着秋收了,因为秋收下来新粮食,多少都会做一些吃。”?χ


    陈有盐也笑起来,“是,我还记得小时候家里蒸新粮,甜香甜香的,我空口都能吃进去一碗。”


    听着两人的说笑声,顾大牛干脆一锤定音。


    “那今年的粮食便都留下吃。”


    竟是一点都不卖了。


    小河村有喜欢跟着顾大牛顾文一起,推着粮食去镇上卖的人家,见顾家一直没动静,便过来问。


    “啊?全都留下自己吃啊?”


    顾文点头,“是,今年家中添了人,就多留一些。”


    顾朝宁跟着开口,“黑叔,你们也多留些粮食啊,咱辛苦一年为的不就是吃饱穿暖,多留些粮食,便是有些突发情况,家里有余粮,心里也不慌。”


    这话倒是,顾黑听进心里去了。


    回去便也给家中多留了些粮食。


    顾朝宁家向来是村中重点关注人家,见他们今年没卖粮食,都来打听。


    只要来的,顾文等人便是那个话,大家算了算手里的钱,或多或少的都比往年多留了一些粮食。


    等秋收麦粮这些事都过去,那已经又是半个多月后了。


    一家人除了顾大牛王秀秀,又都搬回了镇上。


    顾暮安才到家便往隔壁跑去,殷鸿雪则钻回了自己屋子准备画画,陈有盐去找冯秋玲,顾文去王木匠铺子,独留顾朝宁一个人被崔灵抓住,念叨说起铺子上的事。


    “鱼一部分养在了后院的池子里,剩下的都做成了咸鱼和干鱼,我算着跟往年一样,消耗到入冬就差不多得买河鱼了。”


    “河鱼可以多买些,冬日若是雪来的早,便冻上。”


    崔灵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今年不过十月,便下了第一场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雪 “哎呦


    “哎呦, 这个冷,今年这雪怕是要比往年早上一个多月的。”


    上月一家人还穿着单衣赏月,没成想, 到了这个月,夹袄都翻了出来。


    顾文抽空从王木匠那里跑了回来, 招呼执墨他们几个。


    “赶紧的都收拾收拾回小河村,家中种了秋白菜, 看这天气可得都锄出来。”


    顾文在心里隐隐觉得家中这粮食留对了,但是没敢声张,毕竟到底还是盼着无事。Jχ


    为着家中这些秋白菜回去多少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但是农家人都对天气敏感, 他担心家中爹娘舍不得这些秋白菜, 连着干累住身体。


    执墨几个动作很快, 这次留顾朝宁殷鸿雪和顾暮安三个小的在家,带着见山、枕霞、执墨他们几个大的回了村中。


    观棋十五岁, 身量高, 原本也想跟着, 但是被陈有盐拦了下来。


    观棋虽是哑巴,但力气大,身上有些功夫, 在家看着他能放心一些。


    陈有盐担心的没错, 他们当晚没能回镇上, 独留几个小的在镇上过了夜。


    第二日秋白菜只剩下最后那些, 陈有盐带着枕霞,留下顾文、见山、执墨他们三个,先行回了镇上。


    到镇上宅子时,顾朝宁几个刚吃过早食, 见着陈有盐眼中没有害怕,没心没肺的,还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早。


    陈有盐沉默:“……”


    见阿爹不说话 ,殷鸿雪和顾暮安便又问阿爹吃没吃早食。


    早食观棋和听风预备着多做了些,陈有盐能凑合着吃一顿。


    陈有盐说没吃,观棋和听风便去厨房侍弄吃食去了。


    有陈有盐和枕霞两人呢,到底不能真凑合,观棋又给炒了盘鸡蛋,听风烧了一大锅热水,一是蒸馒头,另一个是能两人洗洗。


    到了晚间,顾文几个这才回来。


    他们跟着一起将秋白菜大些的码放进地窖,小的便直接焯水准备晒干。


    也是这个时候,雪停了。


    次日一早便出了大日头,下了两天一夜在地上堆积了薄薄一层的雪花在日头下快速融化,只用了半日的时间便连融化的水渍都晒干了。


    这行为短暂安慰了一番落雪所在地的人,不过也有先见的人当机立断屯了更多粮食回家。


    渡口镇是这三年里,稻田养鱼法和竹筒车轮最为受益的镇子。


    最明显的便是,渡口镇粮价都要比渡口镇之前,以及别的镇子便宜,便是因着下雪这行为,引得很多人都买粮,但粮价也没波动。


    家中有余粮的多,囤买的也方便,不过这个时节和粮价大家买粮还是在粮店,少有人将家中多的存粮拿出来卖的。


    顾家便混在这些人中,将村中的粮食运了些去镇上。


    他们没敢招摇的运送,只送了两车,后头再送过来,便在上面搭上木头,有人问起便说是顾文要的。


    村中和渡口镇宅子周围,大家都知道顾文是木匠,对他们从村中往这边运木头习以为常没多关注。


    镇上运的粮食少,由顾大牛估摸着能够镇上宅子住着的这些人吃到春日。


    大头还是放在村中,村中才是他们的根基,大家都知根知底,且家家都留了多的粮食。


    只说万一,万一有个什么意外,镇上家里一群人还是要都搬回村中住。


    这些事都办好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趁着这半个月的时间,顾朝宁跑了趟陈家,又日日催着家里人多买些秋菜焯水做成菜干,拉着见山和顾文去各个不同的地方买了炭火。


