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美人一笑 京城虽


    京城虽在川阳府城北边, 但是稀奇的是,越是往北走靠近京城雪反而小了,后头更是有几日日头暖和的晴天。


    一连走了二十多天, 安定侯一行人,终于得入京城。


    安定侯夫人前几年已经仙逝, 两人又只一个独哥儿宋黎音,十四年前又消失, 是以安定侯出去后,侯府并没有什么正经主子。


    虽没得正经主子,但安定侯还是先将殷鸿雪送回了侯府。


    京城内的路更是好走, 路上都铺着青石砖, 可供四辆宽敞马车并行, 临街商铺大都三四层高, 这个时间抬头去看,还能从半开的窗子处看到里面倚窗赏景的客人。?X


    当然, 高处的人自是也能看到下面的马车。


    一穿着紫色锦缎长袍, 外头搭着一件白色狐毛大氅的男子轻轻推开窗子。


    外头的寒风自开了条缝隙的窗子中吹进来, 倒是引得在这暖融融的室内有些困乏的人精神了几分。


    “开窗做什么?”


    “你们看外头,这不是安定侯的马车吗?”


    边上那人便也探头看去,啧啧念叨, “这安定侯自死了夫人后真是不得了了, 赈灾结束竟然不直接进宫面圣, 反倒先行回侯府。”


    紫袍人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是仲彦, 他爹是户部左侍郎,安定侯带着金银粮草前走时,在户部雷厉风行骂了好多官员。


    仲彦自觉失言,说完后连忙看了看四周, 见只许郸看着他,便松了口气。


    许郸嘴最严了,不至于将这话听进心中往外说。


    果然,许郸狭长又邪气的眼眸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又重新落在了外头那辆急速而过的车队上。


    “你们没看到安定侯骑马坐在前头吗?那后头那离得很近,边上还有宋狄云护着的马车里面坐的是谁?”Jχ


    仲彦又凑过去,“许是行礼呢?”


    许郸对面的屈文光摇了摇头,“不对,我看到马车窗子打开,里面有人坐着。”


    这下引得所有人都好奇起来,但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安定侯的车马已经都不见了。


    车队越是往里走,人便越少,等拐过一条街道进到里面后,更是直接没人了。


    宋狄云在窗边同殷鸿雪小声道:“这条街都是侯府,到了前头便能看到大门了。”


    殷鸿雪微微伸了伸头,左右看了看,只在前头遥遥看见两只石狮子。


    等到了侯府大门前,门房见着侯爷忙迎了过来,安定侯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殷鸿雪正好从马车内出来,安定侯亲自搬了凳子过来放好,扶着殷鸿雪下来。


    要他说,他更乐意直接把孙儿抱下来,但两人到底还没这么熟悉,安定侯怕吓到殷鸿雪。


    门房看了看侯爷又看了看殷鸿雪,一头雾水的很。


    另外一个门房从刚看见马车打巷子那头过来便已经去里面通知管家了,眼下正好和管家一道跑了出来。


    管家看几人都凑在一辆马车前,忙也过去看,只见最中间站着一红衣的小哥儿,料子不如何好,但气质实在雅致,反倒让人注意不到这哥儿的衣着。


    管家又靠近了一些,随后便愣在了原地。


    他失声喊道:“黎音少爷!?是黎音少爷吗?”


    殷鸿雪抬起头来,见着前面满眼泪光的中年汉子,有些无措地看向安定侯。


    “这是殷鸿雪,黎音的孩子。”安定侯安抚拍了拍殷鸿雪的肩膀,就要揽着人进去。


    一句话便解释清楚了殷鸿雪的身份,但同样也让管家明白了这一句话背后所包含的含义。


    黎音少爷怕是已经不在了。


    管家仓皇抹了抹眼泪,随后扬起笑脸忙跟了上来。


    他抱怨着:“哎呦,侯爷您怎么也不提起传信来,好叫我们收拾收拾侯府,幸好韶光院我们常打扫着,不然鸿雪小少爷回来都没有地方住了……”


    安定侯无语瞥了他一眼,安定好殷鸿雪后,嘱咐他想如何直接吩咐管家去做,这才连忙骑马去皇宫述职。


    小河村。


    朝廷的赈灾粮下来后镇上各处的情况终于变得好了起来,只是赈灾粮大都是些陈粮粗粮,只够人糊口温饱,且还得干活换,是以镇上的粮价照旧居高不下。


    不过能有粮食吃已经很不错了,一时间镇上村中的氛围都松缓了很多。


    小河村的巡逻队还没撤,顾文巡逻回来,直奔堂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热水,喝下去这才觉得舒坦。


    陈有盐坐在炉子边上正在绣花,顾暮安手中举着糍粑正在吃,顾朝宁手里拿着本书,三人脸色都不大好。


    顾文只当做没看着,问:“午食吃什么?”


    陈有盐回了些神,看顾文肩膀还有雪,站起身给他拍掉,室内温暖,有些雪花已经融化在衣裳上。


    一边给顾文拍雪,陈有盐一边回道:“阿娘说想吃点清淡的,我寻思不然再杀一只鸡给阿娘补一补。”


    殷鸿雪离开次日,王秀秀便病倒了,虽吃了药,但天气实在冷,断断续续到现在还没好彻底。


    顾文应了一声,又在屋中暖和了会儿,这才又起身往后院去。


    不多一会儿,便听到了鸡叫声。


    陈有盐放下手中的绣活,看向边上好久都没有翻一页书的顾朝宁。


    “朝宁啊,”顾朝宁和顾暮安一同看向了说话的陈有盐,“开春雪化后,咱就搬去府城吧,你读书,我和你爹研究研究开个食肆什么的。”


    他这二十几天想来想去,想明白,若还想常常得见雪哥儿,甚至以后的某些时候或多或少的帮雪哥儿忙,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他们一家也去京城。


    朝宁读书厉害,是川阳府城的举子中的解元,那么,“朝宁,你觉得你考状元有几分把握?”


    顾朝宁:“……不知道。”


    “哎呀,”陈有盐叹气,“那总能考一个留在京城的名次吧?”


    顾朝宁目光又落回了树上,沉默良久,道:“我尽量。”


    ……


    崇德十七年的雪灾,终于在崇德十八年的春季结束。


    积攒了快四个多月的雪,一朝得化,竟还引发了水灾。


    渡口镇大河冲垮了一条桥,桥上行走的行人,被冲跑了五个,最后救回来两个,失踪了一个,另外两个则被河水夺去了生命。


    镇长郑一扬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各个桥都留了人看着,几日都不许人上桥。


    因当年接连的雪灾和水灾,当年渡口镇下属各村收成都不好,尤其是麦子,倒是稻谷鱼大丰收了一次。


    各村冬日卖粮的都遭了教训,没挣到钱不说,还另外贴钱买了许多粮食。


    同时,小河村冬日失踪的许小水和许春苗依旧没有消息。


    同年四月,小河村顾文一家举家搬迁至川阳府城,同月顾朝宁得入顾荣所在的东林书院。


    顾大牛王秀秀留下,至六月麦子收获之后,确定好后续田地事宜,同崔灵一起也搬去府城。


    六月底,顾家酒楼于府城一处不算繁华,但也并不偏僻的街道开张。


    崇德十九年四月,顾家木工行开张。


    同年年底,顾家买下一处小庄子,顾大牛和王秀秀搬至庄子做回老手艺。


    崇德二十年,顾家酒楼于绥县开了分店,同年顾暮安的往年好友段池搬回府城,与顾家合力,于大哥手中接管了家中部分产业。


    崇德二十一年,顾朝宁与书院好友一同去京城参加会试一举得中会员。


    亦是同年,一众贡士,于京城殿试,然后——


    金銮殿上,香烟缭绕,百余贡士俯身而站,金晃晃的阳光自殿外照进里面,落在所有人的背上,在同样金晃晃的金銮殿上,为所有人都添了一圈金边。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告诉这些贡士,十余年甚至几十年寒窗苦读已过,未来自是一片明亮。


    下一刻,鸿胪寺卿手持黄绫诏书而出,立于殿口,声如洪钟:“宣——二甲第一名传胪许郸,上前听命。”


    许郸微微闭了闭眼,随即整肃衣冠,上前一步,叩首一响再躬身高举双手:“臣,领旨!”


    许郸接过圣旨站起身,立在殿内正中心,面对殿内目前所有的贡士,马上的进士,深吸一口气。


    随后声音清亮激昂,穿殿而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崇德二十一年殿试,一甲进士出身,第一名状元,川阳府城,顾朝宁!”


    顾朝宁俯身叩首,“臣,谢恩。”


    一举得中状元。


    锣鼓喧天,礼部仪仗浩浩荡荡从长安门涌出,整条朱雀大街的街沿被看热闹的的人,挤得水泄不通。Jχ


    主路要通人,整条街道两边五步一名官差,挡着两边之人不要冲进主路。


    街道两边的酒楼茶肆,窗扉尽数大开,每扇窗后都或多或少有人,街道下面的人只要一仰头,便能看到往日里少见的衣着华贵的少爷小姐倚窗而立。


    顾暮安同长辈站在临街铺子外,他人矮,如今十三岁又不能像之前年岁小时一样坐在爹爹的脖颈上,只得努力垫高了脚,从挤挤挨挨晃动的人头缝隙间,窥得前面的一二风景。


    顾文没忍住笑了一下,逆着人流卡着自家哥儿的腰,将其放在后边铺子的门槛上。


    这是一处茶水铺子,店小二提着长嘴壶出来后便进不去了,干脆抱着茶壶搁下生意也自探头探脑瞧热闹。


    “来了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街更是炸开了锅般热闹起来。


    马蹄声清脆,锣鼓声更加震动,三对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开道,仪仗队和旗幡先后而过,随后便是今日最夺目耀眼的主角——新科三鼎甲。


    状元身骑枣红骏马打头,榜眼和探花骑白马并排随后,马鞍用金线绣着祥云,马首系着大红绒球,威风凛凛。


    三人各着绯袍,金花乌纱。


    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似乎都停顿了半拍,随后各类鲜花,如潮水般冲着三人飞了过去。


    有人脱口而出:“好个状元郎!”


    顾朝宁本就白,绯红状元袍更是衬得他面如冠玉,翩翩公子。


    今年不过十九,眉如远山横黛,目若寒潭映月,鼻梁高挺,红唇微抿,应是有些艳的面相,偏生叫身上的书卷气冲淡了那几分艳,反显得从容矜贵。


    自枣红骏马上淡淡笑着,不像是来游街的,倒像是偶然打马经过人间的天上客。


    “这状元面皮长得也忒好了,不像是状元,倒像是探花。”


    “听说才十九岁,啧啧啧,这几年真是人才辈出。”


    “探花郎长得也不错,就是跟状元郎一比,显得忒俊秀了些。”


    “嘿,你还挑上了,要我说还得是榜眼,看看这周正的模样,定是个干实事的。”


    窃窃私语如水波般从街面漾开,顾暮安听着身边人对他哥哥的夸赞,美得扬高了头。


    顾朝宁端坐在马上,用目光默不作声寻找自家人,以及一道已经有四年未见的身影。


    前面不远处的三楼雕花窗后,眉眼张开后越发显得冷淡的殷鸿雪半倚着窗棂,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只白玉兰。


    因窗户大开,街道对面店铺之人都能轻松看清这边的人。


    有人在看清殷鸿雪的样貌后呼吸微滞。


    墨发半束,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是极为清俊冷淡的那种,像是冬日初雪落在了青竹之上,干净且没有烟火气,眼尾微微上挑,漂亮的眼眸似琉璃珠般清透。


    观棋站在殷鸿雪身侧,注意到对面的注视,上前一步半掩上了半扇窗子。


    听得动静,殷鸿雪这才回神。


    恰好下头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殷鸿雪探目看去,见是队伍已经到了楼下,他握住窗棂的手捏紧,另一只手瞄准着顾朝宁的怀中,将手中的白玉兰扔下。


    这几年跟着侯爷锻炼,手上倒是有几分力气,一只白玉兰似石子般直冲着顾朝宁的怀中而去。


    顾朝宁似有所感,微一伸手,白玉兰便稳稳被他接在手中。


    殷鸿雪见此满意笑了起来。


    这还是漂亮的状元郎第一次接花,大家更加热情,扔出来的花也比之前多出了一倍。


    顾朝宁抬头望去,两道目光隔空相撞。


    满街喧嚣只在刹那便在顾朝宁耳边褪尽,人声、鼓声、鲜花擦着耳朵飞过的风声,统统都模糊成了背景。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那一瞬间四目相对的寂静,以及自己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声。


    是殷鸿雪。


    一时间,顾朝宁似是回到了前世。


    殷鸿雪一身青色长袍,斜倚在窗棂处,看他到了楼下随手扔下一只白玉兰。


    玉兰正好飘落在他的手上,殷鸿雪便忍不住轻笑一声。


    美人一笑,冰雪消融。


    原本只觉得走的有些慢的骏马不知怎的变快了好多,顾朝宁微微侧头,目光追寻着逐渐落在后头的身影。


    原本褪去的喧嚣随着那道身影的消失突地回归,激得顾朝宁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白玉兰。


    他微微低头,轻嗅手中的玉兰。


    在这沁人的玉兰香中,他好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并不属于玉兰的冷香。


    不知怎的,就让他在心中笃定,这冷香,是殷鸿雪身上的香味。


    刚刚松泛的手指又一次捏紧。


    随后众人便见着状元郎白玉般的耳朵尖上,应是被阳光晒透,逐渐漫上一抹热意的红晕。


    作者有话说:


    OK啊,也是摊牌了,其实小顾前世就喜欢俺们雪哥儿的哈


    第132章 怎么能直接无视他 状元游


    状元游街之后, 还有琼林宴。


    主角们都吃宴去了,反留下看热闹的人群还津津有味不舍离去,一边说谈着刚刚的游街, 一边就近寻了个铺子去吃食。


    边上的食肆和茶水铺子等迎来了三年一次的人流高峰,店伙计都忙得脚不沾地, 掌柜的笑得则合不拢嘴。


    顾文陈有盐和顾暮安三人是最近才到京城的,不知道哪个食肆的味道不错, 准备去别的街上随便找一个。


    顾文原本想在这里也就近找一个,看哪家食肆人最多便去哪家,但是引得了顾暮安和陈有盐的强烈反对。


    “爹你可真是的, 你忘记四年前我们刚搬去府城时, 去看花神游街结束后就近找的铺子有多难吃了吗?”