    他们去买炭时,每人虽都已经从夹袄又换回了单衣,但买炭的人依旧非常多。


    炭火买的差不多了后,还一起回了村中,去山上摘了两日山货,摘山货没防着别人,顾朝宁顺势劝说其他人也提前存干货。


    今年家中的稻杆麦秆还有麦麸麦糠等都留下了,加上干草,牲畜倒是不缺口粮。


    如此辛苦了半月的时间,一家人才回了镇上宅子的第二日,空中便又飘起了雪花。


    镇上人多,顾文等人离开前,将见山留在了村中。


    其实稳妥起见他们应该都留在村中。


    但是镇上宅子,自家的食肆铺子还有王木匠铺子那里,都等着人呢,总不能因为心中担心便抛下这些直接回了村中。


    另外还有个最重要的是,镇上人多,消息也比村中灵通。


    顾朝宁站在窗口,看着雪花洋洋洒洒飘落,院中树枝上还带着绿意,洁白的雪花落在上面,格外漂亮。


    顾朝宁却没什么心思赏雪。


    若他没有记错,从今日开始,雪灾便已经初见端倪了。


    陈有盐从堂屋抱着胳膊走出来,见观棋已经在扫雪了,扬声道:“观棋,先别扫了,我看这雪得下一会儿呢,先把我们常走的那段扫一扫,剩下的等雪停了再说。”


    观棋抬头看着陈有盐点点头,抱着大扫帚往回走。


    顾暮安拉着殷鸿雪跑出来,用手接了朵雪花,指着雪花笑嘻嘻,“雪阿哥,是雪花!”


    殷鸿雪凑近去看,只是还未看清,雪花就在顾暮安手心融化了。


    顾文给他做的那存钱用的木头箱子,还有后头做的手帕背带等物上头都有雪花,因着这个,每年下雪顾暮安都爱拉着他用手接雪花看。


    见着两人,陈有盐问:“午食吃什么?”


    一下雪变冷,家里人就喜欢吃些热乎乎的东西。


    顾文还特意买了一个两边都有耳朵的小铁锅,架在炉子上头,又用木头做了一个可以围着炉子放的,中间空缺的圆形小桌子。


    桌子是两扇拼接而成的,很小,只有两个手掌宽,不过放几盘菜和大家的碗筷还是够用的。


    冬日里把这些都摆上,围坐在火炉边上,咕嘟嘟吃些汤锅,暖和又满足,一整日都能美滋滋。


    果然听陈有盐的问话,殷鸿雪和顾暮安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想吃汤锅。”


    汤锅提前煮些骨头做汤底才好吃,不过用干虾子干菇子鸡蛋等物做的也不错,陈有盐应了一声,便往厨房走去,顾暮安和枕霞立刻跟着。


    顾暮安这三年学了本事,家中虽还是没给他找老师,但他自己跟着崔灵和隔壁那少爷也学了不少本事。


    崔灵是村中灶人,做菜火大油大吃一口扑面而来的香,卤菜更是一把好手。


    隔壁的段池少爷从府城过来,家中开酒楼,做的都是精致菜,也香但要更细致品味,做糕点是一把好手。


    第一次见面送给顾暮安的椰子糕,便是他自己做的。


    顾暮安跟着两人玩,两人的本事都学了不少。


    随着顾暮安的长进,家中的饭菜也越来越香了。


    吃过午食后,雪短暂停了一会儿时间,观棋和听风几个抓紧扫了扫院中落雪,没多久便又下了起来。


    这再一下,就下了整整两天三夜。


    第三日一早顾文出去转了一圈,顺路买些猪肉和猪骨头。


    回来后他抖抖身上的雪花,脸上表情有些凝重。


    “听说有个村子的茅草房塌了,幸而是村中的老房子,里面没住人。”


    陈有盐接过他手中的肉,一时间也是心惊。


    这十月虽到了月尾,但到底是还没有过完,乍一听到有房子被落雪压塌,还有些恍惚。


    他心下下意识将自家还有爹家都过了一遍,家中镇上和村中宅子都是砖瓦房。


    爹家也在去年将茅草顶都换成了瓦顶,且也叮嘱过家中多留粮食干菜,倒是不用过多担心。


    脑中都过了一遍后,陈有盐微微放松些,叮嘱大家多注意房顶扫雪。


    次日开始,顾文连同顾朝宁,都开始向外跑,每日至少都要出去转一圈。?X


    雪停了一天一夜,给被压塌了房子的人家喘口气的时间,便又下了起来。


    如此时间这才到了十一月。


    顾朝宁一早便跑出去转了一圈,同已经成为镇长的郑一扬说了说恐雪不停成灾的事情。


    郑一扬本就担心,又听得顾朝宁的话,当天便派出来衙役在镇上和村中宣扬让大家留人守夜注意房顶,注意家中存粮等等。


    顾朝宁也跟着一起。


    次日雪停了。


    不同于上次雪停的一天一夜,天空阴沉一片,这次出了日头,下了几日几夜的厚雪开始以眼见的速度融化。


    路上到处都是湿淋淋的雪水,顾朝宁从外头走一圈,鞋子能全部湿透。


    陈有盐担心他风寒,想让他和顾文轮换着一人出去一日,但是顾朝宁不答应。


    一个人能打听到的消息,到底是不如两个人。


    况且顾朝宁不想听二手消息,即使那人是他爹,他心中也不踏实。


    无法,陈有盐只得和枕霞连夜给他多做了两双鞋,外头缝上了油纸,多少能挡些雪水,又让他出去时多揣上一双。


    这次一连晴了两日,第二日镇上和村中便来了收粮人。?χ


    价格给的高,精米一斤能给十文,比秋收时能多上三四文,白面一斤能给十五文,粗粮粗面和豆子粟米等等,几乎都是比秋收时高一半的价格。


    镇上村中有些家中穷苦些,手里又多留了粮食的人家,心里动了想法。


    但还没卖,一是想看看价格能不能再高一些,另一个则是到底担心雪还会下。


    第三日依旧是晴天,除了某些阴凉低凹处,雪水都已经晒干,不见踪影。


    而收粮人的价格,也从之前的精米一斤十文变成了一斤十五文,白面一斤十五文变成了一斤二十文。


    顾朝宁甚至要比郑一扬还要早一步得到消息。


    村中有人卖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卖粮了 村中有


    村中有人卖粮了?


    顾朝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一个卖粮的人, 不是渡口镇也不是其他村子,而是小河村?


    执墨从外面听到了消息便回来通知顾朝宁,现在胸口不停起伏, 气息还未喘匀。


    顾朝宁翻找自己的衣裳,动作很快地往身上套, 执墨想要过来帮忙被顾朝宁拦下。


    “是谁家?”


    他有些想不通,小河村他明明早就明里暗里提醒过大家多存些粮食。


    况且顾长河是有威望为村中人好的里正, 按道理来说,有人心动粮价,顾长河肯定能意识到这粮价的不对劲, 从而阻止村中人。


    陈有盐给他做的那缝了油纸的鞋子一直都被他放在外头, 顾朝宁没管现在还是晴天干脆套在脚上。


    大踏步往外走, 执墨跟在身侧声音有些小的飘来。


    “是, 是许福家,还有许大声家。”


    顾朝宁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一瞬。


    这两家也真是臭味相投。


    许福是许小水的爹, 若是知道许福家要卖粮, 殷鸿雪定是要担心, 这也是执墨为什么放轻了声音说话的原因。


    许大声则是许春苗的爹。


    两家都是把自家儿子当祖宗似的供着,虽然平日里许福的夫郎陈冬儿同许大声的娘子小春没什么话聊,关系也不好, 许小水和许春苗也不说话, 但是不妨碍许福和许大声关系极好。


    眼下这事没准就是两人都心动了, 一开始都是有贼心没贼胆, 后来一看自己的好兄弟跟自己想法一样,互相捧了几句,便都准备卖粮了。


    顾朝宁气地咬牙,脚下的步子却越迈越大。


    这俩蠢蛋要是不阻止, 肯定会有更多人动摇,并且后面还不定怎么霍霍人呢。


    小河村。


    顾长河满脸通红,顾风和顾自站在他边上,同样眉头紧皱。


    顾长河:“前几日那么大的雪,你们都猪脑子吗?都不想想的吗?别的村子连房子都有压塌的,砖瓦房夜里都要留人守夜,生怕雪大压塌房顶,那么大的雪,那么早就开始下,你们一点不记得?”


    “可是现在雪停了啊。”许大声格外小声开口。


    “说你是猪脑子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动动脑子是吧,雪停了不会再下吗?那粮价这么高!你也不想想,他们收粮食的人傻吗,用大把的银钱收粮!”


    顾长河简直想说,说你是猪脑子都是侮辱猪了!猪都知道要留着自己的口粮!


    许大声站在他面前,被顾长河说的满脸通红,梗着脖子不再说话。


    他的娘子小春站在他边上脸上满是麻木,默默盯着地面,没什么表情。


    许大声的阿娘对顾长河说许大声是猪脑子的话很是气愤。


    “顾老弟,我叫你里正,顾里正,这说到底都是我们自家的事,”她扬高了嗓子,眉毛和眼尾竖起,目光紧紧落在顾长河的脸上,“这粮价高出了这么多,我家把多留的粮食卖出去怎么了?”


    “你自己当了里正,家里早就起了砖瓦房,过上了好日子,还要拦着我们赚钱?生怕超过了你家去,让你们没能有优越感了?”