    “是啊, 还有前年, 府城开元宵灯会,那般多的小食摊子, 你都能找打一家不好吃不新鲜的, 当天咱四个跑茅厕, 跑的你鞋……”


    见夫郎当众提起这件糗事,顾文满脸尴尬,立刻抬手要捂人嘴。


    陈有盐笑着躲了一下, 就接着说下去, “鞋都飞了哈哈哈哈……”


    顾暮安随后便笑了出来。


    顾文大囧, “哎呀, 哎呀,盐哥儿,当孩子面呢,你给我留点面子倒是!”


    陈有盐听他这样说, 更是忍不住笑。


    还当孩子面给他留点面子,真不是他当时跟孩子一起抢茅厕,还说他是小孩,后院随处找个土坑去拉也没人管的时候了。


    顾文显然是也想起这事来了,他尴尬看了陈有盐和哈哈笑得顾暮安一眼,只在心中清醒,幸亏仨孩子里面,还有个雪哥儿不知道他这囧……


    “爹!阿爹!安哥儿!”熟悉的声音突地自身后传来,三人一愣,随后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一同转过身。


    在看清了身后的人后,顾暮安小声尖叫一声,径直便扑了过去。


    “雪阿哥!”


    十三岁的顾暮安同九岁的顾暮安一样,将十七岁的殷鸿雪撞的晃动一下又小步向后退了退,亦如十三岁的殷鸿雪一般。


    殷鸿雪明明自己都被撞得向后退去了,还微微伸出手护在顾暮安两边,似是生怕这小狗崽一样的哥儿撞歪了地方一般。


    顾文和陈有盐随后出声:“雪哥儿!”


    观棋站在殷鸿雪身后侧,冲着顾文陈有盐行礼。


    殷鸿雪眼圈微红,在洁白的面皮上,宛若点了两点胭脂又用手轻轻抹开了一般。


    陈有盐也有些忍不住,立刻便上前一步,抬手先摸了摸殷鸿雪的脸颊和手腕。


    “如今怎么这么瘦了?”


    他记得雪哥儿离开前,脸蛋还是圆圆的,虽不如顾暮安圆润,但并不是个骨干的哥儿。


    殷鸿雪在京城官宦世家圈也算是名人。


    毕竟是四年前突然随赈灾的安定侯一起进京,次年开春安定侯便直接为其请封世子,虽然被陛下以于理不合打发回来,但之后为了安抚安定侯,陛下还是将其封为了宝庆郡王。


    宝庆郡王,但是听这封号,便知陛下对其的看重。


    或者应该说对其身后的安定侯的看重。


    所以殷鸿雪出现只是短短时间,但周围已经明里暗里很多打量的目光看过来了。


    陈有盐的话才说完,殷鸿雪还没来得及回话,身侧便过来了一个身着靛蓝直襟长袍,腰束雪白祥云纹白玉宽腰带的男子。


    “宝庆郡王,是也来看游街的吗?若是早知道宝庆郡王来,我们便能约着一道来了,今日也实在是赶巧,虽没一同玩耍,倒是也能遇见,我们在庆和楼定了包厢,郡王若是无事,不妨与我们一同尝尝庆和楼的新菜?”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一身玄色窄袖短袍的男子,在殷鸿雪看过来时施施然行礼,袖口处镶绣的金色绣纹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殷鸿雪微笑:“谢吴公子张公子请,只是本王已提前有约,下次定然前往。”


    “那便不打扰郡王了。”


    吴锻和张实以拱手一同离开。


    殷鸿雪收回疏离的笑容重新看向顾文陈有盐和顾暮安,“阿爹爹爹我们先去我定下的包厢吧,在外面说话实在有些不方便。”


    顾文和陈有盐见识了刚刚那一遭,忙不迭点头,一行人重回殷鸿雪看游街时的那个酒楼。


    进了包厢后,一行人这才重新放松了下来。


    顾暮安好奇看着殷鸿雪:“雪阿哥,你如今是郡王啦?”


    包厢内还另外有两个面生的侍从,见到顾文陈有盐和顾暮安连忙行礼。


    观棋端来糕点,殷鸿雪拿起一块送到顾暮安的嘴边,“是啊,如今我们安哥儿出去,便能说自己的阿哥是郡王,自己是郡王的阿弟了。”


    顾暮安嘴上咬了口香甜的糕点,被殷鸿雪说的话高兴地嘿嘿笑。


    陈有盐和顾文也笑,随后陈有盐问起殷鸿雪这四年。


    虽殷鸿雪离开之后,两边也常有通信,但是信上的了了文字,怎比得上面对面说谈。


    殷鸿雪就知道阿爹和爹爹会问,按照自己早就想好的话,简单说起自己在京城的这四年。


    “侯府一开始只有我和祖父两个人,平日里都是我说了算,但祖父怕外人看轻了我,开了年后,便上请陛下为我请封了宝庆郡王。”


    “后面因为家中没有内宅主人,平日里宴会外出,祖父担忧会照顾不到我,便娶了我祖母的妹妹。”


    也就是他姨祖母。


    他姨祖母白婧自七年前丧夫回家后,便一直住在佛堂为家人祈福,日子实在清苦。


    总圈在一个地方干同样的事,人也是一年比一年消瘦黯淡,后面看到他后更是因为想起姐姐白宁和宋黎音痛哭一场,直接病了好一阵。


    恰逢侯府如今有了殷鸿雪,后宅缺个主事人,因殷鸿雪之前长在乡下,外出参宴时,总是有人因此不长眼。


    两家人一合计干脆将白婧接去了侯府,让她忙活起来后,人果然也不再继续抑郁消沉下去了。


    只是因着身份原因,京城流言四起,侯爷和白婧关起门来商量了一下,次日便去白家提亲,将白婧娶做了续弦。


    殷鸿雪接着道:“姨祖母过来后,带着我学管账,学了一年,十五岁那边便先试水接手了侯府部分产业。”


    “如今差不多已经接手全部产业了。”


    顾文和陈有盐对殷鸿雪口中的侯府全部产业没什么概念,自也是不知道他们打算租的食肆铺子所在的那条街,一整条街都是侯府的。


    如今坐着的酒楼是侯府的,外在来京时路过的那家顾暮安不停称赞的温泉庄子是侯府的,顾文称赞的平整好看的麦地是侯府的,陈有盐说起要去的京城最大的那家布庄同样也是侯府的。


    以至于后头殷鸿雪和顾朝宁成亲,全京城的人都戏说状元郎一步登天,一夜暴富。


    眼下陈有盐听得殷鸿雪接手家中产业后,连忙夸赞:“只一年便能接手了啊,我们雪哥儿这也太厉害了,当初阿爹学着看家中铺子的账面时,那可是夜夜头疼痛苦来着。”


    殷鸿雪也想起了在渡口镇,家中开第一家食肆铺子时,陈有盐立志要管账又痛苦的啊啊叫的日子,笑了一声。


    顾暮安对他们谈论的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他吃完了手中的糕点,在心中点评了一番都有什么食材如何做后,便拍了拍手看向殷鸿雪:“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


    小哥儿凑近边上的雪阿哥,耸动着鼻子,“雪阿哥,你身上什么香味啊,真的好好闻啊!”


    殷鸿雪笑了一下,“是之前翻看闲书看到的香料方子,做出来后味道不错就一直用着,改日给你也送去些。”


    顾暮安高兴了,忙不迭点头。


    正说着几个店小二便托着托盘来送菜了。


    家里人都爱吃什么殷鸿雪都知道,正好还赶上今日人多,他便先点了,看到菜来了,这才想起来,先解释了一番,又道:“阿爹爹爹和安哥儿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再点。”


    殷鸿雪点的菜可好,兼顾了所有人爱吃的,又点了些京城菜和酒楼的招牌,三人看了看写菜单子纷纷摇了摇头。


    一顿饭吃的所有人都满足又开心。


    因着陈有盐觉得殷鸿雪瘦了,不断夹菜给他还导致他吃撑了。


    饭后便又玩了一圈消食,一直到了晚食后,这才依依不舍将人送回了顾家如今租住的小院。


    可怜了如今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顾朝宁,参加了琼林宴回来左找右找找不到家人,出了门后,这才看到言笑晏晏一同回来的一家四口。


    今日再一次看见殷鸿雪,顾朝宁只觉得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抹玉兰香,以及缠在玉兰香之间,若隐若现扰人心绪的冷香。


    晚间的殷鸿雪要比上午的殷鸿雪多了很多鲜活气,小哥儿眉开眼笑,见着了他后像是他们并未分开过四年一般扬声喊道:“朝宁哥!”


    顾朝宁激灵一下,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的原因,只觉得指尖都在发麻。


    “雪哥儿。”


    殷鸿雪巴巴跑近,同顾朝宁说起游街:“还未恭喜朝宁哥喜得状元,上午游街可神气又威风了。”


    顾朝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落在后面的顾文和陈有盐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对方,挤眉弄眼显然是想起之前的事了。


    雪哥儿来他们顾家,可是因为顾朝宁自己去找了爹爹和阿爹,说要雪哥儿做童养夫郎的啊~


    顾暮安看着哥哥和雪阿哥挠了挠头。


    不是,虽然他哥哥同雪阿哥有四年没见了,但是在这之前,他哥跟他们也有两个月没见面了啊!?X


    怎么能直接无视他!


    作者有话说:


    小顾:


    雪哥儿:


    安哥儿:


    第133章 小顾大人 殷鸿雪


    殷鸿雪身后的侍从见着顾朝宁同时向他行礼。


    如今他虽然还没有正式上任官职, 但新科状元,向来都是直接入职翰林院修撰,从六品的官职。


    顾家人第一次听说时还吃惊了很久, 毕竟他们绥县县令管着一整个县的人,是正七品的官员。


    不过吃惊之后便是高兴了。


    孩子争气哪里有不高兴的。


    今日时间有些太晚了, 为防侯府人担心,殷鸿雪提出了告辞。


    顾朝宁见只有他们主仆四人, 便提出送一送。


    正好单单只聊这么一会儿时间,殷鸿雪尤觉得不够,便没有拒绝。


    于是新科状元顾朝宁便刚从宴上回来没多久, 便又出去了。


    京城的夜晚宵禁时间很晚, 另外还有专门的夜市, 连宵禁都没有。


    两人走在前面, 观棋执墨连同侯府的两名侍从便跟在后面。


    楼宇廊檐几乎处处挂着灯笼,便是夜晚, 也并不显得黑暗。


    殷鸿雪指着前面的一个阁楼。


    “这里是摘星楼, 宫宴结束后就会开放一段时间, 一共十层楼高,取十全十美之意,天气晴朗的时候在上面看星星特别漂亮, 仿佛伸手就能摘到星星一样。”


    说着说着, 殷鸿雪又拽了拽顾朝宁的胳膊, “朝宁哥, 这个这个,这里是桃李阁,里面很多有趣的书和画,每逢一和五都会有人来讲学, 我之前还在里面看到了一本讲稻田养鱼法和竹筒车轮的。”


    “还有这里,这是闲人居,里面有汤泉池子,可以泡温泉,还能按摩,特别——舒服。”


    应是真的很舒服,殷鸿雪的特别两字拉的声音特别的长。


    顾朝宁听着他一一讲述自己前世早就无比熟悉的一楼一阁,竟还真的觉出了几分新鲜。


    闲人居他前世也常来,一开始还是因为殷鸿雪总是来,同僚也夸说那里的师傅按摩很有手法。Jχ


    他尝试了一次之后便知道了殷鸿雪为何总是来。


    后来每逢朝廷有什么大活连续干上五六天,再去仙人居按摩一下,整个人都通透舒服了。


    不过闲人居也有一点不好。


    在那里总是容易碰上殷鸿雪,前世的殷鸿雪又总是冷眼挤兑他。


    更有一回他泡温泉时,不小心湿了外袍,遣了侍从去取新的。


    等了好久听得敲门声以为是侍从回来了,便直接敞着里衣打开了门,没想到外面竟站着殷鸿雪。


    最后结果自然不必说。


    那还是顾朝宁头一次看到殷鸿雪那么恼怒的表情,先说了他不要脸皮,又将自己手中拿着的布巾径直甩到了他的脸上,随后转身气冲冲离去。


    当时的他不理解,还生了气,没想到的是殷鸿雪比他还生气,后面连着挤兑了他半个多月的时间。


    不过现在的他理解了,理解了殷鸿雪当时的反应,理解了他为什么生气。


    想到这里,顾朝宁难得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殷鸿雪还在兴致勃勃说着闲人居汤泉多么多么解乏,池子中能放花瓣还能放一种他们闲人居自己研究的一种扔到水中便会起泡泡的东西。


    顾朝宁有些尴尬的接话:“那等我告诉阿爹和爹爹,到时候叫他们过来泡汤泉,等后面回乡接爷爷阿奶来,也来泡泡。”


    殷鸿雪斜了他一眼,“还用你跟阿爹爹爹说啊,早前我们一起耍时,都已经泡过了。”


    如今是春日,泡上汤泉再吃上两份冰窖中冰过的甜饮子,最后再按摩一通,那滋味自是不肖人说的舒坦。


    听他这么说,顾朝宁愣了一下。


    既是说过了,那怎么还……


    殷鸿雪抱臂看着他,“怎么小顾大人,当是年轻力壮,没得半点身体疲惫的时候?”


    顾朝宁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只听殷鸿雪抚掌笑道:“那赶性好啊,等有机会我定要帮小顾大人向上司美言几句,毕竟小顾大人年轻力壮,多多干活也不疲惫~”


    顾朝宁先是被他这话气地想笑,转瞬又被他的小顾大人说的心口痒痒的。


    小顾大人。


    他在心里仔细咂摸了一下这四个字,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引得殷鸿雪更是笑起来。


    “嘿,你竟还笑了,真是,真的不累是吧,也不知道是谁了,看一日书下来,又是伸展腰背,又是原地乱蹦乱跳的。”


    “不是,”顾朝宁觉得自己应该要给自己辩解一下,“我不是,我没有。”


    “不是什么?没有什么?”


    顾朝宁停了一下:“我没有觉得不累。”今生不挤兑他的殷鸿雪,真是要比前世挤兑他的殷鸿雪还要让他招架不住。


    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琼林宴上的酒水余韵又发挥上了作用,顾朝宁只觉得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他求饶道:“好雪哥儿,好郡王,我们换个话题吧,小生谢过宝庆郡王的厚爱,改日定当过来试试这闲人居的咸淡。”


    殷鸿雪哼哼两声:“这还差不多。”


    见着他这得意的样子,顾朝宁不知怎么的,没忍住又笑了起来。?X


    笑着呢,他突地想起来什么。


    “话说,你刚刚叫我什么?”


    殷鸿雪疑惑:“小顾大人?”


    顾朝宁挺直了脊背应了一声,那姿态,分明跟侯府为殷鸿雪请的老夫子捋胡子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顾朝宁不知道殷鸿雪后面的笑容中掺杂了这些,接着问:“不知宝庆郡王觉着本大人这状元成绩如何?”


    殷鸿雪摸着下巴,皱起眉头,似是在沉吟,但沉默着没说话。


    顾朝宁:“!!!”


    他一急,也不端着了,急忙凑近了殷鸿雪:“你怎么不说话,刚见面的时候不还恭贺我得了状元吗?”


    顾朝宁目光紧紧落在了殷鸿雪的嘴唇上,生怕这樱红漂亮的唇瓣上下一碰,一句“草包状元”便吐了出来。


    别不是前世今生他都只能得殷鸿雪一句草包状元吧!?


    “小顾大人这状元成绩,自是厉害,毕竟小顾大人才思敏捷,勤学不辍,善思明辨又天资卓绝,这如今的状元之名,是各位考官和陛下对小顾大人的认可啊!”


    顾朝宁定了定,突地笑出来,同时反应过来刚刚殷鸿雪是故意在逗他。


    毕竟如今的殷鸿雪,可说不出来草包状元这种话。


    不过,同样让顾朝宁开了眼界的是,自殷鸿雪从渡口镇小河村顾家来到京城侯府的这四年时间,殷鸿雪真的变得开朗活泼了很多很多。


    想到这里顾朝宁原本便灿烂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柔和了起来。


    同样是从渡口镇回京城,前世的殷鸿雪满身尖刺冷漠无情又漠视一切,可今生的殷鸿雪琨玉秋霜且慧心妙舌,怎么算没有他的功劳呢。


    执墨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公子越来越不值钱的笑容,缩了缩身体,微微转头,躲避身侧另外那两个侯府侍从的目光。


    “公子!”


    前方传来惊喜的呼唤声,侯府管家碎步跑来,“哎呦我的小公子啊,您这可终于是回来了,怎么不叫马车跟着,如何就走回来了?一路累不累……”


    原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侯府这条街了。


    顾朝宁心中可惜,难怪他怎么感觉这路上的人越来越少。


    “好了,快回去吧,郡王晚上早些休息,叫下人多端些热水泡泡脚,能松快一些。”


    听到了顾朝宁的说话声,围着殷鸿雪嘘寒问暖的管家这才发现了顾朝宁的存在。?X


    管家有些尴尬地转头行礼:“原来是顾大人,顾大人勿怪,实在是公子从未这么晚回来这,我这才有些担心,哦对,还未恭喜顾大人喜得状元。”


    顾朝宁抬了抬手,挡住了他后面夸赞的话。


    管家也知道殷鸿雪同顾朝宁的关系,后面的话顺嘴便咽了回去。


    顾朝宁又叮嘱了殷鸿雪几句,这才准备离开。


    还没走几步,便又被殷鸿雪就叫住了。


    “朝宁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村?”


    殿试之后,这些新科进士会有两个月的假期。


    留职京中或下方地方的等等全部在内,这两个月的时间便是给大家用来回家,搬家的。


    算是让他们两个月之后能心无旁骛为朝廷干活的一个前置准备时期。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作用。


    便是,能让这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进士一朝殿试结束,衣锦还乡享受一下科举成功的快乐,同时吸引更多的学子来科举考试,为朝廷源源不断输送新的人才。


    顾朝宁想了想,“暂时定在了五日之后,家中再准备准备,买些京中的东西再回去。”


    如今他们在京中租住的小院,因为时间匆忙,是随意租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等家中所有人都过来,那最好还是再租一个好一些的。


    这五日时间,便找找宅子,该添置的添置,再买些京中时兴的东西回去送给外祖亲戚邻里好友等人。


    另外京中消费大,还得看看准备再租个铺子开食肆,爷爷和阿奶喜好种地,最好找机会在京郊添置几亩田地给二老。


    除此之外,因殷鸿雪的关系,他们还得找时间拜访一下安定侯。


    这么一想,要干的事情还挺多。


    殷鸿雪看着他,又看着管家,眨了眨眼,应了一声,后面没再说话。


    顾朝宁见殷鸿雪没再问话,便也没再多话,同管家拱了拱手,这才离开。


    侯府的宅子忒大,顾朝宁走了一会儿这才走到街头,他转身果然见殷鸿雪还站在侯府门口没进去。


    顾朝宁冲他挥了挥手,又比划了个进去的手势,见殷鸿雪点点头进去后这才离开。


    侯府门口,殷鸿雪扒着大门探头见顾朝宁离开了,这才彻底进了门。


    作者有话说:


    殷鸿雪:草包状元。


    顾朝宁表面:(无视)


    顾朝宁实际:(超级在意)


    第134章 看宅子去侯府 次日一


    次日一早一家四口便一起去找了官牙。


    昨日才游街过, 顾朝宁这张脸辨识度很高,牙人见了他便认出来这是新科状元,一溜六个牙人, 见着面皮漂亮的状元郎过来,都挤过来要跟人说话。


    有两个妇人和夫郎更是挤在最前面, 双眼明亮看着人。?χ


    听顾朝宁是要找处可住的宅子,大家都很乐的跟着走一趟, 最后还是那夫郎更胜一筹,拿着钥匙领着人出去了。


    “听顾大人的意思是要个小二进,或者是大一进, 位置上偏上一些也行, 那倒是好办。”


    京城虽然寸土寸金, 但人顾大人并非那等钱给的少, 又要离皇城近的啊。


    “是,”顾朝宁应了一声, “骑马半个时辰能到皇城就可以。”


    他如今官小, 不用上朝, 到点去翰林院点卯就行,半个时辰除了冬日难熬一些,对他来说倒也还好。


    牙人在心里过来一遍符合条件的宅子, 抚掌笑道:“哎呦, 顾大人运气好, 前日子官牙这边刚挂出来个宅子, 小二进的,院中还有个柿子树,秋日能吃甜甜的柿子嘞。”


    就是距离上有些远,骑马到皇城可以说将将好一个时辰的路程, 前日子也有过来看了这宅子,嫌距离远没要


    陈有盐和顾暮安听得院中有棵柿子树心中便对这宅子升起好感来,毕竟他们在小河村的宅子也正好有棵柿子树。


    顾文所想跟夫郎孩子差不多,倒是顾朝宁没表现出什么,但牙人多精明个人,干是看陈有盐顾文和顾暮安的表情,便知道他们对这宅子喜欢、


    随后便喜洋洋道:“恰是就在不远处,我们走上一刻钟的时间便到……”话刚到这里,牙人便看到了顾家的马车,不用走着那更是好了。?Х


    赶马车虽要顾及着行人速度上会放慢一些,但是比起走着那还要短上一半的时辰去。


    位置上是在西市。


    西市住的都是京城的平民百姓,以及一部分比较穷的官员,整体来说很热闹,平时生活上所需要的吃食、衣裳、家具、牲畜什么都有。


    简单一点说,就是若是他们搬来这处,新宅子缺什么东西,在西市便能全部都买齐了。


    陈有盐和顾暮安自马车一进来,便高兴地左右乱看,他们都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用顾暮安的话来说,就是出门便能吃上好吃的日子那才叫好呢。?Х


    绕过最热闹的那几条街,往里面走便是民宅。


    马车停下,牙人抬手指着中间那处宅子:“这里便是。”


    宅子门上挂着两个有些生锈的铜锁,牙人将门打开,厚重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


    毕竟是刚挂出来的宅子,看着倒是不显得破旧。


    往里面走,进了一进院,往西边看便看到那大柿子树,如今还是春日,树上只有圆润肥厚的柿子树叶。


    柿子树看着挺高,估计得有十几年时间了。


    走过垂花门,进了二进院,院子四个角,分别是四个花坛,同样都种了树,但是对比一进院的柿子树,是那种专门看花的树,且树干树枝要比柿子树瘦弱很多。


    从东厢房边上的垂花门在往后走,是后院。


    后院显得有些空旷,只有一处茅房和一个赏景的亭子。


    顾朝宁在心里想着,这处地方没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能开垦出来种些菜,赶在家中买到京郊的田地前,也能让爷爷和阿奶有些消遣的事情做。


    整个院子大体逛下去花了两刻钟,牙人看出他们的强压着的满意,倒是乐得带人看细致一些。


    第一处院子便看进了所有人心中,后面又看了三处。


    两个同在西市,另外一个,在东市的最边边上。


    整体来说,东市的那个最不好,价格还最高,牙人的意思是,东市都是权贵大人的住所,价格便是要贵一些,要二十五两一个月。


    剩下两个在西市的,都是大一进院子,第一个应是处读书人的住所,位置上于西市来说,算是安静的地方。


    院中花树鲜花相伴,明明只是个一进院子,但各处建的精巧,配合着花树鲜花,绕下来反还觉得比得上个二进院。


    离皇城也比其他几个都近一些,价格上来说,跟那处小二进一样,都是二十两一个月。


    最后一个便是很正常的一进院,对比其他三个来说,价格也最为便宜只要十七两一个月。


    为着顾朝宁,顾文陈有盐两人更加偏向那比较安静的宅子,但顾朝宁以他已经当上了官员,不用再日日看书为理由拒绝了家人,定下了第一个宅子。


    那处宅子大,价格还跟安静的那个一样,看时家里人对宅子的满意他也都看在了眼里,何必花同样的钱去定个小的。


    顾文和陈有盐没说过顾朝宁,但是定下来后,却都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尤其是顾暮安,小哥儿高兴地直接蹦了起来。


    住处定了下来,便要给院中添置东西,当天剩下的时间里,陈有盐带着跟来的佣人收拾打扫,顾文则带着顾朝宁和顾暮安一起出去买东西。JX


    当晚一家四口,回暂住的地方时都是笑意满满的,次日便直接搬了进来。


    殷鸿雪听得消息,还派人送来了乔迁礼,除此之外,还另外有几份。


    一个是如今在礼部干活做主事的元文滨,一个是同样在翰林院,为庶吉士的郭蕴和。


    还有一份是他后面在东林书院读书时认识的好友,也就是那很有缘分的青衣学子名叫孟呈熠,成绩在二甲中前。


    此次他们回川阳府城,他并不打算回,想在京中准备考试,也入翰林院庶吉士。


    说起这孟呈熠,因着他的关系,顾朝宁还同川阳府城知府之子贺飞光有了些交情。


    贺飞光当时看见他一直说他眼熟,后头第二次见面时,便神色有异。


    顾朝宁猜测他应该是猜出来自己是通县那流民了,但是贺飞光不问,他就不说,贺飞光问了,他就不认。


    总之几年下来,也算是相安无事。


    不过刚安顿下来一日,陈有盐和顾文便惦记着要去拜访侯府。


    按理来说,若殷鸿雪并不是侯府公子,那应该是安定侯松拓来拜访顾家。


    但没办法,宋拓就是安定侯,殷鸿雪就是侯府公子,不能按理来说,就得他们去拜访侯府。


    而且去了还得动静小一些去,京城很多人只知道殷鸿雪早几年在村中长大,并不知道他是在如今的状元顾朝宁家长大,为了这事也得静悄悄的。


    拜访要提前递上拜帖,头天送了后,次日顾文陈有盐和顾朝宁顾暮安便拉着要带给殷鸿雪的东西,去往了安定侯府。


    安定侯府在东市,离皇城走着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几人到时,殷鸿雪正等在门外,见着陈有盐下车后立刻迎上来。


    “阿爹阿爹阿爹!”