    这话说得简直是把顾长河的脸皮扒下来扔在了地上,还用脚踩了几脚。


    顾长河的眼睛,耳朵,脸还有脖颈,只是瞬间便变得通红,手指着许大声一家,许久都说不出来话。


    顾自顾风连忙上前一步,抬手扶住顾长河,生怕自己的爹被气出个好歹来。


    顾长河眼前一阵光斑,好像蹲坐许久突地站起来一般,天旋地转。


    周围人见到里正这个样子,都吓了一大跳,连忙过去安抚。


    顾自和顾风也吓了一跳,一人掐人中,一个按虎口,口中喊着爹。


    缓了许久,顾长河这才有了反应,周围人都松了口气,原本吓得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的许大声还有他娘也都松了口气。


    小春还是站在边上没什么反应,默默盯着地面,像是许大声现在就把她卖了,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许春苗自从殷鸿雪做出那竹筒车轮后便沉默安静了很多,眼下跟他娘一样站在边上,只在顾长河好像要晕倒时有些反应。


    许丰收则是站在他爹的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里正顾长河。


    家里要卖粮其实是为了给他成亲,对于阻止他们家卖粮的顾长河,他的眼中满是恼恨。


    见顾长河缓过来了,眼中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还更加气愤。


    顾朝宁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下意识皱起眉头,走到了里正的边上。


    刚刚许大声阿娘的话他也听到了,这话说出来,只怕是顾长河绝对不会再管了。


    “大声叔,今年雪来的早,前两日又连着下了那么多天,这个时候跑来人这个高的价格收粮,只怕是外头的商人提前得了消息,知道后面还要下雪,万一……”


    “行了,顾举人也不必说了。”


    许大声的阿娘打断,她今日已经为着卖粮得罪了顾长河,眼下便是为了这个都要把粮卖了。


    她要给她孙子娶个好生养的漂亮姐儿,还要证明她家卖粮才是对的!


    “不许卖!镇长有令,今年天气反常恐有雪灾,任何人都不许卖粮!”


    顾朝宁大声喊出,他干脆也强硬起来。


    一是想要先暂时拦住许大声一家,和许福一家,另一个则是吓唬其他在这看着的人。


    能来看许大声他们卖粮,那证明在场之人多多少少心中也是心动的。


    顾朝宁为的就是要把其他人的心思给吓唬回去,能拦住一个是一个。


    他这话一出,果然把在场所有人都唬住了。


    倒是没人怀疑顾朝宁的话,毕竟顾朝宁同镇长郑一扬的关系好是小河村人尽皆知的,小河村很多人都借过顾朝宁的势。


    许大声阿娘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话都梗在口中。


    许丰收之前被顾朝宁打出了心理阴影,顾朝宁一出现就躲到了最后面。


    眼见着顾朝宁三言两语就阻止了他家卖粮,他气愤上前一步,只是与顾朝宁对上视线的下一秒便又吓得缩回了脖子。


    许大声这里的动静也传到了许福那边,一时间所有人都短暂地消停了下来。


    许小水听得有镇长的命令,当晚终于安心睡了个觉。


    还好,还好镇长不让卖粮。


    小河村卖粮这事暂时停了一晚,这一晚有人睡了安心觉,也有人夜不能寐。


    次日一早照旧是晴天。


    顾朝宁昨日歇在了村中,派了执墨回镇上同家里说一声。


    他昨日出来前,便已经派人将村中有人要卖粮的事情告诉了郑一扬,眼下郑一扬已经派出了衙役在镇上敲锣让大家不要卖粮。


    执墨回来后将自己看到的官府衙役敲锣的事情告诉了顾朝宁,除此之外还有一则消息。


    镇上收粮的各种粮食价格又提高了两三文。


    在这种价格之下,只怕是便是有官府的话,也会有人为着收益不听话。


    而且粮食是村人自己的,便是他们全都卖了,官府也不能为着这个真的将人抓到牢里。


    日头在空中挂了一整日的时间,别说要下雪了,甚至连要阴天的样子都没有。


    因顾朝宁没有离开而安静了一整日的小河村,又隐隐喧闹了起来。


    顾朝宁担心外祖家,下午去了一趟陈家村,陈家村的人心要比小河村更加浮躁。


    陈家村有佣农 ,很多佣农都想赌一把,赌这一把,没准以后子孙都不用做佣农了。


    顾朝宁从陈家村绕了一圈,又将在小河村的说辞说了一遍,反复叮嘱外祖家一定不要卖粮,并且把家中粮食藏好,这才离开。


    刚到小河村,便见到四个脸生的人正赶着两辆板车离开。


    板车上面还放着满满当当的麻袋,有个麻袋收口似是没有收好,一粒谷子从上面掉了下来,正好落在顾朝宁的脚下。


    顾朝宁看着那洁白的一粒,愣在了原地。


    他转身叫住那离开的两人,问:“你们从谁家出来的?”


    “吁!”第二辆板车那人勒停了骡子,转看向顾朝宁,“我们是从许福家过来的,小少爷你家卖粮吗,我们粮行好价收粮嘞……”


    许福家。


    顾朝宁愣愣看着他们,执墨替顾朝宁回答了不卖。


    那人也没什么遗憾的样子,他只是顺嘴问两句,看这少爷气度不凡的样子,身边还跟着小厮,家中应该是大户。


    昨日这许福家憋了一天都没什么动静,原来是今天打定主意要卖粮了。


    顾朝宁知道,一但有一个开头的,后面便压不住了。


    他接着往村中走,路上还碰到人正在小声说着许福家卖粮的事,看到顾朝宁过来,都不约而同压低了声音。


    顾朝宁走到许福家门口,他家大门紧闭,若不是刚刚他碰到了收粮人走,定是想不到这里刚卖过粮。


    下一刻顾自敲着铜锣走过,口中喊着:“各家都至少出一人去晒谷场,里正有事要说!”


    顾朝宁又连忙赶往晒谷场,他到时顾大牛和王秀秀都已经在了,看到顾朝宁,两人摸了摸他的头,显然也是知道许福一家卖粮的事了。


    其实刚得到消息他们也过去阻止了,但是许福更加滚刀肉一些,直接通知了收粮的人。


    面对别人的劝阻,也不反驳也不说话,只闷着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粮食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猪肉 当天顾


    当天顾长河将天气的不对劲, 还有粮价太高同样有问题掰碎了又细致给大家讲了一遍,顾朝宁同样。


    可是当晚,趁着夜深大家都睡觉, 还是有两家卖粮了。


    一家便是许大声一家,另外一家则是在村中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赵板车一家。


    在两家刚卖完粮, 关好了大门窝在屋中数银两的时候,原本清朗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乌云。


    在许大声阿娘发出第一声畅快的笑时, 小河村今日的第一片雪花缓缓落下。


    渡口镇在夜晚,在大部分的人安然入睡时,一夜入深冬。


    ……


    次日一早。


    顾朝宁看着地面已经能没过脚面的雪, 加入了扫雪的队伍。


    刚扫过雪后, 便招呼执墨要回去。


    顾大牛和王秀秀拦了一下, “等雪停之后再走, 也不急着这一时。”


    顾朝宁没应,这日之后, 雪不会再有真正意义上的停了。


    两人来时是执墨赶得车, 回去时顾大牛原想送送, 但被顾朝宁劝了回去。


    离开前顾朝宁反复叮嘱,从今日起家中一定要经常关门。


    小河村家中养了两条狗,顾朝宁又看过狗, 确认狗子都很健康这才离开。


    他回镇上的短短时间里, 又碰到了几辆板车载着粮食从村里回镇上, 雪越下越大, 等到了晚间,车辆已经不能在外面通行了。


    顾文站在院中廊下,看着还在肆意飘落,看着毫无要停趋势的雪花, 有些愁地皱起整张脸。


    见到顾朝宁出来,忍不住道:“这雪咋就突地这么大了,这一日就要把前几日没下的雪都补回来了。”


    顾朝宁已经穿上了长斗篷,陈有盐做的,是做防雪水的鞋子给他的想法,在斗篷棉花外头封了一层油纸,再包上棉布。


    别说,多了一层油纸,风吹不进斗篷里面,就是比一般斗篷暖和。


    且领口处收的紧,滚了一圈兔子毛,再带上耳捂和帽子,站在外头一点不显寒冷。


    陈有盐怕他这个操心儿子后头也不在家闲着,便趁着天晴那几日和枕霞一起先将顾朝宁的赶制了出来。


    殷鸿雪和顾暮安的还在做,眼下两个哥儿穿着去年的斗篷,被圈在堂屋门口,没让人出去。


    雪大,早前崔画师便派人送来口信,说先不用去上课。


    不过崔画师这边不用去上课,另一边同福客栈那边却还没停呢,后日殷鸿雪便要去同福客栈送新的画。


    眼下陈有盐手里赶制的新斗篷便是殷鸿雪的。


    因着顾暮安的斗篷放在了最后面,且家中还圈着他不让人出去乱跑,顾暮安格外不服,撅了一天嘴了。


    陈有盐和枕霞看得好笑,只得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看着斗篷差不多快收尾了,陈有盐便将剩下的拿给枕霞,自己又翻出新的布料和棉花来准备做顾暮安的。


    “来安哥儿,”陈有盐笑眯眯招招手,那动作跟他在村中招呼家中那两只狗儿一般,“爹量一量你的尺寸。”


    顾暮安撅着的嘴没忍住动了动,隐隐有想上撇的姿态,小哥儿踢踢踏踏走过去,嘀嘀咕咕,“我上个月做衣裳不是新量的吗。”


    陈有盐没忍住笑,“看看我们安哥儿身量有没有变化呗,”陈有盐拉过顾暮安的手臂靠近自己,“听说总撅嘴会变瘦呢,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真的吗?会变瘦?”顾暮安又惊又喜,下意识反问。


    此话一出,堂屋蓦地安静下来,最终以听到了夫郎逗儿子,没忍住的顾文发出一声笑后打破了这份安静。


    顾暮安反应过来。


    啊啊啊,原来他阿爹在逗他。


    一时间大家都笑起来,陈有盐笑着开口:“怎么就不是真的,撅嘴也挺累呢,累了可不就会变瘦。”


    “阿爹你还说!”