    顾暮安在陈有盐后面,顾文原本想扶一下,但这哥儿到了这年纪很是淘气,自己有凳子不走,便是要在边上蹦下来。


    蹦下来之后,见着殷鸿雪边上的管家,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是在侯府,不是到家了。


    小哥儿略尴尬了几分,随后便被殷鸿雪拉了过去。


    管家和侯府的下人见着殷鸿雪这雀跃的样子,都有些心惊与他们小公子与顾家人的关系好。


    见着顾朝宁和顾文落后一步过来,连忙跟在管家身后去行礼。


    等到了里面,侯爷也特意等在家中没出去。


    但侯爷在场陈有盐和顾文紧张,两边见着面了,又说了说话,最后侯爷便叫着顾朝宁出去。


    顾朝宁:“……”


    他知道侯爷的意思,这是自己出去无聊,留在这里又怕他爹和阿爹紧张,干脆叫他出去陪聊。


    但是主要是,他跟侯爷也没话讲啊!


    殷鸿雪多聪明,自是也反应过来了,见顾朝宁看过来,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小哥儿漂亮的眼眸弯起,跟顾朝宁之前从大皇子齐元洲的自然院看到的火红狐狸一样。


    他顿了顿,抬步跟上了侯爷。


    走出到了院中,侯爷正坐在角落的亭子里,靠近了便能看到亭子中的石桌上,正放着一盘棋,见着这个,顾朝宁反而松了口气。


    不是干巴巴坐着聊天就好。


    他径直坐到了对面,侯爷也不说话,抬手便下。


    两人一直杀了三盘,前面两盘都是侯爷赢了他,第三盘顾朝宁总结了一下侯爷的下棋风格,这才让他将将赢了侯爷。


    顾朝宁松了口气,拿起边上的茶盏,给自己送口茶水。


    侯爷笑了一下,终于开口说了出来后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


    “你欢喜雪哥儿是不是?”


    “噗…咳咳咳……”顾朝宁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呛到了一半,反应过来对面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安定侯,强忍着又咽了下去。


    安定侯倒是依旧很淡定,将棋子放好,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顾朝宁平复好了自己,没再失礼的咳嗽后,这才看向安定侯:“侯爷何出此言?”


    他怎么会欢喜殷鸿雪,难道嫌自己被他挤兑的不够吗?


    便是今生殷鸿雪并不挤兑他了,还叫他朝宁哥,但……但,但是他对殷鸿雪是如同对顾暮安一般啊。


    虽说他家确实是以童养夫郎的名义收养殷鸿雪来了他家,但那也是因为当时情况不对,是权宜之计啊。


    顾朝宁震惊看着安定侯,是对于侯爷问话的震惊。


    作者有话说:


    小顾:我对殷鸿雪如同对顾暮安一般


    侯爷:你最好是哈


    第135章 现在是真笑 相比于


    相比于顾朝宁似是连喉咙都要咳嗽出来了, 侯爷但是照旧淡定的很。


    他老神神在地又喝了口茶水,回答:“哦,我就是问问, 难道不是吗?”


    顾朝宁脱口而出:“当然不是啊!我待雪哥儿如同安哥儿一般。”


    “哦?”


    侯爷这次动了动,挑眉看着顾朝宁, 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 顾朝宁直接幻视了前世朝堂上那些给人挖坑的老狐狸。


    但是不对啊,侯爷有啥可给他挖坑的。


    侯爷便又接着问道:“可是我听雪哥儿说,他是你的童养夫郎啊?”


    “这……”原来是为的这事, 只怕是细节侯爷也是知道的, 但想了解更清楚一些。


    “是, 我那时年龄小, 不懂事,看雪哥儿可爱平日又吃不饱饭, 想起同村的王叔家的童养夫郎在王叔家吃饭, 这才……”


    “但是我对雪哥儿只如弟弟一般。”


    侯爷懂了, 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顾朝宁侧后方,“雪哥儿, 你听到了吧, 顾大人对你只如弟弟一般。”!!!


    顾朝宁“蹭”一下站起身, 他的身后, 殷鸿雪正站在亭子后面的玉兰树边上,静静看着他们。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殷鸿雪这般静静看着,顾朝宁却比他第一次考试时还要紧张, 心口都在“砰砰”跳,振聋发聩。


    殷鸿雪点点头,脸上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冲顾朝宁一拱手,“祖父,朝宁哥,饭厅已经备上午食,可以移步过去了。”


    “雪哥儿我……”顾朝宁开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殷鸿雪疑惑的样子,微微偏头:“嗯?”


    顾朝宁却又哑然了:“无事。”


    安定侯一双眼眸似笑非笑扫了顾朝宁一眼,率先走到了前面,殷鸿雪冲顾朝宁点点头跟在后面,顾朝宁便又快走几步,跟上殷鸿雪与他并排。


    “雪哥儿,我……”


    他又想说什么,可依旧是不知道说什么,别扭的样子,引得殷鸿雪反倒是笑了起来。


    他笑完了后开口:“朝宁哥待我如安哥儿一样,我自是清楚知道的,今日这事是我祖父唐突,朝宁哥别往心里去。”


    “祖父今日如此,原是我如今到了年龄,祖父便总是想要给我定一门亲事,我如今学画时间上每日不够用,这才用了我和朝宁哥之前的事做借口。”


    听完殷鸿雪的话,顾朝宁心里无端的有些烦躁。


    不是,雪哥儿也不过才十七岁,如何就到了年龄,偏要人定亲了,京城那些半吊子少爷,一个能配得上殷鸿雪的都没有。


    殷鸿雪又这般聪明,定是都清楚。


    也难怪殷鸿雪现在不太开心的样子。


    想必是如今自己将话与侯爷说了清楚,殷鸿雪没有了敷衍的借口。


    哎呀,早知道他就不那般嘴快了,惹得雪哥儿不开心。


    “我不开心?”


    殷鸿雪诧异看向他,顾朝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心中大惊四色,难道他是舒坦日子过的太久了吗,怎么就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了,竟然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殷鸿雪笑着否认:“我没有不开心啊?朝宁哥何出此言?”


    “有的。”心中虽然还在震惊,但是听殷鸿雪反问,但他还是立刻开口。


    殷鸿雪虽然笑着,但是通过他的笑容可以很明显的分辨出他是真笑还是假笑。


    殷鸿雪开心时笑起来眼睛弯起来,眼角线条又很柔和,黝黑漂亮的眼睛会像星子一样亮晶晶的。


    但他不开心假笑时,眼睛只微微弯起弧度,看着其实更像是脸颊肉向上挤动眼下的肉,黝黑漂亮的眼睛非但不像是星子,反而带着淡淡的奚落。


    但是偏偏殷鸿雪又格外漂亮好看,他假笑时也并不显得假。


    殷鸿雪听着他的解释,有些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因着这份好奇,脸上的假笑自然是没有了,顾朝宁暗暗松了口气,见他又双眼明亮起来,也跟着高兴起来。


    “真的,你自己都不知道吧?”说起这个来,顾朝宁还有些得意,毕竟他前世可是观察了很久才观察来的,“等你晚些回去找个铜镜挂在身上,照着镜子多笑笑就能看出来了。”


    顾暮安等在饭厅里,肚子都要叫过三轮了,也没见着顾朝宁和殷鸿雪进来,忍不住站起起来去饭厅门口。


    不看是还没什么,这一看可了不得了!


    这俩人竟然站在饭厅外面,面对面笑呵呵嘀嘀咕咕呢!


    顾暮安气地撅嘴,大喊:“饭菜香飘飘,肚子饿慌慌!话等会再聊也不会凉,但是午食可是会凉!”


    顾朝宁和殷鸿雪蓦地看过去,见小哥儿叉腰站在饭厅门口,看着他们一副你们太可恶了的样子,不由一愣。


    两人都没发现早就已经到了饭厅了,原本走在他们前面的侯爷,也早就进饭厅坐好,同顾文和陈有盐大眼瞪小眼,从春日耕地说到秋日采收了。


    顾朝宁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招呼殷鸿雪一起走。


    饭厅里面,两人一进来,便立刻对上了三双大松口气的眼眸。


    顾暮安跟在两人身后,伸出了手指,看着这不省心不积极的两个哥哥,准备等看到两人停下来就用手戳两人的腰。


    不过这次许是他顾暮安的话管用了,倒是没再让人不省心。


    午食吃过后,侯府下人领着顾文陈有盐还有顾朝宁顾暮安去客院午歇。


    殷鸿雪原本还打算拉着顾暮安同他一起午歇的,但是经过午食前顾朝宁的那一番话,他嘴上给自己送着饭菜,但心早就已经飘走了。


    眼下下人才刚将四人领走,他立刻跟安定侯说了一声,便急急忙忙回了自己的院子。


    然后立刻坐到了铜镜前面。


    他先是笑了笑,但是没感觉到顾朝宁所说的什么,脸颊上的肉挤眼睛下面的肉,才让眼睛微微有些弧度。


    怕是自己离得太远了,殷鸿雪搬动椅子往前凑了凑,上半身也都趴到了梳妆台上。


    可是无论他怎么笑,他都觉得自己除了笑得幅度不一样之外,没什么区别。


    殷鸿雪连忙叫来观棋,然后勾起一抹笑容,“观棋,我这样笑得假吗?”


    观棋目光紧紧落在殷鸿雪的脸上,然后立刻摇了摇头。


    主子笑得明明很漂亮啊?


    午食前来饭厅的路上,观棋和执墨就跟在他们后面,观棋习武耳朵好,顾朝宁说的他也都听到了。


    但是……还是那句话,主子明明笑得很漂亮啊。


    殷鸿雪带着疑惑躺在了床上,心中觉得顾朝宁可能就是在唬他。


    这么想着,他渐渐困意来袭,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殷鸿雪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连忙招呼人整理仪容。


    他来了侯府后才配的两个贴身侍从,有个叫紫蒲姑娘很聪明,见他着急,忙开口:“奴婢派人去闻莺院看过了,那边还没有动静呢。”


    闻莺院便是顾家一家四口午歇的客院,听紫蒲这样说,殷鸿雪便松了口气。


    后晌侯爷也是待着不得劲,自己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殷鸿雪在湖心小榭等了一会儿后,顾家这才被下人领着过来。


    这处湖心小榭景色好,如今荷叶长出来正是嫩的时候,湖边上还长着很多鲜花,殷鸿雪还记得刚见面时顾暮安说喜欢他身上的香味,准备下午带人做这个。


    小榭这边东西齐全,还有小船和钓鱼竿,顾文他们觉得无聊,也能登船在湖中转转,或者钓鱼。


    顾暮安原本还有些迷糊似得,听殷鸿雪说做那个他觉得香的熏香,立刻精神了。


    “雪阿哥,那熏香是用荷叶做的吗?”


    殷鸿雪点点头,“大部分是用荷叶做的。”


    然后殷鸿雪又给顾暮安和陈有盐讲解了一下步骤。


    顾暮安觉得有些新奇,他当时闻着殷鸿雪身上的味道很香又很淡,似是有荷叶的味道,但是却又觉得甜甜,向来灵敏的鼻子第一次大败,如今听说真的有荷叶,难免激动。


    听要摘新鲜的荷叶,顾文便要去撑船,顾暮安要跟着一起帮忙,陈有盐则去摘其他需要的东西了。


    顾朝宁坐在小榭外面挨着湖水的木廊道上,拨弄就在眼前的荷叶,殷鸿雪便走了过来坐在了他身边。


    顾朝宁转头,见他脸上有些幽怨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了?”


    殷鸿雪调动自己的脸上的肉,然后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没事啊。”


    顾朝宁被殷鸿雪这灿烂的笑容闪的晃了一下神,反应过来后挑眉:“可是你的表情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殷鸿雪还在小河村时,笑容变化还没这么明显,到了京城之后,变得更加活泼的同时,笑容变化也飞速像前世靠拢。


    顾朝宁觉得可能是京城的风水有点问题。


    “我的表情怎么说的?”


    “就是假笑啊。”


    殷鸿雪便又笑:“那这样呢?”


    “假笑。”


    “这样呢?”


    “还是假笑。”


    “这次是真的,我保证。”


    “错,还是假笑。”


    殷鸿雪吃惊。


    不是?难道顾朝宁没有唬他,而是真的能看出来他是真笑假笑吗?