    顾暮安急得上前要去捂陈有盐的嘴。


    这里的动静实在热闹,殷鸿雪注意到,原本看着落雪眉头紧皱的顾朝宁,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顾朝宁笑了一声后,听着堂屋越来越热闹的争吵声,念头突地通达了。


    不是,他可是大奸臣啊。


    他一直在这里担心个什么,对于他现在这个年龄和身份来说,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最主要的是,他的家人都能平安便好了。


    他重生回来后,一心想着的,不就是这一世家人平安健康吗。


    顾朝宁想通这些,干脆不在院中看着雪花伤春悲秋,也回到了屋里。


    堂屋点了三个火盆,不然陈有盐和枕霞做绣活根本伸不出手去。


    家中今年煤炭柴火都买的多,不过往年这个时间还没这么冷,担心后面会更冷,刚开始家中没人敢畅快用煤炭。


    顾家买煤炭时,给陈家、章夫子、岑画师和崔灵都送去了一车煤炭,所以倒是不用太担心别人。


    见到顾朝宁过来,殷鸿雪捏了捏放在炭盆子边上烤着的红糖糍粑准备递过来。


    “朝宁哥吃不吃糍粑,可甜了。”


    顾朝宁看向殷鸿雪,见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自己的目光分明全都落在了那糍粑上。


    只怕是这哥儿晚食吃的饱,想吃红糖糍粑,又怕一个吃不了,这才问他。


    顾朝宁点了点头,便见殷鸿雪果然一喜,两手不怕热的捏起红糖糍粑撕开成两半,自己留了小的一些,大的递给了他。


    ……


    雪又连续下了一整夜,到了后半夜顾朝宁起夜,发现雪小了很多。


    一直下到次日午时,雪花这才渐歇。


    趁着这时间,顾文立刻动身,招呼顾朝宁还有观棋听风几个,一人一把木铲子,先将院中清出个路来。


    院中清完后,便去外头。


    宅子外头段池少爷家下人也在清扫雪,他们见着顾家人的木铲子好用,还问有没有多的。


    这木铲子好做,用木头边角料都能做出个,顾文还真有多余的,连忙让观棋将剩余那三个拿出来,递给段家下人。


    这一条街不止他们两家在外头扫雪,见着两家人用的这木头铲子好用,纷纷过来问,还有人想买。


    顾文没成想扫雪还扫出生意来了,连忙先答应下来,说明日就给人送去。


    都一条街的,大家答应下来,等顾文一家扫完雪后,借着用了用,有用着好用的,还又多买了几个,说要给亲戚家送去。


    顾文回头算了算,竟然订出去了六十八把。


    一把成本是十文到二十文不等,他要价是八十文。


    大冷天的,冷霍霍,点的炭盆子也是成本呢,是以要价稍微高一些,不过订木铲子的没人嫌贵。


    “要不说有钱人的钱好挣呢。”他啧啧出声,然后就出去找顾朝宁和殷鸿雪过来打下手。


    父子三人连带着观棋和执墨,一直干到了后半夜,这才把这六十八把全都做出来,按时交货。


    头天晚上睡得晚,殷鸿雪次日便醒的晚了些。


    睁眼甚至是顾暮安过来叫他吃午食,天照旧阴沉沉一片,屋里外间点了烛火,看着简直和每日要入睡前一般。


    一时半会儿殷鸿雪有些懵,缓了片刻,这才起身出去吃午食。


    他今日要去同福客栈送画,吃过午食歇了片刻便准备动身。


    顾朝宁看见问:“去送画?”


    殷鸿雪点头,顾朝宁便招呼执墨拿来自己的斗篷,要跟着一起去。


    这个天气,没人清扫的街道,一脚踩进雪中,都能没到腿肚子。


    殷鸿雪比顾朝宁矮一些,雪能到膝盖,走着走着,顾朝宁还得拔他一下。


    两人心中都有些庆幸顾朝宁/自己跟了出来。


    也幸而顾朝宁有经验,给两人的腿上都绑了油纸,雪虽大,但不至于渗进里衣。


    王嵩从客栈见到两人过来,惊地一时说不上话,连忙跑了过来。


    “怎这大雪还过来了!”王嵩接替小二的位置挑起厚重的门帘,引几人进来,又连忙拿来小扫帚要给殷鸿雪扫身上的雪。


    小二端来热汤,给殷鸿雪顾朝宁和执墨观棋。


    观棋执墨点头谢过小二。


    一碗甜汤下肚,一路走来的寒冷总算被驱散。


    喝过热汤后,观棋端着碗,将其放到了小二常用来暂时放东西的桌子上。


    殷鸿雪的箱子向来都是自己背,他打开箱子拿起最上面的画递给王嵩。


    王嵩离开接过,叮嘱:“这些日子便不用过来了,雪太大了,安心在家中,平日里没什么事都要少出去。”


    殷鸿雪自是点头答应。


    王嵩将本月的银钱拿过来,倒是小少爷的信还没送来,他估摸着这个月估计是过不来了,但嘴上还是答应殷鸿雪,若是信件来了立刻派人送去。


    暖和了一会儿,又提前喝了碗姜汤,顾朝宁和殷鸿雪告辞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在同福客栈待的这么一会儿时间,雪好像又变大了,地面的雪也好像又变厚了。


    雪虽然大,但是镇上依旧有人行走,路过自家店铺,竟然还看到有人在买卤货。


    崔灵见着两人问了一句顾暮安,又装了些卤货拿给两人。


    再往回走,还看到有人背着粮袋子往粮行走。


    竟是还有人在卖粮,问了一句,才知道粮行收粮的价格又提高了。


    顾朝宁下意识想劝,那人笑起来:“不多卖,我夫郎有孕了,顺路过来,只卖这一袋子,卖的钱拿去给夫郎买猪肉吃。”


    顾朝宁后面的话,便都堵回了肚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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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心种地白菜精受×闲鱼摆烂穿越攻】


    白不采是一颗成了精的白菜。


    因照顾自己的皇帝离世,差点被新皇吃了的白不采决定离开花盆,去寻找新的领地。


    什么?所有田地都需要用银子买?


    身无分文的白不采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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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机深沉的白不采决定:


    与小谷主认真培养感情,顺理成章成亲获得田地 ×


    勾引小谷主直接成亲获得田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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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钟成才终成菜。


    谷主只能从期望儿子成才变为期望孙儿成才。


    钟成才作为胎穿现代人,对于谷主催婚催生的行为表示不屑,然后出门就遇见了crush。


    ——


    神农谷每日奇景。


    谷主和夫君与小谷主抱着小小谷主,站在地头等少夫人种地。


    小谷主哀嚎:你跟我成亲就为了种地?夫郎!别种地了,孩子老哭我哄不好!


    第120章 灾民来了 雪又一


    雪又一连下了三日这才短暂停歇了半日。


    顾朝宁照旧每日都会出去转一圈, 随着雪越下越长,镇上总算看不到几个卖粮的人了。


    镇上行走的人越来越少,有时候只能看到照例巡逻的衙役。


    到了第五日, 雪花虽还在下,但是格外慢格外小。


    镇上衙门便开始组织人手清扫雪, 气氛稍显肃穆的渡口镇总算显得热闹了几分。


    当天顾家的食肆也是自下雪以来最热闹的一天,顾文的木铲子也被官府买去了二十把, 顾文又送了二十把。


    到了第六日,仅用一夜的时间,镇上人清扫了整整一个白日的街道又一片雪白。


    第七日信使找来了顾朝宁家。


    “顾举子, 有你的信!”


    信使扬声喊了一句, 确保宅子里面的人听到了, 将信件塞在门缝上, 便缩着脑袋快步走了。


    这破天气,要不是送信人加了钱, 而且送的又是举子家, 他铁定不送。


    执墨将门打开, 原本夹在门缝上的信件便飘落在地面上,执墨捡起立刻送去给顾朝宁。


    是顾荣的信。


    信上刚开始关心了一番顾家的情况,又说自己原想回来, 但是雪大无车夫接他的单, 只得请求顾朝宁和顾文关注一下他家情况。


    这事顾荣不说, 顾朝宁也是知道的。


    前世顾荣也是在外面, 不过里正一家都平安到了雪灾结束。


    顾荣显然也是相信顾朝宁的,信件最后特意叮嘱了顾朝宁不必回信。


    这种天气,传信就是浪费银钱。


    当夜雪暂时停了一夜,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时, 次日一早,洁白的雪花依旧如约而至。


    这一次,一连下了整整十日,十日的时间,只偶尔停过一两个时辰。


    天空像是被捅破了窟窿,无论白日夜晚都是阴沉沉一片,不断有雪花在这片阴沉沉中飘落。


    轻飘飘的洁白又漂亮的雪花,汇聚在一起,像是要将人压死般,不断,不断,不断落下。


    这几日不时便有消息传来,哪哪个村里谁家人,睡梦中被雪压塌了房子,人也跟着没了。


    在这样不断传来的消息中,渡口镇明明住满了人,却又像是空城一般安静沉默。


    期间趁着雪小,官府又组织了几次扫雪。


    但是这雪就像是扫不完一般,刚扫过的地方转瞬便又一片洁白,堆放雪的地方,甚至都要比房还高了。


    镇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肃穆,就连扫雪的时候,大家也都沉闷着没什么人说话。


    这种气氛一直临近快要过年,镇上有大户在镇口搭了棚子,免费送甜汤,里头还放了鸡蛋红糖和红豆花生,如此这般才眼看着热闹了一二分。


    在家闷了好些日子的陈有盐拉着顾文去镇上采买过年要用的东西,留他们三个小的看家。


    顾朝宁不能出去,便同执墨一道清雪。


    前两日镇上有户人家房子也塌了一角,砖瓦房也被压塌了的消息,如这不断落下的雪花般迅速席卷渡口镇。


    还是后来官府出面,说是那人房子本就该修缮了,这才稍稍安抚了大家的心。


    不过也因此,大家扫雪也变得更勤快了起来。


    顾文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顾朝宁记得扫雪,这不他爹人才一离开,他便拿起了木头铲子。


    长梯搭在房檐上,观棋和听风扶着长梯两边,执墨站在长梯第四个木头上,手中举着长长的木铲往房顶上铲去。


    这木铲被顾文改良过,把手很长,铲子位置说是铲子但其实更像是镰刀。


    冲着外头那边细窄,插进屋檐厚雪边缘,像是切豆腐一般滑进雪中,雪便一块一块滑落在地上。


    紧接着顾朝宁殷鸿雪和顾暮安便将落下的雪铲走。


    晚间吃了汤锅,热腾腾的汤锅驱散了寒冷,顾文还得起夜扫雪,便没喝酒,最后灌了两碗汤倒也满足。


    今年过年,两边人没折腾,顾大牛王秀秀在村中 ,顾文陈有盐带着三个孩子在镇上。


    过了年后,没多久,镇上便有消息说,隔壁县情况严重,已经有灾民往这边走了。


    听到这话的人震惊:“啊?他们怎么不去县城?反而来咱这镇子。”