    顾朝宁看着他这吃惊的样子便能猜到殷鸿雪在想什么,由此他忍不住有些得意,高兴笑起来,“这是自然。”


    殷鸿雪觉得顾朝宁这样笑,跟芙蓉花开了一般,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眼角带着温润的弧度,黝黑漂亮的眼眸像是沾了阳光落在水面波光粼粼的光波,亮晶晶一片。


    顾朝宁便笑着开口:“现在是真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状元郎好面皮 租住好


    租住好了宅子, 又拜访过侯府后,陈有盐顾文此后几天,便早食后便出去, 在京城逛看铺面的同时,买些准备带回小河村的东西。


    两人出去的时间早, 顾暮安便只最后跟了一天。


    前面的那两天都没能起来,赶他起来后, 陈有盐和顾文已经出去了。


    因着这个,陈有盐总忍不住念叨。


    明明小时候并不贪床的,也不知怎么的, 年龄越是大, 反倒是越来越贪床了。


    至于顾朝宁, 则是第一天跟着顾文和陈有盐去了一次, 当天下午便被陈有盐轰回家了。


    无他,状元郎的面皮惹眼的很, 大家都爱围着他说话, 有时候买什么东西, 陈有盐忍不住端着状元郎阿爹的身份,不好讲价。


    买衣裳布料时的,他想买老人穿的, 那老板说着说着便忍不住说这颜色状元郎穿着好看, 状元郎阿爹要不要给状元郎买一身?


    几次三番的, 陈有盐干脆让状元郎拿着刚买的东西回去了。


    当天事情还传到了殷鸿雪耳朵上, 第二天小哥儿特意派观棋送了一匹水红色锦缎,上面放着一张宣纸,批言:状元郎这好面皮,穿这颜色好看~


    顾朝宁:“……”


    等东西都买好后, 顾家自家的一辆马车在内,又雇佣了一辆马车,这才踏上回渡口镇小河村的路。


    来前顾朝宁带着执墨跟着商队和同窗先行一步,后面顾文陈有盐和顾暮安则是带着见山和听风跟着商队一路过来的。


    回去便留下见山和听风看顾京城租住的宅子。


    只是没成想,顾家两辆马车刚跟着商队出了城门,后面就又跟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周围还跟着十个骑马的人。


    顾文赶着自家马车,稍稍转头一看,便同后面那辆马车赶车的人对上了目光。


    那人咧开嘴,冲他傻笑一声。


    顾文:“……”这不就侯府家的侍从。


    所以,后面那马车里,可不就是雪哥儿。


    刚这么想着,后面那马车赶车的侍从嘴动了动说了什么,随后车帘掀开,露出了殷鸿雪喜悦非常的一张脸。


    小哥儿同顾文对上视线,更加高兴,眨了眨眼后,无声叫了一声爹。


    顾文便也没忍住笑了笑,应了一声,然后见殷鸿雪又钻进了车里,这才做正了身体,同车里的陈有盐顾朝宁和顾暮安说起殷鸿雪在后面。


    随后顾朝宁和顾暮安一左一右,皆从马车窗子口钻出脑袋看向后面。


    顾朝宁这才恍悟前几日殷鸿雪为什么要问他们几时回渡口镇,原来是打着也想回去的念头。


    但是当时还未与侯爷谈妥,这才没说?


    难怪后面几天都没见着他露面,只怕是也在整装行礼。


    顾朝宁看着那辆马车眼底闪过一份笑意,随后才收回了头。


    商队的镖师自然也看到了后面那辆跟上来的马车,但是却没太大关注,见马车一直跟着他们走,心中还有些开心。


    若是只单单一辆马车,那他们肯定是要过去个人问他们说清楚,远远跟着可以,但是若发生什么意外,商队镖师并不管。


    可后面那马车并不单单一辆马车,显然是京城富贵人家出行。


    一辆马车虽然看着其貌不扬,但马车建造的细致处,他们长跑动的人都能看出不一般。


    跟着的十个侍从皆骑好马,马身高壮不说,那十名侍从同样身板挺拔高壮,眼神凌厉,显然是有身手在身上的。


    出来第一天,车上都带着吃食,午食便没停,都在车上啃的干粮,车队一直行进到晚上这才停止。


    商队主要的还是为了货物,为了赶路,晚上露宿在外头也是常有的事。


    今日便是如此。


    商队的人这才注意到,跟了他们一路的那辆马车也停了下来,马车上下来个容貌格外漂亮的哥儿,冲着顾家那边走去。


    众人这才了悟,哦,原来是跟顾家认识的。


    那更放心了,想到他们收的顾家的钱,商队镖师的头还派人过去问,要不要跟着商队一起吃晚食。


    顾家同样带了锅和米,且顾暮安手艺精湛,便拒绝了。


    顾暮安见着殷鸿雪很高兴,围绕着他蹦跳,言说一定要雪阿哥尝尝他如今的手艺。


    第一天便是情况好一些肉菜都有,顾暮安拿了五花肉和辣椒出来要切,准备先做个辣椒爆炒五花肉。


    他手上的铁锅很小,是顾文专门去铁匠铺给顾暮安订做的,能让他拿得动锅偶尔还能颠动起来。


    另外一边还架上了个砂锅,里面放着粥米,上面架着蒸屉放了馒头。


    殷鸿雪的侍卫停在他们后面不远处,同样起了个火堆,不过他们嫌麻烦,都是干粮,只架锅准备煮些水喝。


    不多一会儿,其中一人同不远处的观棋耳语几声,便带着两人去了不远处的林子。


    顾暮安的辣椒爆炒五花肉还没出锅,那去了林子的三人回来,手中还抓着六只野鸡。


    不过短短时间便抓来了六只野鸡,别说是顾家人了,便是商队那边同样有好身手的镖师都狠吃了一惊。


    这得多好的身手啊,也太厉害了。


    只是还没多惊讶一会儿,空气中霸道的香味传来,油脂肉香和辣椒的辣香混合在一起,霸道又勾人。


    殷鸿雪午食在马车上啃干粮,胃口不好,现今闻到这霸道的香味,肚子非常应景的“咕噜”一声。


    听到的几人一愣,随后都笑了起来,殷鸿雪耳尖微红,捂了捂肚子。


    “不怪我这肚子馋嘴,实在是阿弟这辣椒炒肉香味太霸道了点。”


    顾暮安听了便呲着牙嘿嘿笑:“哼哼,这是自然,我的手艺无人能及!”


    顾朝宁见他捂着肚子不好意思的样子,笑得更开怀,只是随后又想起什么:“你午食没吃多少东西吧?”


    不然哪里能饿这么快,赶路匆忙,路上多有颠簸,颠动多了,只怕是就胃口不佳。


    况且前几日在侯府一道吃午食和晚食,他就注意到殷鸿雪吃东西变得精细了很多。


    今日午食只怕是啃得干粮,可不就更胃口不佳了。


    殷鸿雪硬着嘴不承认,顾朝宁不信。


    “吃了。”


    “我看是未必。”


    “就是吃了。”


    “吃了两口?”


    两人这动静,引得顾文陈有盐和炒菜的顾暮安都看过去。


    不是,这种拌嘴方式,连顾暮安都早不用了!


    顾暮安将辣椒炒肉出锅,看着他爹和阿爹幽幽道:“两小儿辩日。”


    陈有盐没看过这文章,倒是学过的顾文“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朝宁和殷鸿雪沉浸式辩午食,没听到顾暮安说的话,倒是听到了顾文的大笑。


    正想问笑什么呢,侍卫便过来送了两只鸡。


    都是拔毛收拾清洗好了的。


    送过后,侍卫又回去,准备将剩下的四只烤着吃。


    顾暮安看着这鸡心中暗悔应该晚些做辣椒炒肉的,当时干想着显摆一下了,倒是忘了辣椒炒肉做起来快,还容易凉。


    他想了想干脆给其余几人发了筷子,让大家先吃,自己则给两只鸡都切块准备酱烧,虽锅小但是他们其实还带了一个大锅。


    顾文给拿下来架好锅,顾暮安直接站起身,挥着铲子干。


    野鸡肉硬要多炖煮一会儿,但顾暮安切的块小,算着切炒的时间到出锅,用了比半个时辰少一刻钟的时间。


    酱烧炒鸡的香味比辣椒炒肉还要霸道,出锅后给商队那边端了一碗,又给侍卫那边端了一碗,剩下的他们才自己吃。


    辣椒炒肉果然已经凉了,不过也吃的差不多了,边上四人吃的同时也没忘了顾暮安,时不时喂一口,倒是好滋味。


    如今酱烧炒鸡,配上清粥馒头,更是吃了所有人个饱足。


    尤其商队和侍卫那边,连着酱汁都用馒头或者饼子蹭着吃了个干净。


    顾暮安做了晚食,清洗锅具什么的便是顾文的活了,他也有劲儿,一回便将所有锅碗摞在一起搬去了河边。


    殷鸿雪还从未在外面过夜过,或许在殷家的时候有过,但他已经记不清了,总之现在他坐在垫子上,看着夜空很新鲜和新奇。


    陈有盐顾朝宁和顾暮安坐在殷鸿雪边上,同样看着夜空。


    这个季节晚间其实还有些凉,尤其起风了后,不过他们刚吃完热乎乎的晚食,倒也还好。


    陈有盐道:“哎呦,今日这星子真是漂亮。”JX


    顾朝宁应了一身,陈有盐想起乡下人口口相传的那些神话故事,便说了起来。


    顾暮安听完后,用一双眼睛使劲盯着夜空。


    问:“银河在哪里啊?我为什么看不到。”


    殷鸿雪也像顾暮安一般使劲找着。


    陈有盐回答:“那当然是要七夕的时候才能看到了,七夕牛郎织女见面的时间,便能看到了。”


    殷鸿雪问:“牛郎偷了织女的衣服让织女不能回到天上,她真的愿意和牛郎见面吗?”


    顾暮安摸摸下巴:“是哎,难怪那天的银河亮堂,没准是吓唬牛郎的。”


    陈有盐想到自家两个哥儿,忍不住道:“我要是王母,我就把河水划得再宽一点,喜鹊过来的时候也要将喜鹊挥开。”


    顾暮安和殷鸿雪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顾暮安还附和说,他就跟喜鹊说让喜鹊都家去。


    顾朝宁正好坐在了殷鸿雪边上,见小哥儿笑得东倒西歪的,抬手扶了扶。


    殷鸿雪感受到后背的手,看向顾朝宁:“朝宁哥,你要是王母的话,你会怎么做?”


    顾朝宁想了一下:“我应该会干脆看住织女,让她不要下凡。”


    预防或者是杜绝问题的发生,才是顾朝宁的一贯风格。


    “那你要是织女呢?”


    “自然是忙着织布了,哪有空去下凡,我要争取织出来最厉害的布,成为王母的左膀右臂。”


    “那你要是牛郎呢?”


    “那我就好好读书,考个秀才举人当当。”


    “你都没有钱怎么去读书?”


    “这倒是个难题,”顾朝宁沉吟,“那我就跟宝庆郡王借点钱喽~”


    殷鸿雪和顾暮安直接笑歪倒在一起,顾朝宁凑近他:“怎么?宝庆郡王借不借我钱?等我考上状元,十倍还你~”


    “哈哈哈哈,借借借,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X


    雪哥儿:那我要是不借呢?(*ˉ︶ˉ*)


    小顾:那我只能卖身给宝庆郡王当小厮差遣了~~?????? ? ????????


    另外,小说剧情需要,大家不要抓野生动物吃奥~水红色就是很嫩的粉色,评论区小红包掉落十五个~明天更新的时候发


    第137章 不一样的顾朝宁 路


    路程行进了十八天, 赶着第十八天的夕阳,顾家一行人与商队分别,到了川阳府城。


    殷鸿雪没有在川阳府城住过, 对此没有什么归属感,倒是顾文陈有盐和顾暮安, 一下子浑身都松泛下来了。


    这次轮到顾暮安给殷鸿雪介绍哪里是哪里。


    “雪阿哥,这家布庄绣娘可厉害了, 我现在身上这衣裳就是在这家布庄买的。”


    “啊啊啊,是江氏饮水铺子,他家饮水可好喝了, 有个南边过来的果子, 切开后里面的酱单泡水就好喝。”?Х


    “雪阿哥, 你看你看!”顾暮安一把拉住殷鸿雪的手腕, 另一手指着前面的一处食肆。


    安安食肆。


    殷鸿雪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这是咱家的食肆?”


    “是啊!”顾暮安得意地叉腰,“我出了很多力哦!”


    准确来说, 这就是他的食肆, 整个食肆基本上都是他说了算, 菜品怎么做也都是他研究的。


    这嘚瑟的小模样惹得陈有盐和顾朝宁连同在外面赶车的顾文都笑了出来。


    殷鸿雪也笑,随后夸赞道:“安哥儿也太厉害了!”


    顾文指着边上的路,“从这边过去, 另一条街是家中的酒楼……”


    顾暮安接过话:“我也出了很多力!”


    说着, 马车赶到了家中, 顾文挺稳, 又摆好板凳。


    “大文他们回来了!?”王秀秀拎着篮子,从另一边过来,大老远就看到了家门口的马车。


    她身边跟着自己在府城认识的老姐妹,两人加紧了步伐小跑过来。


    王秀秀一边跑过来一边笑着开口:“哎呦, 你们回来怎么这么快,前几日京城的报喜队来,朝宁竟然——雪哥儿!?”


    王秀秀的脚步定在原地,愣愣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眉眼长开了很多的小哥儿。


    不,不是小哥儿了。


    殷鸿雪真的长开了很多,身量挺拔,眉眼清俊,满身带着金银堆砌出来的贵气,若不是那张熟悉的脸,都要让她恍然是哪家的贵哥儿了。


    她第一声呼唤声音轻又嘶哑,殷鸿雪没有听清,也让本就有些不敢真的确认的王秀秀不敢上前。


    好姐妹段玲疑惑看了看前面的殷鸿雪,又看看王秀秀:“秀秀?你怎么不走了?”


    她反应了一下王秀秀刚刚嘴中念叨的。


    雪哥儿?


    好像是顾家人常念叨的那个在京城的二哥儿?


    王秀秀心里觉得这是殷鸿雪,却又意识到,殷鸿雪如今在京城,在侯府,怎么就会到川阳府城呢?


    反倒是殷鸿雪发现了王秀秀,本显得有些冷淡距离的眉眼随着笑容的出现而融化。


    “阿奶!”


    “雪哥儿!”


    王秀秀听着这声叫声,终于敢确定,加速跑上前来一把将殷鸿雪抱进了怀中。


    “雪哥儿!”


    段玲跟在后面,停下了脚步,识趣的没有过去凑热闹。


    远在京城的二哥儿回来了,人一家人可不得亲热亲热,她这外人过去,这不是捣乱吗。


    王秀秀抱住殷鸿雪后,泪水便落了下来,落在殷鸿雪的脖颈上,顺着脖颈往下滑,先是滚烫的,然后被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变得温凉。


    殷鸿雪如今已经比王秀秀还要高一些,王秀秀抱他时的动作却一如四年前。


    殷鸿雪微微弯了弯腿,将头埋靠在王秀秀的肩膀处,嗅闻着阿奶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心中格外安心。


    里面的顾大牛听到动静,打开了门,看到抱在一起的王秀秀和殷鸿雪两人,也是不敢置信般上前。


    “雪哥儿?”


    “是,是雪哥儿吗?”


    殷鸿雪听到顾大牛的声音,泪眼朦胧转头看过来:“爷爷。”


    顾大牛一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上一次落泪还是四年前,在看清殷鸿雪的脸庞,听到他招呼自己的下一瞬,泪水便潸然落下。


    “哎呦,雪哥儿!真是雪哥儿!”


    顾文陈有盐顾暮安站在边上也有些眼眶泛红,眼中含泪,顾朝宁倒是一如既往。


    等着两个长辈同殷鸿雪寒暄够了,四人这才适时出声。


    顾暮安叉腰上前一步:“我看爷爷和阿奶单单只能看到我雪阿哥了!都看不到出去好久变瘦了的安哥儿了!”


    王秀秀转头,又去拉顾暮安 :“哎呦,我看看我们安哥儿,真是,还真是瘦了,晚上阿奶做好吃的,给我们安哥儿补一补。”


    顾大牛偏着头,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地擦脸上的泪水,听到这话,也急忙看过来。


    “还真是瘦了?也应该,路上吃不好,可不就瘦了。”


    “还真是?”顾暮安不爱听这话,“那安哥儿还能说假话吗!?”


    顾文凑上前,“爹娘,我也瘦了,晚上我想吃——”


    顾大牛将顾文凑上前的脸推开,又看向顾朝宁和陈有盐。


    这才发现所有人都瘦了。


    “今晚都多吃些!”他想起什么,看向顾朝宁,眉开眼笑,“朝宁!我大孙子争气啊,前几天京里报喜队过来,说朝宁考了状元咧!”


    其实在顾大牛小时候,也旁观过一次进士回乡,那进士是探花,排场可大了,报喜队是跟着探花一起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队护卫跟着。


    但是后来随着读书人越来越多,且大齐的治安越来越好,这种盛况就不在了。


    对此顾朝宁和众考生倒是接受良好,毕竟朝廷给了学子每人一笔路费,也算是顶了这排场钱了。


    见这边场面控制住了,早就听到动静出来围观的街坊邻居便都过来了。


    “哎呦,是朝宁状元回来了啊!”


    “你说说人家这孩子怎么长得,个子高,脸白净,还是状元!”


    “洋洋快过来,跟你朝宁哥说说话,争取沾点聪慧,以后也考状元。”


    “秀秀,这长得这么俊的哥儿是谁啊?”


    “是咧,我刚就像问了,这大哥儿,也忒俊了。”


    王秀秀高兴仰脖,“这是我二孙儿!雪哥儿。”


    “哎,是雪哥儿啊,雪哥儿不是在京城吗?回来啦!?”


    “那肯定回来啊,朝宁盐哥儿他们都去京城了,还不得跟着回来几天。”


    街坊邻居人多,你一言我一语的,一直说到人嘴巴都干了,这才依依不舍离去。


    今日时间有些晚了,王秀秀原想是做晚食的,但被顾大牛提醒,便派人去食肆订的晚食。


    不用做晚食,倒是能更多时间一道说话了。


    当晚吃过晚食后,一直聊到了夜深,几人这才依依不舍各回各屋。


    府城的宅子大,有给殷鸿雪留的屋子,但殷鸿雪刚洗过澡坐下,顾暮安便抱着枕头敲响了他的屋门。


    殷鸿雪带来的十个侍卫,则稍稍挤一挤都住在了前院的下人房。


    一路舟车劳顿,一朝回到家,所有人都睡了个懒觉,殷鸿雪睁开眼时都有些恍惚不知在何处。


    还是察觉到身侧抱着自己依旧睡得天昏地暗的顾暮安,这才清醒了过来。?Х


    早食吃的清淡,吃过早时后,王秀秀便动手准备午食,还不让陈有盐等人动手。


    顾文几人离开这么久,都有事情等着,顾文要去木工铺子看看。


    而顾暮安则要去食肆和酒楼,他年龄虽小,但是事情都懂,不过当爹的还是不放心,所以陈有盐便跟着。


    顾大牛则要去郊区的庄子上,前两日他回来的匆忙,果子还在庄子上,昨日殷鸿雪和顾暮安都找,他得去一躺把果子接回来。


    至于目前什么事情都没有的顾朝宁,则被安排着带殷鸿雪逛一逛府城。


    如今这个时节温度真好,逛起来不冷不热,想吃的也都已经有了。


    都有正事,几人急急忙忙吃过后便出去了,殷鸿雪和顾朝宁随后才出去。


    殷鸿雪只在四年前去京城时在府城匆匆住过一晚,对于府城确实陌生的很。


    虽是刚吃过早食,但出去后,顾朝宁还是先给殷鸿雪买了饮子。


    顾朝宁捧着手中的竹筒,感受着筒壁的一份凉意,好奇道:“这便是安哥儿说的那个饮子吗?”


    顾朝宁点头:“不过这个时间很多果子都是去年用蜂蜜腌制的,没多少新鲜的,要喝新鲜的得等等。”


    观棋和执墨跟在后面,顾朝宁给两人也一人买了一杯。


    殷鸿雪喝了一口,味道酸酸甜甜,解渴的很。


    “这要是夏日喝上一口,可够舒坦。”


    顾朝宁点头:“是,夏日他们家铺子还会放冰块,了了两块,就要多上两文钱呢。”


    “那岂不是一文一块了?多大的冰块?”


    顾朝宁用手比了一下,殷鸿雪嘶了一声,“真是有些贵。”


    “可不吗,安哥儿零钱花的快的很,后面钱不够了,总要来找我,都吃不起冰块的。”


    殷鸿雪被他浮夸的话说的笑,刚要开口便见前面冲过来一个人。


    顾朝宁眼角余光也注意到,迅速抬手将殷鸿雪护到了身后。


    那人满脸惊恐却又速度极快地冲过来,还未靠近,便被迅速上前一步的观棋踹倒在地。


    “啊!顾状元!”


    那人咳嗽两声,粗喘了口气,跪趴在地上想要往前爬,又被落后观棋一步的执墨压住,“顾状元,我错了,我错了,真的错了,求你放我一马吧,求你了求你了……”


    殷鸿雪定睛一看,觉得眼前这人眼熟,转头刚想询问顾朝宁便一愣。


    顾朝宁睥睨着身下的那人,眼神格外冷漠嫌恶,带着不加掩饰的高高在上和压迫感。


    是一种殷鸿雪从未见过的顾朝宁。


    殷鸿雪移开目光,感觉自己心跳好像变得快了一些。


    目光重新落回倒在地上的那人后,他这才想起来这是谁。


    顾朝宁冷笑:“王员外何出此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泥叫叫 这个时


    这个时间, 各个街道正是热闹的时候,见到顾朝宁等人这里的动静,好多或是有事或是没事的, 都停下了脚步和手头的事看向了这边。


    边上的炸糕摊子,原本那顾客还嫌弃摊主动作慢, 如今也不嫌弃了,捧着到手的炸糕, 等着还在油锅中的,转头往这边瞧。


    再边上还有个卖框子扫帚的摊子,有个刚过来的顾客小声问摊主:“这是发生啥事了啊?”


    “就是……”


    王员外或者说王亨, 披头散发, 一身土色粗麻衣满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污团, 他被执墨压在地上, 还不断往前伸手想要往前爬。


    现在的他,丝毫不像是数几年前在渡口镇, 仗着钱财地位得意洋洋的模样。


    殷鸿雪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除了这些之外, 还因为王亨比之前消瘦苍老很多。


    王亨干瘦的手指往前伸着,一双总是精明的眼眸,却还时不时往四周围观的人群中看。


    嘴中恐惧地哭喊着:“顾状元, 顾状元我真的知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 顾状元呜呜呜呜……”


    这次的声音很响, 让周围原本没有听清,或者一头雾水的人都听到了。


    人群中传来声音:“哇塞,这是顾状元啊?是不是前阵子报喜队来府城报喜的那个顾状元?”


    “当然是了,不然还能有哪个状元?”


    “是他, 是他,我常去他家酒楼吃饭,见过几次,就是他。”


    “这老汉为什么喊着让顾状元放过他?”


    “这老汉怎么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他。”


    顾朝宁打量了一圈,问:“丁大夫呢?”


    王亨一僵,顾朝宁又问带着些奚落:“丁大夫抛下你跑了吗?”


    王亨断断续续哭喊的声音顿住,抬起头来看向顾朝宁。


    顾朝宁扫了一眼执墨:“带走。”


    执墨躬身,眼底闪过一抹嫌恶,抬手按在王亨脏兮兮的肩膀处,将其抓起压制着跟在顾朝宁身后。


    等几人离开之后,身后的人群才恢复原来的动静。


    “啊呀,刚刚顾状元看着真吓人,跟咱知府大人生气时似得。”


    “哎,你刚刚不是说看着那老汉眼熟?现在想起来了没?”


    周围又静了静,好多人都看向了那说眼熟的,期待着他现在能想起来什么,让他们一解刚刚看一半事情的好奇心。


    “啊!我好想想起来了,这老汉不就是前段时间,开在顾家的有盐味酒楼边上的王家酒楼的掌柜吗!?”JX


    他这么一说,有几个也在那边吃过饭的人想起来了。


    “哎,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对对,是那个王掌柜,听说这人跟顾家有仇呢,刚来时总针对顾家,还诬陷有盐味酒楼吃死了人,被知府大人查封了酒楼不说,还打了板子。”


    人群中,有个佝偻着背的男人,颤颤巍巍后退着离开人群,直到一点点离开了这处街道,这才松口气,准备拔腿就跑。


    只是腿还没有迈出去,他便定在了原地,惊恐看着眼前人。


    殷鸿雪站在顾朝宁身侧,看着眼前男人:“丁大夫?好久不见啊。”


    丁嘉实顿时腿软跪在原地。


    这次是观棋站了出来,手刚压住丁嘉实的后背,便闻到了一股腥臊味儿。


    看着丁嘉实腿间的一滩黄色水迹,在场几人都有些无语,殷鸿雪脸上的笑容顿住,连忙往后连走了两步,顾朝宁屏住呼吸同样后退。


    殷鸿雪为了好看漂亮穿的是宽袖衣裳,倒是顾朝宁因着方便,早早就换上了窄袖。


    殷鸿雪拉住自己的袖子抬起卷了卷捂在口鼻处,嗅闻着熟悉的香味,这才缓缓松开眉头。


    察觉到顾朝宁无助地用手指抵在鼻下,他没忍住笑了一声,抬起自己另一只手在顾朝宁眼前晃了晃袖子。


    “喏。”


    殷鸿雪袖子飞舞在眼前的动作,让顺滑的布料,时不时蹭过顾朝宁的脸颊,如同不断轻轻触摸在他脸颊上的手,带来与那只玉兰上一样清新浅淡的香味。


    顾朝宁无意识吸了一口气,缓缓抬手抚住袖子。


    袖子布料顺滑,流水般随着顾朝宁的动作从他的指尖滑过,最后被顾朝宁轻轻捏住最下方的那一角。


    他随后抬手,将捏住了那袖子一角的手指,搭在自己的鼻下。


    殷鸿雪看着观棋,“走走,观棋,我们先回去。”