    渡口镇人长久住在镇中,对渡口镇其实很繁华这事虽然知道,但是并不深刻。


    说话那人叹气:“还能为啥啊,咱这里离得近呗!都去县城,这大雪天,县城那么远,县令大人能接应的了吗?总有几个不去县城,往别的地方走的呗。”


    这倒也是,边上的人点点头,一时间也是叹气。


    顾朝宁在边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灾民的时间,要比前世晚约莫七八日时间。


    看来稻田养鱼法和竹筒车轮还是没白费功夫,今生川阳府城百姓手中的存粮要比前世多一些。


    不过多的这些,也是杯水车薪。


    消息传开后又过了五日,顾朝宁再往外走,便看到了很多人行色匆匆,或是闷头不言,或是脸色紧张。


    顾朝宁想到什么,脸色微变带着执墨连忙往城门位置走去。


    城门处格外喧闹,有很多身上裹满了一层一层衣裳,脸色青白神色麻木的人,在外面哀哀叫着。


    “大人,求求你们放我们进去吧,我们身上有钱,只求买些粮食,吃口热粥。”


    这话谁也不敢信。


    但衙役也都是平民百姓,有人神色不忍,只能别过脸去。


    没有镇长的命令,任何一个灾民都不能放进去。


    见衙役不为所动,有人发出了哀哀的哭泣声,“大人,求求你们了,我家哥儿才四岁,前日起了风寒,到现在还没退热,大人求求你们了,求求……”


    顾朝宁顺着那哭泣的夫郎向他怀中看去,一个包裹的很严实,只露出了一张通红脸颊的哥儿歪头靠在那夫郎怀中,没什么反应。


    执墨皱起眉头,不忍细看,立刻移开目光。


    雪似乎又变得大了一些,落在那小哥儿的脸颊睫毛上。


    若不是眼睫还有些细微的抖动,那模样就像是已经没了声息般。


    夫郎的哭泣声引得其他人也哭了出来。


    风雪压塌了他们的房子,大部分粮食、银两、衣裳都被埋在雪下,有的人亲人甚至连同被风雪压塌的房子一起被压在雪下。


    有人侥幸活了下来,却也染了风寒或痛苦离去,或就此一觉不醒。


    剩下活下来的人,去了当地的镇上,可镇上的情况也都很差,大户早就跑了,剩下他们买不到粮食,找不到住所,他们只能背井离乡往别处走。


    一时间,所有人想起一路走来的艰辛,纷纷落泪。


    天气寒冷,泪水不过刚刚流出眼眶,便顺着脸颊逐渐凝结成冰。


    顾朝宁连忙转身,往官府走,结果半路就碰到了得到消息往城门走的郑一扬。


    两人碰面顾不上寒暄,先说起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


    “镇子外面大概来了三十几个灾民,我估计这应该是离渡口镇最近的一波,应该是有附近比较穷苦的村落的人。”


    这三年虽然有稻田养鱼法和竹筒车轮,水田旱地同时增产,但是有的村子位置不行。


    就像是大石村基本上没有可以种植的田地,与大石村比邻的小石村没有水田只有旱地。


    而像是大石村和小石村这样的情况,并不是个例。


    也有的村子虽然水田旱地都有,但是土地贫瘠,虽有稻田养鱼法和竹筒车轮,但收效甚微。


    三年时间到底是有些太短了。


    郑一扬则开口:“已经联系了镇上的大户,有八家愿意捐粮,或多或少的,目前这第一波应该是够的,我再向县上求助让官府出粮。”


    其实渡口镇的官府也是有备用存储的粮食,但是没有县令大人的准话没人敢开仓放粮。


    “还有大夫,有人一路过来起了风寒,需要用药。”


    药这个东西不便宜,尤其是如今天冷,不止是他们灾民起风寒,便是渡口镇本镇的人都在风寒不断。


    郑一扬有些发愁:“大夫倒是能找来,镇上大夫一人轮换着一天能有人来,但是这药材总不能也让人大夫自己出。”


    “买吧,用最基础的药材,银子这里我先带头捐点,有多少用多少,再找找家里条件不错的秀才,有人先带头一波,为了名声好听,多少也会有人捐一些的。”


    但是这些还是不够。


    “再让嫂子开个绣花会,提前跟几个好说话的大户通个气,把家里不用的旧棉花被子衣裳什么的缝缝补补捐出去。”


    “东西都别白给,让衙役看着把灾民带进来给街道清雪,或者去砍树什么的给镇子外面搭棚子让他们自己住,人数什么的你自己定就行,反正别让他们闲着,活动活动也能暖和一些。”


    不论什么人,闲着就容易出事。


    灾民本就情绪低落,现在是生命受到了威胁,后面若是温饱得到了基础照料,难保不会生事端,官府管理会更麻烦。


    另一个,让他们进镇子干活,也能让镇里的人少一些抵触心理,还能把灾民都控制在渡口镇附近,让他们不至于觉得无望而试一把去附近的村子求助。


    郑一扬一一听着,一边继续往那边走一边吩咐了下去。


    他们只要先顶到朝廷来人,一切便好说了。


    作者有话说:Jχ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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