    执墨压着王亨还等在不远处。


    殷鸿雪率先往前走,顾朝宁原还有些愣的站在原地,见衣袖随着殷鸿雪的离开向前飘去,他像是被什么牵住了般跟着往前走去。


    他们出去短短时间又回来,王秀秀还很惊讶,随后在看到被观棋执墨压制住的王亨和丁嘉实,脸色便像是吃了史一样僵住。


    “怎么又是他俩。”


    殷鸿雪回答:“是啊,我们刚出去没多久,王亨就跑出来,哭着说求朝宁哥放过他,然后我们把他带走之后,又在人中看到了丁嘉实。”


    王秀秀一边骂一边往他们这边走:“这俩老不死的,我呸,成日里惦记干坏事,上次跟丁嘉实一块祸害人,咱还没找他呢,他反先来找咱了。”


    “你俩这是什么打扮……”


    王秀秀停下脚步,闻到那股腥臊味,吓得连连向后退了三步,也算是知道两人为啥这打扮了。


    “快快,快给带后院棚子去。”


    那里是牲口棚子,关他俩多少也算是合适。


    执墨和观棋就是这意思,两人冲王秀秀行礼后,一前一后往后走。


    等到人走了一会儿之后,殷鸿雪这才放开手,试探性闻了闻,发现没有那股如影随形般的腥臊味后,这才终于大松口气。


    “太好了,终于不臭了!”殷鸿雪看向顾朝宁,“朝宁哥你等等我,我去再换个衣裳。”


    不然就让他穿着这声衣裳再出去逛,他会浑身不得劲,总感觉身上带着那股味儿。


    说完后,担心后面的行程,殷鸿雪难得风风火火往自己屋子走。


    顾朝宁往前跟了一步又停下,袖子最后蹭过他的指尖,跟在殷鸿雪的身后,如蹁跹飞舞的蝴蝶般离去。


    王秀秀看向顾朝宁:“这次回渡口镇便将他们两个老不死的带回去吧。”


    顾朝宁点头,“是,阿奶别担心,我有打算。”


    他现在也算是朝廷命官,不说这事本就是他们占理,况且县令大人多少也会给他个面子。


    丁嘉实这祸害仗着会医术,总能想些阴损的招数。


    一开始用自己医术诬陷他家酒楼吃坏了人没成功后,后面还想真的给在他家酒楼的顾客下药。


    这次回去一定得再让人把他关起来。


    至于王亨,他如今跟废了也没区别,他再给王乙些帮助,原本一直躁动,想要重新推举王亨的王家族老,也能压制下来了。


    王秀秀见他有打算,便不再开口,抄着勺子回去接着干活。


    顾朝宁又等了一会儿,殷鸿雪便走了回来。


    他原本穿的是一身秧色交领,配洁白的珍珠搭肩,短短时间再回来,换成了丁香紫色织金长袍,外头搭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轻纱。


    甚至连腰上挂着的玉佩都换了。


    顾朝宁眼角微弯眼眸含笑。


    这次两人再出去没再碰到倒人胃口的事情。


    两人放慢了脚步,等到了原本那条街后,大家果然已经都各做各的事了。


    这条街的炸糕味道不错,顾朝宁想着给殷鸿雪买个新鲜的炸糕吃,但殷鸿雪担心午食吃不了多少东西,便拒绝了。


    他拒绝了炸糕,倒是看向了炸糕边上的一处泥塑摊子。


    一处小摊,上面摆满了各种泥做的小动物。


    除了小动物之外,还有很多泥叫叫,摊主手艺不错,泥叫叫也都做了简单的造型,一个像是竹子般的泥叫叫看着格外可爱,殷鸿雪的手顺势便拿起看了看。


    顾朝宁看着这泥叫叫便觉得耳朵疼。


    “泥叫叫安哥儿那有好几个,刚买的时候成日里挂在脖子上时时吹叫,叫人耳朵都嗡嗡响。”


    殷鸿雪笑了一声,看到边上还有个竹子造型的泥叫叫,便拿了起来。


    “安哥儿既然喜欢,那我就再买一个,我们两人一人一个。”


    顾朝宁:“……行吧。”


    反正这俩哥儿都不是曾经的小哥儿了,应该不至于吵人。


    殷鸿雪随后又拿了几个小动物,分别是小羊,小蛇和小猪,拿的多了手上便有些拿不住。


    正好炸糕摊子另一边,是个卖竹篮背篓扫帚的摊子,顾朝宁付过银钱后,接过殷鸿雪手中的泥塑,让他去挑个篮子来。


    这种简单的,很多人都会做的东西,能拿出来卖的肯定都是手艺很不错的,甚至还能做些花样出来的。Jχ


    殷鸿雪挑了一个青绿色小巧精致的篮子,这篮子提手边上还坠着一个竹子编的小葫芦,很是可爱。


    将泥叫叫和泥塑全部都放进去,篮子拎着还跟之前差不多的重量。


    殷鸿雪拎着新鲜了一会儿,随后在篮子里又添置了新的东西,显得有了些重量后,便到了顾朝宁的手中。


    两人逛了个满足,中途还去顾家的安安食肆和有盐味酒楼逛了一圈,旁观了顾暮安板着小脸雷厉风行检查后厨卫生的场景。


    两人偷偷看的,顾暮安察觉到往门口看过去时,殷鸿雪已经拉着顾朝宁跑走了。


    不过顾暮安单是看两人的衣角,便猜出了是两人,并在午食的饭桌上,对两人进行了谴责。


    殷鸿雪和顾朝宁自是埋头听着。


    府城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后,顾家便准备直接回渡口镇。


    作者有话说:


    秧色就是很纯的绿色


    第139章 回小河村,剧情涉及顾绿柳和顾梨 渡口镇


    渡口镇本就因为有个小渡口的原因, 发展的不错,后面又有稻田养鱼法和竹筒车轮,更是让渡口镇发展的像是个小型县城一般。


    如今又是四年过去, 发展势头非但没有后退,反倒是更近一步。


    尤其是小河村, 同渡口镇一般,虽是个村子, 反倒像是个镇子一般。


    殷鸿雪坐在马车上,看着前方熟悉的大银杏树,高兴地抬高了手上的帘子。


    再往里面走, 明明他记得应该还没到村口, 却已经看到了很多房子。


    房子外面还支出了摊子, 有的在卖吃食有的在卖野菜, 还有茶水饮子等。


    顾朝宁见他疑惑,微微靠近从殷鸿雪抬着窗帘的手臂缝隙间看向外面。


    解答:“三年前, 也是这个时候, 顾荣哥以18岁的年纪, 考得了殿试二甲第十六名,渡口镇全镇震惊,纷纷打听顾荣哥的夫子, 然后打听到了咱村村塾的章夫子头上。


    后来又得知我是除此川阳府城府试的解元, 同样是章夫子的学生, 镇上还有其他村子, 有很多人便将孩子送来了小河村的村塾。”


    人一多,房子不够住,便加盖呗。


    还有的孩子不适应村中生活,每日往返小河村和渡口镇, 来回路过的人变多,便有那脑子活泛的人,在路边做生意,同时他们也会在别的摊子买东西,一来二去,便这样了。


    不过,自他上次离开之后,这里好像变得更加热闹了。?X


    殷鸿雪的目光便落在那摊子上买的东西,手帕绢花,摆件,小木雕,七巧板,九连环,茶摊,饮子,糕点,烤饼……


    因为很多都是小摊子,看着各色各式很是眼花缭乱。


    殷鸿雪感叹:“真是热闹。”


    自家村子变得热闹,没有人会不高兴,另一边陈有盐也探头出去看。


    有人认出了顾家的马车。


    “哎呦大牛老哥秀秀姐!你们回来啦!”


    “嚯,还真是,我还心思谁家马车这么眼生呢。”


    “你哈哈哈哈,看你吹的,镇上这么多马车,你还能都眼熟啊,我一开始还以为又是谁听了朝宁的状元名来送孩子了。”


    “大文哎呦你们都回来了啊?朝宁是不是也回来了?”


    顾朝宁这名字近段时间在渡口镇以及各村可是响当当,大家纷纷抬头往车上看去。


    原本自马车车窗处往外看的顾朝宁连忙收回了身子向后靠去,同时还不忘拉着殷鸿雪和同样往外看的陈有盐也回来,合上窗帘。


    外面打探的话也都被顾文顾大牛两人打哈哈略过了,这里实在人多,尤其很多并非是本村人。


    等到了顾家经过扩建的院子,听到传话的里正顾长河还有几个同顾家亲近的人便来了。


    顾家这些年主要是在府城生活,村中的田地都是托顾长河照看着租了出去。


    来的一波人中,就有租种他家田地的人。


    家中田地的事情,向来是顾大牛王秀秀做主,顾文和陈有盐陪同,倒是没他们仨孩子什么事,被放出去自己玩去了。


    村外发生了那么多的变化,但等到了里面这才发现,其实小河村跟之前也没有变化太多。


    坪子坡依旧是杂草茂盛,很多小孩都在这处割鸡草猪草。


    那个时候殷鸿雪和许小水也常来这里,和许春苗第一次发生争执也是在这里。


    殷鸿雪心中有些怅然,自他回到侯府四年时间,他也找了许小水和许春苗两人四年。


    但遗憾的是,这四年时间,一点两人的消息都没有得到。


    顾朝宁顾暮安两个虽一年也会回村中几次次,但小孩都忘性大,坪子坡正在割草的几个孩子里,只有几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对顾朝宁和顾暮安有印象。


    至于殷鸿雪,离开已经差不多四年了,稍大一下的孩子对他也没有印象了。


    有个胆子大的小孩问道:“朝宁哥,你和安哥儿身边的那个哥儿是谁啊?”


    “是雪哥儿。”顾朝宁回答,顾暮安也转头看向殷鸿雪,附和,“是雪阿哥。”


    听他这么说,有几个想起来了。


    雪哥儿,是朝宁哥的童养夫郎,后来被阿爹的亲爹爹找到带走了。


    当时村中可热闹了一阵,很多已经有记性了的孩子都在家中听到长辈念叨过。


    有人点点头,偷偷看看殷鸿雪,却不敢同他说话。


    顾暮安看到不远处开了小黄花,想要摘来拿给殷鸿雪,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就传来呼唤声。


    “安哥儿!”


    是顾绿柳的声音,三人都对顾绿柳熟悉,只是听着这一声便能认出来。


    顾暮安惊喜地原地跳了一下:“柳哥儿!?你不是学医去了!?如何今日在家!?”


    殷鸿雪转头看去,顾绿柳变化很多,之前那个常常挽着裤腿,跟着爹爹行走在池塘水田的小哥儿,褪去了很多乡野气,变得斯文了很多。


    听着顾暮安的话,殷鸿雪反应过来应是他在学医的原因。


    顾绿柳看清殷鸿雪,跑过来的步伐一顿,有些疑惑试探问道:“雪阿哥?”


    殷鸿雪笑着点头,顾绿柳脸上原本有些不确定的迟疑立刻融化成彻彻底底的笑容。


    “雪阿哥!你回来啦!”


    顾绿柳同顾暮安的关系好,而殷鸿雪经常来找顾暮安回家,或者干脆跟着一起玩,三个哥儿关系不错。


    如今都好久未见,碰上了面便亲亲热热凑在一起聊天。


    顾朝宁显得多有多余,干脆找了处有石头的地方坐了下来。


    坪子坡各种杂草第一多,剩下第二多的便是各种野花,正好还有长茎的狗尾巴草,顾朝宁闲着无事,便做起了花环。


    另一边三个哥儿说起顾绿柳学医的事情。


    顾暮安握着顾绿柳的手:“我上次家来,你正好还在邻县学医,到现在,咱也是有一年没碰面了。”


    “是啊,我这次是特意回来的,我在邻县听到了朝宁哥喜得状元,想着你们应该是会回来,忙跟师父请了假回来。”


    殷鸿雪则疑惑,“柳哥儿怎么去了邻县学医?”


    “这事说起来还要感谢朝宁哥……”顾绿柳说起。


    因村中都养了鱼的关系,有鱼儿生病或者有什么问题,村中一开始会找最懂稻田养鱼法的顾朝宁和顾大牛。


    后来随着村中人的熟悉,再出现问题,便开始找家有鱼塘,最懂鱼的顾塘。


    也不白帮忙,给鱼看病和跟人看病是一样的,干是诊金一次便是十五文。


    且随着大家名声传了出去,还有其他村子的人来找顾塘。


    发展到后面,有脑子活泛的人,尤其是家中有林子的村人看中养鱼的好处,开始试探性养起了别的牲畜。


    例如鸡鸭鹅兔子猪等。


    所以发展到后面,那些养鸡鸭鹅兔子猪的人家,牲畜生了病也都来找顾塘。


    顾塘一开始还能应付,后来逐渐吃力,只得又捡起了医术,再加上干中学,虽吃力但也能应付。


    不过他想的长远一些,打听了很久,打听到邻村有专门给牲畜治病的医师,便将顾绿柳给送过去了。


    如今学了两年,再加上原本家中顾塘教给顾绿柳的,他也能给牲畜看一些基础的病了。


    殷鸿雪听着,很是为顾绿柳高兴。


    他比几年前,更加清楚知道手中有个手艺的重要性。


    听着顾绿柳侃侃而谈自己的学医日子,殷鸿雪想起了顾梨。?Х


    自己离开村中时,顾梨学绣工也算是有所成,四年过去了,如今应该是厉害的绣郎了。


    正这么想着,身前突地投下一片隐形,随后头上便是一重。?χ


    殷鸿雪下意识抬头,然后摸了摸头上的东西将其拿了下来。


    是长草茎和各种野花编织在一起的花环。


    顾朝宁站在他面前,很是一副高人的样子。


    “怎么样,手艺不错吧?”


    殷鸿雪两只眼睛紧紧落在这花环上,点点头,然后挑准了一处花最多的地方冲着前面,小心着重新戴在了头上。


    原本正在和顾绿柳说话的顾暮安投过来幽怨的目光。


    “哥你只给雪阿哥做,都不给我和柳哥儿做!这里明明有三个人,你只拿一个出来你怎么好意思的!?”


    顾朝宁摊摊手:“上次我做,你明明很嫌弃不要的啊。”


    顾暮安不爽:“那能一样吗!?你上次做的根本不是花环,明明像是个要马上散架的柴草垛子,还是被用了一半的那种。”


    他这描述非常有画面感,除了他之外,三人都笑了起来。


    顾朝宁无法,只得连连给小哥儿道歉,然后又做了两个分别拿给顾暮安和顾绿柳。


    三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这才分别。


    路上殷鸿雪便向顾朝宁和顾暮安打听顾梨的事情。


    说起顾梨,顾朝宁和顾暮安都不由想起来许小水和许春苗,不过两人都没说出来。


    说起顾梨。


    “顾梨阿哥去年已经成亲了,上次回来还听青阿叔说梨阿哥怀了宝宝,算算日子,再有两个月便要生了。”


    殷鸿雪惊讶,“梨阿哥竟然已经成亲了!?”


    再一想想,也确实,梨阿哥比他大一岁,如今也十八岁了。


    随后便又问起顾梨的夫家。


    “在绥县开布庄的,一开始是梨阿哥婆婆先认识了梨阿哥,梨阿哥手艺好,雇了梨阿哥去当绣郎,再然后便听说要同那家少爷成亲了。”


    更多的细节顾暮安便也不知道了。


    殷鸿雪点了点头,想着此次回去京城,倒是能去绥县同顾梨见上一面。


    他头上带着花环,一时动作没注意,花环往下滑了滑,安静站在边上的顾朝宁顺势抬手扶了一下。


    三人这才接着往回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荷叶 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正好很多村人都从田地头出来回家, 泥巴路上一路的湿脚印。


    有人见着顾朝宁几人纷纷笑着招呼,轮到殷鸿雪了,虽有些迟疑, 但多数也都叫出了殷鸿雪的名字。


    小河村的人都还记得他。


    殷鸿雪微笑答应。


    大家都觉得殷鸿雪变化很大,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质, 叫大家同他说话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话语也变得文雅起来。


    有几个跟王秀秀陈有盐关系好的妇人和夫郎, 见顾朝宁和殷鸿雪这么般配的走在一起,眼珠一转,想起什么一般笑起来。?χ


    晚间吃过晚食陈有盐和王秀秀出去跟关系好的那几个妇人夫郎闲聊, 便听到有人问。


    “盐哥儿啊, 雪哥儿这次回来, 你们家是不是好事将近啦?”


    “是啊, 说起来朝宁小子也都十九岁了,隔壁村陈恒道他们几个关系好的小子, 就剩朝宁没成亲了。”


    陈有盐不知道这话怎么回, 家里那俩孩子看着, 分明一个开窍的都没有让他怎么说。


    况且雪哥儿如今是侯府公子,肯定也是要找门当户对的成亲,朝宁虽然是状元, 但他们家是泥腿子, 配雪哥儿还是有些太低了。


    两个孩子有什么想法也从未跟他这个阿爹说过, 这个时候他说什么话都有些不太好。


    陈有盐沉默的同时, 也是在想说辞。


    崔氏也在这堆闲聊,听到大家说起陈有盐,她免不得高兴咧开嘴。


    前两年,她可没少被大家伙打听顾荣, 偏生顾荣之前看着闷不吭声的好像多听话一孩子,到了亲事上竟然直接变成了依旧闷不吭声的臭石头。


    不过去年孩子想通,已经与他现在当官的县城和当地一个哥儿成了亲,她和顾长河也能松口气了。


    如今也是轮到陈有盐感受感受她当时的苦闷了。


    她也搭话:“听阿荣说,殿试一甲是要留任京中的,雪哥儿如今不是也在京城,俩孩子成亲真是正好啊。”


    “殿试一甲是啥子?”


    “就是朝宁,”崔氏回答,“殿试你知道吧,就是科举考试最后一场,在皇宫大殿上考,一甲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


    这次大家懂了,纷纷应答。


    “哎呦这也忒了不得了,竟然在皇宫考试啊。”


    紧接着便又有人开口:“那是正好啊,雪哥儿他祖父家就在京城,朝宁也留在京城,成亲不用跟家人离得太远了。”


    “哎,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殷礼来了,


    哎呦,听说是偷了东西了,就有段时间衙役查人,说是侯府丢了个无价之宝,你们还记得不,殷礼就是偷了那个无价之宝!”


    “记得记得,当时县太爷将殷礼和他婆娘都抓起来了,但是后面又把那婆娘送回来了,不过如今过的可不好了,前两日我去陈家村,还看到殷墨穿的破破烂烂灰头土脸地打草呢。”


    “嚯,殷墨都会打草了啊?幸好雪哥儿被你们买回家了,不然不知道还得怎么挨殷家磋磨呢。”


    众人说着说着,这才反应过来,到现在陈有盐都还一句话还没有说呢。


    众人尴尬,想起当年那个小插曲了。


    朝宁和雪哥儿这俩孩子,不会是没看对眼吧?所以顾家真是把雪哥儿当家里二哥儿养的?之后还要给孩子出嫁掏嫁妆啊?


    这次没人再问什么时候成亲了,反倒是默契地说起了别的事。


    陈有盐见大家的话题逐渐跑偏,实在松了口气,跟着一起把话题往更加跑偏的地方引,中途有几个想把话题说回来的,也都被他打岔过去了。


    有人对视,互相冲对方叽咕眼睛。


    陈有盐先前沉默,后头开始参与进来跟着大家说话的态度,反倒是更加印证了大家的猜测。


    后头散了后,大家小声谈论着自己的猜测,发现跟别人的想法一样,免不得有些兴奋。


    次日便又找了跟自己关系好,但是昨晚没出来闲聊的人说起这事。


    “哎哎,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哎呦,我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最严实一个人了……”


    ……


    顾朝宁看着自己身前的哥儿,有些沉默。


    这哥儿穿着一身莹白色短袄,和同色的裤裙,乌黑的发丝半扎,还带了一个乌色木簪子。


    在乡下村中穿浅色衣裳,那绝对是特意打扮过的。


    在这个哥儿之前,他出来的短短时间里,已经偶遇了两个姑娘,三个哥儿,全是特意打扮过的,还有个哥儿都不是他们村的人。


    “阿宁哥,你去找安哥儿吗?”


    “是粱阿弟啊,去找你弟弟吗?”顾朝宁微笑回话,只是心中却一头雾水。


    今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他对今日这场景倒是不陌生,毕竟前世自己刚考上状元回村时便经历过一次,今生顾荣殿试结束回村时也经历过一次,他则旁观了一次。


    前世的他和顾荣会经历这些,是因为两人都到了年龄却没有成亲啊,这一世他前面明明还有个雪哥儿挡着。


    所以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许粱看着顾朝宁漂亮又温柔的脸庞,心中的那点尴尬变得淡了很多。


    还好阿宁哥人比较善良,不然他穿成这样,又冒冒失失出来搭话,是个人都能猜出来他的目的。


    都怪他阿爹,非得叫他来。


    阿宁哥之前就不像其他小子一样,会跟心仪的姑娘哥儿一块干活,帮忙什么的,从来都是在家中看书给家中干活,便是出来,也大都是跟着顾荣和殷鸿雪顾暮安。


    所以说,人家怎么可能就因为到年龄了,就会喜欢曾经没有什么交流的姑娘和哥儿啊!


    像是他阿爹说的,顾朝宁和殷鸿雪没有看对眼这话,许粱心中是不信的。


    怎么可能啊,不说阿宁哥从小便知道讨雪哥儿做童养夫郎,就说后面雪哥儿来了顾家后,阿宁哥打了说雪哥儿坏话的许丰收,顾家还放话说把雪哥儿当自家孩子养。


    而放话这种事,虽是长辈们说的,但一开始肯定也是朝宁哥同家里提过什么。


    这不就是已经帮殷鸿雪想好了以后的退路,意思不就是如果雪哥儿不喜欢阿宁哥,也不必勉强自己嫁给阿宁哥。


    如果不是真心爱护欢喜一个人,怎么会考虑这么长远。


    如果这些还不够,那如今他们此次回来,阿宁哥总是同雪哥儿一道出来,眼睛跟长在雪哥儿身上一样又怎么说。


    至于他阿爹说的,雪哥儿没看上朝宁哥。


    许粱同样是无语的。


    四年前雪灾,朝宁哥不知道去通县干什么,结果通县灾民反了,雪哥儿组织人手,大雪天那么危险,跟着一起去通县找阿宁哥。


    许粱在心中深深叹气,证据都摆出来了嘛,他阿爹非得不信。


    想到此刻他阿爹正在不远处盯着自己,许粱脸上挂上明媚的笑容:“雪哥儿没出来吗?”


    说起来之前打草,雪哥儿还给他吃过花生仁、柿子干和红枣干呢。


    “雪哥儿跟安哥儿在一块,我这就是出来找他们了的。”?X


    顾朝宁觉得许粱有些在没话找话,他看着许粱有些不自在的眼神,又顺着他多看了一眼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余光扫过不远处正在看水田中稻谷鱼的身影,顾朝宁了然。


    “跟张阿叔出去探亲戚刚回来吗?”


    这年头,哪有探亲戚不留饭的,许粱知道顾朝宁在给他找台阶下。


    “是啊,走了一路,我阿爹非得要看看家里稻田鱼。”


    “啊,原来是这样,刚我还看到小花妹,雨阿弟他们也穿的很齐整过来,看来张阿叔他们几个长辈昨日一起唠嗑说起了要今日都去走亲戚啊?”


    许粱懂顾朝宁的意思了。


    “是嘞。”说起这里,他在心里偷笑了一下,我们要走的亲戚就是阿宁哥你!


    “昨个大家伙一块唠嗑,有人说看着我表哥跟哥夫吵架,言说两人一开始都没看上对方,街坊邻居还添乱想给我表哥介绍村里人呢。”


    顾朝宁反应过来,无语。


    难怪今日这么多过来偶遇的阿弟阿妹们,原来是不知道哪里传了风言风语。


    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传这种话。


    不远处许粱阿爹看着顾朝宁和许粱聊得热闹,手上揪着边上的草根子,脸上却已经笑开了花。


    只是一直蹲着腿有些麻,他站起身视线变高,便看到不远处有两个说熟悉却有点陌生的人影。?χ


    许粱阿爹在看向为首的那人之后,心猛地一跳,脸皮肉一抖,整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瞬间格外心虚尴尬。


    是殷鸿雪和顾暮安。


    两人手上还拿着顾绿柳送的荷叶,清香的香味随着微风一直向前吹去。


    顾暮安疑惑地看看前面的顾朝宁,又看着停在原地不再往前走的殷鸿雪,心中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下意识闭嘴没说话。


    殷鸿雪停住,看着前面站在一起言笑晏晏的两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又有些空白。


    那个哥儿他还叫记得,叫许粱,讲话很有趣。


    顾朝宁要高出许粱一个头,跟人说话时微微低下头,看着很是认真的样子。


    殷鸿雪站在这个角度看着顾朝宁,这才突然发现,他和顾朝宁都已经长大了,顾朝宁如今十九岁,已经是可以成家的年龄了。


    终于和许粱说完了话,许粱离开,顾朝宁则直起身,准备接着去找殷鸿雪和顾朝宁。


    清风带来荷叶熟悉的清香味,引得顾朝宁下意识转头,顺着风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殷鸿雪抱着荷叶正在看着他。


    荷叶宽大的叶片颤抖着挡住了他一部分的脸颊,背着的风将他身后的发丝吹到了前面,像是殷鸿雪冲着顾朝宁伸出了手。


    顾朝宁定了定,右手微微抬起,又在反应过来时落下。?Х


    他随后收敛脸上的表情,露出笑容:“雪哥儿,安哥儿,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Х


    “刚来,”殷鸿雪抢在顾暮安说话前开口,接着往顾朝宁这边走来。


    顾暮安疑惑看了看他,抿抿嘴,倒是没说什么。


    殷鸿雪扬了扬手中的荷叶开口:“柳哥儿送了我们荷叶,安哥儿说要做叫花鸡吃呢。”


    顾朝宁扫了一眼脸皱在了一起,满脸写着我有话说的顾暮安,知道他们两人应该是早早就到了。


    顾朝宁下意识想要解释,又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我出来找你和安哥儿,路上碰到粱哥儿便聊了两句,刚粱哥儿还向我问起了你。”


    殷鸿雪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顾朝宁便也沉默下来。


    顾暮安斜着眼睛看他俩,脸依旧皱在一起,心里默默发愁。


    哥哥和雪阿哥不会要吵架吧?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